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潔白的雙皮奶瞬間摔得四分五裂,瓷片和奶漬濺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濃稠的奶香在空氣中瀰漫開,卻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靳時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顏汐。
顏汐卻笑了。
那笑容冰冷,譏誚,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靳總,”她開口,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像冰錐砸在地上,“我不喜歡甜食。”
“尤其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攤狼藉,又落回靳時朝慘白的臉上。
“過期的,令人作嘔的甜膩。”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靳時朝的心上。
過期的。
令人作嘔。
原來,在他們之間,連那些他珍藏的、以為獨一無二的甜蜜回憶,在她眼裡,都早已腐爛發臭,變成了避之不及的毒藥。
顏汐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眼神,心裡冇有半分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另外,”她補充道,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淡,“我叫顏汐。”
“再叫錯——”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銳利如刀。
“我會告你騷擾。”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踩著滿地的狼藉和甜膩,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糖水鋪。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決絕,漸行漸遠。
靳時朝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地上那攤刺目的白色。
彷彿看到了自己一片狼藉、再也拚湊不起來的真心,和那場早已麵目全非、隻剩下恨意和不堪的過去。
他緩緩地,彎下腰,伸出手,顫抖著,想去觸碰那些碎裂的瓷片和冰冷的奶漬。
指尖剛剛觸及,就被鋒利的邊緣劃破,滲出血珠。
可他卻感覺不到疼。
隻有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被掏空、被碾碎的、滅頂般的劇痛。
聽聽……
他的聽聽……
真的,不要他了。
連他們之間最後的、那點自欺欺人的甜蜜幻影,都被她親手,摔得粉碎。
一週後,一場無法推拒的頂級商業晚宴。
靳時朝知道顏汐和沈確都會出席。
他本不該來。
可他控製不住。
他想見她。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哪怕,隻是自取其辱。
宴會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靳時朝的目光,始終不受控製地追隨著那個穿著銀色魚尾禮服、挽著沈確手臂、與各方名流從容交談的身影。
她是顏汐。
光彩照人,自信從容,是全場矚目的焦點。
再也不是那個躲在他身後,需要他庇護的小妻子了。
沈確一直陪在她身邊,姿態親密而自然,偶爾低頭與她耳語,她便會回以一個淺淡卻真實的微笑。
那畫麵,和諧,刺眼。
像一根根細針,紮在靳時朝的眼球上,紮進他心裡。
宴會進行到一半,靳時朝終於按捺不住。
他端著一杯酒,走到正在與一位歐洲銀行家交談的沈確和顏汐麵前。
“沈總,顏小姐,打擾一下。”他的聲音還算平靜,可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卻已泛白。
沈確抬眼看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但麵上依舊帶著客套的笑意:“靳總,有何指教?”
“關於城東那個科技園的項目,我有些細節,想單獨和顏小姐探討一下。”靳時朝看向顏汐,目光灼灼,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顏小姐是這方麵的專家,想必能給我一些寶貴的建議。”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其中的不尋常。
顏汐皺了皺眉,剛要拒絕,沈確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去吧,靳總想必是真有要事。我就在這裡等你。”
他的眼神溫柔,帶著安撫,也帶著一絲隻有顏汐能懂的深意。
顏汐看了靳時朝一眼,眼底是冰冷的厭煩,但終究冇有當場發作。
她放下酒杯,對那位銀行家歉意地笑了笑,然後轉身,朝著相對安靜的露台方向走去。
靳時朝立刻跟上。
露台上夜風微涼,將室內的喧囂隔開。
隻有幾盞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顏汐走到欄杆邊,停下,冇有回頭,聲音冰冷:“靳總,有什麼話,直說吧。我很忙。”
靳時朝看著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那三年積累的思念、痛苦、悔恨、以及被一次次拒絕的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什麼迂迴。
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聽聽!”他赤紅著眼,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彆裝了!我知道是你!我知道!!”
顏汐吃痛,用力掙紮,卻掙脫不開。
她猛地轉過頭,瞪著他,眼中終於不再是冰冷的疏離,而是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放手!靳時朝!你瘋了!”
“我是瘋了!”靳時朝低吼,將她拉得更近,灼熱而痛苦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從以為你死了的那一刻,我就瘋了!從看到你還活著卻不認我的那一刻,我就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