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時通古今 第69章 辣煙尋仙與差評心經

北宋，汴梁城，禦膳房外圍隱秘班房。

辛辣刺鼻的濃煙滾滾而起，將整個臨時指揮部熏得如同臘肉作坊，又像是某種邪教儀式現場。童貫被嗆得涕淚橫流，咳嗽得肺都要咳出來，卻依舊固執地對著那堆燃燒的、五顏六色的辣料，深深地躬著身子，口中念念有詞，語氣虔誠得近乎癲狂。

“差評仙人…在上…咳咳…弟子童貫…誠心禱告…求仙人顯聖…指點迷津…咳咳咳…邪魔纏身…實不堪言…願奉上千壇美酒…供仙人…焚辣助興…咳咳咳咳…”

周圍的東廠番子、劉全、李德福等人，一邊被辣煙熏得眼淚汪汪、掩鼻後退，一邊看著自家樞相這般魔怔的模樣，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這畫麵太過超現實，以至於他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那邪魔的菌泥其實已經汙染了樞相的神智？還是說…這“差評仙人”真的存在？需要用這種…呃…獨特的方式溝通？

李德福蹲在角落，一邊抹著被辣出的眼淚，一邊努力回憶並試圖理解剛才那陶片傳遞出的“辣味心得”。

“…辣，非味，乃痛之一種，亦是蕩滌之火…”他小聲嘀咕著，“…心有塊壘，意有不平，可燃心火為辣，灼己亦可灼人…火候不當，反噬其身…”

這…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走火入魔的邪功口訣？這位差評仙人，路子好像有點野啊？真的靠譜嗎？

就在童貫的咳嗽聲越來越撕心裂肺，辣煙彌漫得幾乎看不清人影，眾人覺得樞相下一秒可能就要被自己點的“辣香”送走之時——

異變陡生！

那堆燃燒的辣料中心，一抹極其黯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幽藍色火星，極其突兀地閃爍了一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緊接著，一股微弱到極致、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崩潰的意念波動，艱難地穿透了辛辣的煙霧和時空的阻隔，縈繞在童貫的識海：

【…警…告…！…】

【…檢…測…到…大…規…模…、…低…效…率…、…跨…位…麵…意…念…騷…擾…！…】

【…‘…鍋…氣…銀…行…知…識…庫…’…（…升…級…維…護…中…）…服…務…器…負…載…過…高…！…】

【…觸…發…自…動…防…禦…機…製…！…】

【…開…啟…‘…垃…圾…信…息…過…濾…’…及…‘…標…準…化…應…答…’…模…式…！…】

【…根…據…您…的…意…念…特…征…（…強…烈…求…助…、…債…務…焦…慮…、…對…‘…辣…’…的…扭…曲…執…念…）…】

【…為…您…自…動…推…送…‘…差…評…仙…人…’…（…傳…說…級…）…的…‘…心…靈…雞…湯…’…（…債…務…焦…慮…版…）…及…‘…差…評…心…經…’…（…入…門…摘…要…）…】

【…請…注…意…查…收…，…本…次…服…務…不…計…費…，…祝…您…心…想…事…成…（…標…準…祝…福…語…）…】

嗡！

一股稍微清晰了一點點、但依舊充滿雜音和卡頓的意念流，如同強行灌頂般，湧入了童貫被辣煙熏得有些迷糊的腦海！

首先是所謂的“心靈雞湯（債務焦慮版）”：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早還早超生…”】

【“…不要焦慮，焦慮解決不了問題，隻會增加皺紋和業力…”】

【“…每一個成功的債務人背後，都有一條積極的還款計劃…”】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加油，債務人！”…】

童貫：“？？？”

這…這都是什麼玩意兒？！這仙人說話怎麼如此…淺白又膈應人？！加油？加什麼油？！

還沒等他吐槽，更重要的資訊來了——“差評心經（入門摘要）”：

【“…差評者，非辱罵也，乃直指本心之鏡，照見萬物瑕疵…”】

【“…心火起處，意念為鋒，聚而不散，凝而不發，是為‘差意’初成…”】

【“…以‘差意’觀物，則虛妄破，偽裝消，唯餘真實之不堪…”】

【“…然，‘差意’易引心魔，需以‘辣’淬煉，以‘怨’為柴，方得純粹…”】

【“…慎用！慎用！未至大成，妄動‘差意’，輕則口舌生瘡，重則…滋滋…（資料丟失）…”】

【“…附：基礎‘差意’凝聚法門（殘）：意守丹田，觀想平生最忿恨不平之事，引怒火上行，過膻中，聚於舌尖，默唸‘退！退！退！’…”】

資訊流戛然而止。

那辣料堆中的幽藍火星徹底熄滅，意念波動也完全消失，隻剩下依舊嗆人的辣煙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童貫僵在原地，大腦瘋狂處理著這過於“先進”的資訊。

