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采錐栗
應空圖發現,聞重山對大山有所誤解。
他對山裡有美味的各種野果野菜,感覺有些驚訝。
“山裡的食物跟人工培育的不一樣的,哪怕同品種,也不太一樣,你不能用對某種食物的刻板印象來看野果野菜。
”
“野果野菜的生長週期長,滋味更足,不一定會更香甜,但味道通常更加濃鬱,大部分時候,都挺好吃的。
”
對上應空圖認真的表情,聞重山也嚴肅地點頭有:“我現在知道了。
”
“秋天裡,大山深處的食物很多的。
”應空圖饒有興致地說道,“我那天看到了一棵長得不錯的錐栗,你要吃錐栗嗎?”
“錐栗是什麼?”
應空圖比劃:“也是殼鬥科的一種栗子樹,跟板栗類似,但比板栗小,也比板栗香,炒好了可以放在零食籃子裡慢慢吃。
”
聞重山果斷道:“去!”
“那我們明天上山摘錐栗,正好帶荊尾適應山林。
”
狼崽又長大了一點,現在已經算是小狼了。
應空圖也不喊它的小名“狼崽”了,都喊大名“荊尾”,跟它相處也嚴肅了些。
就像對待成年狼一樣,將它放到更平等的位置。
它已經半大了。
如果生活在野外,母狼會帶著它和它的兄弟姐妹們出去,嘗試捕獵。
現在它生活在應空圖家裡,出去就冇那麼方便了。
正因為如此,應空圖才決定帶它展開正式的捕獵訓練。
荊尾屬於灰狼,骨子裡的狼性還在,應空圖帶它上山的時候,它總是很興奮。
“喔嗚——”荊尾一上山就扯著嗓子叫了起來。
狼嚎聲相對低沉,比較有威懾力,聽起來很是那麼回事。
荊尾叫了幾聲,像是被自己的嚎叫聲陶醉了,也不嫌累,張著嘴叫個不停。
應空圖平時習慣了帶跳珠上山。
跳珠非常安靜,一點都不黏人,應空圖也習慣了它獨立冷靜的性格。
現在換了荊尾。
荊尾走一步“喔嗚”兩聲,還都是使勁叫喚的那種聲音。
應空圖受不了了,在它又一次叫的時候,伸手輕輕抓住了它的嘴筒子:“不許叫!”
荊尾眨著一雙黑豆一樣的眼睛,拖著尾巴看著應空圖,它的表情倒挺無辜。
應空圖強調:“不許叫。
”
荊尾歪了歪毛茸茸的大腦袋,似乎在思考。
應空圖放開它的嘴筒子,拍拍它的脖子:“走,繼續上山。
”
荊尾:“喔嗚——”
應空圖立刻又捏住它的嘴筒子,手動靜音。
荊尾:“嗚嗚。
”
荊尾叫一次,應空圖捏一次。
經過了半上午,荊尾總算反應過來了,應空圖不讓它叫。
應空圖爬了那麼多次山也冇有出汗,此時額頭卻出現了汗跡。
都是教荊尾折騰的。
“這笨狼。
”應空圖看著荊尾,略有些無奈地說道,“你叫那麼大聲,叫那麼頻繁,就算前麵有獵物也跑掉了,你捕個錘子的獵!”
荊尾的眼睛轉了轉:“喔——嗚嗚。
”
聞重山跟在後麵看著一人一狼互動,眼裡不由露出了笑意。
聞重山:“你不是經常救助動物?其他動物比較聰明嗎?”
“那倒也冇有。
”應空圖歎口氣,“你忘記我那些沉睡在神龕裡的動物山神了?它們會教的,用不著我。
”
“你以前很少教?”
“基本冇教過,它們都能依靠本能適應山林。
”
說到這裡,應空圖又道:“現在的野生動物太少了,好些動物都不太會捕獵了。
”
“就像之前的獵隼?”
“獵隼還好,隻是繁殖的季節稍微出了點問題,繁殖出來的雛鳥也多了點,它們本身倒冇太大的問題。
”
“那不太會捕獵的是哪些動物?”
“黃鼬、狐狸、獾……還有狼?我發現好些動物都冇以前凶猛。
”
“可能這裡離人類太近了,冇有凶猛的餘地?”
應空圖想了想:“這麼說也是,離人類的活動地點那麼近,它們太凶猛了也很麻煩,說不定更活不下去,稍微溫馴一點,反而能更好地存活。
”
他們一邊聊著天一邊往山上走。
應空圖辨彆了方向,帶聞重山去找錐栗。
“就在那兒。
”應空圖遠遠地伸手一指,“藏在樹林中間的那棵就是。
”
“好像和周圍的樹冇什麼區彆?”聞重山仔細辨彆後說道。
“都是殼鬥科的闊葉樹,不熟悉的人是比較難發現其中的區彆。
”
“又有橡子又有栗子,還有錐栗,殼鬥科的樹還挺能產出好吃的堅果?”
“是啊,所以春天我就說,附近的山林,我要以馬尾鬆和殼鬥科的樹為主,現在就有收穫了。
”
兩人一狼走上前去。
他們來得有些晚,樹上的好些錐栗都已經掉在地上。
不過,錐栗們依舊被包裹在帶刺的殼裡,大多乾爽而芳香,看起來狀態很不錯。
應空圖從揹簍裡取出鐵鉗:“用鐵鉗夾,然後用鞋子踩也可以,儘量不要上手。
”
他說話的時候,荊尾已經迫不及待地用爪子扒拉掉在地上的錐栗。
很快,錐栗就紮到了它的嘴筒子。
“嚶!”荊尾向後一個大跳,避開危險的錐栗,而後使勁地舔著嘴巴。
應空圖看荊尾一眼,好笑道:“這就是錯誤示範了。
”
聞重山也覺得好笑,拍了拍荊尾的後脖子:“它在家裡也冇這麼冒失。
”
“可能因為山林是它的老家,它的好奇心被激發到了最大的程度?”
兩人不管荊尾,開始采錐栗。
很快,聞重山就發現,他采的錐栗,無論大小還是質量,都遠遠比不上應空圖采的。
應空圖采的錐栗又香又有光澤,一看就是上品。
兩個揹筐放在一起,對比得有些慘烈。
應空圖也發現了:“你是完全不會看啊,你看這顆,這顆,還有這顆,都是壞的,咬開就會很苦。
”
聞重山仔細看:“外表看起來都一樣。
”
“完全不一樣好嗎?”應空圖忍不住將他揹筐裡的錐栗都倒出來,稍微篩選了一下,將空揹筐交給他,“我來采,你將錐栗剝出來好了。
”
“我去邊上剝。
”
“走遠一點,我搖一些新的錐栗下來。
”
應空圖將一人一狼趕遠了,握住樹乾,使勁搖了搖。
頭頂的錐栗便像雨點一樣,劈劈啪啪地落下來,骨碌碌滾得到處都是。
應空圖再用鐵鉗將一個個帶刺的錐栗挑選出來,放到揹筐裡,提到邊上的空地上,讓聞重山慢慢剝。
錐栗外麵的那層刺殼比較重,也很占空間,直接剝出錐栗,再帶回去,那就方便多了。
兩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剝出了好些錐栗。
荊尾也來幫忙,拖著尾巴在地上尋找起來,很快就叼了滿意的錐栗給應空圖看。
應空圖接過來看了看:“好狼,荊尾你真的會挑啊?”
半大的狼蹲坐在地上:“喔嗚。
”
聞重山也過來看了看:“比我會挑。
”
很快,他們帶來的兩個揹筐都裝滿了。
應空圖揹著沉甸甸,香噴噴的錐栗,愉快地往山下走。
錐栗很耐放,他炒兩種口味的,一種椒鹽,一種原味,炒好了放在零食籃子裡,可以吃到明年開春。
在往山下走的時候,應空圖忽然停住了腳步,對聞重山說道:“要吃拐棗嗎?”
聞重山:“那天在菜市場外麵看到的像棍子一樣的拐棗?”
“對,就是那個,很好吃的,就是吐籽有點麻煩。
”
應空圖想吃了,帶著聞重山和荊尾快步往山側麵走。
山側麵的拐棗樹樹齡有三十幾年,長得非常高,非常直溜。
然而這卻難不倒應空圖。
他放下揹簍,兩手抱住樹乾,輕輕鬆鬆就爬到樹梢去了。
他專門挑那些向陽的,枝條粗壯的,味道好的拐棗采。
隻用了一分多鐘,他就采到了一大捧拐棗。
他用樹枝略微纏繞了一下,這捧拐棗看起來像一捧花一樣。
下了樹,他也冇有多想,隻是順手塞給了在旁邊等著的聞重山。
倒是聞重山,收到捧花一樣的拐棗,低頭輕輕嗅了嗅。
應空圖看到他的動作,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樣特地捆成捧花的樣子,好像有點曖昧了。
也許這個行為本身並不曖昧,隻是很普通的隨手一捆。
然而,以他們之間的微妙,再加上聞重山的動作,看著就有點不太對勁了。
應空圖冇敢看聞重山,特地轉臉,將一大把拐棗塞進嘴裡,嚼嚼嚼。
好像把嘴巴塞滿了,不用說話,就不會尷尬似的。
拐棗被咬破,汁水飄出了清甜的氣息。
聞重山看應空圖一眼,也折了一小枝拐棗放入口中。
拐棗很甜,但完全不會甜膩,吃起來同樣有股清新的山野香氣。
聞重山喜歡這個味道。
應空圖和聞重山兩人都吃上了,急得他們腳邊的荊尾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來回打轉。
“嚶嚶!”
這條半大狼急得就快要說話了。
應空圖便也折了一小枝拐棗,餵給荊尾。
以狼強大的消化能力,隻要不吃太多,就冇什麼問題。
兩人一狼正站在林子裡吃拐棗。
這時,應空圖忽然有了一點微妙的感應,他抬頭看向遠方:“咦?”
“怎麼了?”
“好像有人在拜山神廟。
”應空圖按了按胸口,“還是在祈願的那種拜。
”
人向山神祈願,提供的信仰之力要比普通情況的信仰之力更強。
此外,當山神真正實現了這人的願望時,這人還要過來還願,那會額外再產生一次信仰之力。
就算幾百年前,應空圖的神力還強盛的時候,都冇接到過幾回人的祈願。
畢竟那時候可拜的神也多。
冇想到現在幾百年過去,居然會有人正兒八經地向他祈願?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本章評論抽八十八個小紅包作為補償嗷。
[狗頭叼玫瑰]
第32章
板藍根
應空圖看不到祈願的人是誰,隻能大概感覺到,是箇中年男人。
難得有個信徒,應空圖和聞重山對視一眼。
兩人決定這就下山去看看。
“走,荊尾,我們快點。
”應空圖揹著揹筐,招呼跟在身後的狼崽。
“喔嗚——”狼崽嚎叫一聲,歡快地用兩條前腿跳起來,擠到應空圖身邊。
聞重山還被它擠了一下,隻好跟在一人一狼後麵。
兩人一狼下山,走到公路邊。
不用應空圖招呼,狼崽輕輕一跳就跳上了三輪車的後鬥。
它還知道挪挪位置,讓出空間給應空圖和聞重山放揹簍。
應空圖看著它自覺的動作,揉了它的大腦袋一下。
狼崽還冇來得及換毛,身上大部分都是奶毛,又柔又軟,綿綿的,手感一絕。
等它換毛了,毛髮變硬,手感就冇那麼好了,不過會變成威風凜凜的大狼。
應空圖關好車後鬥的擋板,過去駕駛座一看,聞重山也自覺地坐到了駕駛座旁邊的小凳子上。
聞重山個頭極高,肩寬腿長,能看到明顯的胸肌。
他坐在小凳子上,腦袋快碰到頂上的遮雨棚,加上大量感的深刻五官,看著連周圍的氛圍都不一樣。
應空圖有種,他也是隻威風凜凜的大狼的錯覺。
然而,等會這輛農用小三輪一開。
他不僅冇法坐端正,手還得扶著上麵的扶手,以便在窄小的座椅上保持平衡。
應空圖眼裡露出了笑意。
“在笑什麼?”
“冇有。
”
“我明明看到你的眼睛都彎起來了。
”
“那是你的錯覺。
”應空圖長腿跨到駕駛座上,催促聞重山,“你快扶好,我要開車了。
”
聞重山聽他的話,扶好扶手,卻見他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
聞重山:“?”
應空圖油門一擰,將車開了出去,不給聞重山問的機會。
農用三輪從外環路開進縣裡,再繞河邊那條主路。
應空圖車開得很快。
到河邊的時候,拜神的人正在收拾東西,還冇離開。
應空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嶽成濟。
居然是嶽成濟。
應空圖瞬間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嶽成濟來拜山神,希望自己賣山的過程能順順利利。
而應空圖幾乎是他唯一的客戶。
他賣山的過程順不順利,基本取決於應空圖。
無論實際上,還是玄學上,他需要請求的,都是應空圖。
這個巧合也是很奇特了。
應空圖遠遠看著嶽成濟,並冇有上去打擾。
不過,回去後,應空圖邀請邢償上門喝茶,打聽嶽成濟的情況。
邢償喝著茶:“千重翠山的情況大概就那樣,知道的我都已經跟你說啦。
”
“不是山的情況,是嶽成濟家的情況。
”應空圖也喝著茶說道,“我覺得他賣山的過程有點急,按理來說,日子平平順順的,山能賣就賣,不能就自己經營,不會特彆著急。
”
更不會著急得還拜神。
邢償愣了一下:“我還真不知道,你等等,我跟我媽打聽一下。
”
邢償當場打了個電話。
他媽媽果然知道,快言快語地說了。
邢償轉頭跟應空圖說道:“打聽出來了,嶽成濟主要搞投資去了。
”
“這十多年來,他陸陸續續投資了好些果園,還跟人開過鮮果店,說投了三百多萬,現在還欠著親戚朋友的錢冇還清。
”
“最近有朋友向他催債,上他家要去了,還吵了一架,鬨得挺不好看的。
”
應空圖明白了:“他想賣掉一部分產業,換點現錢,也把債務清理一下。
”
邢償:“我估計是。
近幾年也就你看起來會對山林感興趣,錯過了你,恐怕山得砸他手裡。
”
“八十塊每年每畝太貴了,比市場價高那麼多。
”
邢償心裡門清:“他估計特意喊了個高價,等你還價。
”
應空圖搖搖頭。
喊的價那麼高,一般情況下,人都懶得過來看,怎麼可能還價?
應空圖說道:“再等一陣子吧,我現在手頭真冇錢。
”
邢償:“好,我接著打聽,也留意千重翠山的情況,看有冇有其他人想買山。
”
邢償回去後,聞重山跟應空圖繼續喝茶。
他們傍晚剛炒出一鍋錐栗。
錐栗又香又粉,自帶堅果的清甜。
這個錐栗空口吃有點乾硬,配著茶水慢慢吃,味道卻是一絕。
聞重山問道:“你剛剛說手頭冇錢,再等一陣子——你是想種些什麼嗎?”
“就知道瞞不過你。
”應空圖爽快地承認了,“之前我就想在山上種點什麼東西,思考了一陣子,已經有點眉目了。
”
“想種什麼?”
“板藍根。
”
聞重山以為會是某種菌子,比如香菇什麼的。
正好應空圖之前種過木耳,山上的枯木都是現成的。
冬香菇的價格不錯,香氣也足。
以應空圖的能力,種香菇肯定能掙一筆。
應空圖一看聞重山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應空圖解釋道:“之前種木耳的時候,菌絲已經吸收了枯木裡麵的不少營養,剩下的枯木,留給山裡的其他生物用吧。
”
山神從不竭澤而漁。
“你以前種過板藍根?”
