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專業的搜救隊,最先進的設備,最龐大的打撈隊伍,在最短的時間內被調集過來。
以爆炸點為中心,沿著江岸和下遊,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
直升機在夜空中盤旋,探照燈將江麵照得如同白晝。
靳時朝就站在江邊,夜風吹得他昂貴的大衣獵獵作響,他卻毫無所覺。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動不動,目光死死地盯著被燈光攪亂的江麵,彷彿要將那漆黑的江水看穿,看到水底,看到那個不知去向的人。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不停。
是江知遙打來的。
他看都冇看,直接掛斷,然後關機,將手機扔給了身後的助理。
此刻,除了找到顏聽,他腦子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東西。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搜救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
靳時朝就站在江邊,站了三天三夜。
不吃飯,不喝水,不休息。
第三天傍晚,搜救負責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麵色沉重地走到靳時朝麵前。
“靳總……很抱歉。我們動用了所有力量,搜尋了爆炸點上下遊五十公裡的水域和兩岸所有可能區域……冇有發現靳太太的……蹤跡。”
靳時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過……”負責人頓了頓,語氣更加艱難,“我們在爆炸殘骸的駕駛座位置,提取到了一些……被高溫嚴重碳化的人體組織碎片。已經連夜做了DNA比對……”
他遞上一份報告。
靳時朝冇有接。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份報告,彷彿那是噬人的毒蛇。
助理顫抖著手接過,翻開,目光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最後一行結論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看向靳時朝,聲音帶著哭腔:“靳總……DNA比對結果……確認……屬於太太……”
屬於太太。
四個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進了靳時朝的心臟,然後用力攪動。
他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車門上,才勉強站穩。
喉頭一陣腥甜上湧。
他強行嚥了下去,口腔裡卻瀰漫開濃重的鐵鏽味。
法醫的推斷報告也隨後送到:爆炸中心溫度極高,衝擊波巨大,在這種條件下,生存概率……基本為零。
基本為零。
也就是說,屍骨無存。
隻剩下那點……碳化的組織碎片。
靳時朝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天空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開始很輕,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他彎下腰,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助理和保鏢嚇得魂飛魄散,想要上前攙扶,卻被他揮手狠狠推開。
“滾!都給我滾!”
他嘶吼著,像一頭失去伴侶、瀕臨瘋狂的孤狼。
他跌跌撞撞地衝回車上,對司機吼道:“回公司!”
車子一路疾馳,回到靳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靳時朝砰地一聲甩上門,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繁華依舊的城市夜景,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一切如常。
可他的世界,已經天塌地陷。
顏聽死了。
那個會對他笑,會對他撒嬌,會笨拙地愛他,也會因為他一點疏忽而生悶氣的顏聽,死了。
死在一場爆炸裡。
屍骨無存。
這個認知,終於在此刻,無比清晰、無比殘酷地,擊碎了他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到極致的絞痛,痛得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厚重的紅木辦公桌上!
骨節與木頭碰撞,皮開肉綻,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桌麵,也染紅了他的手。
可他感覺不到疼痛。
隻有心裡那個巨大的、黑洞般的窟窿,在呼呼地往裡灌著冷風,凍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他隻是不想賭那萬分之一可能發生在知遙身上的危險……
他冇想過要她真的死……
至少,冇想過是以這種慘烈的方式……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外麵傳來助理小心翼翼的聲音:“靳總,江小姐來了,她很擔心您……”
靳時朝冇有迴應。
門被推開,江知遙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也憔悴了許多,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看到靳時朝手上的傷和滿桌狼藉,她嚇了一跳,快步走過來。
“時朝!你的手!天哪,怎麼流了這麼多血!”她想去抓他的手檢視。
靳時朝猛地抽回手,避開了她的觸碰。
他抬起頭,看向江知遙。
那眼神很空,很冷,冇有任何溫度,看得江知遙心頭一顫。
“時朝……”她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又掉下來,“你彆這樣……我知道你難過,可是……可是預言本來就說她會死於非命,你娶她,不也本來就是為了給我擋災嗎?現在她死了,預言也破了,我們……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