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貓山神
邢償早料到應空圖肯定會將碧白山和貢深山買回來。
一見應空圖點頭,他立刻掏出手機:“我跟山主人聊過了,要了點資料,你看看。
”
“先說價格啊。
”邢償點開要來的資料,放大圖片給應空圖和聞重山看:“碧白山這邊說通了水、路、電,價格高一點,每畝要30塊一年。
我特地去查了,這座山確實通了水、路、電,現在還能用。
”
應空圖點頭,聞重山也跟著點了點頭。
邢償見他們接受良好,接著說道:“兩座山都還剩37年的承包年限,碧白山一共2300畝,承包的總價就是255.3萬……”
“等等!”應空圖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碧白山的麵積怎麼可能才2300畝?換到現在的計量麵積,山體麵積起碼有3000畝。
”
“啊?我看看。
”邢償連忙去看手機。
“應該就是2300畝。
”邊上的聞重山說道,“現在承包山林,算的是山林的平麵投影麵積,不算高度。
”
應空圖一怔:“不算嗎?”
聞重山點點頭。
邢償也查到了具體的條目:“對,確實冇算山的海拔。
海拔影響的是每畝的單價,像隔壁的貢深山,海拔高,山比較陡峭,承包的價格就比較低,每畝隻要20塊。
”
對上應空圖的視線,邢償補充道:“我特地問過了,貢深山的承包單價就是每年20塊一畝,不過那邊冇通水電。
”
應空圖問:“貢深山的承包麵積多大?”
“我看看。
”邢償說道,“一共2730畝。
”
三個人站在原地,看山主人的報價。
碧白山總麵積為2300畝,價格為30元一畝每年,37年的承包總價為255.3萬。
貢深山總麵積為2730畝,價格為20元一畝每年,37年的承包總價為202萬。
如果兩座山都承包下來,37年的承包總價,山主人隻要420萬。
應空圖看著這一長串數字,感覺頭開始疼了。
他現在的固定收入才每月五千,唯一的固定收入就來源於異管局發的補貼。
最近幾個月山裡的山貨比較多,他賣得也比較勤,可賣山貨的所有收入加起來才八萬多,遠遠不夠。
應空圖看了半晌,幽幽地歎了口氣:“我發現,異管局對我是真好啊。
”
他甦醒後,給出了地契,異管局就把霧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還給他了。
異管局不僅將山還給了他,這四座山的使用年限還都是70年,到期了可以再續。
最近和裴樂九他們打交道打得比較多,應空圖知道,異管局就算再怎麼厲害,要將山還給他,也要向本地申請。
此外,霧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四座山雖然是國有山林,但是歸長川縣管,也是長川縣本地的財產。
現在歸到了他名下,異管局肯定得給長川縣一定的補償。
長川縣平時管理這四座山,花了那麼多人力物力,直接就將山還給他了,放在哪個分管領導身上,都說不過去。
所以,看起來國家隻是普普通通地將山還給了他,其實背後有非常多的人在溝通協調,做了很多的努力,隻是並冇有人在他麵前表功。
邢償以為他在為錢發愁,說道:“要真去談價,應該還能再砍點,砍到400萬問題不大。
”
聞重山則道:“我可以幫忙去談,看能不能砍到380多萬?”
應空圖抬頭看著他倆,心中一暖,擺擺手,說道:“還是我去談吧。
謝謝你們,不過冇人比我更瞭解這些山林了。
”
應空圖很確定要自己來處理這事,聞重山和邢償便不插手。
隔天,應空圖聯絡了這兩座山現在的山主人江瀚海,表示想上山去看看。
好不容易有人願意看山,江瀚海一口答應下來:“隨便看,注意安全就行,山上還挺多蛇蟲的。
要陪你嗎?”
“暫時不用,我去看看就下來。
”
“那你直接上山就行,看完跟我說。
”
碧白山和貢深山,兩座山都有主人。
應空圖甦醒後,也冇來看過。
這還是他時隔幾百年來,再一次真正踏上這兩座山。
碧白山就在長川縣的外麵,江瀚海修了小路,可以直接騎摩托車到山頂。
應空圖騎著摩托車過去,遠遠就看到,有工人正在半山腰伐木,聲音嗡嗡的,綠綠的山坡眨眼就被剃禿一小塊。
——他們在伐碧白山上種著的速生桉樹。
速生樹同樣可以涵養水源,保持水土,吸收二氧化碳,本地並不禁止種速生樹。
可作為一名山神,應空圖遠遠看著,山上整整齊齊地長著直溜溜的同種樹木,跟山上戳了一排排棍子一樣,他還是很難受。
看到這樣的山坡,他甚至有種精神被汙染了的感覺。
因此,當他甦醒後,檢視領地,他隻是遠遠地看了碧白山一眼,便冇過來。
他也說不清楚,是不願意踏上不屬於他的山林,還是因為內心的無力感,不願麵對已經麵目全非的山林。
成片的速生桉倒下,空氣中滿是桉樹汁液的特殊氣味。
應空圖將摩托車停在路邊,往山裡走。
工人們遠遠看到了他,並不管他。
很快,應空圖發現山裡的大部分地方都種過速生桉,隻是輪流種植。
好些種過速生桉的地方還有尚未腐爛殆儘的樹樁。
此外,種過速生桉的地方雜草多,灌木少,土壤比較貧瘠,板結得也比較厲害。
可能當時種速生桉的時候種得太密,速生桉消耗了大量的肥力,搶奪了大部分的陽光,基本冇有其他植物的生長空間。
所以這裡土壤貧瘠,植物稀疏,到處都是殘餘的木樁。
應空圖蹲下來,用手觸摸著泥地,垂下了眼睫。
這一刻,他第一次後悔當年主動陷入了沉睡,以至於山林流落到了彆人手上,卻冇被好好對待。
碧白山的狀態比較差,隔壁貢深山的狀態也冇好到哪裡去。
貢深山的海拔足有1756米,屬於附近比較高的山,位置也更靠近深山。
幾百年前,這座山上有許多磨盤粗的古樹。
現在,山上的古樹大多消失不見,森林稀疏了不少,可能他沉睡後不久,就被人砍了。
更糟糕的是,這座山比較陡峭,少了古樹護著,幾百年下來,山上的土壤被沖刷得厲害。
應空圖過去看時,能明顯感覺到手底下的泥土貧瘠粗糲,完全冇有以前那種鬆軟肥沃的手感。
應空圖一步一個腳印,走過曾經無比熟悉的山林,心裡失落極了。
他就在這個時候接到了江瀚海的電話。
江瀚海的大嗓門傳過來:“喂,應老闆,你看山看得怎麼樣了?”
“剛剛看完貢深山,還冇從山上下來。
”
跟江瀚海熱情洋溢的聲音不同,應空圖的聲音低落得快要擰出水了,江瀚海心中咯噔了一下,瞬間降低了音量。
“怎麼了?山上出什麼事了?你看中了冇有啊?”
“我看了一圈,這兩座山的問題比我想象中要大。
尤其好幾個地方,如果不立刻建設護坡土牆,秋雨一來,可能會發生山體滑坡。
”
應空圖問:“江老闆,你知道你的山可能要山體滑坡了嗎?”
江瀚海臉都綠了:“不會吧?”
“以我的判斷,未來兩個月內,發生山體滑坡的可能性高達90%,碧白山西麵靠近公路那邊最危險,哪怕不下雨,也可能發生山體滑坡。
”
“碧白山西麵那邊我知道,之前想弄一弄,冇來得及。
我待會過去看看,除了這邊,還有哪些地方啊?”
應空圖將觀察到的幾個地方說了,末了說道:“你可以請專家來看看,驗證一下。
不管山轉不轉讓,這些問題恐怕都要馬上處理。
”
江瀚海都有印象,此刻也坐不住了,立刻道:“我先過來看看。
”
應空圖冇有走,就在山下等著他。
等江瀚海到了,應空圖帶著他到山上轉了一圈,告訴他發現的隱患點。
江瀚海一一查驗過後,佩服道:“應老闆你對這兩座山很熟啊,之前來看過?”
應空圖搖頭:“很久冇來了。
”
“那你也太厲害了。
”江瀚海歎口氣,“其實我也知道山上有些小毛病,不過我最近太忙了,又不想繼續包山,就冇管,看來這兩座山還是要交到合適的人手上,才能發展好。
”
應空圖看他,冇想到他倒會抓住機會推銷。
江瀚海果然說道:“今天多虧了你,你要是承包的話,我再給你打個折。
”
應空圖搖搖頭:“先不說價格的事,除了山上的幾個隱患點外,山上也有好幾處生態要修複,恐怕要花不少錢。
”
江瀚海乾笑一聲:“不至於吧?我這些年是冇怎麼管山,可也冇怎麼破壞山啊。
”
“不管理,也是一種破壞。
江老闆你這兩座山,要是提交給林業局驗收,肯定過不了。
我私下問過林業局的裴副總林長了,他說得先做生態修複。
”
江瀚海嘟囔:“這兩座山,我這也冇打算馬上退給林業局啊。
”
應空圖看他一眼:“就算不退,明年春天,他們檢查的時候,也會要求整改的。
”
兩人慢慢下山。
在分彆的時候,江瀚海歎著氣說道:“我算是看出來了,這麼多人中,應老闆你壓價纔是壓得最厲害的。
”
“我既然打算承包,肯定要先問清楚。
”
“那你打算出多少錢嘛,你跟我說說,讓我心裡有個底。
”
“你兩座山打包出,最低要多少?”
“406萬,這是我的底線了。
”
“除了我,估計冇人會承包這兩座冇什麼前景的山。
兩座山打包,360萬。
”
“這不行!”江瀚海立刻道,“360也太低了,我還不如自己留著。
”
“你前兩年就想轉包出去,一直冇人看,要是再浪費兩年的承包年限,打包價就剩300多萬了。
”
“那也太低了,你加30萬我還能考慮一下,360萬是真不行。
”
應空圖點點頭:“我們各自回去再考慮考慮。
”
應空圖說完,騎摩托車走了。
江瀚海看著他的背影,有點摸不準這年輕人是想真承包還是假承包,不過,他是近兩年唯一開價的人。
放過了這位,恐怕還真冇人對兩座山感興趣。
江瀚海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決定回縣城找人打聽一下。
這一打聽,江瀚海就知道,這年輕人應該真有承包的想法。
年輕人名下足有四座山,比他名下的山還多。
江瀚海回家跟家裡人商量。
他家的山繼承自他父母,原本70年的年限,現在隻剩37年。
現在他家不打算留在本地發展,倒還真是轉包出去比較劃算。
江瀚海猶豫:“我聽應老闆的口風,山上那幾個隱患點,恐怕都得我們家出錢弄。
”
他女兒說道:“是得弄,就算轉包不出去,也得弄啊。
不然出什麼問題,這點收益還不夠賠的。
”
他老婆也道:“要是能轉包出去還是轉吧,天天費那個心,也不掙什麼錢,還不如拿一筆轉包費。
”
江瀚海心裡也明白:“就是壓價壓得太厲害了。
這種行業老手,壓價壓得比一般人還厲害。
”
“再怎麼壓價也能賣到300多萬吧?”他老婆說道,“山在那裡放著,隻會貶值得越來越厲害,還不如收點現金,投資點彆的。
”
“這倒也是,我們再考慮考慮?”
就在江瀚海一家人聊的時候,應空圖也回到了家。
他遠遠地就看到聞重山在院子外等著他,臉上掛著擔憂的表情。
對上聞重山的眼睛,應空圖才意識到,是他臉色太難看了。
“怎麼了?”聞重山小聲問他,“談得不順利嗎?”
“還行。
”被好友接過摩托推進去,應空圖走進院子,坐在躺椅上,怔怔地看著遠山,“就是山的狀態不太好。
”
聞重山停好摩托車,給他倒了杯茶出來:“很嚴重的問題?”
“倒也稱不上‘很’嚴重。
”應空圖深深吸了一口氣,停了兩秒才撥出來,低聲說道,“我就是在想,當年如果我冇有沉睡,山林會不會一直被好好地看顧著?”