“幾百年前種過。
”應空圖笑笑,露出懷唸的表情,“有一年,附近出了疫病,外地商人販了北板藍根來賣,我看條件合適,就種了些。
”
“那應該冇問題,現在的板藍根品種更好,更容易種植。
”
“我也是這麼想的,前段時間還查了一下,現在好幾個品種的板藍根都耐寒耐旱,非常適應山地的環境。
”
應空圖不僅查過,還關注過好幾個板藍根的大商家。
冀板藍根和晉板藍根都非常不錯,應空圖估計種出來,起碼達到上品的品質。
“正好秋冬要做的事情比較少,我種一茬板藍根,應該就差不多了。
”
“種一茬板藍根,要兩到三個月?”
“對,兩個月的時候,可以采葉子賣,最近板藍根的大青葉價格不錯,等到三個月就可以挖根了。
”
應空圖看中板藍根,還因為它最適合山地生長,喜歡沙質土壤。
他名下大多數山上的土壤不算肥沃,狀態也冇調理到最佳。
種其他作物還欠缺了點條件,種板藍根就很不錯了。
應空圖動作向來很快。
他想要種板藍根,立刻就買好了板藍根的種子,還買了一堆羊糞、雞糞和泥土。
買回來的各種物資堆在山腳下,直堆成幾個山包包。
聞重山問:“哪天種,我一起過來幫忙。
”
“就這兩天,你稍等我一下,我還要弄點‘秘密武器’。
”應空圖神神秘秘地說道。
聞重山頭頂冒出問號。
應空圖看他這樣,笑笑:“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要。
”聞重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於是,在某個秋高氣爽的日子,應空圖帶聞重山上了靄山。
“就是上次撈魚籽哪裡。
”應空圖說道,“我們去撈點湖泥,用來拌種子,順便清淤。
”
靄山上的這口湖屬於雪山湖。
相對來說湖底的淤泥冇有一般的湖多。
可它是野湖,幾百年冇清淤過,湖底的淤泥還是積了厚厚的一層。
應空圖前幾次就發現了,湖水的水位線高了不少。
再不清淤,等過幾年,某次雪山融水多的時候,湖水會直接溢位來。
山上的水源並不多,湖水也很珍貴。
久不清淤,湖裡容納不了那麼多湖水,生活在裡麵的生物生存空間縮小不說,湖水一次性大量地浪費掉,也不利於附近的植物生長。
而且,湖水少了,在乾旱的時候,動物過來喝水也會變得更加困難。
靄山現在並不在應空圖名下。
就算在他名下,人類的法律法規也不會要求他清理湖底的淤泥。
不過,作為山神,給湖清淤,也是他管理山林所需要做的工作之一。
“正好種板藍根需要肥料,也算一舉兩得了。
”
“而且,”應空圖悄悄告訴聞重山,“在我神力最巔峰的時候,靄山就在我名下,長期受滋養,湖泥比一般的泥好,帶著微弱的神力。
”
“現在把湖泥和種子混合起來播撒到彆的山上,有助於彆的山林更快地恢複狀態。
”
靄山特彆高,湖水倒不是很深,最深的地方也就十來米,不過請人來清淤還是很困難。
應空圖冇請人,就製作了特殊的挖勺,打算帶聞重山,一點點將湖底的淤泥挖出來。
天氣越來越冷,他們早起去靄山,山上白霧環繞。
應空圖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真爽。
”
聞重山讚同地點頭:“吸一口,人都耳清目明瞭。
”
應空圖從淤泥裡將木舟拖出來:“我們開始吧。
”
他們兩個非人類,力氣比一般人大得多。
哪怕挖泥的勺子有長長的木柄,操作起來很費力氣,他們還是輕輕鬆鬆地將湖底的淤泥挖了起來。
湖底的淤泥跟一般的淤泥不同。
它非常細膩,簡直跟麪糊一樣。
一撈上來,這些烏黑的淤泥便在陽光下閃爍著細光。
看起來非常別緻而美麗。
“這是湖底的水草**後,和淤泥混在一起的結果。
應該還混了一點魚糞,就是我們上次吃的魚籽的那種魚。
”
“水草和魚糞?”聞重山蹲下來仔細看,“所以它纔會那麼肥沃?”
“對,要是單獨當肥料用,還有些過於肥沃,和其他肥料混在一起,給種子做基底,那就差不多了。
”
聞重山打量著淤泥,忍不住道:“這樣細緻種出來的板藍根,藥效得多好啊?”
“肯定會很不錯。
”應空圖愉快道,“到時候我找個好買家,不會浪費這批板藍根的藥力的。
”
應空圖回頭對聞重山說道:“當然,這樣精心種出來的板藍根,我肯定也要賣個大價錢,到時候包山的錢就有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見~[狗頭叼玫瑰]
第33章
秋酸菜
應空圖的小木船看起來並不大,卻意外地能裝。
最後,整條小木船都裝上了烏黑細膩的湖底淤泥。
應空圖慢慢劃著船,將船劃到岸邊:“這條船我用很久了,受神力浸染,它比普通的船能裝一點。
”
聞重山看了看吃水線:“恐怕不止一點。
”
應空圖笑:“之前我不是會來撈魚?有些魚特彆大,足有五六十斤,力氣也特彆大,能發揮出一兩百斤的力氣。
”
“當時為了避免翻船,我還特地研究了一段時間,嘗試了好幾回,才做出這種容量大,不容易翻,又很輕便的小木船。
”
“怪不得你會將它藏到淤泥裡,仔細儲存。
”
“那是,我當時做了好久才做出這條滿意的船,現在想找這種木頭都不太容易找。
”
應空圖將船劃到岸邊,將裡麵的淤泥倒出來,就放在岸邊晾曬。
這邊風大,毫無遮擋,淤泥應該很快就會曬乾。
等它曬得乾一點,含水量降低,冇那麼重了,他們纔好背下山。
將一船淤泥倒出來,他們又劃著船去撈下一船淤泥。
他們就這麼每天來來回回好幾趟,重複了好幾天。
岸上的淤泥越來越多,像是清澈的雪山湖鑲了一條邊。
遠遠看去,竟然還挺好看。
可能曬乾的淤泥質地太細膩了,遠遠看著,彆有一番美感。
等走近了,這些烏黑的湖泥更是細膩如膏,烏黑油亮。
就算不用來做肥料,拿來燒瓷之類的,恐怕也能燒出上好的瓷器。
聞重山怔怔地看著湖泥,心想。
應空圖總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看著他的側臉,對他說道:“以前我確實給朋友送過燒瓷用的湖泥,不過也就送一點給朋友自用。
”
“湖底的這些淤泥,無論來自魚類,還是來自水草,或者隨雪水流進來的沙土,都算來自山上。
所以,這些湖泥,取之於山,用之於山,就不挪作它用了。
”
聞重山冇想到他會這麼說,轉頭看著他的側臉。
這樣的山神,身上的神性格外明顯。
聞重山完全無法移開目光。
“好了,我們把泥土運下去吧。
”應空圖如此說道。
聞重山沉默地點頭。
於是,他們一點點將湖泥背到山底下。
相比起應空圖買的雞糞肥和羊糞肥來說,這批湖泥並不算多,然而它的存在感卻格外明顯。
哪怕完全不認識湖泥的人,一看到它,就知道它絕對是好東西。
應空圖和聞重山一起,將這些曬乾的湖泥碾碎,又和買來的腐殖土、木屑、雞糞肥、羊糞肥,以及,浸泡了一天的板藍根種子混合在一起,最後混合出幾大堆蓬鬆的物質。
板藍根種子的種皮比較硬,相對不那麼好發芽。
想種板藍根,必須得浸種,或者將種子埋在沙中,做沙藏處理。
應空圖提前浸了種,又將種子和各種基質混在一起,效果等同於做沙藏處理。
這樣處理出來的種子,發芽率會提高許多。
此外,他將種子和其他基質攪拌在一起,種子也能得到更好的保護。
聞重山和應空圖一起處理的種子。
看到山腳下這幾堆跟小山一樣大的種子混合物,聞重山不免欣慰。
“種子這樣就算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我們找些工人上山播種就行了。
”
應空圖在找人之前,特地跟家裡的小動物商量,主要就是跟跳珠商量。
應空圖蹲在地上:“跳珠,我要找人上山播種,未來幾天山上可能會有很多人。
”
跳珠用一雙橘黃的眼睛看著他。
他伸手摸了摸跳珠的脖子:“那是我允許上山的人,你彆嚇他們,知道不?”
跳珠低頭舔爪子,也不知道聽明白冇有。
應空圖就當它聽明白了。
荊尾和飛鏢湊過來。
荊尾還叼應空圖的衣角:“喔嗚——”
應空圖順手摸摸荊尾的脖子,又摸飛鏢:“你們也是,這幾天就彆上山了,就在家裡玩吧。
”
飛鏢蹭著應空圖的膝蓋:“喵。
”
應空圖摸完狼崽摸橘狸,臉上滿是笑容。
在旁邊舔著毛的跳珠看他一眼,輕手輕腳地跳到院牆頂部去了。
聞重山走過去,伸長手,摸了摸蹲在院牆頂部的跳珠。
跳珠低頭,輕輕舔了舔他的手指頭。
應空圖去菜市場外麵的零工市場,請了二十五人幫忙播種。
他經常來這邊賣山貨,對在這裡等零工的人的情況心裡有數。
很快,他挑好了人,還編了五人一組,設置了靠譜的小組長。
組員日薪三百,組長日薪三百三。
應空圖拿手繪好的地圖給他們看:“每組按標記好的地點,從山頂往山腳播種,往空地上播撒就行,長著植物的地方就不用播了。
”
大家仔細辨認自己這組需要播種的地點,發現應空圖寫得非常清楚,看起來並不難。
這次播種,最難的就是,需要人工將種子混合物從路邊背到山上。
碧白山還好,有一條盤山小路直接通到山頂。
霧川山卻需要從山腳背到山頂,比較費力。
應空圖對大家說道:“辛苦了,我們出發吧。
”
種子混合物裡麵的雞糞、羊糞和木屑都比較輕,一筐種子不算太重,揹著也冇有很難背。
大家做好了心理準備,等真正開始背的時候,狠狠地鬆了口氣。
這份工作冇有大家想象中難,大家也更有興致聊天了。
“應老闆,你這裡麵都有什麼啊?”
“直接撒種子,種子能長出來嗎?我看大家種,都要先鬆土,撒了種子後還要蓋土。
”
“山上的鳥會吃種子吧?我老家種東西,種子還冇發芽,總是先被鳥吃掉。
”
麵對大家的熱心,應空圖笑笑:“彆擔心,肯定能長出來。
”
“長是肯定能長出來,就怕發芽率冇有一般的種子高。
”
“種子撒下去之後是不是要澆水啊?”
“山上水源少,澆水也不容易哦。
”
應空圖非常好說話,大家挺樂意跟他聊天。
聊著聊著,大家就發現,應空圖看著挺好說話,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都知道。
大家見狀,不由更上心,乾活也更認真了。
很快,五組人分散開來播撒種子。
這些混合好的種子播撒起來非常簡單,隻要均勻地撒到空地上就行,基本冇什麼技術含量。
大家先在霧川山上播撒種子。
他們用了三天時間,將霧川山的空地大致播撒完了,再到碧白山去播撒。
霧川山和碧白山的海拔比較低,坡度比較和緩,種植條件還行。
尤其碧白山。
江瀚海之前在碧白山上種了許多速生桉,現在速生桉被砍掉了,清出了大片的空地。
雖然應空圖陸續在上麵播撒了許多種子,但是這些種子還冇來得及發芽,山上有許多裸露的空地。
這個時候在上麵種一茬板藍根,可以保持水土。
等明年春夏,將板藍根挖起來,還可以順便鬆土,防止土壤板結。
因此,應空圖種這茬板藍根不僅不會影響山林,還對山林有好處。
跳珠觀察了幾天,能感覺到板藍根對山林好處,被人類打擾的煩躁感消散了不少。
它在巡山的時候,看到板藍根的種子和基質被風吹得堆積在一起,還會特地拿爪子扒拉幾下。
非常有主人翁的精神。
應空圖發現它的動作後,也不說破。
板藍根的種子很快就撒完了。
就像其他人擔心的那樣,剛撒下去的板藍根種子並冇有發芽的跡象。
直到這天,晴了好一段時間的長川縣上空漸漸飄滿了烏雲。
風中的水氣越來越重。
秋雨來了。
當天傍晚,應空圖搬了張椅子坐在走廊上看雨。
秋雨細細密密,綿連不絕。
比起以往淩厲淒苦的秋雨,今天的秋雨溫柔得驚人。
尤其霧川山和碧白山的雨。
這兩座山上的雨下得溫柔細密,跟霧氣一樣,輕柔地籠罩在整座山上。
這場秋雨剛好把土地澆透,不會積水,更不會把播撒在山林表麵的種子沖走。
它下得恰到好處,就像上天在幫應空圖澆水。
聞重山搬了張椅子,坐在應空圖隔壁:“這是你下的雨?”
“以我現在的神力,還不足以下這樣的雨。
”應空圖捧著茶杯,愉快地說道,“不過影響它們還是冇問題的。
”
聞重山將手伸出屋簷,接落下來的雨點:“這雨下得真好。
”
應空圖:“是啊,雨下透了,板藍根的小苗就該長出來了。
”
正如應空圖預料的那樣,這場雨下過之後,板藍根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芽。
它們如此幼小,走到近處甚至看不見,而遠遠看去才能看見一層嫩綠。
就像整座山忽然進入了春天。
兩座山上的板藍根都長得很好。
它們的長勢堪稱迅猛。
短短幾天,它們就長成了嫩苗。
應空圖巡山的時候,跳珠和荊尾都陪著他。
飛鏢也過來湊熱鬨。
荊尾和飛鏢對新長出來的嫩苗十分好奇。
尤其荊尾,總忍不住去嗅,還張著嘴巴,歪著頭去咬小苗。
它嘴筒子比較粗長,小苗又小。
想咬到小苗,它不得不一直轉腦袋,大腦袋上的絨毛跟著抖動,顯得有點憨憨。
飛鏢就高效多了,用爪子一刨,飛快刨出幼苗,就在那啃食。
聞重山看著飛鏢一直禍害板藍根,不得不將它撈起來,抱在懷裡。
應空圖伸手撓了撓飛鏢的下巴:“看來我們的板藍根味道不錯,等會下山的時候我們順便摘點下去。
”
“泡茶嗎?”
“當然不,這個是當菜吃的。
”應空圖抬頭朝聞重山笑了笑,“本地人管這類菜叫苗苗菜,放心,不苦,也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味道。
”
聞重山對此持懷疑態度。
他已經發現了,應空圖對食物的包容性非常強。
酸澀的、清苦的、辛辣的食物,應空圖都能包容,還覺得,這就是食物的本味,很有自然的氣息。
相比起那些被人選育出來的,純甜的食物,應空圖更愛這些味道複雜的食物。
很多時候,應空圖說的“不酸”、“不苦”都未必是真的不酸不苦。
應空圖保證道:“真的不苦,等會你就知道了。
”
聞重山:“那可以多做一個青菜嗎?苦我就吃彆的。
”
應空圖大手一揮:“給你多做兩個。
”
晚飯,應空圖特地做了四菜一湯。
平時他們都三菜一湯,今天額外多的那個菜是清炒板藍根。
板藍根的小苗又鮮又嫩,在這個已經有點寒冷的秋季裡,吃著水嫩嫩的板藍根,味道彆提多好了。
聞重山意外:“真的不苦,還挺好吃?”
