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江知遙臉上的血色,在聽到自己聲音的第一時間,就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她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大螢幕,又驚慌失措地轉向靳時朝,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慌亂,一時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不……不是的!這……這是假的!”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尖利地叫起來,指著大螢幕,手指顫抖,“這是合成的!是有人陷害我!是顏聽!對,一定是顏聽!她知道時朝愛的是我,她嫉妒我!她死都要拉我墊背!這視頻是偽造的!”
她撲向靳時朝,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眼淚洶湧而出,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時朝!你相信我!這真的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你要相信我啊!”
靳時朝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他的動作很慢,彷彿生了鏽的機器。
目光,從大螢幕上那定格的、江知遙的背影,一點點移向緊抓著自己、哭得淒慘無比的女人臉上。
那眼神,不再是空洞。
也不再是疲憊。
而是一種淬了冰的、帶著山雨欲來毀滅風暴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殺意。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江知遙的哭聲都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壓抑的抽泣和無法抑製的恐懼顫抖。
然後,他開口。
“你的意思是,”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砸在凝滯的空氣裡。
“聽聽用自己的死,來陷害你?”
“江知遙,”
他叫她的全名,語氣陌生得讓她渾身發冷。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就你最聰明?”
話音落下。
他猛地抬手,一根一根,掰開江知遙死死抓著他手臂的手指。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江知遙痛呼一聲,被迫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一步,驚恐萬狀地看著他。
靳時朝不再看她。
他轉過身,麵對台下鴉雀無聲、神情各異的賓客。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顏聽的遺像上。
照片裡的她,依舊在笑著。
笑得那麼乾淨,那麼溫暖。
彷彿在無聲地嘲諷著這場圍繞她展開的、肮臟而殘忍的鬨劇。
靳時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沉和決絕。
他對著身後如同隱形人般肅立的保鏢,沉聲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把她帶回去。”
“看管起來。”
“冇有我的允許——”
“不準離開半步。”
“也不準,任何人接近。”
三天後,靳時朝去見了被嚴密看管起來的江知遙。
她被暫時軟禁在城郊一棟安保嚴密的彆墅裡,除了看守的保鏢,冇有任何人能接近。
不過短短幾天,江知遙憔悴了許多,眼下是濃重的陰影,臉上失去了往日精心維護的光彩。
但看到靳時朝推門進來,她眼中瞬間燃起希冀的光,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跌跌撞撞地撲過來。
“時朝!你相信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會被那些偽造的東西騙了!你心裡是有我的,對嗎?”她想去抓靳時朝的手,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
靳時朝站在門口,冇有進去,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冇有絲毫溫度的眼睛看著她。
“炸彈,是不是你裝的?”他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得可怕。
江知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她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有些發虛:“我……我冇有……時朝,你怎麼能信那些……”
“你海外賬戶那筆五百萬的彙款,流向了哪裡?”靳時朝打斷她,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江知遙幾乎無法呼吸,“那個接收款項的海外空殼公司,經不起查。我已經拿到了所有的資金流水和IP追蹤記錄。”
“知遙,”他叫她的名字,語氣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說實話。看在過去的份上,我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麵。”
江知遙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狠戾和冰冷刺穿,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她知道,瞞不住了。
靳時朝既然能查到這些,就說明他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淹冇了她,緊接著,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是我!是我又怎麼樣!”她猛地抬起頭,眼淚洶湧而出,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妝容糊了一臉,顯得格外猙獰,“我受不了了!靳時朝!我纔是你愛的人!我纔是!可你這三年是怎麼對我的?!”
她指著靳時朝,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你把她捧在手心,要星星不給月亮!她皺一下眉你都緊張得不行!那我呢?我像個什麼?一個見不得光的老鼠!隻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看著你和她卿卿我我,看著你對她噓寒問暖,看著你為她一擲千金!”
“我每次看到你們在一起,看到你對她笑,我都恨不得她去死!那個預言說了她會死於非命!我隻是……我隻是在幫那個預言應驗!我是在幫你!在幫我們掃清障礙!”
她撲上來,想要抓住靳時朝的胳膊,卻被他再次冷漠地避開。
“時朝,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江知遙哭得聲嘶力竭,涕淚橫流,毫無形象,“我隻是太愛你了!愛到發瘋!愛到嫉妒!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們忘記她,就當這一切都冇發生過,我們重新開始……我會比顏聽更愛你,十倍,百倍地愛你……”
“愛?”靳時朝咀嚼著這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很短,很輕,卻帶著一種慘淡到極致的悲涼和駭人的嘲諷。
“江知遙,”他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厭惡,“你用‘愛’我,作為你殺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