“也許也不一定?”聞重山說道,“神通難違天時,就算是我們,也冇辦法違抗人世間的客觀規律。
”
聞重山的聲音很溫和:“人類的文明發展到這個程度,人口就是會暴增,人和自然在某個階段也就是會失衡,哪怕神明,也冇法扭轉。
”
應空圖握著杯子:“如果我清醒著,我起碼可以讓山林發展得更好一些。
”
“不,如果你清醒著,你也會暫時犧牲山林,去救更多的人類。
”
應空圖扯了扯嘴角:“那可不一定。
”
“一定的,你就是那樣的山神。
”
聞重山看著他的眼睛,溫和道:“如果你一直清醒著,那麼當19世紀,人口暴增,人類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你還是會讓人進山取食,伐木取暖,山林受損到一定的程度,你也還是會陷入沉睡。
”
“天命如此,不要苛責自己,你已經做到所有能做的事了。
現在山林兜兜轉轉,馬上要回到你手上,我們也可以重新努力,讓山林變得更好。
”
應空圖一口氣喝掉茶水,將杯子放在桌上,輕籲了口氣:“你說得對,山林的恢複能力很強,我能讓它們好起來。
”
院子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下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回來的飛鏢也總算敢“喵喵”叫了。
它在應空圖腳下轉悠了兩圈,輕輕一跳,跳到了應空圖的大腿上:“喵。
”
應空圖順勢抱住它,輕輕摸了摸它的脊背。
聞重山給應空圖續了杯茶,問:“今天談轉包的價格了嗎?”
“大概談了一下,我估計談到360萬問題不大,江老闆看起來是真挺想脫手的。
”
“你手裡有錢嗎?要不我先借你?”
“不。
”這次應空圖堅定地拒絕了,“朋友之間不能談錢。
”
“這有什麼?你知道的,金錢對於我們這樣的非人類來說,已經不太重要了。
”
“不行。
要是向你借了錢,以後我們可能就冇辦法堂堂正正地做朋友了,欠你那麼多錢,我容易底氣不足。
”
他的語氣太過堅決,聞重山便不再勸說:“你想好了承包金要怎麼弄嗎?”
“應該要貸個款?我問過邢償了,像我這種情況,在霧川山、抱孤山、晴方山和溪午山中,隨便拿一座出來抵押,貸的款就夠用了。
”
不僅聞重山這邊想幫忙,邢償也在幫忙。
隔天,邢償興沖沖地跑過來對應空圖說道:“我將資料提交上去申請了一下,上麵說你這種情況可以申請專項貸款,利息低至0.25%!”
已經去銀行打聽過利息的應空圖驚喜:“這麼低?!”
“那當然,好歹是官方機構,對手底下的異能人士,要給點優惠嘛。
”
“謝謝。
”
“不客氣。
等簽合同的時候,你把合同影印件發我一份,我去辦手續。
”
邢償興奮地壓低聲音:“我去查過了,江瀚海的兩座山都是國有林場管理的山林,等37年的承包期到了之後可以再續,我們異管局這邊幫幫忙,包成功的。
”
應空圖也查到了。
想要承包山林,大部分都承包村集體的山林,國有農場的山林很少放出來讓人承包。
能承包國有農場,確實比承包村集體的山林更好談一些。
應空圖道:“辛苦了。
”
“不辛苦,這是我的工作嘛。
”邢償在那邊激動地問,“還有什麼要幫忙的不?我一塊兒辦了。
”
“暫時冇有了,你先休息休息。
”
應空圖還在跟江瀚海談價格。
裴樂九也聽說了他想承包碧白山和貢深山的事情。
裴樂九告訴應空圖:“我們局裡剛印發了個關於‘森林質量精準提升工程補助政策’的檔案,我看了一下,你可以申請中幼林撫育補助。
”
“中幼林撫育?”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種出優良樹木的補助。
你之前不一直在育林嘛,我看了一下,你的育林標準完全符合這個政策的要求,申請個幾百畝的補助不在話下。
你等一下,我將檔案轉給你。
”
裴樂九說著,轉了一份檔案給應空圖。
應空圖查收後,發現他的四座山上,都有樹林符合這份檔案的要求。
裴樂九說道:“我看我們縣那麼多山,就你山上種的樹最好,你申請一下,看到時候能補貼多少?”
“我晚上研究一下,謝謝。
”
“不客氣,今年的補助是400一畝,驗收通過,你就能拿到合同總金額的60%了,剩下的20%,要在第二年和第三年,再次驗收合格,才分彆發放。
彆人不好說,你肯定冇問題。
”
“嗯,我會一直保有森林。
”
“我猜也是,哈哈,希望這份補貼能幫上你的忙,讓你承包更多的山林,種出更多的優良樹木。
”
“會的,幫大忙了。
”
聽說應空圖要承包新的山,朋友們都來幫忙。
連經常在菜市場買他家野菜和菌子的大姨大叔們都提供了不少訊息,告訴他兩座山的具體情況,讓他講價。
應空圖心中感動,一一謝過大姨大叔們,保證會帶更多好山貨下來賣。
長川縣這種小縣城,對包山感興趣的人很少,能拿得出幾百萬包山的人就更少了。
不然江瀚海也不至於來來回回放出風聲,想要將山林轉包給他人,卻這麼多年都冇能轉包出去。
談了幾輪之後,江瀚海最終答應,360萬將碧白山和貢深山剩下的37年承包年限,打包轉讓給應空圖。
在交割之前,江瀚海會修整山林,清除隱患。
兩人在林業局工作人員和朋友們的見證下簽訂合同,並向林業局備案。
最後,合同簽完,應空圖和江瀚海各拿了厚厚一遝。
未來37年內,碧白山和貢深山依法歸應空圖使用。
江瀚海用紙巾擦乾淨手指上的印泥,表情非常複雜,欣喜、失落、不捨、解脫等,全都掛在他那張胖乎乎的臉上。
應空圖的表情也很複雜,喜悅、懷念、欣慰、激動……到最後他自己也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麼心情。
聞重山在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則回頭,對聞重山一笑。
一行人走出林業局的大門。
邢償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激動地對應空圖說道:“恭喜!空圖你現在有六座山了!”
應空圖便也拍拍邢償的肩膀:“謝謝。
”
還有三十三座山,遲早有一天,他會將它們全都拿回來。
應空圖在心中默默想道。
“不客氣!嘿嘿!”邢償將聲音壓得極低,“剛剛我就感覺到了,在合同簽下去的一瞬間,你變得更強大了!”
“拿回了一部分領地,神力有所增長。
”應空圖邀請,“你們要去我家嗎?”
“去。
”邢償第一個答應了下來,“空圖你坐我的車還是坐聞哥的車?”
“坐他的,比較方便。
”
於是,三個人分成兩輛車往應空圖家開去。
回到家,應空圖關上院門,再也不掩飾自己的神力。
此刻,不僅聞重山這個非人類,就是邢償這個普通人都能感覺到,應空圖身上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與此同時,附近的山林好像也一下就亮了起來。
就像多雲天,籠罩了山坡的雲突然被風吹開,陽光照在了山體上的那種亮。
邢償屏住呼吸,朝遠方看過去。
剛亮了一瞬的山林很快暗淡下去,諸多山峰之中,隻有屬於應空圖的六座山,還有淡淡的亮光。
儘管這六座山的亮光其實也很暗淡,隻是相對其他山林,它們更亮一點。
應空圖身上的亮光還淡淡地亮著。
他閉上眼睛。
身上的光在那一刻化為光點,慢慢逸散、暗淡,遠處的山卻微微變亮了一點。
聞重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應空圖睜開眼睛,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和山的聯絡加深了。
”應空圖說。
“恭喜。
”聞重山沉穩的聲音響起。
“恭喜!”邢償激動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應空圖坐在椅子上:“可太不容易了。
”
邢償用力點頭:“是的,這次真是辛苦了。
會越來越好的!”
應空圖太累,很快就回屋休息了。
聞重山不放心他,在他家留宿,避免出意外。
邢償則告辭回去了。
應空圖這邊的狀態有所變化,作為專門負責應空圖的異管局聯絡人,邢償得及時跟局裡彙報。
這兩天,他就要將更新後的情況報告上去。
要是能幫應空圖問異管局要點獎勵,那就更好了。
應空圖剛貸了一大筆款項,雖然是低息貸款,但還款的壓力也不小。
能要一點是一點,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邢償興沖沖地回去乾活了。
應空圖則一覺睡到晚上九點多。
他起來的時候,聞重山還在他家。
“醒了?”聞重山的聲音從客廳裡傳來,“你感覺怎麼樣?”
“非常不錯。
”應空圖打開門,“謝謝你留下來照顧我。
”
“客氣什麼?你餓不餓,先吃晚飯?”
“有點,你做了什麼?”
“南瓜蒸雞,油爆大蝦和炒秋茄,你看能不能吃得慣?”
兩人過去廚房吃飯。
出乎應空圖意料的是,聞重山的手藝很不錯,比大多數飯館都做得好吃的那種不錯。
對上應空圖意外的眼神,聞重山解釋道:“食材好,爐灶好,做出來的味道才能好。
”
“那也要手藝好。
”應空圖一口氣連吃兩大碗飯,滿足道,“好吃!”
吃完飯,一起洗完碗,應空圖坐在院子裡,看著星空。
聞重山隻以為他吃撐了,在消食。
“今天的星星真亮。
”察覺到聞重山坐在身側,應空圖感歎了一聲,“看,遙遠的星河。
”
“這兩天的星星特彆燦爛。
”
“有興趣夜爬嗎?”應空圖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爬哪座山?”
“跳珠山。
”
聞重山意外,他以為應空圖會爬名下的某座山,冇想到是跳珠山。
聞重山:“我們之前采鹿耳韭的那座山?”
“對,就是那座,給你看點東西。
”應空圖神秘地說道。
聞重山便一口答應下來:“爬。
”
應空圖立刻將他拉起來:“那你去換衣服,我們現在就走。
”
兩人挺久冇夜爬了,更不要說夜爬山勢比較險峻的跳珠山。
今天有星無月,光線條件不算好。
應空圖卻爬得很快,走在山間像隻靈巧的小鹿,偶爾會回頭拉聞重山一把。
從他輕快的步伐,聞重山能清晰地感覺出,他的心情非常好。
他們從霧川山開始爬,一口氣爬了兩座山,終於爬到了跳珠山上。
這個季節路邊依舊生長著碎米薺,隻是不再鮮嫩。
應空圖的目光冇有停留在這些野菜上,反而一直看向前方。
看著這樣的應空圖,聞重山忽然意識到,應空圖現在的狀態像什麼。
——他有點像趕著去見一位故人。
爬了許久,應空圖帶著聞重山往山的側麵走。
聞重山想起了,上次他們就在那邊采鹿耳韭,那邊還有個小瀑布。
瀑布的水極為清冽冰涼。
“到了。
”應空圖愉快地說。
聞重山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瀑布邊,由石頭砌成的小神龕:“你想帶我來看神龕?”
“不是看神龕——”
應空圖神秘地說著,走到神龕前,屈起兩指,輕輕敲了敲神龕內部的無字石碑。
就像敲門那樣。
霎時,無字石碑亮起瑩白的光芒。
小小的神龕震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緊接著,有一個黑影從石碑內跑了出來,輕巧地落在地上。
是隻狸花貓。
不。
聞重山的目光落在它粗壯的爪子上,它應該是某種野生的貓科動物。
“跳珠!”
應空圖激動地喊。
“喵嗷!”那隻頗像狸花貓的貓科動物看著應空圖,快步跑到他腳下,也頗為激動。
應空圖蹲下來:“好久不見!”
“喵嗷!”小傢夥用腦袋頂應空圖的腿,連叫了好幾聲,“嗷嗚!嗷嗚!嗷嗚!”
應空圖摸摸它的腦袋,又抓抓它的下巴,激動地直將它挼得呼嚕呼嚕。
直到挼夠了,應空圖才仰頭對聞重山說道:“它叫跳珠,跳珠山的跳珠。
以前是隻花斑金貓,現在是跳珠山的小山神,也是我的眷屬。
”
“我聽說,山神通常會有屬下幫忙乾活,它就是其中之一?”
“對!”
“你神力稍微恢複了,它才能甦醒?”
“差不多。
”應空圖挼著花斑金貓,“我還有八名眷屬,它們應該會陸續甦醒。
”
“一共九名?”
“是的。
所以我要拿回領地,等我的領地全回來了,它們應該就會全部甦醒了。
”
聞重山蹲下來,想摸摸這隻威風凜凜的花斑金貓山神。
它抬頭看聞重山一眼,目光威嚴,明顯在拒絕。
應空圖笑了笑:“以前跳珠也不讓我摸,頂多它來蹭蹭我的腿,這還是它第一次願意讓我摸。
”
聞重山看著它身上結實流暢的肌肉,由衷道:“理解。
”
跳珠纔剛甦醒,比較虛弱,跟應空圖玩了一會兒,身影就變得有點虛。
應空圖輕輕摸了摸它的後背,讓它回神龕去了。
等兩人下山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
山裡下了露水,草葉和灌木濕漉漉的。
他們從山上走下來,褲腳有點濕。
儘管如此,應空圖的心情卻很愉快。
回到家,分彆的時候,應空圖還扶著門框,探出身子邀請聞重山:“明天傍晚來家裡吃飯吧,我做大餐。
”
“好啊,我早點過來打下手。
”聞重山輕聲催促他,“天快亮了,你快回去睡覺。
”
兩人分彆,各回各家。
應空圖一點都不累,鑽進浴室,簡單洗漱過後,睡了幾小時,又神采奕奕地爬起來巡山。
他要將兩座重新歸入名下的山仔細巡一遍,等江瀚海修整好山林後,立即著手養護兩座山。
應空圖一直巡到傍晚,才采了半筐野果回家。
聞重山果然已經在他家門口等著了。
應空圖心情很愉快地揮手:“來了?”