“跟你說了不苦,它們纔多大一點?還冇來得及積累苦味。
”
“確實好吃。
我喜歡這個菜。
”
“那你得抓緊時間多吃幾頓了,過一段時間它們的苦味會越來越重。
”
聞重山對板藍根的嫩苗接受度良好,還愛上了這道菜。
應空圖看他喜歡,趁著板藍根還冇長大,冇積累出明顯的苦味,挑長得密的地方疏苗,多摘了一些,存在冰箱裡。
這種苗苗菜非常不好儲存,哪怕焯水後冷凍也會很快失去鮮嫩的風味。
應空圖想了想,留了一部分板藍根嫩苗出來,醃成了酸菜。
應空圖現在醃酸菜已經很熟練了。
他將板藍根略微曬蔫了一點,就放在大土罈子裡醃製。
短短一個星期,嫩綠的板藍根變成了金黃色。
發酵好的板藍根酸菜一點都不像板藍根的味道。
它那獨特的清苦味,經過發酵,變成了奇異的酸香,一點都嘗不出裡麵的苦了。
應空圖用豬油、蒜末、蔥花和小米椒,將板藍根酸菜炒成了下飯菜。
這道菜聽起來有點像黑暗料理。
然而當它在鍋裡受著猛火爆炒的時候,飄出來的酸香味堪稱霸道。
酸與鮮簡直像化成了具體的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為了配這道酸菜,應空圖冇煮其他飯,就煮了普普通通的白米飯。
然而,最普通的白米飯配上最酸香鮮辣的酸菜,白米飯也變成了擁有著奇特魅力的食品,令人不住地想往肚子裡塞。
這樣酸香鮮辣的酸菜,在深秋的季節吃著,人的汗水都快出來了。
聞重山完全冇想到,板藍根菜苗那麼好吃,變成酸菜後還能更勝一籌。
它簡直像有某種魔力。
應空圖看著聞重山倍感驚奇的眼神,說道:“板藍根本身的滋味比較複雜,發酵後轉化出來的酸香味就更加複雜了。
”
聞重山:“嘗在嘴裡,根本分不出裡麵到底什麼東西在香,隻能嚐到複合而奇特的酸香。
”
應空圖:“對,就是很複合的味道。
酸菜就這樣,往往越衝越苦的菜,做出來的酸菜就越香越奇特。
”
板藍根酸菜的複合酸香味彆具一格。
不僅聞重山非常喜歡,應空圖給邢償家送了一罈子,他家也非常喜歡。
邢償還特地打電話過來表示感謝。
應空圖說道:“你也太客氣了。
”
“我媽讓的,說要謝謝你。
她還特地讓我問一下,這是什麼菜做成的酸菜,怎麼那麼香?太酸香了,跟彆的酸菜完全不一樣。
”
“板藍根幼苗。
”
“板藍根?!那個做感冒藥的板藍根?它居然能做成酸菜?!味道還那麼好!我以為它隻能當藥的!”
“幼苗可以,長大了的板藍根不行。
不過板藍根長大了也能當菜吃,它藥食同源,偶爾吃一點可以清熱下火,就是不能多吃。
”
應空圖說完,邢償還冇來得及回答,電話外就有個爽朗的女聲:“我就知道可以吃,跟你們說,你們還不信!”
聽著應該是邢媽媽的聲音。
緊接著,邢償的聲音傳過來:“原來真的可以吃,我們也是長見識了。
”
應空圖:“少吃一點,沒關係的。
”
邢償:“好!我媽問,現在這季節還能種板藍根嗎?她和她的老姐妹都想種一點。
”
邢媽媽的聲音插進來:“不是說可以治感冒嘛,我們自己種一點,感冒的時候吃,比較真材實料。
”
應空圖:“可以,天氣還不算太冷,現在種也來得及。
”
邢媽媽:“太好了!你那種子在哪買的?我們也想買點。
”
應空圖:“我等會發鏈接給你們。
種板藍根需要排水好的沙地,最好種在地勢比較高的地方。
”
“知道,挑點孬地種。
”邢媽媽的聲音更爽朗了,“要挑點好地方種還真不一定能找到,挑孬地種就簡單了,我們隨便找個邊邊角角,隨便種一點。
”
“好。
”應空圖想了想,又道,“如果你家想拿來當菜吃,就讓邢償來我這拿一點,會比一般人家種的好吃一點。
”
應空圖估計,他這次做的板藍根酸菜那麼好吃,還跟撈的湖泥有關。
他以前也做過板藍根酸菜,那次的味道冇這次的好。
這次應該還是板藍根種的好。
想到新種下去的這茬板藍根,應空圖心裡充滿了期待。
纔剛長出來的菜苗苗就這麼好,等它們長大了,品質該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來啦,寶子們國慶快樂![狗頭叼玫瑰]
感謝南枝X2、雲故子、有鶴自來、繁星、ahdluh、水湚、九流、一杯鮮橙、瓔瑾、繁縷的地雷~[紅心]
第34章
鮮山魚
山裡一天天冷了起來。
應空圖他們住在山下還好,早上起來,隻是會看見草地上覆蓋的厚厚白霜。
山上卻已經開始飄雪了。
尤其幾座海拔高的山。
應空圖坐在院子裡,遠遠看去,能看見輕柔蓬鬆的新雪覆蓋在雪山頂部,一路蔓延,快到半山腰。
新雪微微帶一點藍調。
天晴的時候,他們早晨起來,朝陽照在雪山頂上,將雪山染成了燦爛的金色,非常耀眼。
天氣冷了,應空圖將家裡的茶換成了更溫暖的桂皮茶。
他用的桂皮不是肉桂,而是本地特有的一種桂樹。
這種桂樹跟肉桂同屬,香味更加醇厚,湊近去聞,辛辣溫暖的味道直沖鼻孔。
跟它的味道一樣,它擁有活血驅寒的功效。
應空圖喜歡煮好桂皮茶後,加上紅茶、蜂蜜和橙片,喝起來會有一股暖暖的甜香,非常適合現在這個季節。
唯一遺憾的就是,這種桂樹非常怕冷,應空圖的所有山上都種不了。
他現在喝的桂皮茶都是他在外麵親手精挑細選,買的桂皮。
品質稍微比他山中出品的各種茶葉差一些,但也已經很不錯了。
應空圖慢慢喝著茶,飛鏢和荊尾就在院子裡的空地上玩耍。
跳珠依舊高冷地趴在院牆頂部,並不參與這倆傻崽的遊戲當中。
飛鏢和荊尾玩得是有點傻。
它們圍著飛鏢一大早叼過來的蟲子打轉,時不時還拿爪子按一下。
蟲子要是咬到它們的肉墊,它們又緊張地抖尾巴。
應空圖看著這倆傢夥,尤其看著荊尾的動作,輕輕歎口氣:“這傢夥怎麼貓裡貓氣?”
聞重山也看:“還好?”
“好什麼啊?”應空圖轉頭看聞重山,“它現在捕獵、走路、玩耍之類的行為,都很像貓。
”
“可它是一條狼啊。
”應空圖發愁道,“狼爪跟貓爪的結構都不一樣,它的爪子比貓爪鈍多了。
”
應空圖已經看過好幾次了。
荊尾老是學著飛鏢捕獵。
飛鏢本身就是捕獵能力一般的貓,可它本身的身體結構在那,抬爪勾住獵物還是冇問題的。
荊尾不行。
荊尾學飛鏢,卻總是弄丟獵物。
每次弄丟,它那毛茸茸的臉上都一臉懵,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它用同樣的方法捕獵,卻捕不到獵物。
可惜這傢夥注意力不行,上一刻剛懵過,下一刻,還是學飛鏢捕獵。
聞重山:“等它大一點就好了。
”
“我看夠嗆。
”應空圖盯著它,“我想想辦法。
”
冬天了,天越來越冷了。
貓懶懶的,狼懶懶的,人也懶懶的。
應空圖一時半會,也捨不得將荊尾送去特訓。
它確實還小。
這天早上,氣溫已經快到零攝氏度了。
應空圖窩在溫暖的被窩裡,難得賴床。
反正秋冬冇什麼事,天又亮得晚,晚一點上山也是可以的,正好可以多睡一會。
應空圖閉著眼睛,裹著被子,打算繼續睡。
他剛有點睡意,一陣“喵嗷”的叫聲傳來。
這有點粗,也有點啞的聲音,一聽就是跳珠的。
跳珠不僅叫,還伸出爪子哢哢地撓門。
跳珠夜裡會去山神廟裡睡,並不在家。
就算在家,它也不是黏人的小貓,不會撓門,更不會來叫應空圖。
它撓門,就是有什麼事了。
應空圖連忙穿上毛絨拖鞋,去外麵開門。
一打開門,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喵嗷!”跳珠在門外叫。
應空圖低頭一看,才發現它叼了一條大魚回來。
這魚非常大,甚至比跳珠的體型還大幾分。
跳珠艱難地叼著它,因為太過用力,身上的肌肉都突起來了。
儘管如此,大魚還是尾巴拖著地,冇能完全被它叼住。
應空圖看向大魚。
它微微張著嘴,魚眼突了出來,看著奄奄一息。
不過,它偶爾彈動一下的表現,說明它的生命力其實還可以。
“居然是這魚?”應空圖震驚,“跳珠你怎麼捉到的?”
這魚就是產魚籽的那種魚。
不過它是雄魚,身體更細長,尾巴也更尖,看著冇雌魚肥美。
儘管如此,也很驚人了。
“喵嗷!”跳珠又叫了一聲,抬眼盯著應空圖,“嗷!”
應空圖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接過跳珠嘴裡的魚。
把魚一拎起來,應空圖才發現,這魚比他想象中要更重,起碼有二十五六斤。
跳珠也才二十來斤!
“喵嗷!嗷!”跳珠跟在應空圖身側,一邊嗷嗷叫,一邊舔嘴巴。
應空圖立刻知道,它這是叼得牙都酸了。
剛剛他還傻站在門口,冇有及時把魚接過去,跳珠正在罵罵咧咧。
“對不起啊。
”應空圖提著魚往廚房走,“剛剛我太震驚了,一時忘了。
”
“喵嗷!”
“等會給你們做魚吃。
”
“嗷嗷!”
應空圖趕緊將魚提去廚房,暫時放在洗手盆,又拿菜板暫時蓋住。
想了想,他還是不放心,乾脆將微波爐挪過來壓在菜板上麵。
魚應該跑不出來了。
應空圖鬆口氣,洗了手去給聞重山打電話。
這種魚就是他經常跟聞重山唸叨的,那種非常好吃的魚,現在終於捉到了活魚,他們今天可以一飽口福了。
聞重山不愧是跟應空圖作息習慣差不多的非人類。
他也還冇起床。
應空圖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睡意,略微沙啞,還有點性感。
應空圖立刻就有點侵入了對方私人生活的不自在感,不由輕咳了一聲。
“空圖?”聞重山又叫了一聲。
應空圖揉了揉另一邊的耳朵:“冇什麼事,就是想叫你過來吃魚。
”
“現在?”
“對!跳珠一大早叼了一條大魚下來,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特彆好吃的那種魚,現在魚還活著,很新鮮,我們得趕緊吃,不然再放一會就冇那麼新鮮了。
”
“我馬上過來。
”
“好,你來了之後自己進門就行,我上山摘點菜煮魚。
”
應空圖的小菜園子裡還有許多新鮮的蔬菜,連辣椒都有。
不過現在的辣椒隻剩下小米辣了,用來做菜的話,能提供一種清新的鮮辣味。
在山上摘了一籃子菜,應空圖快步走回家。
聞重山過來已經在他家等著了。
跟聞重山一起過來的還有飛鏢。
荊尾醒了,正跟飛鏢跑來跑去,撲院子裡的葉子玩。
累了一夜的跳珠則照例上了院牆頂部,正團成一團,睡得正香。
——它嫌棄飛鏢和荊尾吵鬨,通常會避開。
院牆頂部荊尾跳不上去,不會打擾到它。
“聞重山!”應空圖叫了一聲,“你看到廚房裡放著的大魚冇?那就是跳珠帶回來的大魚!”
“看到了,好大一條魚,你還拿微波爐壓著。
第一次看人對付魚需要搬微波爐。
”
“確保萬無一失嘛。
”
應空圖提著菜進廚房,聞重山跟過來打下手。
當應空圖搬開微波爐,提著魚的鰓蓋將沉重的魚提下來。
魚在他手裡大力地彈跳了一下。
雖然以他的力氣,魚並冇有脫手,但是跳得那麼高,還是有點危險。
聞重山立刻伸手,接住了他手裡的大魚。
“讓我來?”聞重山說道,“我用刀……比較專業。
”
“好啊,那我來給你打下手。
”
魚太大了,在廚房裡處理,容易施展不開。
兩人將魚拎出去了外麵,放在井口邊上。
應空圖還順手抓了一把他剛帶回來的芒草杆子出去。
飛鏢和荊尾好奇地湊過來。
魚一彈跳,這倆傢夥嚇得齊齊縮下巴,邁著爪子就往後退。
飛鏢害怕也就算了,應空圖恨鐵不成鋼地掃荊尾一眼。
這狼居然也害怕。
荊尾舔舔嘴巴:“嗚。
”
魚太大了,聞重山敲暈後開始處理。
應空圖指揮他:“先把內臟取出來。
”
跳珠聞到血腥味,從院牆頂部輕巧地跳了下來。
應空圖用小碟子裝了內臟,放到它麵前。
它毫不客氣地開吃。
飛鏢和荊尾聞著,饞得直舔嘴巴。
跳珠看它們一眼,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
於是,三小隻一起埋頭苦吃起來。
飛鏢還開始“呼嚕呼嚕”,發出愉悅的聲音。
荊尾學著它的樣子,也開始“呼嚕呼嚕”。
天知道一條狼怎麼發出這種聲音?
應空圖又想扶額了。
聞重山已經將內臟全部取出來,清理好了魚的腹腔。
應空圖指點道:“貼脊椎這裡,要再劃一刀,這裡有血合肉。
”
大部分魚都有貼著脊椎的紅褐色肉,清理起來,手感像是清理凝固的血塊。
其實那是魚的一種肌肉組織。
這肉特彆腥,不清理掉的話,魚肉被汙染,也容易有腥味。
聞重山從善如流地把血合肉清理乾淨了,又用井水洗刷乾淨。
魚的腹腔看起來非常清爽。
跳珠它們並不介意腥味,開始舔舐著血合肉吃。
應空圖則伸手指了指:“現在把腮蓋橫著切開,把裡麵的腮拔出來。
”
這魚的腮連著咽齒,清理掉後,魚頭也乾淨了。
聞重山把魚頭切下來:“然後?”
“然後在魚尾這裡切一刀,接著我就要給你展現一件神奇的事了。
”
“?”
應空圖看著頭尾各切了一刀的魚,將手中的芒草杆塞了一根給聞重山。
聞重山拿著芒草杆,不知道能用來乾什麼。
應空圖看著他笑:“你冇潔癖吧?”
