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她說,這個蜂蜜是她的“獨家秘方”,不許他告訴彆人,也不許他吃彆的藥。
後來,他胃病好了很多,她也養成了習慣,家裡總會備著一瓶。
這個牌子太小眾,國內幾乎無人知曉,超市也極少進貨。
顏汐……
她為什麼會知道?為什麼會買?
是巧合嗎?
靳時朝看著她將蜂蜜放進購物車,又走向了收銀台。
他站在貨架後,一動不動,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超市門口。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他耳膜生疼。
是巧合嗎?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瑜伽館外的遮光,超市裡的蜂蜜……
還有她耳後那顆位置一模一樣的痣。
靳時朝的眼底,翻湧著駭人的猩紅和偏執。
不,絕不是巧合。
他甚至走得更遠。
他高價收買了顏汐所住公寓樓裡的一名保潔阿姨。
讓她在打掃時,想辦法從顏汐的梳子、枕頭、或者浴室地漏裡,找到幾根帶有毛囊的頭髮。
頭髮很快被秘密送到了國內最權威的鑒定機構,與靳時朝提供的、顏聽以前留在彆墅梳子上的頭髮樣本,進行DNA比對。
等待結果的那幾天,靳時朝幾乎徹夜未眠。
他像個等待最終宣判的囚徒,在希望和絕望的鋼絲上搖搖欲墜。
然而,當鑒定報告送到他手上時,結果卻讓他如墜冰窟。
“經鑒定,送檢樣本A(顏汐頭髮)與樣本B(顏聽頭髮)的DNA序列存在多處差異,不支援來自同一個個體。”
白紙黑字,冰冷刺眼。
不支援。
不是同一個人。
靳時朝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猛地將報告撕得粉碎,揚手扔了出去。
紙屑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落下。
“假的。一定是沈確做了手腳。他能在她身份上造假,調換一份鑒定報告,易如反掌。”
顧承澤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急又痛。
“時朝,也許……也許真的隻是長得像。世上無奇不有……”
靳時朝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瞪著他,“她就是聽聽!我絕不會認錯!”
顧承澤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瘋狂,知道再勸無用,隻能重重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窗外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春雨,帶著寒意。
靳時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他記得,顏汐今天下午約了人在一家咖啡館談事。
那家咖啡館門口的人行道,鋪的是老式的花崗岩,縫隙有些大。
雨天地滑……
靳時朝將車開到咖啡館附近,果然看到顏汐從裡麵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職業套裙,外麵罩著淺駝色的風衣,腳上是一雙裸色的細高跟鞋。
她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經過一處地勢較低、有些積水的地方時,她的右腳高跟鞋鞋跟,不偏不倚,卡進了一個鬆動的下水道蓋板的縫隙裡!
顏汐低呼一聲,身體猛地踉蹌了一下,手裡的手機差點飛出去。
她試圖把腳拔出來,但鞋跟卡得很死,試了幾次都冇成功,反而因為用力,腳踝傳來一陣刺痛。
她皺著眉,低頭看著自己被卡住的鞋,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肩頭,顯得有些狼狽。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顏汐抬頭,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佈滿血絲的眼睛。
是靳時朝。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冒雨衝了過來,連傘都冇打,昂貴的西裝瞬間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
他冇說話,隻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在顏汐驚愕的目光中,他忽然單膝跪了下來。
跪在了冰冷潮濕、積著汙水的路麵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墊在手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那隻被卡住的高跟鞋鞋跟。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彷彿他握著的不是一隻鞋,而是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
顏汐僵在原地,忘記了掙紮,也忘記了說話。
隻是怔怔地看著這個跪在自己腳邊、曾經矜貴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
這個場景……太過熟悉。
三年前,也是一個雨天。
她穿著新買的高跟鞋,和他一起參加一個晚宴。
在酒店門口,她的鞋跟也卡進了地磚縫隙。
當時,他也是這樣,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用他定製西裝的口袋巾墊著手,幫她把鞋弄了出來。
那時,他眼裡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意,低聲說她“小笨蛋”。
而她,臉紅心跳,覺得那是全世界最浪漫的時刻。
如今……
場景重現。
人,似乎也冇變。
可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