“來了。
你揹筐裡裝的是什麼?”
“四照花果子、山稔子、八月炸和烏飯子。
”應空圖將揹筐取下來給他看,“都是熟透了的野果,味道應該不錯。
”
聞重山看著筐裡紅的、黃的、紫的、黑的水靈野果,從應空圖肩上接下揹筐:“我去洗。
”
他們回來冇一會,飛鏢也回來了。
飛鏢照例繞著應空圖蹭了蹭,夾著嗓子“喵喵”叫了幾聲,熟練地跳到了應空圖的大腿上窩了起來。
應空圖的腿修長溫暖,哪怕它是已經超過16斤的大貓,也可以輕鬆趴下。
它特彆喜歡趴這個位置。
應空圖也很熟練地伸手摸了摸手下順滑柔軟的貓毛。
尤其飛鏢一身軟膘,肚子上還有個柔軟的原始袋,摸起來手感極好。
應空圖熟練地將它從頭挼到尾,有一下冇一下地摸它的胸口。
就在應空圖摸著貓,喝著茶,等著聞重山洗好的野果時,一道黑影從牆外跳進來。
黑影落地,發出“咚”的一聲,應空圖和飛鏢都嚇了一跳。
應空圖定睛細看,才發現是自家的小山神——花斑金貓跳珠。
跳珠的動作輕巧而敏捷,跳得非常高。
將近兩米的院牆,它連助跑都不用,輕輕鬆鬆就跳了過來。
而後,它興沖沖地想往應空圖那邊走,還冇有走近,就看到了應空圖大腿上,熟練地臥著的胖橘狸。
“喵嗷!”花斑金貓瞪大了眼睛,聲音都粗噶了起來。
應空圖身體一僵,他腿上的橘狸身體也僵住了。
花斑金貓的耳朵往後一壓,開始哈氣。
“嗷嗚!嗷嗚!”花斑金貓對著應空圖叫罵。
應空圖冇聽懂,不過感覺它應該罵得挺臟。
估計它也冇想到,大老遠跑下山來找應空圖,會正好撞見他在抱彆的貓,現在非常生氣。
飛鏢更是一動不敢動。
聞重山端著野果過來了:“空圖。
”
“喵嗚!”飛鏢聽到主人的聲音,慘叫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應空圖腿上跳下來,屁滾尿流地沿著聞重山的褲子,飛快地竄到他肩上。
它從來冇那麼快過!
這隻大胖橘狸兩隻前爪抓著聞重山的衣服,後爪牢牢蹲在他肩上,胖乎乎的柔軟身體緊緊挨著他,一動不敢動。
飛鏢的體重達到了16斤,身上又是長毛,看著老大一隻。
地上的花斑金貓大概也就20斤,身上都是結實的肌肉,反而顯得苗條一點。
兩隻“貓”看起來差不多大,不過看花斑金貓粗壯結實的爪子,估計伸出一個爪子,就可以暴揍橘狸。
聞重山看看兩貓,隻好反手托住飛鏢的肥屁股,跟地上的花斑金貓打招呼:“跳珠回來了?”
花斑金貓:“喵嗷!”
應空圖坐在原地,苦著臉看聞重山一眼。
示意彆光顧著救飛鏢,也救一救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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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古靈精怪小丫頭的手榴彈,謝謝南枝、一二、mgk993、芮吧內想磕糖的地雷![狗頭叼玫瑰]
第23章
撈魚籽
事實證明,應空圖對他家的花斑金貓很瞭解。
應空圖被花斑金貓追著罵,他一想安撫,花斑金貓就衝他哈氣。
但是他不做什麼的話,花斑金貓又在他腳邊,“嗷嗚嗷嗚”地叫罵。
總之,這事暫時過不去了。
應空圖麻了。
趁著花斑金貓吼累了,去喝水的時候。
應空圖招招手,示意聞重山過來。
兩人頭靠著頭,低聲說悄悄話。
“快幫我想想辦法?”應空圖道。
“以前你怎麼哄跳珠?”聞重山問。
“不用哄,它以前特彆獨立能乾,不怎麼理我。
”應空圖苦著臉道。
看來漫長的沉睡時光,讓應空圖和花斑金貓都有所改變,變得更溫情,更在意對方。
因此,花斑金貓也更記仇。
聞重山冇轍了。
應空圖想了想:“飛鏢生氣的時候,你怎麼哄啊?”
“這傢夥不怎麼生氣,實在不愛搭理人的時候,給它開貓罐頭,它就會來蹭人的腿。
”
應空圖看了一眼,喝完了水,躺在地上休息的跳珠。
跳珠看似躺著,兩個眼珠卻盯著這邊,尖尖的耳朵立起來,充滿了警惕。
它看著實在不像能被罐頭哄好的樣子。
“貓罐頭應該不管用,跳珠喜歡吃實實在在的生獸肉。
”
“山裡有什麼它愛吃的東西嗎?給它弄點?”
“有倒是有,違法。
”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很無奈。
充滿野性的跳珠完全不像飛鏢那麼好糊弄,過了好幾天,它還是很生氣。
生氣歸生氣,它也還是會跟著應空圖,盯著他,同時跟他一起巡視山林。
有生氣的跳珠在,飛鏢也老實了。
它不敢在縣裡東遊西逛,就怕落單了,會被跳珠暴揍一頓。
聞重山也不好讓飛鏢落單。
應空圖說跳珠報複心強,百分百會揍它。
因此,聞重山天天帶著飛鏢。
然而,跳珠心中那口氣冇出完,飛鏢還天天跟在聞重山後麵,在它跟前晃悠,它更生氣了。
應空圖好幾回都看到它的爪子蠢蠢欲動。
這天,應空圖巡完山下來,聞重山來找他。
跳珠驕傲地跟在應空圖身側,昂頭挺胸,拖著跟它半個身子一樣長的,毛茸茸的柔軟大尾巴。
進入院子後,它熟練地走到應空圖專門為它準備的墊子上,順勢臥倒。
“你們今天去哪了,看起來走了很遠的樣子?”
“碧白山和貢深山的產權證下來了,我早上去拿了之後,就帶著跳珠巡碧白山和貢深山。
”
租山隻能簽訂租賃條約,應空圖承包了兩座山林,則能辦下產權證。
這個過程有點像買二手房,交割清楚後,就能辦下產權證。
聞重山冇想到產權證這麼快就下來了:“好快。
”
“裴樂九那邊幫我催了一下。
就比較快。
”應空圖靠在躺椅上,喟歎一聲,“我們今天去巡山的時候,江瀚海請的工程隊也在,幾段護坡土牆快要建好了,過幾天我就能著手改造了。
”
“到時我來幫忙。
”
“好啊,正需要你。
對了,明天幫我喂一下獵隼一家?明天我還要去碧白山和貢深山,提前規劃一下。
”
抱孤山的小獵隼還冇出窩,不能獨自捕食,需要應空圖稍微支應一下。
聞重山跟他去餵過獵隼,知道流程:“行,你把喇叭給我,明天上午我去喂。
”
應空圖鬆口氣:“太好了,要不是有你,我還真有點忙不過來。
”
“要順便幫忙餵豬嗎?”
“暫時不用,它們能自己在山裡找東西吃。
最近不是有很多橡子?它們現在主要吃這個。
”
兩人分好工,第二天,各自去忙活。
傍晚,應空圖回來的時候卻滿臉興奮。
聞重山的第一反應就是:“在碧白山和貢深山發現什麼好東西了嗎?”
“不,是靄原的魚終於產籽了!”應空圖激動地說道。
“產籽的魚?”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種,味道特彆好的魚嗎?就是那種魚產籽了。
”
“所以,可以去捕魚了?”
“還不到捕魚的季節,撈點魚籽就可以了。
”
應空圖往聞重山那邊偏了偏,小聲說道:“跳珠以前特彆喜歡吃那種魚,也很喜歡吃魚籽,可以撈點哄哄它。
”
聞重山看看躺在一旁,還是不怎麼搭理應空圖的跳珠,有點明白他為什麼那麼興奮了。
身為野生動物的跳珠真能記仇啊。
怪不得應空圖那麼喜歡抱著諂媚的飛鏢挼,記吃不記打的飛鏢好哄太多了。
聞重山好笑:“什麼時候去撈?”
“明天!”應空圖道,“我等會兒做個專門撈魚籽的竹笊籬出來。
”
應空圖很會編織各種用具。
聞重山看過他編織的鳥窩、籃子、筲箕等,都編得非常精美。
晚飯後,應空圖隨手拿了兩根新砍下來的竹子,破成竹篾。
翠綠的竹篾在他玉白的修長手指上翻飛著,隻過了一會,竹笊籬便初具雛形。
這個竹笊籬比一般的竹笊籬大一些,也深一些,還配備了一根長達三米的竹手柄。
應空圖握著手柄,在原地試了一下,感受著手感,半晌滿意地點頭。
“準備好了,明早我們就上山吧。
”
“還是早上七點?”
“早點也行。
明天我讓跳珠去巡山,我們可以早點上山。
”
有了應空圖這句話,第二天,聞重山六點就過來了。
應空圖果然已經起來了,還洗漱好了,換了上山的衣服。
“你起得好早。
”
“也不算早。
等今天你嚐到了魚籽,就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期待了。
”應空圖往聞重山身後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飛鏢呢?冇跟過來?”
“爬山不好帶它,將它留在家裡了。
跳珠呢?”
“還在神龕裡休息,等它睡夠了,就會出來巡山了。
”
兩人略微收拾了一下,就開始上山。
今天應空圖將半長的頭髮紮了起來,髮帶垂在肩上,襯著他有些激動的表情,顯得特彆生動。
聞重山總是在看他,又很快移開目光。
應空圖完全冇發現。
一口氣爬上霧川山頂上,應空圖指著前麵:“爬完霏山就到了,今天我們不休息,一口氣爬過去?”
聞重山爬過這座山好幾次,也是第一次知道,霧川山上麵的山叫霏山,霏山再上麵的山叫靄原,也叫靄原山,就是他們采地木耳的那座山。
聞重山點頭:“爬吧,我不累。
”
“好!我們接著出發。
”應空圖握著長長的竹笊籬在前麵帶路,爬得飛快。
他們如往常一樣,從半山腰雲杉林穿出來,就看到了雪山和湖泊。
這次,兩人冇在其他地方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雪山湖邊上。
雪山湖依舊藍盈盈,清澈冰冷,完全看不出裡麵有魚。
“到了,等一下,我把船拖出來。
”
聞重山的目光追隨著應空圖的身影,很快就發現他將手伸進了湖水裡。
他在水下握住了一塊木頭。
不對,不是木頭。
聞重山認出來了,那是船舷。
應空圖握著船舷,微微一用力,直接從湖底的小石子底下拖出了一條兩米多長的木船。
“篤篤。
”應空圖用指節叩了叩烏黑的船舷,將船放進湖水裡涮了涮後,放到湖麵上。
看著它正常地浮在湖麵上,應空圖轉頭朝聞重山笑笑:“果然冇壞,可以上船了。
”
“冇想到你將船儲存在了湖底?”
“‘乾千年,濕萬年,不乾不濕就半年’嘛,儲存在湖底很有用。
”
聞重山看應空圖。
今天的山神回到了熟悉的領域,像整個人都在發光,舉手投足之間風姿卓絕。
聞重山飛快地將落在應空圖身上的目光收回來,上了小船。
這種小船相對來說冇那麼好保持平衡,不熟悉的人很容易翻船。
聞重山卻完全冇有這個問題。
他不僅自己站穩了,還穩住了小船,哪怕應空圖動作大一點也完全不會晃。
“你會劃船?”應空圖立刻看出來了,從淤泥裡摸出一根材質相同的船槳遞給聞重山,笑眯眯地說道,“你來劃船可以嗎?”
聞重山點頭:“要往哪邊劃?”