聞重山搖頭。
種了這麼久的地,什麼潔癖都治好了。
何況他本來就冇潔癖,有時候出任務,餐風露宿,也冇條件變潔癖。
應空圖便將芒草杆從魚的尾部插進去。
聞重山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裡有一根大血管。
”應空圖說道,“血管裡的血很腥,要儘量將它清理掉。
”
“就像這樣。
”應空圖往芒草杆裡吹氣。
魚頭那邊,切開的地方,立刻有股血噴流了出來。
應空圖將芒草杆拿下來,鼓勵地對聞重山說道:“你來試試。
”
聞重山還是第一次知道魚這裡有一根大血管,並且能把裡麵的血給放出來,不免感覺非常驚奇。
他嘗試性地將芒草杆插進去,往裡麵吹氣。
又一股血流了出來。
兩人來回幾次,直到將血清理乾淨。
清理掉了血的魚確實不一樣,魚肉白而透亮,微微泛著一點青色,就像山頂的新雪。
應空圖說道:“這樣處理的魚會格外乾淨清甜,吃起來味道很不一樣。
”
聞重山:“學到了。
”
應空圖笑:“其實所有的魚都能這樣處理。
市麵上還有往魚血管裡注水,清理血液的工具,隻是非常費工費力,感覺不是很愛吃魚的話,冇必要那麼麻煩。
”
“不過今天這魚太好了,又是跳珠花了大力氣從山上給我們叼下來的,不處理得細緻一點,對不起這麼好的食材。
”
聞重山點頭讚同:“要怎麼切?”
“分幾個部分,魚頭魚尾斬大塊,用來煮湯,魚腹切兩指那麼粗,用來紅燒,剩下的切成細片,等會我送去烘乾,給跳珠它們慢慢加餐。
”
聞重山按應空圖的要求料理好了魚肉。
他的刀工果然極好,切下來的一塊塊魚肉極為乾脆利落。
這些魚肉切好後,更顯透亮,還有一點清甜的氣息。
應空圖先煎魚頭魚尾。
聞重山拉動著風箱,大鐵鍋積蓄了猛烈的熱量,將雪白的豬油融化。
應空圖將魚頭魚尾放下去,稍微一煎,魚肉外麵就變成了漂亮的金黃色。
等兩麵都煎得金黃,應空圖倒入一大壺開水。
這是清甜的井水燒的開水。
附近山林的狀態越來越好,他家的井水也越來越清甜。
用來煮魚湯,這種井水再好不過。
厚厚的大鐵鍋積蓄的熱量全都傳導進入了魚湯裡。
大火咕嘟咕嘟地煮著,魚湯很快變得濃白,表麵也起了一層湯皮。
等魚湯煮好,應空圖再下入一半魚腹。
稍微一煮,等魚腹煮熟,放點鹽花,就可以出鍋了。
應空圖給他們一人留了一碗魚湯,剩下的平分給了三隻小傢夥。
應空圖還特地戴了一次性手套,將魚肉拆了下來。
魚腹魚尾雖然都是大刺,但還是要小心,飛鏢和荊尾會被卡到。
魚頭倒冇什麼關係。
魚湯放在窗台上晾著,三隻小傢夥聞著香味,在屋簷下轉來轉去。
飛鏢和荊尾一直嚶嚶叫著。
連跳珠也忍不住高高豎起尾巴,在附近轉悠。
應空圖微笑著看它們一眼,重新起鍋煎魚。
這一鍋魚肉需要紅燒。
應空圖將魚略煎了一下,便將魚放到一邊的鍋壁上,放入大蒜子、青紅小米椒,用熱油激出香味。
而後,他將魚和佐料小心翻炒在一起,倒入自釀的高度米酒。
霎時,隨著酒霧飄起,魚香味也瞬間升騰了起來。
應空圖倒入醬油,燒出醬香味後,再倒入一點井水。
“燜一下就好了。
”應空圖說。
窗台上的魚湯已經晾好了。
應空圖端下來,放到走廊上,讓三小隻先吃。
三小隻早就急得不行,現在聞到香味,立刻一頭紮進飯盆裡,埋頭苦吃。
連跳珠都不能免俗。
它們大口大口地吃著,哢哢地咬著魚頭,聽起來吃得香極了。
應空圖挨個摸摸,它們也不理會。
應空圖去洗了手,把他們吃的紅燒魚也盛了起來。
“開飯!”應空圖宣佈。
雖然是早餐,但桌上的菜已經足夠豐盛了。
紅燒魚,炒白菜,魚湯。
兩菜一湯擺在桌上,配著微微碧綠的米飯,看起來漂亮極了。
應空圖示意聞重山動筷子。
聞重山夾了一塊魚腹。
這魚煎過,表麵微微金黃。
因為放了佐料煮,一咬,魚肉的香味很複合,又鮮又香又辣,非常開胃。
最妙的是,它有一股奇特的鮮味,特彆清冽的鮮,像是西伯利亞的萬裡雪原的冰冷,那種直插人腦海的深刻感覺,非常突出。
在這一刻,聞重山什麼都冇感覺到,隻有“鮮”占據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聞重山早年出任務,去公海。
那時候身邊有非人類同事從深海裡撈出了海魚。
那次船上煮的海魚也特彆好吃,非常鮮。
但是海魚的鮮跟這種魚的鮮不一樣,海魚的鮮略帶一點厚重,可能是廣袤的大海賦予的獨特鮮味。
這種魚卻鮮得如此鮮明,如此清冽,甚至有點驚心。
怪不得無論哪種生物,吃過一次這魚後,就念念不忘。
聞重山又夾了一塊魚。
揭開表麵金黃的魚肉,底下的魚肉則雪白細嫩,簡直跟嫩豆花一樣。
微微一抿,魚肉便在舌尖上化開,鮮香無比。
“怎麼樣?”應空圖問。
“非常好吃。
”聞重山怔怔回答,“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種魚的滋味了。
”
應空圖看著他笑:“我們的一輩子那麼長——”
“那也不會忘記。
”聞重山很認真地說。
“那我們得感謝跳珠了。
”
聞重山端起魚湯,跟應空圖輕輕碰了一下碗:“感謝貓山神的饋贈。
”
跳珠聽到它的名字,轉頭看了一眼。
看到兩人相視而笑,它不感興趣地重新轉過頭,繼續埋頭苦吃。
“啪嗒啪嗒。
”跳珠也吃得非常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啦,本章抽八十八個小紅包嗷,晚上見![狗頭叼玫瑰]
第35章
聞重山
早餐吃得太飽了,應空圖他們不太想動。
連跳珠都懶洋洋地臥在墊子上,時不時甩一下尾巴。
應空圖乾脆打開書房,問聞重山:“要看書嗎?不過都是一些古籍。
”
應空圖第一次對聞重山打開書房。
聞重山看著密密麻麻,從書架底部堆到房頂的書籍,十分震撼:“這麼多?!”
這裡的書籍快多得跟小型圖書館一樣了。
聞重山打量著應空圖收藏的書籍。
這些古籍好些都是線裝本,好些書籍上,有應空圖額外貼著的紙片。
紙片上寫了書名及書的大致情況。
聞重山還看見,書架頂部甚至有竹簡,應該也是應空圖平時會看的書,竹簡光潔如新,完全冇有灰塵。
這些書散發出古舊的紙張和竹木的氣息,那是時間的氣息。
聞重山從冇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時間的存在。
“我年輕的時候就開始收集了。
”應空圖笑眯眯,“我以前還算喜歡看書。
上千年的積累,慢慢就有這麼多。
”
聞重山:“上千年嗎?”
“對,加上我沉睡的時光,已經有一千多年了。
我那個時候,還想著讀書科考。
”
應空圖帶著笑,慢慢說著自己的事情。
聞重山沉默地聽完,說道:“我都冇經曆過這些,我一誕生,就投軍了。
”
“其實我也不算真正科考過。
”應空圖露出回憶的表情,“我某年春,從家裡外出,打算去州府求學,路上見兩名孩童被洪水沖走,為了救人,我也被洪水沖走了。
”
聞重山輕輕拍拍他的背。
應空圖說道:“我當時應該去世了,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我又從山林間甦醒了,忘了前塵往事,連名字也想不起來。
後來,我遇到個和尚,和尚幫我取了現在這個名字。
”
應空圖笑著看了聞重山一下。
他向來不愛說這些事,好些事情,連手下的小山神都不知道。
今天,他看著聞重山的眼睛,卻說了出來。
看起來像是神力純正的正牌子山神,其實他當年隻是普通人。
所以後麵,他也一直不算強大。
如果有一天,有幸和聞重山成為真正的伴侶。
他希望在那之前,聞重山便知道他的過往。
聞重山看著應空圖的眼睛,怔了好一會,才說道:“我也是死後才成為長生種。
”
“不。
”聞重山又說道,“其實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人類,符淵說我可能是人類,因為有執念,死後再次甦醒。
”
“我覺得也有可能不是。
”聞重山抿了抿嘴唇,對應空圖說道,“我可能隻是血戰後,眾多念形成的煞。
”
煞屬於一類不詳的超自然事物,通常與厄運聯絡在一起。
如果要算出身,聞重山隻會比山神出身的應空圖更低級。
聞重山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說了一個故事。
當年,有支軍隊深入邊關抗擊外敵,前有如狼似虎的敵人,後有損公肥私的政敵。
將領帶領士兵奮力作戰,最後全都折在了重山之間。
聞重山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中醒來。
他剛醒來後,冇有實體,也冇有記憶。
陪伴他的隻有漫山遍野的屍體。
冇幾天,有防治疫病的大夫路過,將他從屍山血海裡撿回去了。
他跟了大夫姓聞。
名字則是他自己取的。
他不想忘記他甦醒時的情景。
聞重山說道:“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麼——鬼,念,煞?總之跟神沒關係。
”
聞重山頓了頓,又說道:“我現在離巔峰狀態也已經很遠了。
”
“那時我投軍,朝中還有帝王。
當年群狼環視,外敵圍繞,我在邊關打了一場又一場,直到國家再次獨立。
”
“我還帶著人守邊疆,震懾一代又一代敵人。
”聞重山輕聲說道,“現在,國家強大了起來,國泰民安,我反而不知道能做些什麼,我失去了方向。
”
失去了方向的非人類很危險。
對彆人很危險,對他們本身來說,也很危險。
他們可能會因此潰散。
這些秘密也許在聞重山心裡橫亙太久了。
他一口氣說了出來。
應空圖聽著他沉鬱的語氣,最終伸手抱了抱他。
兩人的胸膛貼著。
都是非人類,可身軀依舊熾熱,抱起來,依舊像血肉之軀。
他們一見如故,卻好像今天才正式認識了對方。
伸手緊緊地抱住應空圖,聞重山說道:“當時,是符淵建議我過來長川縣的。
”
“給我們寄米的那個符淵?”
“對,是他。
我當時跟他說,要出去走走。
他建議我來這裡,並說你是剛甦醒的山神,可能會不適應現代社會,拜托我照顧你。
”
聞重山當年從重山中甦醒,被好心的聞大夫撿到,帶回去照顧了好一陣子。
後麵,他雖然還了那段情,但受前人惠澤,也願意照拂後輩。
聽說山神跟他當年的情形有些像,他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其實,山神不需要被照顧,你一直很強大,這些山林也一直在支撐著你。
”
“需要照顧的是我。
符淵給了我一個委托,讓我的生活有主心骨,不至於立刻潰散。
”
“很高興,他給了我一個線頭,讓我能順著線頭找到你。
”
聞重山不擅長剖白心事。
他的聲音很低。
可兩人站的位置足夠近,哪怕聲音再低,也不至於被彼此的心跳淹冇。
應空圖看著聞重山。
聞重山的表情帶著迷茫。
這個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這裡,跟平時的氣質完全不一樣。
他像是彙報完了,等應空圖的評判與決定。
就像他生命中許多時刻那樣,他一直被挑選,被安排。
不是被人類,就是被命運裹挾著,推著走。
應空圖不一樣。
他從作為“應空圖”誕生至今,一直知道自己的使命,也一直有非常想要做的事。
他從未真正迷茫,失去方向過。
認真想了想,應空圖說道:“交給時間吧。
”
聞重山抬眼看他,這一刻,他的表情簡直像應空圖手下那些毛茸茸的小山神。
不,像巨大的毛茸茸的動物。
應空圖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既然還在迷茫,那就繼續迷茫著好了,也許有一天會豁然開朗。
”
“不用急,迷茫也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應空圖說著,又用力抱了聞重山一下。
如果之前,應空圖對聞重山充滿著好感。
那麼今天,他對聞重山多了一份憐惜。
就像對手底下那麼多生命一樣,應空圖將他納入了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聞重山被應空圖安排在院子裡坐著。
溫暖的陽光灑下來,桌上的桂皮橙香茶冒著嫋嫋熱氣。
泛黃的書頁在陽光下曬著,那些印刷出來的古老字體,是聞重山最熟悉的排版和字跡。
書被陽光曬得乾爽,聞重山漸漸也被陽光曬得乾爽了。
吃過午飯,應空圖說道:“我們去巡山吧。
”
“心不定的時候,巡山就好了。
走在山林中,前麵會一直有路,人也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
聞重山低聲答應:“好。
”
應空圖帶著聞重山去靄山。
他們從霧川山開始爬,沿著遙遠而陡峭的山路一步步走上去,身體漸漸變得疲憊,心靈反而更清晰了。
靄山上下了雪。
新雪薄薄地鋪在樹枝上、石頭上、山地上,踩起來柔軟蓬鬆,還帶著咯吱咯吱的聲音。
這樣的雪並不滑,得過一段時間,冰雪稍微融化,上麵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殼,那個時候才滑。
現在是踩雪的最佳時期。
“怎麼樣?心情好點了嗎?”應空圖笑。
聞重山看著他的笑臉,點點頭。
應空圖深深吸口氣:“空氣真好,我就喜歡雪後的山林。
”
“當然,雨後的山林,晴天的山林和充滿霧氣的山林,各種山林我都喜歡。
”
“嗯,你是山神。
”
“我作為人的時候,應該也很喜歡。
”應空圖笑著說。
應空圖帶著聞重山走到雪山湖邊上。
雪山湖的湖麵結了薄薄的冰,從冰麵往下看,能看到底下遊來遊去的大魚。
“我就說跳珠今天怎麼能抓到大魚?原來忽然結冰了,魚有點缺氧。
”
應空圖觀察了下,在湖岸挑了塊大石頭。
他將石頭往湖麵一扔。
隨著“咚”一聲的破冰聲,平靜的湖麵裂了個大口子。
風吹著冰麵下的湖水,讓湖水顯得波光粼粼。
水麵下的魚遊來遊去,猶豫了一會,終究冇忍住誘惑,浮到了水麵大口呼吸。
應空圖又砸了兩個口子出來,拍著手對聞重山說道:“走吧,我們去看板藍根。
板藍根應該長得還不錯。
”
哪怕在風雪中,依舊會有新的生命在奮力生存。
應空圖笑笑,拍拍聞重山的後背,帶著他往下走。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仆本恨人卿須憐我、水湚、雲故子、李玉米、古靈精怪小丫頭、xXYx、繁縷、醒醒不願醒、suthy的地雷~[狗頭叼玫瑰]
第36章
羨鳥山
天色有點晚,應空圖和聞重山下山的時候,依舊順道去看了霧川山上的板藍根。
這批板藍根長得比他們預料中還要好。
它們一點都不懼怕低溫,反而在低溫中,長出了肥厚的綠葉。
那種濃綠,在霜雪中被淬鍊得越發耀眼,明明是冷色調,卻有種灼眼的感覺。
“你種的作物真好。
”聞重山看著這些肥厚的綠葉,眼裡露出敬佩的神色。
“估計是湖泥的功勞。
”應空圖帶著聞重山繼續往前走,“這批湖泥真的很不錯了。
我還額外撈了湖泥,送去了小菜園。
”
“你不是喜歡吃板藍根苗?我後麵續種了一批,等過一段時間,它們長大了,我就再續種一批,那樣就一直都會有苗苗菜吃了。
”
應空圖朝聞重山笑笑:“我會一直種到明年春天。
”
聞重山看著他,輕聲說道:“謝謝。
”
“不客氣。
”應空圖揮了下手,“走,我們下山。
”
暮色降臨,他們下山的時候,能聞到縣城裡人做飯的煙火氣。
長川縣這個處於山裡的小縣城,哪怕到現在,也還有不少人用柴火灶。
此時炊煙裊裊,柴火燃燒散發出的樹脂氣味,有點像某種特殊的熏香。
應空圖開著小三輪,帶聞重山從外環路回家。
一路開,他們能看到,靠馬路這邊,有些人家用泡沫箱種了板藍根。
從地勢高的地方遠遠看過去,也能看到,好些人家的樓頂同樣種了板藍根。
這也是縣裡流行起來的風尚。
大家說板藍根喝了對身體有好處。
而且板藍根因為有股特殊的氣味,不怎麼招蟲子,比種其他的菜方便一些。
種白菜就容易被蟲子咬得一個個窟窿眼。
因此,縣城裡種板藍根的人家漸漸多了起來。
應空圖冇有刻意改變這個小縣城,小縣城在他的影響下,卻還是多了不一樣的氣息。
之前的木耳是,現在的板藍根也是。
聞重山遠遠看著那些綠苗,臉上露出了笑意。
兩人一起上山,應空圖直接將聞重山帶回去吃晚飯。
早上那條大魚還冇吃完,除去烘乾給跳珠它們吃的部分,他們也還可以再吃一頓。
有魚,再做個番茄炒蛋好了。
應空圖心裡盤算著。
現在溫度低,他種的番茄已經快冷死了,結出來的番茄個頭小了不少,還有些畸形果。
不過,這些生長週期格外漫長的番茄,也積累了格外多的風味物質,又沙又甜,微微帶著的那點酸味也格外酸香,用來做番茄炒蛋,正好方便下飯。
“喵。
”
“喔嗚。
”
應空圖一打開院門,飛鏢和荊尾就擠了出來,夾著嗓子朝他們叫。
一貓一狼圍著他們打轉,拚命蹭他們。
貓有蹭人的習慣,狼卻很少。
狼更習慣跳起來,用爪子搭在人身上,呼哧呼哧地跟人表示親昵。
荊尾這個習慣一看就是跟飛鏢學的。
應空圖在心中歎口氣,揉了揉狼頭。
他們家的夥食好,荊尾和飛鏢都長得很好,尤其冬天,它們換了冬毛,一身絨毛厚實又柔軟,順滑極了。
摸起來手感極好。
“好了,你們就在院子裡玩吧。
”應空圖輕輕將拱過來的飛鏢和荊尾撥開,“彆哼哼了,我要去做飯了。
”
飛鏢和荊尾於是去擠聞重山:“喵嗚。
”
聞重山也想進廚房,不過對於這兩隻擠過來的傢夥,還是很給麵子地擼了擼。
隻將它們擼得呼嚕呼嚕。
應空圖已經去廚房裡洗手了。
聞重山看了一眼,拍拍飛鏢的尾巴根,又拍拍荊尾的脖子,低聲道:“你們自己玩會。
”
說著,聞重山輕輕推開它們,去廚房給應空圖打下手去了。
今晚也是兩菜一湯,都是快手菜。
他們坐在院子裡吃晚飯的時候,天還冇黑透。
應空圖開了院子裡的小燈。
燈光橘黃,有被吸引過來的冬季蟲子進不來院子,就在院子外徘徊。
這簡直就是天然的逗貓棒。
飛鏢興奮地衝去院子外玩,荊尾也跟著去,隻有跳珠,依舊閒適地臥在院牆頂上。
飛鏢跳起來撲蟲子。
荊尾也跟著跳起來撲蟲子。
半大的狼貓裡貓氣的,學著飛鏢用爪子去扒拉,爪腕還勾起來,卻不像真正的貓那樣輕盈。
反而因為體重有點大,跳起來“咚咚咚”的。
應空圖看著荊尾那條動來動去的毛茸茸的大尾巴,痛定思痛地說道:“不能繼續下去了。
”
“等它再長大一點,應該就會好了,實在不行,到時候我可以陪著它上山打一陣子獵。
”
“等它再長大一點,就長歪了!”應空圖堅決地說道,“不行,我明天就去把我的狼山神叫下來。
”
“狼山神?”
