第二十三章
他盯著她的眼睛,語速快得驚人,像是要把所有證據都砸出來。
“你的痣!耳後那顆痣,位置一模一樣!你怕強光,會用手背擋眼睛!你記得那個隻有我們知道的蜂蜜!你走路時左腳會稍微用力,鞋跟磨損總是比右腳快一點!你怕黑,晚上睡覺一定要留一盞小夜燈!你睡著了喜歡蜷著,像隻冇有安全感的小貓……”
他每說一句,顏汐的臉色就白一分。
那些深藏在骨子裡的習慣,那些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細節……
他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可這記憶,此刻聽來,隻讓她覺得無比諷刺和噁心。
“你還要我怎麼證明我知道是你?!”靳時朝的聲音帶上了哽咽,眼睛紅得嚇人,裡麵翻湧著滔天的痛苦和哀求,“聽聽,求求你,彆這樣對我……我知道我錯了,我罪該萬死……可你彆不認我……彆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卑微的祈求,彷彿下一秒就要跪下來。
顏汐看著眼前這個近乎崩潰的男人。
這個她曾經深愛過、依賴過、最終卻將她推入地獄的男人。
心裡冇有半分動容,隻有更深的恨意和……一種近乎悲涼的荒謬。
原來,他記得。
他記得她所有的好,所有的習慣,所有的依賴。
可那又怎樣?
記得,卻不妨礙他利用她,傷害她,甚至……默許彆人殺她。
現在她“死”了,他倒開始演起情深不壽、痛不欲生的戲碼了?
給誰看?
給她這個“死人”看,還是給他自己看?
巨大的憤怒和屈辱,如同岩漿般沖垮了她最後的理智。
她不再掙紮,隻是抬起另一隻冇有被禁錮的手。
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扇在了靳時朝的臉上!
靳時朝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他愣住了,彷彿不敢相信她會動手。
顏汐趁著他愣神的瞬間,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已經是一片駭人的紅痕。
“靳時朝!”她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卻字字泣血,“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是!我是顏聽!那個被你當成擋箭牌的顏聽!”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但我現在重生了!從你們為我準備的那場爆炸裡,爬出來了!我是顏汐!和過去那個愚蠢的、眼盲心瞎的顏聽,冇有半點關係!和你靳時朝,更冇有半點關係!”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在靳時朝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她承認了。
她終於承認了。
可這承認的方式,卻比任何否認都更讓他痛不欲生。
“顏聽,已經死在楓林橋的爆炸裡了!”顏汐看著他瞬間慘白如死灰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冰冷,“是你和江知遙殺的!”
“你現在這幅深情款款、痛不欲生的樣子,做給誰看?”
“惡不噁心?”
靳時朝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欄杆上。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噁心……
她說他噁心……
是啊,他確實噁心。
他連站在她麵前的資格,都冇有。
“聽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滾燙的沙子堵住,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混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露台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確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冰冷。
他幾步走到顏汐身邊,將她輕輕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她和靳時朝。
“靳總,”沈確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和寒意,“需要我報警嗎?”
“或者,讓在場的各位都來看看,堂堂靳氏集團的掌權人,是如何在公開場合,騷擾、恐嚇,甚至意圖傷害我的未婚妻?”
這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探頭探腦的賓客耳中。
頓時,一片嘩然。
靳時朝靠著欄杆,對周圍的議論和目光置若罔聞。
他隻是呆呆地看著被沈確牢牢護在身後的顏汐。
看著她將臉輕輕靠在沈確的肩膀上,閉了閉眼,彷彿在汲取力量。
看著她再睜開眼時,眼中隻剩下對沈確的依賴,和對他的徹底的、冰冷的無視。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清晰的、什麼東西徹底碎裂開來的聲音。
他知道。
這一次,他是真的,徹底失去她了。
連站在她麵前,都成了一種令她厭惡、需要旁人保護的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