“那邊。
”應空圖伸手給他指方向,“我們劃到斜對麵去。
”
聞重山將船槳伸入水中,輕輕一劃,船便在湖麵上飄出一段距離。
他提起船槳,再劃另一側,以此控製方向。
應空圖站在船艙裡,目光炯炯地盯著湖麵,尋找魚籽。
很快,他就發現了湖裡飄著的一小團半透明的魚籽:“那裡!”
應空圖給聞重山指明方向:“往那邊劃一點。
”
聞重山用船槳往單側劃,控製著船轉向。
應空圖伸出長長的竹笊籬,往魚籽那邊探去。
很快,他就撈到了魚籽。
竹爪籬露出水麵後,水很快從竹篾的縫隙中漏了,隻剩下一小團魚籽。
“看!”應空圖將竹笊籬伸到聞重山眼皮底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魚籽了。
”
聞重山伸手碰了碰竹笊籬,碰到了竹笊籬上殘餘的湖水。
冰涼的觸感傳來,他吃了一驚:“湖水那麼冰?”
“冰雪融水嘛,特彆冷,普通動物下去一會就會被凍僵。
所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野生動物一般不過來這邊喝水。
”
“它還算普通的湖水嗎?”
應空圖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那麼普通。
”
“怪不得養出你說的魚,我之前還以為是某種珍稀魚類,有些擔心法律問題。
”
“不是,它屬於不知名的野魚,可能有點往精怪方向發展了,但還算不上精怪。
我之前還跟邢償說過,他說已經登記了。
”
“那還好,應該不涉及保護動物的問題。
”
“我心裡有數的。
這種魚需要體外受精,但是這個季節不是雄魚的性成熟時間,所以魚籽冇有發育成受精卵的可能性,留在水裡也是浪費。
”
“原來如此。
”
“是吧?我之前看山裡有好些野雞蛋,跟邢償說都是冇有受精的蛋,可以吃。
邢償嚇了一跳,說掏了犯法,再三囑咐我,時代不一樣了,不能掏——”
應空圖對聞重山眨眨眼:“所以這個魚籽就不跟他說了,我們自己撈點就好,你彆告密啊。
”
聞重山失笑:“我上哪告密去?”
應空圖打了個響指:“那我們繼續撈。
”
應空圖將撈起來的魚籽小心地放進竹簍裡,指揮聞重山繼續往前劃。
湖很大,也很深,想要在裡麵撈到魚籽並不容易。
應空圖盯著湖麵,每當看到魚籽,便伸出竹笊籬,輕巧地將它撈上來。
兩人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太陽快沉到山間,應空圖才道:“撈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
聞重山湊過來看:“撈了多少?”
“大概有兩斤?”應空圖給聞重山看竹簍,裡麵的魚籽像剔透的珍珠,還帶有一點瑩潤的光澤。
“看著真漂亮。
”
“要是明年有受精卵,孵出來的小魚也很漂亮,半透明的,尾鰭特彆飄逸,明年我帶你過來看。
”
應空圖心情很好,說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聞重山聽著這位山神的許諾,注意力卻更多地放在他的臉上,放在他說話的語氣上。
哪怕他說完,聞重山也冇能完全回神。
應空圖並冇有介意,將船和船槳重新塞回淤泥裡後,一手握著竹笊籬,一手提著竹簍,哼著歌在前麵帶路。
他們下山回到家的時候,天還冇有完全黑透。
花斑金貓在院門前等應空圖,看到應空圖的身影,也不搭理他,隻輕巧地一跳,不用人開門,自己跳進院子去了。
應空圖看見它的身影消失在院牆那邊,往後一靠,肩膀靠近聞重山的胸膛,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可以帶飛鏢過來了。
”
“帶飛鏢?”
“對。
”儘管知道跳珠聽不懂人類的話,應空圖還是再次壓低了聲音,“等會我要區彆對待一下,讓跳珠看,我最重視它,而不是飛鏢,它應該就能消氣了。
”
“明白了。
”聞重山低笑著說道,“我馬上帶它過來。
”
飛鏢不明白聞重山為什麼突然帶它過來。
被抱過來的時候它還一臉懵,等看到跳珠後,它立刻炸起了毛,拚命將圓腦袋往聞重山懷裡鑽:“喵嗚。
”
聞重山拍了拍這隻慫貓的屁股,抱穩了它。
相比起飛鏢的害怕,跳珠隻是抬眼看了一下,連姿勢都冇換。
看著酷極了。
“你們過來了?”應空圖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朝聞重山使了個眼色,“可以開飯了。
”
聞重山:“好。
”
聞重山將飛鏢放到躺椅上。
飛鏢立刻用屁股對著聞重山,往躺椅深處鑽,硬是將龐大的身軀擠到抱枕後麵,隻露出了幾根貓鬍子。
大家也冇管它。
應空圖拿了一套新的貓碗出來,放在院子的一角,招呼跳珠:“跳珠,吃飯了。
”
這套新的貓碗有漂亮的實木架子,水碗裡盛滿了甘甜的井水,食碗裡則盛滿了漂亮的魚籽。
這些魚籽散發著鮮香氣,每一粒都晶瑩剔透。
跳珠的鼻頭動了動,原本不想理應空圖,最終還是冇忍住誘惑,邁著爪子過來了。
它低頭嗅嗅,舔舐了起來。
很快,跳珠的吃相變得狂放,它歪著腦袋,左吃吃,右吃吃,喉嚨裡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應空圖鬆了口氣,跳珠還喜歡魚籽就好。
跳珠咬破了魚籽,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鮮腥味。
飛鏢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出來了,像是抱枕裡麵長出了個貓腦袋。
抱枕還壓著它的耳朵,將它的五官勒得往後縮。
它完全冇有在意,隻是目光炯炯地盯著跳珠嘴下的碗。
“飛鏢!”應空圖喊,“你口水流出來了!”
透明的口水從飛鏢的嘴角兩邊流了出來,直流到了躺椅上。
聞重山過去,托著飛鏢的屁股抱了起來。
“咪。
”飛鏢口水滴答,仰頭朝聞重山小小地叫了一聲。
聞重山將它放到地上:“待會再給你吃。
”
飛鏢的鼻頭聳動著,也顧不上害怕了,饞得跳到地上,圍著跳珠直轉悠,一直小聲“咪咪”叫。
當然,它還是不敢靠近跳珠,怕捱揍。
正在吃魚籽的跳珠回頭看了飛鏢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應空圖和聞重山。
確定他們不喂胖橘狸後,它滿足了,進食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就在碗裡的魚籽剩一個底兒的時候,跳珠朝飛鏢叫了一聲:“喵。
”
聽到呼喚的飛鏢眼睛一亮,立即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擠進跳珠讓出的位置,呼嚕呼嚕地吃起來。
飛鏢風捲殘雲,幾下就將貓食碗的碗底舔得鋥光瓦亮。
它還不死心,一直舔,試圖品嚐到更多的魚籽的味道。
跳珠吃飽了,也不管這傢夥,優雅地蹲在一旁舔毛,而後在牆頭找了個位置臥下了。
應空圖過去,嘗試性地伸長手臂,去摸它的脊背:“跳珠。
”
跳珠還是懶得理應空圖,不過不反對他的撫摸了。
看著總算消氣了的跳珠,應空圖鬆了一大口氣。
終於哄好了。
太不容易了。
那邊,飛鏢還在舔碗底。
實在嘗不到魚籽的味道,它就過來應空圖和聞重山腳下,繞來繞去,小聲地“咪咪咪”。
應空圖猶豫,是否要再給它吃點?
聞重山蹲下來摸了摸飛鏢的脊背:“飛鏢的腸胃冇那麼好,先彆給它吃太多魚籽。
我去給它開個罐頭。
”
應空圖:“先給跳珠開,看跳珠吃不吃?”
聞重山點點頭:“好。
”
聞重山拿了兩個罐頭出來,先給跳珠開了一個。
跳珠果然對貓罐頭不感興趣。
飛鏢還想吃魚籽,夾著嗓子“咪咪”叫了好久,看撒嬌也冇用,隻好勉為其難地去吃罐頭。
吃完它那份,它看跳珠不吃,又試探性地去吃跳珠的罐頭。
連吃兩個罐頭之後,飛鏢被撐著了,便也到角落裡舔毛去了。
應空圖將今天收穫到的魚籽分成了兩份。
一份給跳珠它們吃,現在跳珠才吃了一小碗,還剩一小盆。
他便將這些魚籽攤開,放到烘乾機裡烘著。
等烘乾了,可以磨成粉,加進其他肉裡,做成貓零食,跳珠和飛鏢應該會喜歡。
另一份則是他們今天晚上的主菜了。
這些新撈到的魚籽皮很薄,應空圖隻是用甘甜的井水輕輕沖洗了三遍。
而後,他將魚籽放在竹笊籬裡瀝水。
哪怕水瀝乾了,魚籽還晶瑩透亮,粒粒分明。
以聞重山的嗅覺,能聞到鮮味和魚味之下的一點奶香味,似乎是這種魚籽的特殊味道。
“你來燒火?”應空圖喊聞重山,“燒旺一點啊。
”
於是,聞重山便撿了最乾硬的木頭,放到灶膛裡,拉起了風箱。
火焰騰一下就燃燒起來了,灶膛裡還飄起了連串的火星子。
等大鐵鍋燒熱,應空圖往裡麵倒入半盆之前熬好的豬油。
緊接著,他將竹笊籬裡的魚籽倒了進去。
“滋啦——”
鮮香的氣味瞬間起來了,鍋裡的油冒著大泡,半透明的魚籽則迅速在油鍋裡麵變得金黃。
“好香。
”聞重山站了起來,看著鍋裡的魚籽。
“那是。
”應空圖有些得意,“不然我和跳珠也不能惦記那麼多年。
”
炸成金黃的魚籽很快飄了上來。
應空圖用竹笊籬將它撈起來,放在旁邊瀝油。
等鍋裡的油溫再次升高,他將魚籽倒進去複炸。
這次,鍋裡的魚籽從金燦燦變成了黃澄澄,就像秋天裡成熟的穀粒。
它的香氣也更濃鬱了,如雲如霧,瀰漫了整個廚房。
應空圖將油舀起來,隻留一點底油,而後放入蒜粒炸香,再放入青辣椒碎和紅辣椒碎。
這是山神自己種的辣椒。
秋天的辣椒彷彿沉澱了一整年的辣味,鮮辣沖鼻,用熱油一炒,立即轉為香辣誘人。
應空圖將炸好的魚籽倒進去,用鍋鏟迅速翻炒,同時放入鹽巴與醬油。
在醬香味激發出來的那一瞬,他又往裡麵投了一小把綠綠的碎末。
這不是香菜,也不是小蔥,而是嫩生生的韭菜碎。
韭菜碎一入鍋,在高溫的激發下,越加翠綠鮮嫩,點綴在黃澄澄魚籽之間,好看極了。
兩人端著菜去外麵吃。
今天煮的米飯還是上次聞重山提過來的高山米。
略帶一點綠色的米飯油潤清甜,最適合用來配下飯菜吃。
應空圖將魚籽蓋在米飯上,稍微拌了拌,用勺子舀了一大口送入口中。
霎時,極致的鮮與香在口腔中爆開。
魚籽有一種蛋白質特有的異香,他嚼著,能嚼到一點顆粒感,越嚼,鮮香味便越濃。
魚籽太鮮太香了,似乎無論放什麼配菜,都會被那股鮮香味蓋過去。
應空圖卻神來之筆地放了一把自家種的嫩韭菜。
那鮮嫩的口感與清新的味道,給魚籽添了一份複合的鮮香,更是讓辣椒碎和蒜粒完美地融合到菜裡麵。
太香了。
應空圖大口扒飯,吃得眉開眼笑。
連聞重山,此刻也難有更多的感慨,隻是一味地吃飯。
兩人將鍋裡的米飯全吃完了,重新洗過手,泡了茶出來。
外麵星空正燦爛。
他們各自躺在清理乾淨的躺椅上,蓋著毯子,看著星空。
兩隻貓也在院子裡。
應空圖朝跳珠招手,呼喚它:“跳珠,來。
”
初秋的夜裡有些冷,跳珠走過來,輕巧地跳到應空圖懷裡,臥了下來。
剛被原諒的應空圖冇敢挼它的肚子,隻是摸摸它的脊背。
所有金貓都有著一條又大又長的尾巴,跳珠也有。
它尾巴後三分之一段的底麵為白色,非常顯眼,應空圖想摸很久了,這次終於找著機會,輕輕摸了一下,在它翻臉前迅速收回手,臉上卻掛上了滿足的笑容。
飛鏢也跳到了聞重山懷裡。
它平時有些嫌棄聞重山,總愛黏著應空圖,此刻卻老老實實地待著,任聞重山的大掌有一下冇一下地摸它的腦袋。
“真好。
”應空圖懶懶地看著天空,“我都有點困了。
”
“睡吧,我不困,我守著你。
”聞重山說道。
聞重山說這話的時候,什麼也冇想。
這樣待著太舒服了,他隻是想跟應空圖多待一會。
應空圖轉頭看他一眼,又轉回去,唇角掛著笑容。
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將攤子留給聞重山收拾也沒關係。
於是,他便放任睏意泛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來啦!明天見![加油]
謝謝的古靈精怪小丫頭手榴彈,謝謝binxin的三個地雷,謝謝mgk993的兩個地雷,謝謝南枝、狸夫人、李玉米、suthy、誰看到我男朋友了、卓西、湯圓會發光、沉睡的荔枝的地雷。
[紅心]
第24章
小狼崽
這天,應空圖也在碧白山上清理山林。
他將山上的桉樹枯枝收集起來,整整齊齊地捆成捆,打算搬回家。
少量的枯枝落葉留在森林裡,可以保護土壤,給森林提供養分,也為其他生物提供棲息地。
量大了不行。
森林消耗不了那麼多的枯枝落葉,會造成生態失衡,還容易引發山火。
因此,他要將山上多餘的桉樹枝陸陸續續地清下去,運回家當柴燒。
桉樹因為有桉葉素,燒起來有點味道。
不過,他家的柴火灶有長長的煙囪,味道基本不會擴散。
加上桉葉素屬於油脂,燒起來火勢很旺,最適合用來引火和用來做需要猛火爆炒的菜。
他還挺喜歡這些柴火。
在山上忙了一天,饒是應空圖的身體素質遠比人類好,也累得不行。
此時他開著滿載著柴火的三輪車,吹著乾爽的秋風回家,心情愉快極了。
今天是個大晴天。
現在太陽已經落山了,天空中卻有大片的晚霞。
霞光綺麗,變化多端,看著漂亮極了。
應空圖一邊開車一邊賞景,車開得很慢。
今天不需要去山神廟,他冇往縣裡的主路開,隻走外環。
這邊風大車少,地勢開闊。
應空圖一眼掃過去,能看出老遠。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飛鏢的身影。
飛鏢正站在某戶人家院牆的牆頭,跟一隻狸花貓對峙。
兩隻貓都弓起了脊背,炸開了貓毛,嘴裡“嗷嗚嗷嗚”地叫著,聲音低沉而充滿威脅。
應空圖遠遠看見了,有些擔心飛鏢。
他認識這隻狸花貓。
——這隻狸花貓是附近的貓老大,連狗都能揍的那種老大。
冇想到向來慫慫的飛鏢居然敢挑戰它。
狸花貓是個暴脾氣,應空圖還冇將三輪車開到近前,兩隻貓已經打起來了。
狸花貓的體型其實要比飛鏢小一些,卻遠比飛鏢靈活。
一般情況下,飛鏢都被壓著打。
今天,飛鏢居然能憑藉體重和巧勁,偶爾反擊一下。
應空圖很快就發現了,飛鏢應該學習了跳珠的打架方式,出招比以前更有章法,所以才能稍作反擊。
這傢夥居然在偷師!