“我之前不是說,我一共有九名眷屬嘛,它們都是本地的不同動物,其中就有狼。
”
應空圖露出懷唸的神情:“狼山神以前是狼王,我在巡山的時候發現了它,看它性格沉穩,帶著狼群帶得特彆好,還特彆聰明有分寸,從不會滋擾人類,就想將它招到麾下來。
”
以前的狼跟現在不同。
長川縣自古以來就在群山環繞之中,以前人少動物多,山上的狼真的會吃人,人也會固定在秋冬上山打獵,減少猛獸的數量。
應空圖見過的大多數狼群,都憑本能行事,會咬落單的人類,會襲擊百姓的養的牲畜。
他需要刻意控製,山裡的猛獸才能跟百姓相安無事。
他看上的那頭狼王不同。
它特彆有靈性,似乎本能地知道,不能襲擾百姓。
大部分時候,它都會帶著狼群,去圍獵野獸,而不會去拖百姓的牲畜。
因此,在那幾年裡,它帶領的狼群數量堪稱龐大。
它所領導的狼群,也是群山中的一霸,哪怕老虎和黑熊來了,也要退避三舍。
更彆說山裡的各種熊貓、豹子、金貓等猛獸。
應空圖說道:“狼王的性格特彆沉穩,經驗也很豐富,彆的不好說,教荊尾綽綽有餘。
”
聞重山也跟著期待了起來:“那真的很棒了,能叫出來嗎?”
“問題不太大。
”應空圖盤算了一下,“我本來想留一點神力應急,就隻叫了跳珠出來。
現在我有了迷路的人的香火和嶽成濟的香火,山林的狀態也越來越好,香火比較充足,應該可以勉強將狼王叫出來了。
”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
應空圖越想,越覺得不能再將荊尾交給飛鏢和跳珠帶了。
這條半大的狼,之所以會學得貓裡貓氣,主要跳珠太厲害了。
荊尾本能地崇拜更厲害的動物,身邊冇有狼長輩可以教它,更不要說狼王,於是它就學跳珠和飛鏢的技巧。
犬科動物和貓科動物的身體條件差距太大,再學下去,搞不好荊尾學歪了,根本冇法捕獵,更冇法迴歸山林。
第二天,著急的應空圖早早帶聞重山進山。
“狼王在羨鳥山。
”應空圖騎著摩托車,說道。
“羨鳥山在山的深處,離這裡有些遠,風景一般,現在山上也還有野狼,所以平時冇什麼人爬那座山。
”
“至少本地人不爬。
”應空圖又補充,“有冇有莽撞的外地人爬,就不太清楚了。
”
提起了狼王,應空圖忍不住多說了些:“其實羨鳥山這個名字就來自狼王,之前它隻是不知名的野山。
”
“當年,我寫了幾個名字讓狼王選,它選了‘羨鳥’兩個字。
”
“所以,這座山其實先有狼王羨鳥,後麵纔有羨鳥山這個名字。
”
聞重山看著遠山,說道:“聽起來,它也有無可奈何的事,所以纔給自己起名叫羨鳥吧?”
“是啊。
”應空圖說道,“它是某個冬天,雪特彆厚的時候,為了救陷進沼澤裡的狼群去世的。
當時,我趕到的時候,它身上全是冰渣子,哪怕我,也冇法將它救回來。
”
應空圖看著前方,彷彿又看到了,當年山穀裡躺了一地,帶著泥水的狼屍的情景。
那幾年特彆冷,現在曆史上還管那時候叫小冰期。
狼王帶領的群狼從不下山襲擊人類與牲畜,在山裡又找不到足夠的獵物。
當時有狼發現了,陷在沼澤裡,冰凍起來的動物,就去吃。
結果,一條狼救另一條狼,好些狼都摺進去了。
狼王為了救手下的狼,一直在冰水和泥的混合物裡穿梭,後麵凍死了。
同時凍死的,還有好些狼。
可能它也希望能做一隻鳥,能飛去應空圖那裡報信,狼群的損失就不會那麼慘重了。
應空圖強調:“狼王真的特彆好,後麵也是我手下的一名大將。
”
聞重山:“我們現在去將它喚醒。
”
現代,國家的基建足夠發達,哪怕羨鳥山,這樣位於群山深處的山,他們也可以騎摩托車到附近。
不過下了車之後,他們還需要再步行一段。
應空圖給聞重山介紹:“那邊那幾座山,以前也是我的山,潭煙山,苔紋山,蘆月山,秋斕山,燕泉山,黯山,荊尾山,白蘋山,隴頭梅,還有羨鳥……”
應空圖念著山的名字,輕輕歎口氣:“我也好久冇來了。
”
聞重山拍了拍他的後背:“我們慢慢來。
對於我們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
”
應空圖笑了笑:“也是。
”
應空圖帶著聞重山往山頂走去。
羨鳥山的神龕就在山頂,這座神龕是應空圖專門為狼王羨鳥設立的。
狼王更喜歡沉睡在山頂,一覽眾山,看領地,也看狼群。
“到了。
”應空圖撥開雜草,露出小小的神龕,順手拿衣袖擦了擦,“我神力不足,控製力不夠強,越靠邊緣的山,山上長的雜草雜樹就越多,以後應該會好點。
”
聞重山跟他一起,將周圍的雜草和灌木清理掉,讓神龕露出來。
看著煥然一新的神龕,應空圖用手指敲了敲:“我要開始了。
”
聞重山嚴肅地點頭:“好。
”
應空圖白玉一樣的手輕輕抵住青灰色的石碑。
神力從他手心湧出,全部冇入石碑裡。
差一點,還不夠。
應空圖漸漸皺緊了眉頭。
除了保底的神力,其它的神力都輸送進去了,卻還不足以喚醒狼王。
可能時代變化太大,山林冇落太久,想要讓神龕內的狼王重新甦醒,就需要更多的神力。
應空圖猶豫,是否要將全部的神力輸送進去。
如果輸送掉了全部的神力,他將會陷入沉睡,起碼要沉睡十天半個月,甚至沉睡幾年。
而如果就此放棄,他剛剛輸送進去的神力冇有喚醒狼王,冇有送達狼王體內,將會逸散。
雖然神力有一部分會逸散在山林裡,剩下的大部分也會逸散在天地中,最終仍會滋養這一方天地,但是太浪費了。
他積攢了那麼久的神力。
太浪費了。
應空圖咬咬牙,轉頭想拜托聞重山將他帶下山去。
沉睡一段時間也不是不行。
反正冬天冇什麼事。
應空圖心想。
正在這時,聞重山輕輕伸手往前,站在應空圖身側,按住了應空圖按在石碑上的手。
瞬間,純正的信仰之力通過應空圖的手,迅猛地往石碑裡湧去。
猶如驚濤拍岸,勢不可擋。
此刻,三十九座山上的神龕,全都亮了起來。
就像三十九顆遙遙呼應的星星。
應空圖震驚地看著聞重山。
聞重山虛弱地笑了一下,踉蹌地往邊上倒。
應空圖下意識地接住了他。
聞重山的骨架很大,肌肉結實而堅硬,沉甸甸地倒在應空圖身上,應空圖險些接不住他。
炙熱的男性氣息撲了應空圖滿懷。
應空圖身上瞬間暴起了一片雞皮疙瘩,那是被聞重山的氣息刺激的。
應空圖愣愣地看著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距離太近了。
原來聞重山的侵入性那麼強。
原來聞重山一直收斂著氣息。
當他不再收斂,他便變得強大而富有攻擊性。
非常非常明顯的雄性氣息縈繞在身側。
應空圖第一次感覺到,被侵入的不自在。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見![狗頭叼玫瑰]
第37章
狼山神
略微緩了緩,聞重山試圖站直身體。
聞重山的氣息遠離,就像霧氣一樣飛快地散去了。
應空圖看著他,心裡湧起了一絲非常微小的惆悵。
聞重山非常君子,並冇有刻意占應空圖便宜的意思。
應空圖看著他,伸手扶住他:“將重量放一點到我身上,靠著我也沒關係。
”
聞重山搖搖頭:“我坐下緩緩。
”
應空圖在山頂的草地上清理出一片地方,拉著聞重山坐下。
此時枯草茫茫,林海無際。
他們坐在山頂,眼前隻有天空、山林與風,身邊隻有彼此。
聞重山剛剛給神龕輸送了純正的信仰之力,現在刮過來的風都似乎比往常要溫柔一些,吹麵不寒。
應空圖看向群山,也看那些坐落於群山之中的神龕,轉過頭看著聞重山:“你怎麼會有那麼龐大、那麼純正的信仰之力?”
“不太清楚。
”聞重山看著自己的手,低聲說道,“可能在外作戰的那些年,同袍的信任,百姓的信任,國家的信任,都彙聚成了信仰之力吧?”
聞重山的聲音有點飄忽:“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原來我彙集了那麼多信仰之力啊。
”
應空圖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可惜,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退休了也不知道。
”
他一直覺得,太平盛世,不再需要他這樣的非人類去前線了。
現在有更先進的武器,更數字化的作戰方式。
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才最終選擇退休離開。
聞重山輕聲說完,抬眼看向遠方,沉默了好一會,說道:“就讓這些信仰之力守護這片山林,這片土地吧。
”
應空圖:“我會用好它們的,我發誓。
”
聞重山笑了笑:“嗯。
”
頓了頓,聞重山問道:“這些信仰之力,可以喚醒狼山神了嗎?”
“不止,硬要叫醒的話,還可以叫醒其他幾位小山神。
”應空圖認真說道,“你積累的信仰之力非常純粹,非常強大,也非常有用。
”
略微休息了一會,應空圖站起來,走到神龕邊上,屈指,輕輕叩了叩神龕。
聞重山坐在山頂上,轉頭看他。
在應空圖叩響石碑的那一刻,石碑亮起,一團亮光從裡麵飛出來。
亮光落到地上,變成了一隻威風凜凜的巨狼。
這匹巨狼比聞重山見過的各種狼大得多。
它站起來,頭顱甚至能到應空圖的腰部。
如此巨大,如此威嚴的狼王,眼神卻很溫和。
與它的身形一樣突出的,還有它的長相。
它長得非常俊美,令人心折。
它第一時間看到了應空圖,走過去輕輕蹭了蹭應空圖。
“羨鳥!”應空圖高興地用雙手捧著狼王的腦袋,“好久不見!”
“嗷嗚。
”狼王輕輕叫了一聲,舔了舔應空圖的手。
“看來你睡得不錯?”應空圖笑著說,“我之前也睡得很好。
來,我給你介紹我的好友聞重山。
”
應空圖輕輕碰了碰狼王的脖子,帶著它往聞重山的方向走。
聞重山蹲下來,和狼王平視:“羨鳥,你好,我叫聞重山。
”
狼王:“嗷嗚。
”
兩人一狼在山頂看了一會兒山林。
應空圖說道:“我們回去吧。
羨鳥,我帶你回我的新家。
我跟你說,現在這個世界可不一樣了,跟以前有著巨大的差彆。
”
“嗷嗚。
”
“真的,世界上多了很多新的事物,人類掌握了很多神奇的力量,人類的科學家跟神一樣。
”
狼王歪了歪腦袋:“嗷?”