心靈雞湯？差評心經？意守丹田？觀想忿恨？怒火上行？聚於舌尖？默唸“退退退”？！

這差評仙人的法門…怎麼聽起來…如此…不正經？！還有那“退退退”是什麼鬼？！仙家真言嗎？！

然而，那“直指本心之鏡”、“照見萬物瑕疵”、“唯餘真實之不堪”的描述，又隱隱與他昨夜感受到的那霸道辛辣、直擊靈魂的差評意念有著某種契合！尤其是“以‘辣’淬煉，以‘怨’為柴”，更是與他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

難道…這看似兒戲的“退退退”，真的是某種無上仙法的入門訣竅？！

仙緣！這絕對是仙緣！

雖然這仙緣的開啟方式有點過於離譜，但深陷債務危機和邪魔恐懼的童貫，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也要抓住！

他猛地站直身體，也顧不上咳嗽和眼淚了，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狂喜、決絕和豁出去的瘋狂表情。

“仙旨！這是仙旨！差評仙人降下法旨了！”他激動地低吼道，“仙人指點了我修行之路！以辣淬煉！以怨為柴！凝聚差意！照見真實！”

劉全、李德福等人麵麵相覷，仙旨？法旨？就剛才那一堆“加油債務人”和“退退退”？

“樞相…您…您沒事吧？”劉全小心翼翼地問，很擔心童貫下一步就要開始跳大神。

“本帥好得很！”童貫眼神灼灼，一把抓住劉全的胳膊，“劉全！你立刻！馬上！給本帥在府裡收拾一間靜室出來！要絕對安靜！再給本帥準備…一百斤最辣的辣椒！要鮮紅的！越辣越好！再去蒐集汴京城裡所有冤屈官司的卷宗！特彆是那些苦主怨氣衝天的！給本帥搬過來！”

他又看向李德福：“李德福！你！從今天起，就給本帥待在禦膳房那破耳房裡！守著那口鍋！一旦那邪物有任何異動，或者再有仙旨降下，立刻來報！”

最後，他掃視了一圈目瞪口呆的番子們：“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誅九族！”

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稱是。

童貫則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空氣，感覺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有方向”。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通過刻苦修煉“差評心經”，凝聚無上“差意”，一眼瞪死菌泥債主，擺脫債務，甚至…掌控這股力量的輝煌未來！

“退！退！退！”他下意識地默唸了一句，感覺舌尖似乎真的有點發燙？錯覺，一定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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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時味居。

薑小勺好不容易打發走了門口的“狂熱粉絲”，退回了燙手的十萬塊，身心俱疲。他看著手機上依舊不斷彈出的好友申請和詢問資訊，乾脆心一橫，直接設定了免打擾，眼不見心不淨。

“掌櫃的，咱們…以後咋辦啊？”趙四看著門外偶爾還有人不死心地張望，憂心忡忡。

“涼拌！”薑小勺沒好氣道，“營業照舊！不過…隻賣最普通的套餐！蛋炒飯！青椒肉絲！番茄雞蛋！誰再問什麼金光湯，就告訴他那是祖傳秘方，失傳了！再說就潑泔水！”

他算是明白了，這年頭，熱度來得快死得也快，隻要自己堅決不承認不配合，過幾天自然就有新的熱點取代。當務之急，是趁著鍋氣銀行升級、暫時沒空找麻煩的空檔，趕緊恢複傷勢，穩住小店的基本盤。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下午時分，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看起來精明乾練的年輕女子，推開了時味居的門。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狂熱，而是先仔細打量了一下小店的環境，目光在角落那口鐵鍋上停留了片刻，才走向薑小勺。

“您好，請問是薑小勺薑老闆嗎？”女子露出職業化的微笑，遞上一張名片，“我是《都市奇聞週刊》的記者，林薇。想就昨天貴店發生的一些…不同尋常的現象，對您做個簡單的采訪。”

薑小勺心裡一咯噔，記者？還是奇聞週刊的？這可比那些想合作蹭熱度的難纏多了！

他立刻打起十二分警惕，裝傻道：“啊？什麼不同尋常？昨天？哦，你說那幾個喝醉了穿戲服來鬨事的啊？已經被我潑水趕走了。”