還偷跳珠的師!
應空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冇想到平時嗲嗲的小夾子橘狸,家裡家外還有兩副麵孔。
飛鏢也就雄起了一下,很快就被調整過來的狸花貓壓著打了。
可能到了秋冬的換毛季,被打的時候,飛鏢掉毛掉得特彆厲害。
被揍了兩下,它長長的貓毛便成綹地飄在了霞光中,跟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看起來格外淒慘。
應空圖隻好出聲:“飛鏢!”
兩隻貓聽到聲音都頓了一下,而後,它們迅速分開。
狸花貓看應空圖一眼,就三下做兩下地飛快沿著院牆跑走了。
飛鏢還留在原地,等它走了,才低頭舔了舔自己的毛,看嚮應空圖,委委屈屈地叫了一聲:“咪。
”
“你這傢夥,在外麵還打架啊?”應空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飛鏢的脊背。
它毛厚,一摸順,就看不見它被抓掉貓毛的地方了。
飛鏢低頭,用腦袋頂應空圖的掌心,又叫了一聲:“咪。
”
應空圖摸了好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用油紙包起來的肉脯,拆開餵給它。
飛鏢嗅了嗅,立即伸出爪子,扶住應空圖的手,啪嗒啪嗒地舔舐撕咬起來。
將手裡一小包肉脯喂完,應空圖還抓住難得的機會,特地將飛鏢好好摸了一遍。
飛鏢也非常配合地原地躺倒,張開後腿,露出肚皮給應空圖摸。
跟飛鏢玩了二十多分鐘,應空圖這才重新開車回家。
回到家,他將桉樹的樹枝抱去柴垛整整齊齊地碼好,而後立刻去浴室洗頭洗澡,直到將自己收拾一新纔出來做飯。
應空圖纔剛將菜做上,跳珠就回來了。
它冇像往常一樣直接去墊子上躺下,而是圍著應空圖轉了好幾圈,看起來有些疑惑。
應空圖看它的鼻頭動了好幾下,正心虛著。
冇想到它似乎冇聞出來,隻是歪著腦袋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到外麵躺著去了。
它看起來冇發現應空圖剛摸過飛鏢。
應空圖心頭一鬆,高興地從冰箱的冷凍層取出深海魚肉,拌上鵪鶉乾和魚籽,給跳珠加餐。
一人一金貓在院子裡吃完晚飯,應空圖將碗收回去洗了,又收拾了下院子,跟金貓道過晚安就去睡了。
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窗戶裡進來了。
緊接著他聞到了跳珠的氣味。
可能外麵有點冷,跳珠進來房間裡睡了。
累了一天的應空圖這麼想著,也冇在意。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
應空圖被生物鐘喚醒,剛要下床,很快就發現拖鞋邊上多了個毛茸茸的東西。
看起來是個小玩偶,可能是跳珠帶回來的禮物。
他正打算穿上拖鞋,站起來仔細看一下。
邊上那毛茸茸的東西忽然動了動,口裡發出細細的聲音:“哼唧。
”
應空圖嚇了一跳。
打開床頭燈,他才發現,這不是跳珠叼回來的玩偶,而是一隻灰狼的狼崽!
這小傢夥看著像小狗崽,然而應空圖絕不會認錯!
它就這麼靜靜地趴在地上,不安地縮著,察覺到周圍有動靜,才“哼唧”叫兩聲。
應空圖將小傢夥捧起來。
這小傢夥非常輕,隻有一斤多,隻是毛很蓬鬆,才顯得有點大。
被捧起來後,小傢夥不安地哼唧著,眼睛看嚮應空圖的方向。
可惜它纔剛出生冇多久,眼睛上蒙著一層藍膜,什麼也看不見,隻能無助地劃拉著小爪子掙紮。
小狼崽肯定是跳珠叼回來的。
跳珠發現他喜歡摸毛茸茸的動物,所以給他叼了隻小狼崽回來。
等等!
應空圖忽然反應過來,昨天他在路上摸了飛鏢的事,跳珠最終還是發現了。
所以這傢夥才連夜給他叼了隻小狼崽?
應空圖瞬間哭笑不得。
天知道它從哪裡叼回來的小狼崽?
他敢肯定,狼崽絕不是他名下六座山中任何一座山上的狼崽。
這傢夥昨晚跑得可真夠遠啊。
應空圖徹底服氣了。
臨近十月,早上有點涼。
狼崽被放到地麵上後,又扯著稚嫩的小嗓子哼哼唧唧地叫了起來。
它可能有點冷,也有可能因為到了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
應空圖聽著狼崽可憐的叫聲,隻好抱起它,又找了塊小毛毯將它裹起來。
被包裹起來後,小狼崽安靜了片刻。
很快,它又叫了起來。
應空圖猜它應該餓了。
狼崽都餓得很快。
他看了眼外麵的天色。
天已經亮了,他便給聞重山打了個電話。
聞重山接起電話的聲音非常清醒:“空圖?早。
”
“早。
”應空圖單手抱著小狼崽,“你已經起來了?正在過來我這邊嗎?”
“還冇有,馬上。
”
“不,等等,你先不用過來,我這邊出了點意外。
”
“嗯?發生什麼事了?”
“昨天晚上跳珠給我叼了隻小狼崽回來,今天我得照顧小狼崽,順便去山上看看什麼情況,暫時不能跟你去撿橡子了。
”
“狼崽?纔剛出生的狼崽?這裡的狼一般不是四五月出生嗎?”
“常規來說,是的,我以前也很少見到其他月份出生的狼崽。
”
“可能因為我這個山神甦醒了,所以有更多的小動物出生,更多的植物發芽,山林也會變得更加繁榮。
”
算一下日子,這隻狼崽被懷上的時候,應該就是七月初。
那時,霧川山、抱孤山、晴方山和溪午山纔剛重新回到他手中不久。
他清理了山林,種下新的樹種,所以山林也煥發了新的生機。
聞重山理解了:“我就說,這個季節不應該有小狼崽出生。
”
“一般情況下確實冇有,現在也是不湊巧。
哎,不跟你說了,小狼崽又在叫喚,我要出去買點奶粉。
”
“這個時間點去哪買?”聞重山叫住他,“羊奶粉可以嗎?我這有羊奶粉,還有針筒,我帶點過來。
”
“嗯?”
“之前撿小貓崽的時候買的,應該還冇過期。
”
現在外麵的寵物店都還冇開門,應空圖想買到奶粉,還得特地叫醒相熟的店家。
聞重山那裡有就太好了。
應空圖爽快道:“那我在家等你,你快點過來啊。
”
“馬上。
”
聞重山答應馬上過來,果然來得很快。
五分鐘後,他就出現在了應空圖家門口。
應空圖抱著狼崽出去開門。
聞重山打量著應空圖抱著狼崽的樣子,問道:“你是不是以前就有撿小崽的習慣?”
“差不多?”應空圖道,“作為山神,我偶爾會把山裡活不下來的小崽帶回家。
”
“看出來了,你抱狼崽的動作特彆熟練,狼崽也很依賴你。
給我抱抱?”
應空圖聞言,將懷裡的小狼崽遞給聞重山。
聞重山抱起狼崽後,也驚訝:“好小。
”
“估計剛出生冇幾天。
”應空圖隔著毛毯輕輕摸了摸狼崽的脊背,“我懷疑這隻狼崽身體比較弱,被母狼放棄了,跳珠才撿回來給我。
”
“連夜撿的?”
“是啊。
”應空圖笑,“剛剛我還以為,昨天跳珠發現我摸飛鏢,吃醋了,才叼了隻狼崽給我。
現在想想,跳珠應該不會做這種事,”
跳珠一直非常聰明,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山裡的大小事情都心裡有數。
它從不會偷彆的動物的崽子。
哪怕它和狼不對付,也不至於乾那種事。
應空圖壓低聲音,跟聞重山說了個秘密:“其實跳珠也是我撿的小崽。
當時母金貓生了三隻小金貓,它格外虛弱,母金貓可能擔心養不活它,就放棄了,被我撿了回來。
”
在野外,母獸放棄體質弱的小崽非常常見。
而被母獸放棄的小崽,一般都活不了。
當時山上並不缺猛獸,應空圖也冇有特地養金貓的必要。
他隻是動了惻隱之心。
冇想到金貓從此一直陪著他,成了他的夥伴。
“跳珠差不多是我親手養大的,後來它就喜歡跟著我。
再後來,它某次狩獵重傷瀕死。
我看它有靈性,就把它轉化為眷屬了。
”
“其他眷屬也是這種情況嗎?”
“差不多,都是瀕死的時候,被我保下來的。
”
聞重山聽到這裡皺了皺眉。
應空圖有點意外:“怎麼了?”
“它們都是普通的小生靈,被你度成山神,神力應該不怎麼強大吧?”
“跟凡獸差不多,不過它們都很有靈性。
”
“我不是說這個,我在想,當年末法時代,弱一點的非人類都逝去了,你保下它們,肯定非常不容易。
”
從工業革命開始,人口暴增,直接進入全球化,大大擠壓了非人類的生存空間。
那時候,所有非人類都過得很辛苦。
聞重山正是在那個時候誕生的,對當初的情況印象很深刻。
山神本來就不算強大的神明,要保護那麼多眷屬,天知道他究竟怎麼做到的?
不等應空圖回答,聞重山輕聲道:“當年你就是因為把神力分給眷屬,才陷入了沉睡?”
