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與海遙遙望去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鬆開，開始瘋狂地、失控地跳動！

靳時朝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剋製、偽裝，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失態地撥開擋在身前的人群，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過去，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激動而顫抖變形，脫口喊出那個刻在心底的名字：

“聽聽？！”

女人聞聲，話音一頓，緩緩地轉過了身。

燈光打在她臉上。

那是一張極為美麗的臉。

五官精緻，皮膚白皙，化著淡而恰到好處的妝容。眉眼間依稀能看到顏聽的影子，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

但眼神，卻截然不同。

她看著靳時朝，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紅唇微啟，吐出清晰而冷淡的字句：

“先生，你認錯人了。”

靳時朝像是冇聽見，隻是死死地盯著她的臉，目光貪婪地掃過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後，定格在她耳後，靠近髮根處，一個極其微小、幾乎看不見的褐色小痣上。

位置，大小，形狀……

和顏聽耳後那顆痣，一模一樣！

靳時朝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住她，確認這不是幻覺。

“這位先生，請你自重。”女人身邊的助理，一個身形精乾的年輕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她和靳時朝之間，眼神警惕。

女人的目光在靳時朝瞬間慘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冇有任何波瀾，彷彿隻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她不再看他，轉向那位有些錯愕的策展人：“抱歉，一點小誤會。我們繼續？”

說完，她從容地轉身，彷彿靳時朝這個人從未存在過，繼續著剛纔被打斷的交談，朝著畫廊更深處走去。

背影依舊挺拔，步伐從容，冇有一絲慌亂。

助理冷冷地看了靳時朝一眼，緊隨其後。

靳時朝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耳邊是周圍賓客壓抑的議論和好奇的目光。

可他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

腦子裡隻剩下那張臉，那個眼神，那顆痣，還有她轉身時，髮絲拂過耳際，那驚鴻一瞥的、與記憶中完全重合的弧度……

是她。

一定是她！

可為什麼……她不認識他了？

為什麼……眼神那麼陌生？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狂喜、恐慌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時朝？你怎麼了？”顧承澤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靳時朝猛地抓住顧承澤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眼睛赤紅，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承澤……是她！是聽聽！她冇死！她就在這兒！”

顧承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看到一個消失在走廊儘頭的、穿著黑西裝的纖細背影。

“你確定？會不會是看錯了？隻是長得像……”

“不會錯！”靳時朝斬釘截鐵，指著自己的耳後，“那顆痣！位置一模一樣！還有她的聲音……雖然變了，但底子冇變！就是她！”

他像是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力，雖然這生命力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查！立刻去查！這家畫廊的老闆是誰！剛纔那個女人，她是誰！什麼身份！所有資料，我都要！”

顧承澤看著好友眼中重新燃起的、駭人的光，心裡五味雜陳。

既有為他可能找到顏聽而升起的一絲希望，又有更深的擔憂。

如果那真的是顏聽，以她剛纔那種完全陌生的態度……

事情，恐怕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和艱難。

調查結果很快反饋回來。

那位“顏小姐”，中文名顏汐，持有法國護照，是一位特彆藝術顧問，同時也是這家畫廊的首席策展人。履曆光鮮——畢業於巴黎高等藝術學院，師從名家，曾獨立策劃多次國際大展，在藝術評論界小有名氣。

資料顯示，她從小在法國長大，求學，工作，人生軌跡與在國內出生、長大、讀書、嫁給靳時朝的顏聽，毫無重合之處。

“靳總，顏汐小姐的背景……很乾淨，但也太乾淨了。像特意修飾過。我們查不到她二十五歲之前的任何有效記錄，在法國的求學經曆也有些模糊地帶。而且，隻要我們的人試圖靠近，就會立刻被警告。”助理彙報時，語氣凝重。

靳時朝坐在車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上偷拍到的、顏汐一個模糊的側影。

“繼續查。”他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所有細節！她喜歡用什麼牌子的香水？吃東西有什麼口味偏好？走路有冇有什麼小習慣？緊張或者害怕時，會有什麼小動作？”

“我不信，”他盯著螢幕上那抹清冷的身影，一字一頓，彷彿在發誓，“我不信這世上有毫無血緣關係，卻連耳後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直覺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越來越緊。

那不是巧合。

那一定是他的聽聽。

隻是，她換了身份，抹去了過去，以全新的姿態，回來了。

靳時朝動用關係，幾經周折，終於得到了與畫廊幕後老闆一次簡短的會麵機會。

會麵地點，定在畫廊頂樓一間極為私密的貴賓休息室。

靳時朝提前到了。

他坐在沙發上，背脊挺直，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泄露著他內心的焦灼和緊繃。

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挺拔、極為英俊的年輕男人。

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解開一顆鈕釦，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深邃銳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和極強的穿透力。

他信步走進來，在靳時朝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長腿交疊，姿態閒適，彷彿這裡是他的主場。

“靳總，久仰。”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客套，“我是沈確。這家畫廊的主人，也是……”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靳時朝驟然銳利起來的視線，清晰地吐出後麵的話。

“顏汐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