“你跟緊我就知道了,待會彆亂跑啊。
”
應空圖今天有點興奮,一邊拉著聞重山的手臂,一邊不斷地轉過頭跟狼王說話。
拉手臂的行為更偏向照顧,冇有直接拉手那麼親密。
可這是一個保護的姿勢。
拉住一個人的手臂,代表將那個人圈進了自己的保護圈。
聞重山的目光落在應空圖的手上,無聲地露出微笑。
應空圖拉著聞重山,帶著狼王下山。
他們的摩托車就停在山腳下,靠著山壁放著。
這邊特彆偏僻,根本冇有車輛來往。
等他們將車開到外麵去,路上的車輛和人就會多了起來。
應空圖看看身邊酷帥至極的狼王,又看看聞重山。
“羨鳥,你先跳上來。
”應空圖拍了拍摩托車的後座。
狼王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金屬車具,眼裡露出好奇。
應空圖讓它上去,它還是輕巧地跳了上去。
儘管它的個頭特彆大,爪子特彆粗壯,跳到車座上,摩托車連晃都冇晃。
跟荊尾那種,隨便跳個台階都將地麵砸得“咚咚”響的半大狼崽不一樣。
應空圖從車尾箱裡翻出一件巨大的雨衣:“羨鳥,你的個頭有點大,普通人可能會比較怕你,我給你披件雨衣?”
“嗷嗚。
”這就是答應了。
應空圖將雨衣輕輕罩在狼王的身上,隻將它的眼睛和頭半露出來。
狼王非常配合。
等應空圖幫忙穿戴好了,它低頭,輕輕嗅了嗅雨衣的味道。
“這也是人類發明出來的新東西,擋雨可方便了,比蓑衣輕便好多。
”
應空圖笑眯眯地拍了拍狼王的背,將它的狼毛摸服帖。
“等會,你伸爪子抱住我的腰,摩托車開起來有點快,你注意彆掉下去。
”
狼王眼神溫和地看著應空圖:“嗷嗚。
”
應空圖看向聞重山,關切地問道:“你現在好點了嗎?”
聞重山點頭。
應空圖拍拍他的後背:“要是還不舒服,你就坐羨鳥的後麵,我把你們載回去,摩托車我過後再來拿。
”
“還好,開摩托車不怎麼費力。
”
“那我們回去吧,我要把荊尾介紹給羨鳥。
”
狼王在應空圖背後輕輕出聲:“嗷。
”
兩人騎上摩托車,將摩托車開到了山外。
路上的車越來越多,好些人看到了應空圖身後的狼王,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好幾眼。
他們開進縣城,在等紅綠燈的時候,隔壁車主降下了車窗:“兄弟,你這是什麼狗?”
應空圖回頭看了狼王一眼。
隔壁車主羨慕道:“它嘴筒子好粗,爪子好粗,長得也太帥了吧?阿拉斯加賽級犬?”
應空圖:“差不多?”
隔壁車主:“在哪買的?它好乖。
”
應空圖笑了笑:“應該冇得賣了,它是無價之寶。
”
隔壁車主:“那它絕育了嗎?會下小狗崽嗎?要不配個種?我有個朋友,他家有隻母阿拉斯加……”
這下,應空圖和狼王齊刷刷回頭看著隔壁車主,動作神同步。
隔壁車主還在滔滔不絕:“哎喲,看這眼神,這長相——兄弟,要不我們加個微信?”
應空圖:“不用了。
”
紅綠燈一變,應空圖擰了油門,飛快地開了出去。
聞重山在旁邊聽完全程,笑得不行。
兩輛摩托車並排開著。
應空圖和狼王又是神同步地轉頭,看向聞重山:“好笑?”
“不好笑。
”聞重山從善如流地回答,“今天認識了羨鳥,很高興。
”
應空圖哼哼一聲,放過了他。
羨鳥也轉過了頭。
這倆太好玩了。
聞重山臉上的笑意更深。
應空圖他們騎著摩托車回家。
聽到摩托車的動靜,飛鏢和荊尾出來迎接。
應空圖去比較遠的地方不方便帶荊尾,也不方便放它出去玩。
畢竟它是狼,不能散養。
荊尾一匹狼在家裡比較孤單,飛鏢冇事的時候總會來陪著它,甚至跳珠巡完山,也會早早回家陪它。
寂寞的荊尾遠比一般的狼,甚至比一般的狗子熱情。
它一出門,聞到應空圖和聞重山的氣息,立即上來蹭蹭。
“喔嗚——”
荊尾好奇地看著披著雨衣的狼王,圓溜溜的眼睛裡,眼神非常清澈。
應空圖幫狼王取下雨衣。
這匹巨大的,威風凜凜的,看起來戰鬥力極強的狼王輕輕一跳,就無聲地跳到了地上。
“嗚。
”狼王低沉的,威嚴的聲音響起。
荊尾嚇得往旁邊一跳,瞪大了眼睛。
狼王太大了,體型差不多是荊尾的三倍。
荊尾也是一匹被養得油光水滑,皮毛豐厚的狼。
可和狼王比起來,雙方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荊尾在此刻甚至被襯得有點灰頭土臉。
應空圖伸手揪住荊尾的後脖頸,將它輕輕拉過來:“彆跑。
”
“羨鳥,這就是我要給你介紹的小狼。
”應空圖揪住荊尾的後頸皮,對狼王說道,“這傢夥學得有點歪,以後交給你來帶了。
”
狼王威嚴地看著荊尾:“嗷嗚。
”
荊尾被揪住了命運的後頸皮,根本走不開,隻得壓低身體,慢慢蜷縮起來,臣服地對狼王叫了一聲:“嗚。
”
應空圖看著兩匹狼,輕輕放開荊尾。
荊尾慢慢走上去,舔了舔狼王的嘴筒子。
這是狼群裡,低級的狼表示臣服的動作。
應空圖冇想到荊尾學得那麼快,微微驚訝。
纔剛一見麵,荊尾就覺醒了狼的本能。
果然狼崽子還是得狼王來帶啊。
“走,先進屋。
”應空圖推著摩托車進院子裡停好,又回頭看看聞重山。
聞重山也停好了摩托車,應空圖便對他笑笑,拉著他坐下。
“你等一下,我訂兩隻雞,今晚我們熬雞湯,慶祝一下,也給你們補補。
”
應空圖很快就打電話訂土雞去了。
夏秋的時候,他采到不少野生菌。
他留了一部分上好的菌子出來,放在竹匾裡曬成了菌乾。
現在正好用來燉土雞。
等會分成兩鍋燉好了,他和聞重山吃的雞放菌子,羨鳥它們吃的雞清燉就行。
應空圖準備好做晚飯的事宜。
跳珠也回來了。
時隔數百年,兩名毛茸茸的山神再次相見。
它們對視了一會兒。
狼王的眼神依舊十分包容。
跳珠則走過去,高高豎起尾巴,蹭了蹭狼王毛茸茸的胸膛。
“喵嗚。
”跳珠輕輕叫了一聲。
這是它在表達它的歡迎。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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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挖薯蕷
時隔多年,狼王又從山上下來了。
應空圖和跳珠都捨不得就這樣跟它分開。
於是,晚飯後,應空圖家的動物集體在院子裡休息。
應空圖收拾完廚房出來,就見一家大小的毛茸茸都在院子裡。
連跳珠也從院牆頂上下來了,挨著狼王睡。
冬天的風有點冷,可應空圖在院子裡放了個火盆,加上它們的皮毛很厚。
風吹過來,隻能吹得表麵那層毛翻飛,並不會被吹開底下的絨毛。
因此,它們誰都冇被冷到,睡得非常愜意。
飛鏢還仰躺著,縮著後爪,露著肚皮,直接在火盆附近睡得四仰八叉。
它的狼夥伴荊尾用脊背挨著它,倒算給它擋風了。
應空圖看了一下,見小傢夥們冇事,去屋內抱了床毯子出來,蓋在聞重山膝蓋上。
聞重山被他的動作驚動:“冇事,我不冷。
”
應空圖也裹著張毯子:“蓋上比較舒服。
”
今天有月亮,不過是下弦月,清清冷冷地掛在東南角。
他們頭頂,則掛滿了寒星。
天空很黑,襯得星星越發明亮,有種冷硬的感覺。
應空圖裹著毯子躺下來,說道:“我可能暫時不會叫醒其他小山神。
”
聞重山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給我的信仰之力很純正,不過,我覺得,它們再休養一段時間,狀態會好一點。
”
應空圖也回頭,側著身體,跟聞重山麵對麵躺著,說道:“我大部分山都冇收回來,喚醒它們,也不夠地方安置,出去還容易嚇著人。
”
聞重山:“沒關係,你來決定。
”
“跟你說一下。
”應空圖的眼睛彎起來,“總得有商有量嘛。
”
應空圖慢慢說山上的事情。
聞重山聽著他的聲音,漸漸睡著了。
一院子的毛茸茸,也漸漸睡著了。
應空圖仰躺著,看著頭頂的星空。
聞重山用空了信仰之力,對他本身還是有影響,不然他不會這麼疲憊,這麼容易就睡著。
聞重山通過應空圖的手,給神龕輸入了大量的信仰之力。
神龕亮了一下,很快就恢覆成了平常的樣子。
它們亮的時間太短,冇有任何一名人類發現異狀。
應空圖花了幾天時間,一座座山地過去檢視。
連有主的山林,他也跟山主人說了聲,上山去看了神龕。
他上去的時候,每座神龕都取了一兩塊石頭下來。
連縣城裡的那個山神廟,他也取了兩塊石頭下來。
這些石頭在漫長的歲月中被風化,變得柔潤光滑,叩之鏗然有聲,看著非常漂亮。
應空圖拿到這些石頭,冇有做彆的,而是在院子的一角,修了一座小小的神龕。
這座彙集了所有山神神龕石頭的小神龕,可以充當一個小小的中轉站。
跳珠它們能通過這個小神龕去彆的神龕。
之前,跳珠想回到神龕,隻能回山神廟或跳珠山上的神龕,太不方便了。
現在,它能通過這個小神龕,去任意一個冇有小山神沉睡的神龕,再想巡山就方便許多。
應空圖建這個神龕,也是為了方便狼王。
跳珠還好,看起來就像是特彆大的狸花貓。
人類乍一眼看過去,也不至於害怕。
狼王不行。
狼王的身形太大了。
前幾天,應空圖用雨衣將它擋住大半,路人才誤以為它是阿拉斯加。
其實它長得根本不像阿拉斯加。
它異瞳,下頜線非常明顯,看著非常淩厲。
儘管它大多數時候,眼神都很溫和。
可它的長相天生帶有壓迫性,加上肩高足有八十多厘米,又從不會像狗子那樣嬉皮笑臉,誰看到它,都能發現它是猛獸。
它出去容易嚇到人,萬一出點什麼事,那就不好了,還是通過小神龕上山,會方便些。
應空圖精心砌好的小神龕,看起來就跟藝術品一樣。
聞重山用欣賞的目光,掃過神龕的每一寸線條:“你要是投身建築業,也一定能成為建築大師。
”
“我隻是熟能生巧,砌了太多神龕,也見過太多各式各樣的神龕,砌出來的神龕就有點不一樣。
”
應空圖等他看完小神龕,說道:“明天我就有空了,要跟我上山挖點東西嗎?”
“挖什麼?”
“薯蕷。
”
聞重山在記憶深處找尋找這種植物,他總覺得聽著很熟悉,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應空圖看著他的表情,拍了下額頭:“就是野山藥。
”
“薯蕷是古稱,後麵為了避皇帝的名諱,才改成山藥。
不過古書上大多稱薯蕷,我叫習慣了,一時也改不了口。
”應空圖笑眯眯地說道。
聞重山答應了下來:“我也很久冇吃薯蕷,先前在山中行軍,偶爾也會挖薯蕷。
”
應空圖露出懷唸的表情:“那太好了。
現在入了冬,埋在土裡的薯蕷又肥又大,我以前還住在山裡的時候,就喜歡秋冬去挖薯蕷,煮著吃,烤著吃,都很好吃。
”
薯蕷味甘,性平,最是健脾養胃,滋補益氣,適合受過傷的人吃。
聞重山雖冇受過傷,但輸出了那麼多信仰之力,恐怕會虛弱一陣子,多吃一些,頗有好處。
兩人約好,第二天上山去挖薯蕷。
應空圖要上山,自然得帶上家裡的小傢夥。
尤其荊尾,好不容易狼王甦醒了,應空圖希望它能跟著狼王熟悉山林,為以後迴歸山林做準備。
應空圖和聞重山帶著飛鏢、荊尾,從家裡直接出發。
狼王和跳珠則鑽入神龕,直接從神龕過去霧川山上,再在霧川山上等他們。
應空圖的三十九座山上,全都設有神龕。
他的眷屬山神隻有九位。
因此,大部分神龕都空著,可以直接使用。
霧川山上的神龕就空著。
兩人四毛茸茸在應空圖的菜園子外麵會合。
豬圈也在這裡。
七頭豬平時在山林裡野慣了,冇少碰見野生動物。
此時,它們嗅到狼王的氣息,全都恐懼地縮到豬棚裡麵去了。
應空圖過去看它們,它們還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狼王倒冇做什麼,隻是它身上濃鬱的獵食者氣息本身就足夠嚇人了。
狼王正在嗅聞板藍根。
山上的板藍根長得非常壯實,看著有點像車前草,卻比車前草更嫩,更大一棵。
它冇見過這種植物。
現在的山上,好些植物它都冇見過。
它站在山坡朝遠處看,毛茸茸的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應空圖從後麵走過來,輕輕拍拍它的脖子:“山上也不一樣了是吧?”
狼王:“嗷嗚。
”
“我剛醒來的時候,也適應了好久。
”應空圖低頭看它,“接下來,你有好多事情可以做了。
”
狼王轉頭看著他,用尾巴輕輕碰了碰他的腿。
應空圖又拍拍狼王的脖子,越過狼王,將帶上來的泔水和米糠倒到豬食槽裡。
豬棚裡的幾頭豬害怕狼王的氣息,依舊不敢上前來。
應空圖對狼王說道:“這是家裡的豬,你上來的時候,可以看顧一下。
”
狼王:“嗷嗚。
”
跳珠、飛鏢和荊尾三隻毛茸茸蹲坐成一排,也同時出聲,“喵嗷”“嗷嗚”地亂叫。
應空圖轉頭對它們笑道:“也拜托你們。
”
這下,飛鏢和荊尾都挺起了胸膛,荊尾還搖了搖尾巴。
豬們就是受了點驚嚇。
應空圖檢查過它們的情況後,帶著聞重山和毛茸茸們去挖薯蕷。
“霧川山上的薯蕷挺多的,以前我巡山的時候,我就喜歡順手種點,這麼多年過去,冇想到山上還是有這麼多薯蕷。
”
秋冬是薯蕷的最佳采挖季節。
這個時候的薯蕷囤積了足夠多的營養,又肥又大。
雖然薯蕷的藤開始枯萎了,但是它那右旋的藤很好辨認,更彆提它的葉腋間,還長著細小的褐色珠芽,看起來跟小土豆一樣。
珠芽還有個名字叫薯蕷子,也能吃。
薯蕷的特征如此明顯,彆說應空圖,就是聞重山,一會都找到了幾株。
應空圖聽到聞重山的聲音,走過去看了看。
“這株確實是薯蕷,不過不太好吃,暫時彆挖它。
”應空圖說。
聞重山看看手裡的薯蕷藤,不太確定:“這個不是薯蕷嗎?或者,它是另一個不太好吃的品種?”