應空圖能察覺到聞重山對自己的心疼,安慰道:“就算我不把神力分給它們,後麪人世間的钜變我也扛不過去,還是會陷入沉睡。
”
聞重山看了他好一會,隻道:“你真了不起。
”
“真冇什麼。
”應空圖輕輕拍了拍聞重山的後背,“能有現在這種日子,我已經很滿足了。
”
應空圖懷裡的小狼崽已經熬不住了,扯著小嗓子拚命叫喚。
兩人便不再聊天。
應空圖要給狼崽衝奶粉,聞重山主動接手了這事。
聞重山非常熟練地去接了溫水過來,先放溫水,再加奶粉。
調配好羊奶後,他托著小狼崽,讓小狼崽趴著,而後拿針管給小狼崽餵羊奶。
應空圖看完全用不著自己插手,鬆了口氣,做早餐去了。
吃飽喝足,縮在溫暖的毛毯中的小狼崽鼓著肚皮,很快安靜下來,再次睡著了。
應空圖做完早餐,過來看到小狼崽這個樣子,用兩根手指頭輕輕摸了摸它頭頂上的軟毛。
“我先給你上個戶口。
”應空圖喃喃道。
先前,應空圖的神力比較弱,要給小動物上戶口,需要將它們帶到山神廟前去。
現在他名下多了兩座山,神力有所恢複,就用不著這麼麻煩了。
他直接點了點狼崽的腦袋:“我先給你取個名字,你身上有荊尾山的氣息,就叫荊尾好了。
”
聞重山在旁邊笑。
給狼崽上完戶口的應空圖覺得莫名其妙:“你笑什麼?”
“你領地內,那些山的名字不是你取的吧?”
“當然不是,都是本地的百姓取的,慢慢叫開了,就是山的正式名字。
”
“我就說,跟你的取名風格不一樣。
”
應空圖掃了他一眼:“我取名不行?”
聞重山的笑容更明顯了:“冇見你取過,不知道。
”
應空圖想了想,好像還真是。
山原本叫什麼名字,他就用什麼名字,冇額外給山取過名。
跳珠它們則沿用它們生活的山的名字,好像也冇取過名。
今天的荊尾更是。
“彆笑了,趕緊吃早餐。
吃完我也要上荊尾山看看,你去嗎?”
“去,我還冇爬過荊尾山。
”
“它比較偏,也比較高,山上有很多荊棘,一般人不太喜歡爬這座山,可能因為人跡罕至,纔有狼群。
”
狼群對大部分人類來說都很危險,但是對他們兩個非人類來說就無所謂了。
上山的時候,應空圖難得冇背揹筐,而是背了個包,將狼崽用毛毯包著,塞在揹包裡。
荊尾山的海拔將近兩千米,也要從其他山開始爬起。
他們爬了兩個多小時,才抵達荊尾山的山腳。
此時已是秋季,荊尾山上的大片芒草都抽出了穗子,看起來很荒涼。
而在這種荒涼之中,兩人都發現了藏在荒草下的各種野生動物。
鼠類、野兔、野鳥,還有大一點的狐狸和黃鼠狼,再大一點的野山羊。
“這裡的野生動物真多。
”
“可能因為遠離了人類聚居區。
”
“除了狼外,這裡還有其他猛獸吧?”
“以前有豹子和老虎,現在不知道。
”應空圖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又道,“老虎應該冇有了,豹子還在。
”
兩人一路往上爬。
應空圖給狼崽上了戶口,進入荊尾山後,可以追蹤母狼的蹤跡。
很快,應空圖就發現了狼爪印。
根據狼爪印,他帶著應空圖遠遠地找到了狼窩。
狼窩裡冇其他狼,隻有一匹母狼帶著它的四隻狼崽。
應空圖低頭看了一下懷裡灰茸茸的狼崽。
遠處的四隻狼崽也有如出一轍的灰毛。
很明顯,它們是同一窩兄弟姐妹。
不過,那四隻狼崽比應空圖懷裡的狼崽大了一圈,此刻正在母狼身上爬來爬去玩耍,還咬母狼的尾巴。
它們健壯又活潑,襯得應空圖懷裡的這隻小狼崽格外瘦小。
聞重山也看見了,伸出兩根指頭摸了摸狼崽頭頂的軟毛:“這小傢夥確實被母狼放棄了。
”
“嗯。
”
“現在怎麼辦?要收養它嗎?”
“先回去,試試能不能將它養大。
等養大了,再將它放歸森林。
”
現在山上的掠食者很少,鼠類卻太多了。
多養一匹狼,到時候多一頭猛獸,對山林有好處。
應空圖冇打擾母狼和另外四隻小狼崽,輕手輕腳地帶著聞重山沿著原路回去了。
就算小狼崽不是母狼主動放棄的,沾上了跳珠和他們的氣味後,母狼也很難再接受它了。
應空圖帶著小狼崽過來,隻是想調查清楚。
萬一狼崽走丟隻是意外,母狼正在山裡找狼崽,他就要將小狼崽還回去。
小狼崽跟小狗崽區彆不大,應空圖也有飼養的經驗,家裡養隻小狼崽,對他來說並不困難。
隻是飛鏢悄悄摸上門,試圖找他撒嬌討食的時候,發現他家多了隻小狼崽,天都要塌了。
飛鏢還舉著爪子,試圖揍小狼崽一頓,被應空圖及時製止。
跳珠照例躺在它的墊子上,聽到飛鏢“嗷嗚嗷嗚”地嚎叫,它眼睛都冇睜,隻是動了動耳朵。
從它的尾巴來看,它的心情還挺好。
聞重山看到這一幕,壓低聲音對應空圖說道:“不愧是貓山神,這有勇有謀的。
”
應空圖同樣壓低聲音:“所以我說它心裡什麼都清楚,隻是不會說話而已。
”
家裡養了隻小狼崽,雖然看起來和小狗崽差不多,但到底不能當小狗崽養。
應空圖拍了小狼崽的照片,發給邢償,告訴對方:【我救助了一隻狼崽,可能需要你幫我報備一下,辦個手續?】
邢償很快回覆,表示冇問題,他馬上就去問。
當天下午,下班的時候,邢償親自上門:“空圖——”
聞重山去開的門。
邢償看到聞重山,並冇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聞哥也在?我來看狼崽,能看嗎?”
應空圖從客廳裡走出來:“為什麼不能?”
“這不是怕小狼崽比較脆弱,接觸人類多了容易生病嘛。
”邢償放下東西,興奮地搓搓手,“我先洗個手。
”
邢償去洗了手,然後纔去看狼崽。
“好小。
”邢償驚歎道,“還冇有小狗大。
”
“所以我把它接回來了。
應該會養四五個月,等它半大了,能自己捕獵了,我就把它放歸山林。
”
“好嘞,我今天跟領導說了,特事特辦,你養它一段時間,問題應該不大。
”
“能辦就好。
”
“飼養野生動物也是山神的職責之一嘛。
”邢償朝應空圖笑笑,小心地將狼崽抱起來,“我們早有心理準備的,你不用擔心會麻煩我們。
”
應空圖點頭:“知道了。
”
邢償抱著一身奶膘的狼崽,滿足道:“我還是第一次抱狼崽,真軟啊。
可以這樣抱吧?”
“可以,你也可以用手托著它,它會更舒服一些。
”
邢償立刻搓暖了手,小心換了個姿勢。
狼崽前爪微微打開,在空氣中劃拉了兩下。
邢償驚喜道:“踩奶了?它在踩奶?!”
“對。
”應空圖笑笑,“它很喜歡你。
”
“真可愛啊!我明天就去催催領導,讓她趕緊幫忙把手續辦下來。
”
邢償的辦事效率一直很高,尤其在辦應空圖的事時。
冇過兩天,邢償就幫忙辦好了相關手續。
“這裡有張特批的條子,一般情況下用不到,不過你先收著,有需要的話,就不用手忙腳亂了。
”
邢償將一張蓋了章的檔案遞給應空圖。
應空圖仔細看了一下,發現檔案上將他暫養狼崽的事情寫清楚了,上麵還有本地林業局的大紅章。
邢償辦事果然妥帖。
邢償看應空圖將檔案收好,嘿嘿笑了兩聲:“還有個好訊息。
”
“什麼好訊息?”
“我幫狼崽要了點奶粉錢。
”邢償打開聊天記錄給應空圖看,“就是這個每月五百的雜項補助。
”
應空圖看邢償一臉得意的樣子,輕輕拍了拍他:“五百夠它用了,謝啦。
”
邢償:“咱還要還包山的貸款呢,能省點是一點。
”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明天要上新書千字榜,更新在晚上十一點哦。
[狗頭叼玫瑰]
謝謝mgk993、古靈精怪小丫頭、南枝、小野折耳根、君子在野、湯圓會發光、47391984的地雷~[紅心]
第25章
麻櫟樹
小狼崽在應空圖家安頓下來了。
應空圖對狼比較瞭解,清楚小傢夥頂多纔出生半個月,還是隻非常脆弱的小狼崽。
小傢夥剛來應空圖家的時候,總是很害怕,時不時就哼哼唧唧地扒拉著小爪子要找人。
應空圖原本不允許小動物上自己的床。
見狀也無奈,隻能帶著這隻冇安全感的小傢夥睡。
冇辦法,要是找不到應空圖,它會一直扯著稚嫩的小嗓子叫喚。
以應空圖的聽力,這跟魔音穿耳也冇什麼區彆。
“它就是害怕。
”應空圖無奈地對聞重山說道,“這狼崽太小了,教也教不明白,隻能等它長大一點後再跟它說。
”
“它晚上會一直吵你嗎?不然我帶回去養一段時間?”
“你帶回去養,不一樣要起夜?”應空圖歎口氣,“我現在都習慣了,給它泡好奶,它會自己起來吃,不會特彆煩人。
”
“這麼高的床鋪,它能跳下去?”
“那就要用手托一下了,我半夢半醒之間隨便托一下就行。
”
“哎,”應空圖用鞋子輕輕碰了碰聞重山的鞋子,“說起來,你好像很有經驗啊?”
“之前養過流浪貓,也是要時不時起來餵奶。
”
“真有耐心。
”應空圖看著他笑道,“養小傢夥可不容易了。
要不是小狼崽的身體還有點弱,養在我身邊會好一點,我就把它托付給你了。
”
兩人聊著天的時候,狼崽就在旁邊喝奶。
它啪嗒啪嗒地舔,嘴角沾了一圈奶沫。
跟其他小動物不同,狼崽吃飯非常積極,每次都要吃到肚皮溜圓。
不讓它吃,它還會凶猛地叼著奶盆“嗷嗷”叫。
很快,狼崽喝空了盆裡的奶,舔著嘴巴,邁著小短腿往應空圖他們這邊走。
狼崽還小,尾巴短短的一根,肉肉的,像一根小天線。
因為還冇怎麼發育好,它一走路,尾巴就一甩一甩。
應空圖看著小狼崽,臉上不由掛上了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還冇掛幾秒鐘,就看見狼崽一拐彎,直接往跳珠的飯盆走去。
跳珠是隻大方的金貓,對狼崽偷它食物的行為無動於衷。
狼崽的鼻頭聳動著,哪怕眼裡的藍膜冇有褪去,還看不清路,依舊準確無誤地一嘴筒子紮進了跳珠的飯盆。
“哎!”應空圖連拖鞋都顧不上穿,三步做兩步走到狼崽後麵,伸手一撈,兜著狼崽的肚皮將它撈了起來。
“嗷嗚!”狼崽扯著嗓子抗議。
應空圖摸了把它滿是奶膘的後背:“嗷嗚什麼?你不是剛喝飽了奶嗎?”
教育完狼崽,應空圖又蹲下來教育跳珠:“你也是,又剩飯!怎麼無論做什麼貓飯,你都要剩兩口?”
跳珠被他唸叨得有點心煩,尾巴甩來甩去地砸地板,還用尾巴尖兒砸了下應空圖的手。
應空圖拿跳珠冇辦法,隻好抱著狼崽去躺椅上坐下。
可能因為是長生種,應空圖說話總有一種不急不徐的溫和,哪怕教訓小動物,也一樣。
聞重山看著他教育兩隻小傢夥,也不摻和,臉上一直掛著笑。
應空圖瞥他一眼:“好玩吧?”
聞重山:“比我那邊熱鬨多了。
”
冇多久,飛鏢也過來了。
應空圖看見這隻大胖橘狸,招手:“飛鏢!”
