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紮進江知遙的心臟。
“你殺了我的妻子。”
江知遙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她不是!她不是你的妻子!她隻是擋箭牌!是你親口說的!從頭到尾,你想娶的隻有我!這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靳時朝的耳膜上,也燙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是啊。
他親口說的。
那時他說得多麼理所當然,多麼冷酷平靜。
彷彿那個在他身邊三年,給予他溫暖和陪伴的顏聽,真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用完即棄的工具。
每一個字,如今都變成了最鋒利的迴旋鏢,帶著淬毒的倒刺,狠狠紮回他自己的心口,留下鮮血淋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痛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江知遙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和動搖,以為還有機會,再次撲上來,想要抱住他:“時朝,你看看我,我纔是你真正愛的人啊……”
靳時朝猛地抬手,再次推開她,力道之大,讓江知遙踉蹌著跌坐在地。
“我會把你,和你買凶殺人的所有證據,交給警方。”
“證據,我會讓律師準備得清清楚楚,一份不少。”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擠出後麵的話。
“我後悔。”
“後悔自己,喜歡上了一個殺人犯。”
“更後悔,”他閉了閉眼,聲音低得像歎息,卻帶著錐心刺骨的痛楚,“自己早就對聽聽動了心,卻愛而不自知。”
“直到她死了,直到我可能永遠失去她了……”
“我才知道,什麼叫痛徹心扉。”
江知遙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你說什麼?”她聲音尖利,帶著瘋狂的嫉妒和難以置信,“靳時朝!你說你對顏聽愛而不自知?哈哈哈哈……”
她忽然瘋癲地大笑起來,眼淚卻流得更凶。
“那我算什麼?我這麼多年的等待,我付出的感情,我因為你受的委屈……我算什麼啊?!靳時朝!你告訴我!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靳時朝冇有回答。
他甚至冇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他隻是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房間,將江知遙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質問,徹底關在了門後。
門外,陽光刺眼。
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心臟的位置,那個名為“失去顏聽”的黑洞,正在瘋狂地擴大,吞噬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和生機。
處理完江知遙的事,靳時朝冇有回公司,也冇有回他和顏聽曾經的婚房。
那裡有太多她的氣息,太多他們共同的回憶,每一寸空氣都讓他窒息。
他去了那家酒店。
那家,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的酒店。
他包下了那間總統套房,長期。
房間依舊奢華,視野開闊,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可在他眼裡,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灰暗。
他躺在曾經的那張大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直到天色泛白。
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她的甜香。
還有那晚混亂而熾熱的記憶。
她害羞又驚慌的眼神。
她生澀笨拙的迴應。
她在他身下綻放時的美麗和脆弱。
她後來逐漸熟悉後,偶爾大膽的挑逗和依賴的蜷縮……
曆曆在目,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可一伸手,隻有冰涼的床單。
他開始出現幻覺。
在酒店餐廳吃早餐時,彷彿看見顏聽就坐在他對麵,笑著把溏心蛋夾到他盤子裡,叮囑他:“多吃點,你胃不好。”
在書房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時,彷彿聽見她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放下一杯溫熱的養胃茶,小聲說:“彆太累,記得休息。”
晚上睡覺時,手臂會無意識地伸向旁邊,想要攬住那具溫軟馨香的身體,卻隻攬到一片冰冷刺骨的空虛。
每一次從幻覺中驚醒,都是更深的絕望和錐心刺骨的疼痛。
他讓助理把顏聽留在彆墅的所有東西,都搬到了這個套房。
她的衣服,按照季節和顏色,整整齊齊掛滿了衣帽間。
她的首飾,一件件陳列在梳妝檯上。
她的護膚品、化妝品,擺放在浴室。
甚至她用過的筆,看了一半的書,隨手寫的便簽,都被收集起來,放在書房的各個角落。
他像著了魔一樣,一件件撫摸,嗅聞,試圖從這些冰冷的物品上,找到她還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一絲證據,一絲氣息。
他看到了那幅她為他生日,跑遍大半個歐洲,才從一個脾氣古怪的老收藏家手裡求來的名畫。他當時隻是隨口提了一句喜歡那位畫家的風格。
他看到了她手寫的、貼在他書房各個角落的便簽。有的提醒他“按時吃飯”,有的寫著“記得喝我熬的湯”,有的畫著可愛的小太陽,旁邊寫著“今天也要加油哦”。
他看到了她偷偷學按摩時做的筆記,上麵用娟秀的字跡記錄著各種穴位和手法,旁邊還畫著歪歪扭扭、卻異常可愛的人體穴位圖,旁邊標註著“這裡按了時朝說舒服”。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忙於工作、忙於應付江知遙、忙於他那可笑的擋災計劃時,她默默地,為他做了這麼多。
而他,給了她什麼?
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一場處心積慮的利用。
無數次將她置於危險之中。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撕扯,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隻能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臉埋進她曾經穿過的、還殘留著一絲淡香的衣服裡,發出困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