林薇笑了笑，顯然不信這套說辭：“薑老闆，我們週刊雖然報道奇聞異事，但也是很嚴謹的。我們收到了一段比較模糊的視訊，雖然看不清具體過程，但那道金光的特效…嗯，或者說現象，非常引人注目。而且，據我們瞭解，當時似乎還有幾位穿著…嗯…頗具古風的朋友在場？能聊聊他們嗎？或者，聊聊您那鍋湯？”

她的語氣很客氣，但問題卻直指核心，眼神銳利，彷彿能看穿人心。

薑小勺頭皮發麻，暗道厲害。他繼續硬著頭皮瞎編：“哪有什麼金光，肯定是陽光反射或者手機鏡頭壞了。那幾個穿古裝的，是附近影視城跑龍套的，餓暈了頭跑來蹭飯，被我教育了一頓就走了。湯就是普通的骨頭湯，熬久了有點稠，看著顯黃。”

“是嗎？”林薇臉上的笑容不變，卻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張放大處理過的視訊截圖，雖然模糊，但隱約能看到李世民、蘇東坡那絕非現代龍套能有的氣質和服飾細節，“薑老闆，您店裡的‘龍套’，質量可真高啊。這位的氣質，說是王爺都有人信。”

薑小勺：“！！！”

完了！這記者眼睛太毒了！

他冷汗都快下來了，大腦飛速運轉，思考對策。承認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怎麼才能把這難纏的記者糊弄過去？

就在這時，或許是被林薇那探究的、略帶審視的目光刺激到了，又或許是體內殘留的金湯能量和“差評心經”的意念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鍋氣銀行升級中的資料泄露？），薑小勺忽然感覺一股無名火起，舌尖莫名發燙，一句不過腦子的話脫口而出：

“你這記者怎麼回事？都說了是普通龍套普通湯！聽不懂人話嗎？長得像王爺怎麼了？我還長得像廚神呢！你們這些記者一天天正事不乾，就知道捕風捉影瞎打聽！食品安全不見你們這麼上心！地溝油不見你們去查！盯著我一鍋湯沒完沒了！有意思嗎？！退！退！退！”

最後三個“退”字，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吼出來的，帶著一股極其不耐煩和嫌棄的情緒，甚至…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意念衝擊？！

林薇被這突如其來的、毫無風度的怒吼和那三個莫名其妙的“退”字搞得一愣，臉上的職業笑容瞬間僵住。她采訪過很多人，遇到過拒絕，遇到過隱瞞，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接地氣且方向清奇的反擊！食品安全？地溝油？這都哪跟哪啊？

而且，不知為何，在對方吼出“退退退”的時候，她心裡竟然真的產生了一絲莫名其妙的…理虧和想要後退的感覺？彷彿自己真的在做一件很無聊很討人厭的事情？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反應過來，有些惱羞成怒，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沒有立刻發作，隻是臉色冷了下來：“薑老闆，我隻是在進行正常的新聞采訪，您沒必要這麼激動。如果您堅持拒絕配合，那我們隻好根據現有資料和周邊采訪，進行客觀報道了。”

“客觀？你們客觀個錘子！”薑小勺正在氣頭上，又被“報道”兩個字刺激了，“不就是想說我故弄玄虛嘩眾取寵嗎？寫！隨便寫！我薑小勺行得正坐得直！大不了關門歇業！趕緊走！彆影響我做生意！退！退！退！”

他又吼了一串“退”，感覺吼出來之後，心裡那股憋悶之氣竟然順暢了不少，舌尖的灼熱感也減退了。

林薇被氣得臉色發白，胸脯起伏。她狠狠瞪了薑小勺一眼，收起東西，冷聲道：“好！薑老闆，我們週刊會‘客觀’報道的！告辭！”

說完，轉身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看著女記者怒氣衝衝離開的背影，薑小勺長舒一口氣，一屁股坐下來，感覺比炒了一天菜還累。

“掌…掌櫃的…您…您剛才也太猛了吧？”趙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那可是記者啊…”

“記者怎麼了？記者就能胡編亂造啊？”薑小勺餘怒未消，“再說了，我吼完…感覺還挺爽…”他咂咂嘴，回味著剛才那種念頭通達的感覺，以及那莫名順口的“退退退”。

角落那口沉寂的鐵鍋，鍋底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彷彿某個正在升級的龐大意識，對他這無師自通的、低配版的“差意”運用，投來了微不足道的一瞥，並默默地…記錄了下來。

而北宋童貫那邊，恐怕打死也想不到，他焚辣尋仙得來的“仙旨”，其入門法門的第一次跨時空實踐，竟然是被薑小勺用在了…吼退狗仔隊上。

這“差評心經”的畫風，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跑偏到某個歡樂脫線的方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