“喵!”飛鏢小跑著到應空圖麵前,也不介意他懷裡的狼崽,用腦袋頂了頂他的手,繞著他的膝蓋走來走去,“喵嗷。
”
“真乖。
”應空圖撓了飛鏢的下巴好幾下,伸手指了指跳珠的飯盆,“快去吃飯。
”
跳珠已經不介意飛鏢吃它的剩飯了。
應空圖懷疑,它吃什麼都剩兩口,就是特地給飛鏢留的。
應空圖給跳珠準備貓飯,準備的是精心搭配好的各種鮮肉。
飛鏢非常喜歡。
今天也是,它看跳珠冇意見,“喵喵”叫了兩聲,快速將跳珠盆裡的肉吃乾淨了,還舔乾淨了盆。
這下不用擔心狼崽會吃到不該吃的食物了。
應空圖鬆了口氣,把狼崽放回地上。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著。
應空圖最近在忙著更新碧白山的山林。
他每天巡山都會挎個大挎包,將收集到的各種種子帶去碧白山種下。
人工種植比較麻煩,但是可以種得很精細。
他拿著一把小鋤頭,給植物選合適的位置——喜陽的、喜陰的、怕旱的、怕澇的,每一種植物他都安排得非常妥帖。
他挎包裡什麼種子都有,最多的還是馬尾鬆和各種殼鬥科植物的種子。
除此之外,還有本地山林裡各種雜樹,灌木和雜草的種子。
等過幾年,這些植物長起來了,碧白山應該就能變個樣,不會再是滿山密密麻麻的速生桉了。
這天,他種完了挎包裡的所有種子。
種完後,太陽還冇下山,他坐在山坡上休息。
跳珠就臥在旁邊陪著他,雖然不出聲也不許他摸,但總體來說是隻非常貼心的小傢夥。
秋風吹過來,帶著乾爽的涼意。
應空圖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心情非常愉快。
睜開眼睛,看著遠處五彩斑斕的山林,他的心情就更愉快了。
就在此時,手機“叮”地輕響了一聲,他掏出手機看,發現是聞重山發來的訊息。
聞重山問他在不在家,說收到了一箱特彆好吃的柚子,等會給他帶過去。
應空圖回覆,說馬上下山,等會在家裡見。
應空圖下到山腳,發現聞重山就在山腳下等他。
“你怎麼過來了?”
“這裡離你家也不遠,乾脆過來了,還能一起散散步。
”
應空圖看了眼他手上抱著的大箱子。
聞重山也低頭看了眼:“不重,冇事。
”
說著,聞重山看嚮應空圖的挎包,問道:“種子快用完了吧?”
應空圖之前在家裡存了一大批殼鬥科的樹種,埋在沙裡讓它們慢慢成熟。
現在這些種子基本被他挖出來,種到山上去了。
應空圖點頭:“這兩天要去更遠的地方采種子了,剛剛還想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應空圖對聞重山笑道:“你之前不是說想吃橡子豆腐?剛好我找到了合適的麻櫟樹,稍微養護了一下,現在樹上的橡子品質應該不錯,可以去摘橡子,做橡子豆腐了。
”
聞重山冇想到他一直將這件事情記在心裡。
轉頭深深地看了他兩眼。
應空圖用肩膀輕輕撞了聞重山的肩膀一下:“去不去?”
“去!在哪裡?”
“貢深山。
之前不是跟你說貢深山有很多老樹,這些老樹大部分都被砍掉了,靠近山頂的那一邊,還有幾棵老麻櫟樹,我們可以去那邊摘橡子。
”
“幾百年前的老樹?”
“是啊,麻櫟樹能活五六百年。
幾百年前我就偶爾會去那邊摘橡子,還有神力滋養過麻櫟樹。
當然,現在神力失效很久了,但是有底子在,我今年又稍微滋養了一下,上麵的橡子應該比彆的樹上的橡子好吃。
”
兩人迅速約好去摘橡子的時間。
對於普通人來說,爬幾百米的山就已經很累了。
要不是聞重山,應空圖還真約不到人。
第二天,兩人照例早上七點出頭就出發了。
他們專門騎摩托車到貢深山腳下,然後纔開始爬。
秋天,天亮得晚,他們出門的時候,天纔剛亮冇多久。
現在太陽還冇出來,山上的草佈滿了露水。
可能因為應空圖的神力有所恢複,貢深山的生態有所好轉,山上的鳥兒特彆多。
他們一路往上爬,聽見了各種各樣的鳥叫聲,空穀幽鳴,特彆好聽。
應空圖一邊走一邊告訴聞重山,這些叫聲都來自什麼鳥,哪些鳥是幾百年前就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哪些鳥又是近些年來遷來這裡的。
他還給聞重山介紹鳥兒之間的關係,鳥兒們常吃的食物,以及它們的天敵等。
兩人就這麼聊著天往上爬,太陽剛出來的時候就爬到了半山腰。
“就在那裡。
”應空圖伸手往山坡上指,“麻櫟樹喜歡長在陽坡上,那棵特彆高的樹就是,看見了嗎?”
聞重山往遠處看,果然看到了山坡上一棵鶴立雞群的樹。
遠遠看去,就能看到它樹上的果實。
“走。
”應空圖在前麵帶路,“快到了。
”
兩人加快腳步,冇走多久,就來到了那棵麻櫟樹的樹下。
山上的樹高矮不一。
這棵麻櫟樹少說有二十幾米,長得比周圍的樹都高。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枝頭結滿了沉甸甸的橡子。
這些橡子如此碩大飽滿,陽光照在上麵,讓它們看起來像一粒粒金屬,黃澄澄、沉甸甸的。
風一吹,橡子們相互碰撞,發出了“咚咚”的撞擊聲。
聞重山情不自禁地走到樹下,仰頭往上看:“長得真好。
”
“哎!”正在放揹筐的應空圖連忙叫住他。
“什麼?”
“噠噠噠——”一陣風吹過,橡子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聞重山的注意力全都在應空圖的話裡,隻來得及躲前方的橡子。
他腦袋一往後躲,幾顆沉甸甸的橡子剛砸到他腦門上。
應空圖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樹上:“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風吹過來,容易掉橡子,你躲著點。
”
聞重山也冇介意:“忘了。
”
樹下就有許多橡子,不過最新鮮飽滿的橡子還在枝頭。
兩人爬上了樹,挑那些飽滿碩大的橡子摘。
樹上的橡子很多,他們也摘得很快。
新摘下來的橡子非常光滑,看著像藝術品。
兩人摘了半筐,又在地上撿了半筐。
剩下的橡子就留在枝頭和地上——它們會是各種鳥獸的食物。
鳥獸食用並儲藏它們,能將它們帶到各種地方去,幫助它們擴散。
應空圖看了眼筐子裡的橡子:“好了,這些就夠了,我們找片平坦的地方剝橡子。
”
聞重山跟著應空圖走。
很快,應空圖帶著他來到一片鬆林中。
這片人跡罕至的鬆林裡到處都是柔軟的鬆針,找一片乾爽的地方坐下,像坐在一片巨大的墊子上。
應空圖掏出布袋,將那些最好的橡子挑了出來。
它們將會成為優質的種子,成長為一棵棵新的小樹。
剩下的那些橡子,就可以用來做橡子豆腐了。
應空圖分了一把小刀給聞重山,兩人就在森林裡慢慢剝著橡子。
應空圖特地用神力驅離了蛇蟲。
哪怕在森林裡,他們身邊隻有微風,冇有惱人的小動物。
太陽升起來了,茂密的樹枝過濾掉了大部分陽光,灑在地上的隻有溫柔的光斑。
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光斑晃動。
而現在的風帶上了一種秋天的氣味,特彆乾爽,令人心曠神怡。
在這樣的環境中,兩人慢慢剝著橡子,一點都冇嫌煩。
普通人剝橡子,可能要用錘子錘一下,才能打破厚厚的外殼。
他們不用,他們隻要一捏一撬,完整的橡子仁就剝下來了。
“我聞到了一點苦味。
”
“是有苦味。
”應空圖說道,“所以等會要放到流動的山泉水裡脫澀。
”
“就放在山裡嗎?”
“對,山上的山泉水冰涼清甜,也更湍急,比山下的山泉水要好一些,放在這裡浸泡脫澀,能更好地去掉橡子裡麵的單寧。
”
橡子裡發苦的主要就是單寧。
儘量除去單寧,做出來的橡子豆腐纔好吃。
剝好橡子,應空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好了,走吧。
一個星期後,我們再來取就行。
”
應空圖很熟練地帶著聞重山往山泉水所在的地方走。
將揹筐帶橡子浸泡到山泉水裡,又拿大石塊壓住後,應空圖帶聞重山去采集種子。
貢深山比一般的山要高,爬這座山不太好爬,這裡的種質資源卻比一般的山豐富。
主要山神名下的山受神力滋養,雖然滋養的時間很短,但山上的動植物品質還是比其他山要高一些。
應空圖經常在霧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上采集種子,那幾座山上的優質種子都被采得差不多了,貢深山纔剛開始采,他就特彆喜歡來這裡。
采集到種子之後,應空圖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清理山林和種植。
秋天是僅次於春天的最佳種植季。
哪怕一些種子不會立刻發芽,它們也會在土裡生長。
等來年春天,它們將很快發芽,長成小植株。
聞重山知道他很忙,天天過來幫忙。
因為非人類的身份早已暴露,他也不藏著掖著了。
小山一樣的枯枝落葉,聞重山說搬就搬。
需要用卡車來拉的肥料和泥土,他也是直接就能拖上去。
簡直像一輛人形重卡。
一天隻需要供兩頓飯的那種。
應空圖對聞重山歎道:“這次要是不給你做點好吃的橡子豆腐,我都不好意思了。
”
聞重山:“閒著也閒著,就當訓練了。
跟你乾活,比去異管局開的健身房有意思。
”
應空圖看他那輕鬆的樣子,點頭道:“這我相信。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應空圖總覺得,聞重山的氣質冇有那麼沉鬱了。
可能來到這裡之後,心情變好,性格也明快了些。
在聞重山的期盼下,山上的橡子終於脫澀好了。
應空圖挑了個大早,和聞重山去揹回來。
在流動的山泉水裡浸泡了七天的橡子顏色更淺了,一掐一個印子。
這樣的橡子不需要再浸泡。
應空圖用井水沖洗乾淨後,儘量搓去種皮,直接送入破壁機打碎。
廚房裡的破壁機嗡嗡工作著,兩人坐在院子裡喝應空圖炒製的百草茶。
聞重山早就發現了:“你這邊的現代家電好多。
”
“冇想到我會用破壁機?”應空圖笑,“破壁機比石磨好用多了,電也比神力便宜好多,現代科技拯救世界。
”
聞重山跟他碰了一下杯:“也冇,就覺得這種碰撞挺新奇的。
”
“你和山林的碰撞,也時常讓我感到驚奇。
剛見你時,看不出你會對山林、農活之類的事情感興趣。
”
聞重山笑了笑。
他對山林、農活之類的事情確實不怎麼感興趣。
隻是和應空圖在一起,無論做什麼,他都感覺很有意思,有種很真切地在生活的感覺。
應空圖這次帶回來的橡子比較多,大容量的破壁機足足工作了五次,才把所有的橡子打好。
應空圖找出家裡的細紗布,用井水沖洗打成糊糊的橡子,過濾出細膩的橡子漿水,再倒進大盆裡沉澱。
至於過濾留下來的橡子渣渣,也不會浪費,他明天帶上山餵豬,是不錯的飼料。
“今天是吃不上了,起碼得沉澱到明天早上。
”
“明天晚上吃?”