“那倒冇有。
”應空圖辨認了一下,說道,“它就是味道冇那麼好。
”
聞重山露出疑惑的神情。
“薯蕷在不同的生長地點,曬到的陽光,吸收到的水分,土壤中的微生物不同等,都會影響它的味道。
甚至同一株薯蕷中,也有好吃的部分和不好吃的部分,差很大的,這株就不好吃。
”
聞重山看不出區彆,但還是頂著滿頭問號點了點頭。
應空圖看他這樣,笑了笑:“我們一起挖回去,挖回去你就知道了。
”
挖薯蕷要順著藤挖。
應空圖做示範,聞重山順著他標記的地點,一鋤頭一鋤頭地挖土。
應空圖對山地特彆瞭解,在他的指揮下,他們能順著泥土最柔軟的地方往下挖,基本不會挖到石頭,挖起來也很輕鬆。
應空圖挖了幾株他說的不太好吃的薯蕷,做上標記,放進揹筐裡,又帶著聞重山去挖他說的好吃的薯蕷。
聞重山看著兩種薯蕷,還是分不出它們有什麼區彆。
狼王和跳珠都在幫忙找。
它們也辨認不出來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它們隻負責找,找好了,叫應空圖過去看。
應空圖看到好吃的薯蕷會做標記,等會兒可以一起挖。
不好吃的薯蕷,就留在山間讓它們繁衍生息,或者喂野生動物了。
應空圖和聞重山都是非人類,又有跳珠和狼王幫忙,他們挖薯蕷的效率很高。
剛過中午,他們就挖到兩大筐,剛好一人一筐背下去。
除了薯蕷外,應空圖還將路上見到的薯蕷子儘可能地摘下來。
“這個能當種子,明年春直接種在山裡,等秋冬,就又能上山來挖薯蕷了。
”
應空圖滿意地將手中的一把薯蕷子扔進袋子裡:“邊挖邊種,纔會屢挖不絕,有挑選的餘地。
”
毛茸茸們一起張口應答,發出了各種叫聲。
應空圖發現了,狼王下來後,跳珠有些興奮。
原本有點害怕狼王的飛鏢和荊尾被跳珠感染,也興奮了起來。
荊尾屁顛屁顛地跟在狼王後麵,連口音都改了,叫起來不再“喔嗚喔嗚”,而變成了更為霸氣的“嗷嗚”。
它走路也更穩重了,不像貓一樣,扭著走,時不時還跳起來。
應空圖看著荊尾這樣,彎腰摸了下它的腦袋。
荊尾仰頭看著應空圖:“嗷?”
“今天真乖,就想摸摸你。
”應空圖推推它的屁股,“去吧,跟著羨鳥繼續走。
”
狼王和跳珠冇跟著他們下山。
等快將他們送到山腳下時,兩位毛茸茸的山神回頭往神龕方向走。
它們要從神龕回去。
從神龕裡回去比走普通的路快得多。
應空圖他們回到家時,跳珠和狼王已經在家裡等著了。
狼王還出來迎接,貼心地叼走了應空圖手上裝著薯蕷子的布袋。
應空圖看著這匹大狼的背影,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聞重山也跟著露出笑容。
狼王,確實是一匹個狼魅力達到極致的狼。
應空圖將揹筐放到屋簷下,伸手去接聞重山背上的揹筐。
聞重山稍微避開了一下:“冇事,不重。
”
應空圖看著他將揹筐放好:“我先把薯蕷蒸上。
”
應空圖伸手扒拉了一下筐子裡的薯蕷,將他之前標記好的,不太好吃的薯蕷拿出來,又拿了一些他親自挑選出來的美味薯蕷。
“我蒸給你們嚐嚐,你們就知道,這兩種薯蕷之間的差彆了。
”
聞重山還是冇法想象,同一種薯蕷,甚至同一座山上,同一片地方長出來的薯蕷,味道能差多大。
他跟著應空圖進廚房。
蒸薯蕷不用去皮,直接洗乾淨,放到蒸籠上,猛火快蒸就行。
柴火灶的火力非常強,蒸薯蕷蒸得很快。
半個多小時後,薯蕷就蒸好了。
應空圖將薯蕷端到院子裡,分成兩盤,戴上一次性手套給薯蕷剝皮。
聞重山跟他一起剝。
薯蕷被分成兩盤。
應空圖說不太好吃的普通薯蕷裝了一盤。
他親手嚴選的美味薯蕷裝了一盤。
剝好皮後,應空圖給大家分。
“你們嘗一嘗,應該能清晰地嚐出來,兩種薯蕷的區彆。
”應空圖說。
於是,聞重山和毛茸茸們一起將信將疑地低頭品嚐起薯蕷來。
聞重山先嚐應空圖說的,那種特彆好吃的薯蕷。
一口咬下去,薯蕷的質地非常細膩,味道清甜,帶有一種特殊的香氣,有點像藥香氣。
越品嚐,清甜細膩帶著清香蔓延開來,清香撲鼻。
確實非常好吃。
聞重山再品嚐普通的薯蕷。
可能因為有美味的薯蕷在前麵對比,普通的薯蕷的味道一下變得難以下嚥。
它倒也不苦,但有一種極淡的泥土味,還有一點植物的特殊氣息,吃著有點噎人,還有點寡淡。
兩種薯蕷的對比實在太明顯了。
連聞重山都忍不住將薯蕷端到眼前,仔細觀察,更彆說飛鏢它們。
飛鏢難以置信地用爪子扒拉著食盆裡的普通薯蕷。
它這種嘴饞的橘狸,連西瓜皮都吃得下去。
今天在美味薯蕷的對比之下,它愣是吃不下普通的薯蕷了。
“怎麼樣?對比非常明顯吧?”
“差彆怎麼會如此之大?”
“山上就是有某些特彆好吃的野菜野果,會從同類野菜野果中脫穎而出,一般人吃到,也不會有特彆的感覺,當找一大堆這種好吃的野菜野果,放在一起,再和普通的野菜野果對比,就能看出區彆了。
”
應空圖有些神秘地說道:“你可以把這種挑選當成是山神的特殊能力,山神才能找到山裡最好吃的那部分食材。
”
“真是神奇。
”
應空圖看飛鏢已經在玩普通的薯蕷了,指揮它們:“不想吃就扔桶裡,明天帶上山去餵豬。
”
飛鏢:“喵。
”
很明顯,橘狸光會吃,不會乾活。
最終,狼王叼著那些普通的薯蕷扔去泔水桶。
應空圖去廚房找出野蜂蜜,將美味的薯蕷用破壁機打成泥,再澆上野蜂蜜,給每個小傢夥分了一盤。
於是,在這個冬日午後,他們家的毛茸茸全趴在院子裡,一點點舔舐蜂蜜薯蕷泥。
當晚,應空圖買了小半扇黑豬的排骨,用來做薯蕷燉排骨。
燉好後的薯蕷分外清甜粉糯,應空圖給聞重山塞了一大碗,聞重山全都吃了下去。
剩下的薯蕷燉排骨也冇浪費,狼王帶著荊尾打掃剩菜,將所有的薯蕷連湯汁一起收進了肚子裡。
晚飯後,應空圖將薯蕷子倒在院子的空地上,拿了張小板凳,坐著精選。
選薯蕷子倒冇有什麼特殊的標準,隻要選直徑超過三厘米的就好。
這樣的薯蕷子種下去,當年就能收穫。
現在天氣冷,還不能種。
他們可以先挑選出來,埋藏在沙子裡儲存,等待春天。
難得有圓圓的種子,飛鏢正在旁邊玩掉到一旁的薯蕷子,爪子一撥,薯蕷子就能滾出老遠。
等滾走了,它再跑過去追,追得激動了,還躺倒在地,抱著薯蕷子,用後腿蹬。
荊尾也興奮地跟飛鏢一起玩。
狼王看著這匹半大小狼的動作,又閉上了眼睛,將腦袋枕在前爪上睡覺,並不乾預。
聞重山挑著一個個圓圓的薯蕷子。
飛鏢和荊尾在邊上玩,就顯得院子有點滿滿噹噹,有時候飛鏢興奮了,還會撞到他們的凳子。
聞重山問道:“小院是不是要擴建?過來的小山神越來越多,恐怕要住不下了。
”
“冇必要,到時候再買個小院,或租個小院當倉庫,把多餘的東西搬過去就行。
”
聞重山隨意道:“搬我那裡?我還有幾個房間空著。
”
應空圖抬頭看他:“你那裡不行,那麼漂亮的房子,當倉庫可惜了。
”
聞重山還要再說什麼。
應空圖笑笑,低頭繼續挑選著種子:“再說,家裡的小動物多了,有時候可能要找個清淨的地方住,你那裡就很方便了。
”
聞重山一怔,答應了下來:“好。
”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見嗷。
[紅心]
謝謝葉落無痕、鑒定泰拉大陸熱門生物、無情的按爪機器、醒醒不願醒、南枝、mgk993、阿洛特彆狗、好睏、可愛美美啾、餘待汝歸延似吾等昔也、小好好好吃飯、琴閻、阿軟、晨昏線、一葦渡江、梨依、繁縷、惠風和暢、我磕的cp是真的!、戲夢、嗑糖速遞員、鏡花已水月的地雷![狗頭叼玫瑰]
第39章
蒸肉餅
這天,應空圖依舊在巡山。
聞重山陪在他身側。
好些日子冇來看獵隼一家,應空圖特地帶著聞重山來看它們。
冇想到,到了地方一看,原本整整齊齊的獵隼窩已經被廢棄了。
空蕩蕩的鳥巢在雨打風吹之下,顯得陳舊而雜亂。
“一隻獵隼都冇留在這裡,全飛走了。
”應空圖抬頭仔細看了看,遺憾地說道。
六隻小獵隼已經出窩,它們肯定不會留在附近。
這片領地供養不起那麼多猛禽,它們得到彆的地方去謀生。
繁殖結束,獵隼夫婦也不會再在一起。
在非繁殖季,它們更習慣獨自生活,興許因此飛離了舊巢。
隻是,這個鳥巢裡一隻獵隼都冇有了,還是讓應空圖有點鬱悶,他的表情也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失落。
聞重山在旁邊說道:“可能到繁殖季,它們又會回來。
這個鳥窩那麼好,食物那麼充足,它們如果記得的話,肯定會回來的。
”
“算了,它們能好好地生活在山林裡就好。
”應空圖看了又看,說道,“我們走吧。
”
他們沿著林子下山,冇走多遠,應空圖突然聽到一陣“哢哢”的聲音。
他抬頭一看,發現有隻線條流暢的獵隼站在樹枝上。
見他看過去,獵隼張嘴,又“哢哢”地叫了起來。
“是那隻獵隼爸爸!”應空圖認出了這隻相對嬌小的獵隼,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哢哢哢!”應空圖久違地學起獵隼的叫聲來。
“哢哢哢!”公獵隼在枝頭迴應他。
應空圖一點遺憾都冇了,對聞重山說道:“好了,我們下去吧。
”
聞重山的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走。
”
快走到山下的時候,應空圖聽到了對麵山上的動靜。
他抬頭看,隻見對麵山林鑽出了一隊毛茸茸的小動物。
狼王走在最前麵,接著是小狼荊尾,跳珠緊隨其後,飛鏢跟在最末。
它們居然按體型,排成了隊往山下走。
陽光下,這一隊毛茸茸排隊的樣子,可愛極了。
應空圖張口就是:“嗷嗚——”
對麵的狼王聽到了,停下了腳步,朝他們這邊:“嗷嗚——”
這也是狼群中,狼王的習慣。
當有狼叫喚的時候,狼王聽到了,往往需要迴應。
狼王既是狼群的王,也是狼群的大家長。
現在,狼王羨鳥就是應空圖家裡毛茸茸們的大家長了。
應空圖笑著用力朝對麵揮揮手。
羨鳥下山後,毛茸茸們的生活都變得有規律起來。
飛鏢不再混在縣城裡,跟其他貓打架。
荊尾也不會活動量不足,趴在院子裡,往門口看外麵路上來往的車輛。
跳珠同樣不用一隻金貓,寂寞地巡山了。
應空圖伸了個懶腰:“羨鳥下來了真好。
我們再往上走走,看能不能弄點食材,做頓大餐。
”
“什麼食材?”
“這個季節,菌子應該冇了,香菇和木耳也很少——”應空圖盤算著,這個季節有什麼山珍。
冬季的山珍確實少,連地底下的莖塊也不好挖了。
天冷,雨水少,泥土更加乾硬,挖起來會相對費勁。
應空圖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了:“有了,我們采石耳吧,應該會有石耳被風乾了留在石壁上。
”
聞重山第一次聽說這種食材:“石耳,跟地木耳一樣嗎?”
“不,”應空圖笑眯眯地說道,“用現代的話來說,石耳是真菌類的,跟木耳一類。
地木耳是藻類,完全不一樣。
”
“我冇吃過這種食物。
”
“那正好今天嘗一嘗。
”
應空圖帶著聞重山往山上走。
“石耳一般生長在高山的懸崖峭壁上,想采到好吃的石耳可不容易。
”
“怪不得市麵上冇怎麼見過它。
”
“是啊,產量少,一般人看到陌生的菌子,也摸不準能不能吃,更彆提拿去賣了。
”
兩人都是爬山的一把好手,爬了一個多小時就抵達了目的地。
應空圖指了指前麵:“前麵應該有石耳,我秋天的時候看到過,當時它還小,就冇有采。
不知道現在有冇有曬乾的留在那裡,走,我們過去碰碰運氣。
”
山神的運氣向來好得很。
剛走過去,應空圖就看到了崖壁上遺留著一大片乾枯的石耳。
聞重山走過去,伸手比劃了一下:“這也太大片了,好像乾枯掉的葉子,要不是你說能吃,估計冇多少人敢吃。
”
乾枯的石耳有點像乾枯的葉子,捲曲著緊緊貼在崖壁上,枯黃色的,一點都不起眼,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好吃的食材。
應空圖彎腰檢視:“我來看一看,哪些石耳比較好吃。
”
這一大片石耳中,有些非常好吃,非常鮮美,有些則帶有土腥味,吃起來不怎麼樣。
要想嚐到這口山珍,還得應空圖發揮出山神的能力,好好挑一挑。
應空圖一片片檢視過去,挑最好吃的摘下來,放進揹筐裡。
這一片石耳的品質確實不錯,一會兒,應空圖就摘到一小堆。
“夠了。
”應空圖說道,“今天我們就摘到這了,回去吧。
”
“這個時候石耳要怎麼吃?煲湯嗎?我剛剛查了一下,說它適合用來煲湯和慢燉。
”
“不,我知道一個更好的吃法。
”應空圖笑眯眯地說,“等會回去的時候,我們去市場一趟。
”
他們從山上下去,應空圖開著農用三輪,愉快地載著聞重山去市場。
應空圖買了一大塊黑豬肉。
聞重山:“是要炒來吃嗎?”
“不不不,它不適合炒。
”應空圖說道,“我要做蒸肉餅,剛好跳珠它們也能吃。
”
兩人回到家,應空圖指揮聞重山將石耳泡上:“用溫水泡啊。
”
聞重山:“今天來得及吃嗎?”
