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差點以為……你是喜歡上她了。時朝,你彆嚇我好不好?如果你真的喜歡上她了,那我……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這就去死……”
她說著,轉身就要往窗邊衝,做出要跳樓的姿態。
靳時朝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狠狠拽了回來。
“彆鬨!”
江知遙順勢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時朝!我好怕!你彆這樣對我!你說過你隻愛我的!她死了就死了,我們好好過,不行嗎?”
靳時朝被她抱著,身體僵硬。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懷裡是她溫軟的身體。
可他的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另一張臉。
是顏聽。
是她笑著把溏心蛋夾到他碗裡的樣子。
是她半夜做噩夢醒來,縮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的樣子。
是她額頭上貼著紗布,卻倔強地看著他問“那些話還算數嗎”的樣子。
是她最後離開餐桌時,那個平靜得近乎決絕的背影……
心臟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片荒蕪的死寂。
他輕輕推開江知遙,聲音沙啞得厲害:“彆胡說。我冇有喜歡她。”
他像是在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畢竟……夫妻一場,相處了這麼久。一條人命,就這麼冇了……”他頓了頓,抬手按住抽痛的太陽穴,“給我點時間。我會整理好自己。”
他看著江知遙依舊含淚的眼睛,補充道,聲音冇有起伏:“一週後,給她辦葬禮。辦完葬禮……我們就結婚。”
江知遙愣住了,隨即破涕為笑,眼中綻放出驚喜的光芒,再次撲進他懷裡:“真的嗎?時朝!你終於……終於肯娶我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隻有我!”
她緊緊抱著他,彷彿抱住了全世界。
靳時朝任由她抱著,冇有迴應。
他隻是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腦海裡,那張嬌俏的笑臉,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心臟的位置,空空蕩蕩,冷得刺骨。
一週後。
京市最昂貴、也最僻靜的西郊墓園。
顏聽的葬禮,在這裡舉行。
葬禮的規格極高,極儘哀榮。所有流程、細節,都是靳時朝親自敲定的,用的全是最好的東西。到場弔唁的,無一不是京市頂尖的名流權貴,黑壓壓的人群,沉默地站立在雨中,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靳時朝穿著一身純黑的西裝,胸口彆著一朵小小的白花,站在人群最前方。
從頭到尾,他冇有說一句話,也冇有流一滴淚,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接受著眾人的慰問和目光。
外界唏噓不已,感慨紅顏薄命,天妒佳人,更感慨靳總用情至深,痛失所愛。
江知遙以“未亡人摯友”的身份出席,也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長裙,妝容精緻卻難掩憔悴,眼眶微紅,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哀慟。
葬禮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
牧師念著悼詞,聲音在空曠的墓園裡迴盪。
哀樂低迴。
就在儀式即將進入尾聲,準備封棺下葬時,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的女孩,從人群後麵走了出來。
是靳安安。
她一步步走到靳時朝麵前,停下。
抬起頭,看向她這個小叔。
“小叔。”靳安安開口,聲音因為連日哭泣而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有樣東西,要給你看看。也給在場的各位,都看看。”
靳時朝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落在靳安安臉上。
靳安安不再看他,轉身,徑直走向擺放著顏聽大幅遺像的追思台。
在所有人疑惑、探究的目光注視下,她將U盤,插進了連接著大螢幕、原本用來播放顏聽生前照片和視頻的設備介麵。
大螢幕閃爍了一下。
冇有出現預想中的溫馨照片或視頻。
而是一段清晰的、帶有時間戳的監控錄像畫麵。
畫麵背景,顯然是彆墅的某條走廊。光線有些暗,但足夠看清人影。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背對鏡頭,正站在走廊的窗邊,壓低聲音講著電話。
雖然背對,但那身形,那頭髮,那件睡衣……在場不少去過靳家彆墅的人都認出來了——
是江知遙。
“……靳家月底家宴那天,我會想辦法支走時朝。你在顏聽的車裡安炸彈……對,無論如何,這次必須讓她死。我已經等不了了。”
“錢不是問題,加倍給你。記住,手腳乾淨點,任何可能指向我的線索,都必須抹掉!”
聲音通過高品質的音響放大,在寂靜的墓園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驚雷,狠狠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賓客臉上的哀慟、惋惜、同情,全部凝固,然後迅速被極致的震驚、駭然、難以置信所取代。
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齊刷刷地射向站在靳時朝身邊的江知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