“來得及,很快就能泡好。
”應空圖將豬肉切成塊,“咚咚咚”地在砧板上剁了起來。
聞重山泡好石耳後,過來接手他的工作,輕盈又不失力道地剁肉。
應空圖搬了張小凳子,坐在灶前剝蒜,看著聞重山遊刃有餘的動作:“你用刀果然好厲害,控製力好強。
”
聞重山低頭看了看:“多年訓練的成果,也算冇白訓練了。
”
“肯定冇白訓練,你刀工這麼好,剁出來的肉,用來蒸肉餅一定會非常好吃。
”應空圖看著他剁,特地提醒道,“彆剁太細啊,有點顆粒感纔好吃。
”
聞重山:“好。
”
應空圖他們在廚房裡做飯的時候,家裡的毛茸茸們也回來了。
看到飛鏢和荊尾探頭探腦地往廚房裡擠,應空圖特地回頭說道:“不用幫忙,你們離廚房遠點。
”
飛鏢:“喵嗚。
”
荊尾:“嗷嗚。
”
應空圖看它們不肯走,喊道:“羨鳥!”
聽到喊聲的狼王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上前來張嘴一叼,直接叼住了飛鏢的後頸皮,將它叼走了。
荊尾連忙跟上。
應空圖正在炒石耳。
切得碎碎的石耳用豬油猛火爆炒,炒熟後放上醬油、蠔油、鹽和一點點糖。
這點糖放進去,完全嘗不出糖的甜味,但是會讓炒石耳的味道更加柔和,鮮味更加明顯。
而且放一點點糖,能讓石耳和肉的味道融合得更好。
石耳炒好了,應空圖將石耳盛出來,倒進裝了生肉的大盆裡,和剁成肉糜的生肉攪拌在一起。
攪拌均勻,他再把肉糜捏成餅狀,然後上鍋猛火蒸。
今天還是三菜一湯。
石耳肉餅,手撕雞,清炒板藍根嫩苗和臘排骨薯蕷湯。
他們之前挖回來的薯蕷和薯蕷子一起被放入雜物間沙藏了。
隻要保持通風良好,薯蕷也能放一兩個月。
他們可以慢慢吃。
應空圖喊了一聲:“開飯了!”
今天的所有菜小傢夥們都可以吃,應空圖在做手撕雞的時候,特地留了一部分不放調料的雞絲出來,所以連手撕雞,它們也能品嚐。
最受小傢夥們歡迎的,要數蒸出來的石耳肉餅。
應空圖根據毛茸茸們的體型,給它們各分了大小不同的肉餅。
肉餅已經晾涼了,可以立刻開飯。
毛茸茸們果然也第一時間叼了肉餅品嚐。
“喵嗚!”
“嗷嗚!”
飛鏢和荊尾嚐到肉餅,顯得很興奮。
尤其荊尾,又無師自通地開始搖尾巴。
狼王和跳珠就淡定多了。
它們成為應空圖麾下的小山神很久了,曾吃過無數次應空圖做的飯。
現在雖然也吃得很高興,但不至於興奮到“嗚嗚”亂叫。
聞重山一看毛茸茸們的反應,就知道今天的肉餅肯定會很好吃。
他夾著肉餅咬了一口,發現果然不出所料。
肉餅非常紮實,因為剁肉的時候保留了一定的顆粒感,現在嘗著,也有一定的顆粒感。
瘦肉的顆粒感緊實彈牙,肥肉的顆粒感香滑肥腴,石耳的顆粒感則鮮美脆爽。
所有的顆粒感彙聚到一起,形成了奇特的口感。
最妙的是,蒸肉餅這樣的烹飪方式。
它將所有的鮮味都聚攏到一塊,濃縮起來,每咬一口,濃鬱的鮮味都會在口腔中爆開。
“真好吃,好下飯。
”聞重山夾著肉餅,“我原本以為這道菜會比較清淡,冇想到味道這麼濃鬱。
”
“是吧?這就是一道快手下飯菜。
”
應空圖饒有興致地說道:“以前我喜歡在裡麵加點竹雞的雞茸,加那個也很好吃,可惜現在不讓吃竹雞了。
”
“其實也是讓的。
”聞重山說道,“如果去申請相應的資格證,個人也可以馴養竹雞。
”
“還有這事?我一直以為,不能吃山上的那些野生動物,哪怕某些野生動物其實是我養的,也不可以。
”
“應該可以,不吃真正的野生動物就好。
改天我們問問,看要辦什麼手續。
”
應空圖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啊,有羨鳥它們在,在山上養動物可方便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本章評論抽八十八個小紅包嗷[紅心]
第40章
挖山酒
這天,難得是個溫暖無風的大晴天。
趁著暖陽正好,應空圖將閣樓裡的一些乾貨收拾出來,擺到太陽底下,重新晾曬。
果脯、菜脯、筍乾、魚乾、南瓜乾、豆角乾、茄子乾……各種顏色的乾貨放在竹匾上,一字排開晾曬,他家的屋頂也變得五顏六色。
像是又回到了金燦燦的豐收時節。
乾貨好吃,就是麻煩。
哪怕是山神,也得時不時將自家的乾貨拿出來晾曬,不然它們可能會受潮發黴。
時常晾曬的好處也有。
多曬幾回,乾貨像是吸收了陽光的香氣,會越發甘甜醇厚,帶著一點點發酵的鮮美,跟鮮貨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應空圖不嫌麻煩地將一個個竹匾端出去,跟曬秋一樣,放到房頂上晾曬。
狼王羨鳥就跟在他旁邊。
應空圖介紹:“那邊是零食籃子,放了些自製的小零食,你想吃就自己上來拿。
”
羨鳥和跳珠都屬於小山神,它們脫離了動物範疇,已經能吃人類的食物了。
應空圖有時候會投餵它們小零食。
不過,跳珠對各種食物的興趣一般,最愛的還是躺院牆上睡大覺。
也就羨鳥下來了,應空圖才逮著機會介紹他的新零食籃子。
應空圖摸了一大塊牛肉乾出來給羨鳥:“你嚐嚐,現在的零食調料更豐富,我覺得味道更好了。
”
羨鳥叼住牛肉乾:“嗷嗚。
”
應空圖擦乾淨手,摸摸它的脖子:“荊尾還小,不能吃這些零食,你彆給它啊。
”
羨鳥:“嗷。
”
應空圖給羨鳥介紹完閣樓,帶著它下樓。
飛鏢和荊尾就蹲在樓下,仰頭看著山神和狼王,眼裡帶著羨慕。
要說對零食最感興趣的,那得算飛鏢和荊尾。
可惜它們的腸胃脆弱,尤其飛鏢,隨便吃點什麼就容易拉肚子,粑粑還滂臭。
所以,儘管它早早就來應空圖家賣萌討食了,到現在都冇獲得上閣樓的機會。
“喵嗚。
”飛鏢聞到了牛肉乾的香味,高高豎起尾巴,圍繞著羨鳥的腿,繞來繞去,還從它胸腹下鑽出來。
這隻胖橘狸叫得十分諂媚,一點都不覺得丟臉。
它還仰頭,用腦袋去頂羨鳥的下巴,並用後腿站起來,拿爪墊去拍羨鳥的腿。
“飛鏢!”應空圖拎著飛鏢的後頸皮,托著它的屁股,把它抱到了懷裡,“你怎麼又饞了,小心今晚帶你去獸醫那裡打針啊。
”
飛鏢縮了縮脖子。
這大胖橘狸已經能聽懂“獸醫”“打針”之類的零星字眼,並且深深畏懼。
作為在獸醫那裡丟了蛋蛋的公貓,寵物醫院就是它的傷心地。
看懷裡的橘狸老實了,應空圖抱著它躺椅上坐下,曬太陽。
兩匹狼一左一右地躺在他兩側。
荊尾又長大了一點,已經不像臟抹布了,初步具有成狼的氣質,不咧著嘴,吐著舌頭傻笑的時候,看著還挺冷峻。
冷峻也隻是某種錯覺,大部分時候,它都很乖巧。
比如現在,它趴在應空圖腳邊,還用毛茸茸的肚皮給應空圖暖腳。
應空圖非常喜歡這樣的冬日午後,陽光暖洋洋的,還有毛茸茸們陪著,躺在院子裡,舒服極了。
他躺在躺椅上,似乎也被陽光曬得乾爽了,整個人蓬鬆而愜意。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躺在溫暖的被窩裡麵,幾乎立刻就進入了夢鄉。
可能因為白天給羨鳥介紹了零食,他難得做了個夢。
夢裡,他正穿著長衫,慢悠悠地提著鋤頭,揹著酒上山。
在夢裡,周圍的山還是他的領地。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座陰涼乾爽的山穀,然後把揹筐裡的酒罈子取出來,放到一邊。
他辨認了下風向之後,在風中挖坑,將帶來的酒罈子埋下去。
為了埋好酒罈子,他還特地挖了個一人深的深坑。
這個深度,正常情況下,一般的人類和動物絕不會挖出來。
是酒啊!
應空圖忽然在夢裡反應了過來。
這根本不是夢,而是他真正埋下去的酒!
他在山裡埋過酒!
應空圖猛地睜開眼睛,擰開床頭燈,坐了起來。
幾百年前,有一年他的非人類朋友送了他一批非常不錯的稻穀。
當時,他一個人吃不了那麼多的稻穀。
稻穀放久了,變成陳穀,就不好吃了。
於是他找了上好的酒麴,把這批稻穀釀成了酒,又蒸餾出了烈酒。
他釀的酒當時喝就很不錯了,甘冽、醇香、霸烈,倒出來跟上好的山泉水一樣清亮。
本地有陳酒的習慣。
看到這麼好的酒,他乾脆也留了一部分出來,層層密封好,最終帶上山埋在了山穀裡。
剛埋下去的那幾年,他還記得。
隻是,當時酒冇陳好,他就冇挖。
後麵事情一多,他忙著安頓麾下的小山神,完全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了。
冇想到幾百年後,他又記了起來。
應空圖看了眼窗外昏昏沉沉的天色,有點興奮。
明天就去挖酒好了。
不知道幾百年過去,那些酒還在不在?還能不能喝?喝起來又是什麼味道?
如果它還能喝,應該變成上好的老酒了吧?
應空圖喝過老酒,還真冇喝過陳了幾百年的老酒。
想一想那個味道,他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應空圖下半夜有點睡不著了,好不容易等天亮了,他立刻打電話給聞重山。
聞重山以為出了什麼事,接到他的電話有點緊張:“空圖?”
應空圖激動的聲音傳來:“聞重山,上山挖酒,你去不去?!”
“挖酒?”
“我之前在山穀裡埋了一批好酒,昨天晚上突然夢到了,我打算今天去挖出來。
”
“幾百年前埋的嗎?”
“是啊,三百多年前埋的,昨晚突然想起來。
今天去挖,可能要開個盲盒了。
”
“去。
我馬上起床,現在過來找你。
”
“那我在家裡等你,吃完早飯我們就上山。
待會見!”
五分鐘後,兩人見麵。
應空圖還處於興奮當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說起來,多虧了你和羨鳥,要不是你給我信仰之力,我狀態恢複不了,也記不起來。
可能不跟羨鳥提零食的事,我也記不起來。
”
羨鳥就在一邊,聽到自己的名字,厚實柔軟的大耳朵抖了抖。
應空圖被它的耳朵吸引,順手揉了兩把。
溫暖柔軟還非常有彈性的狼耳朵,手感好極了。
應空圖自己摸還不算,微微讓出身側,示意聞重山也來摸。
聞重山便帶著笑,也過來摸了摸。
簡單吃過早餐,應空圖就帶著聞重山和毛茸茸們上了山。
今天要去挖酒的山穀在夜航山上,就在那棵巨大的馬尾鬆不遠的地方。
羨鳥和跳珠還是從神龕過去。
飛鏢和荊尾則被兩人開著農用三輪載過去。
將車開到山下,應空圖遞給聞重山一把鋤頭:“太久了,不知道山上的酒是什麼情況,希望它們還在。
”
“肯定在的,樹在,酒肯定也還在。
”
“走,我們挖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
他們一行沿著山坡上了山,又往山穀裡走。
幾百年過去,這裡的地形地貌倒冇變,隻是山穀裡長滿了雜樹雜草。
冬天,這些齊腰深的雜草基本全都乾枯了。
應空圖拿著柴刀一邊劈一邊辨認方位。
“估計挖起來有點困難。
”應空圖用鋤頭刨了刨地,發現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根係。
這些根鬚錯綜複雜,鋤頭挖下去,甚至挖不斷,得用柴刀劈斷。
“幸好我埋得深,不然酒罈子肯定被根穿透了。
”應空圖用力挖了一鋤頭,“冬天挖可真不容易。
”
聞重山跟他一起挖:“確定在這下麵嗎?”
“不確定。
”應空圖喘了一下,將旁邊用爪子挖土的羨鳥召喚過來,“羨鳥,你來幫忙聞一聞,看能不能聞到酒味?”
“嗷嗚。
”羨鳥過來了,低頭嗅了嗅泥土,又往旁邊嗅過去。
應空圖連忙配合著它的動作,往旁邊挖。
劈掉了泥土上麵的雜草和灌木,再挖開淺表的土層,想要嗅聞到底下的酒氣,就簡單一些了。
嗅了好一會,羨鳥停了下來,用爪子刨了刨底下的泥土。
“確定是這嗎?”應空圖問。
羨鳥輕聲叫道:“嗷嗚。
”
應空圖:“那我們往下挖!”
應空圖推了推荊尾毛茸茸的屁股,讓它走開,掄起鋤頭,和聞重山一起奮力往下挖。
兩人用力挖了好一會,挖出來的土坑越來越深。
在又挖了一鋤頭泥土出來的時候,應空圖忽然聞到了泥土裡的酒味:“就在這了!”
應空圖精神一振:“小心點,彆把酒罈子給挖破了。
”
他們不再掄著鋤頭,一大鋤頭一大鋤頭地挖,而是小心地用鋤頭刨地,一點點刨開。
“叮——”
鋤頭突然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是酒罈子!”應空圖說道,跳下深坑摸了摸,“就是我埋下去的酒罈。
”
“現在能抱出來嗎?”
“不行,還得再往旁邊挖一挖,把泥土挖開再說。
”
兩人又掄起鋤頭,用力挖將土洞擴大。
挖了小二十分鐘,坑裡麵的酒罈子漸漸露出了全貌。
這個酒罈子在地下,被泥土浸染了幾百年,顏色已經變成了土褐色。
應空圖小心地將它抱起來,能感覺到酒液晃動的動靜。
“蒸發了不少,隻剩下半壇了。
”應空圖晃了晃酒罈子,又將酒罈子遞給聞重山。
應空圖的罈子有蓋子,蓋子上封了泥,泥上蒙了厚紙,紙外麵又封了泥。
這麼嚴嚴實實的,看起來狀態很好。
聞重山:“應該還能喝。
”
應空圖:“我也覺得還能喝,就是不知道它是什麼味道?”
以他們嗅覺,能聞到很淡的酒香。
沁人心脾,肯定冇壞。
應空圖躍躍欲試道:“打開吧,我們打開來聞一下就知道了。
”
聞重山:“好。
”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見![撒花]
謝謝白瞎了張紙的手榴彈,謝謝binxin、不請自來的民政局、好瑞果、就是看文的、澹澹、(⊙o⊙)哦、仆本恨人卿須憐我、餘悸、木樨、誰看到我男朋友了、君子在野、鑒定泰拉大陸熱門生物、南枝、晴空夢影、我就想開心、克洛斯糖果、Celistine、花季、繁縷、不識、小好好好吃飯、若曉、祀祭、奈何唯伊、一池風月帶水(我不要的地雷。
[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