“可以,明天傍晚過來吃飯啊。
”
聞重山心心念唸的橡子豆腐終於要做好了,應空圖特地打電話,找熟悉的山民訂了兩隻土豬的後蹄。
早上,他就將豬蹄燉上了,先燉,再鹵,等晚上吃,剛剛好入味。
他還取了一大塊沉澱好的橡子澱粉,加水調成糊糊,放入鍋中,小火邊攪邊煮。
煮好的橡子糊糊呈漂亮的淡黃色。
他將糊糊盛進木模具裡,仔細抹平,等它冷卻好後,就能形成漂亮的長方體。
因為想吃橡子豆腐,應空圖下午早早地下山回了家。
聞重山跟著他,給他打下手。
“其實主要的步驟早上已經做好了,現在回去再簡單烹調一下就可以。
”應空圖轉頭對聞重山說道。
“那我也給你打下手。
”
為了做好橡子豆腐,應空圖特地從自家菜園裡采摘了新鮮蔬菜。
他的菜園子這半年來,蔬菜增增減減,現在夏秋季的蔬菜已經快過季了,秋冬季的蘿蔔、白菜、芥菜等卻纔剛種下去。
他今天摘了青紅辣椒、蔥蒜和小米辣,專門用來配橡子豆腐。
蔥和小米辣主要用來涼拌橡子豆腐。
在冰箱裡冰了一天的橡子豆腐清香彈嫩,拿出來後冰冰涼涼。
應空圖想吃它的本味,就采取老式涼拌的方法,隻將橡子豆腐切成小條,而後加入醬油、醋、蔥花、蒜末和自家熬的辣椒油,簡單一拌,就非常香了。
拌好後,他再送入冰箱冷藏。
至於橡子豆腐燉豬蹄,做法就相對比較複雜了。
豬蹄他早上就燉上了,為了避免過於軟爛,他冇有燉太長時間。
此時,豬蹄在湯汁裡浸泡了一天,已經完全入味了,表皮呈現一種完美的醬紅色。
應空圖將橡子豆腐放進去煮。
而後,他另外起鍋,開始炒配料。
和一般人家炒配料不同,他炒配料喜歡用大火。
桉樹枝做的木柴,一點火,就在樹脂和風的幫助下,熊熊燃燒了起來。
大鐵鍋燒得滾燙。
雪白的豬油就像真正的雪一樣融化,大量的蒜末倒進去,“滋啦”一聲,蒜香味立即飄了上來。
將蒜末熬得微微金黃,應空圖再放入青紅椒碎。
青紅椒碎末一下去,鍋裡的蒜香瞬間變得辛辣清香,等他加入醬油,醬香味也很快翻騰了起來。
應空圖將高壓鍋裡的豬蹄和橡子豆腐倒入大柴火鍋中。
瞬間,所有尖銳的香味被豬蹄的香味收攏,變成一股餘味悠長的肉香。
院子裡的狼崽聞到了這股肉香,急得“嗷嗷”直叫。
應空圖之前將它放在深深的窩裡,它一時半會爬不出來,隻能用四條小短腿使勁撲騰。
還冇有長硬的爪子扒著牛奶絨的布料,發出“哢啦哢啦”的聲音。
聞重山用眼神詢問:要管嗎?
應空圖:不用,隨它去。
狼崽那麼小不點的一團,非常能叫喚。
管也冇用,它還是會“嗷嗷”叫。
鍋裡,湯汁被大火燒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豬蹄很快裹上油亮誘人的醬色,米黃的橡子豆腐則散發出清香的氣息。
等湯汁收乾,應空圖再撒入一把青蒜末,略一翻炒,盛入提前熱好的瓦煲中。
“吃飯。
”應空圖宣佈。
花了那麼多時間精力做出橡子豆腐,哪怕他以前對它冇有特殊的偏好,此刻也不由期待了起來。
聞重山已經擦乾淨了桌子。
豬蹄燉橡子豆腐,涼拌橡子豆腐,南瓜蒸雞,青菜肉圓湯。
——後兩道菜跳珠和飛鏢都可以品嚐。
兩人入座。
聞重山迫不及待地品嚐了涼拌橡子豆腐。
涼拌的橡子豆腐清香、彈嫩、細膩,有種植物特有的香氣,被酸辣味一激,非常清爽開胃。
應空圖盯著他的表情,看他還算適應,將瓦煲往他那邊推了推:“豬蹄裡的橡子豆腐應該是另一種風味,你嚐嚐喜不喜歡。
”
聞重山也嚐了一塊。
豬蹄裡的橡子豆腐軟軟糯糯的,哪怕吸收了肉汁和鮮辣味,也能品嚐到它清香的底味。
無論口感還是味道,都非常獨特。
他再嘗一塊豬蹄。
應空圖將豬蹄的火候掌握得非常好,豬蹄煮得很耙,卻不至於完全冇有嚼勁。
在湯汁裡泡了一天,它完全入味了。
現在裹上了青紅椒碎和蒜末,更是又香又辣,又軟又糯,一口下去,滿滿的膠質感,好吃極了。
應空圖坐在餐桌對麵看著他,眼裡都是笑意:“怎麼樣?是你想象中的味道嗎?”
聞重山之前就是看鄰居做了橡子豆腐,纔好奇是什麼味道。
此刻,聞重山點頭:“就是我想象中的味道,不,比我想象中的味道還要好。
”
作為主廚的應空圖滿足了:“你多吃一些。
”
聞重山又嚐了一塊,笑:“現在想想,好像我也不是真的饞橡子豆腐,就是看到彆人家做家常菜,有點羨慕。
”
“我也會,有時候明明也不是特彆好吃的菜,看到彆人家在吃,就感覺好香。
”應空圖說完也笑笑,“你下次還想吃什麼,可以約我,我們做飯搭子。
”
他倆邊吃飯邊說話,看著閒適極了。
狼崽早就聞見香味了,“嗷嗷”叫了老半天,終於學會了節省力氣,安靜了下來。
不過它卻冇放棄。
它努力了半天,連滾帶爬地從窩裡翻出來,“啪嘰”一下摔到了地上。
它體重輕,又渾身絨毛,倒冇摔疼。
爬起來,隻是略微辨彆了下方向,它便跌跌撞撞地跑到桌子下。
“嗷嗚!”狼崽聞得到香味,吃不著,急得直叫喚。
應空圖低頭一看,就看到像一塊灰抹布一樣的狼崽在桌子下直打轉。
“嚶嚶!”狼崽還無師自通地從鼻子裡發出嚶嚶聲,抬頭對應空圖撒嬌。
應空圖看著狼崽,冷酷地拒絕:“你不能吃這個。
”
“嚶嚶嚶!”狼崽還學會了抬起前爪跺爪子,小尾巴隨之一晃一晃的。
應空圖:“撒嬌也冇用。
”
聞重山也低頭看狼崽,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
一看聞重山就心軟了。
應空圖看著聞重山,強調:“隻能喝奶。
”
“不然,晚上就等著帶它去醫院,再洗它臭臭的窩吧。
”應空圖說。
聞重山隻好作罷。
飯後,洗完碗,聞重山去給狼崽泡羊奶。
應空圖躺在躺椅上,看著晚霞與山林消食。
他眼睛的餘光看見,聞重山給狼崽泡的羊奶比往常多了三分之一。
狼崽從他們做飯就開始犯饞了。
溫熱的羊奶一泡好,它立即整個嘴筒子紮進奶盆裡,凶猛地喝著,直將肚皮喝得溜圓。
“嗷嗚!”狼崽舔舔嘴筒子,趴在旁邊乾淨的地上。
應空圖走過去,撈起狼崽,揣在懷裡,回到躺椅上躺下。
這段時間,狼崽被他們養得很好。
此時,它渾身的奶毛還冇褪去,又軟又厚,身上也長出了軟軟的奶膘。
最重要的是,聞重山剛將它喂得肚皮溜圓,就像一隻裝滿了水的暖水袋。
手感真好啊。
應空圖想著,毫不客氣地抱著狼崽擼了起來。
不得不說,他那麼喜歡養毛茸茸的小動物,與它們的手感有很大關係。
而還冇斷奶的小獸,幾乎就是最好摸的時候了。
跳珠臥在墊子上,看了眼應空圖,冇什麼反應。
它現在已經習慣了,隻要應空圖不摸陌生的獸,它就能接受。
跳珠不喜歡跟人貼貼。
聞重山左右看了一下,將剛舔完跳珠飯盆的飛鏢抱起來,也像應空圖的樣子,躺在躺椅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
飛鏢冇想到聞重山要抱它,懵了。
它習慣性地在聞重山手底下掙紮了兩下,實在跑不脫,隻得擺爛地張開腿:“喵。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恢複正常的更新時間啦。
這文也是雙更,每天下午【五點】和晚上【十點】更新,遲了或鴿了會抽小紅包嗷。
謝謝大家支援正版,鞠躬。
感謝筱虞棠、花季、26925479、查無此人的手榴彈,感謝君子在野、古靈精怪小丫頭、筱虞棠、南枝X2李玉米、花季、七曜、晴空夢影的地雷,再次鞠躬。
第26章
拜山神
十月,天氣越來越冷了。
應空圖晚上睡覺的時候,能聽見呼呼的風吹動著門窗。
有時,他躺在院子裡消食,也能感覺風從頭頂滾過。
一大團風咕嚕咕嚕翻滾的感覺,像是風也有了生命。
他非常喜歡這種感覺。
那是秋天特有的風。
秋天了,山裡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獵隼窩裡的小獵隼也終於出窩了。
應空圖去抱孤山巡山,能看到六隻胖乎乎的小獵隼擠在鳥窩裡。
可能因為有山神的投喂,這些小獵隼長得非常好,比一般的小獵隼還好。
小獵隼們長得很快,它們的體型和父母相差不大,胖乎乎的八隻獵隼擠在鳥窩裡,就顯得鳥窩很小了。
應空圖遠遠地看著,能分出小獵隼和獵隼父母。
小獵隼們的鳥羽的顏色更深一些,深灰與白色相間,看起來斑斑點點。
獵隼父母的鳥羽則偏向於淺灰與白色相間。
根據體型判斷,應空圖發現這六隻小獵隼中,有四隻母獵隼,兩隻公獵隼。
而此刻,它們都跟著獵隼爸爸學習飛翔。
獵隼媽媽則在附近,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它們,隨時準備救援。
小獵隼們纔剛學習,動作還很笨拙。
有膽小的小獵隼牢牢抓住樹枝,半天都不敢動。
獵隼爸爸隻好在前方拿食物引誘它們。
獵隼媽媽也忍不住,在枝頭上短距離飛行,耐心地給小獵隼做示範。
應空圖遠遠地看著獵隼一家的行為,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之前還擔心天氣漸漸變冷,還冇出窩的小獵隼會被凍到。
現在它們已經長出了大部分羽毛,那麼即使有寒流過來,應該也不會對它們造成威脅了。
看了一會,應空圖繼續巡山。
小獵隼快要長大離巢,看來這幾天他得抓緊時間多做幾個鳥窩出來放在樹上。
今天得順便收集樹枝。
在高緯度地區生活的獵隼冬天會南遷。
他們這裡的獵隼不會。
這裡的冬天達不到嚴寒的程度,食物也一直很充足,獵隼們通常一年四季都會留在這裡。
今年這窩小獵隼出生的有點晚,要給它們做一個保暖一點的窩才行。
應空圖這麼想著,在路上,看見一些草絮,便會順手收集起來。
草絮,棉花,羽絨等組合起來,將會做出非常溫暖舒適的鳥窩。
天氣冷了,除了剛出生不久的小獵隼需要額外照顧,應空圖養在霧川山上的豬也要額外看顧一下。
這群豬已經長得半大。
它們主要吃山上的各種野菜、野果和堅果,長得冇大白豬快。
不過這樣慢養出來的豬,味道會比一般的豬好得多。
應空圖看著它們,已經期待明年冬天,收穫的時節。
應空圖名下的六座山中,隻有霧川山和碧白山的海拔在一千米以下。
霧川山上養了豬,明年可以多養點。
碧白山上還冇養牲畜,明年天氣暖和了,可以在上麵養一群跑山雞。
正好天氣暖和了,山上的植物應該也會長大一些了。
不然,剛長出來的小苗容易被小雞啄食殆儘。
小雞看起來不怎麼凶,其實破壞力特彆強,小苗都逃不過它們的尖嘴。
明年就算要養,恐怕也隻能少量地開始養。
應空圖掏出手機,將各種想法記錄到備忘錄上。
現在要做的事情比較多,記錄下來,方便他後續製定各種計劃。
應空圖巡山,一直巡到傍晚纔到家。
秋天天黑得早,他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遠遠地,他就看見自家院子裡亮起了暖黃的光,撕破了暗紫色的夜幕。
應空圖加快腳步走回去。
一推開家門,暖融融的香味飄了出來。
飛鏢和狼崽在院子裡玩,應空圖掃過食盆,見食盆底下有食物的渣渣,就知道它們已經被餵過了。
“回來了?”坐在院子裡逗飛鏢和狼崽玩的聞重山抬起頭。
“什麼味道?好香。
”
“朋友寄過來的炒雞,分量太大了,我就帶過來跟你分享了。
”
“聞著真的好香,傳說中的邊疆炒雞嗎?”
“對,就是正宗的邊疆炒雞,我以前吃過一次,最近朋友去那邊出差,就請他幫忙寄了一下。
”
聞重山搬出了小電磁爐,現在炒雞就在電磁爐上咕嘟咕嘟地煮著。
應空圖去洗了些青菜出來,打算等會將青菜放下去燙著吃。
今天的晚飯就這麼簡單地解決了。
應空圖在山裡轉悠了一天,晚上又吃了美味的炒雞,因此睡得非常沉。
他的睡眠質量向來不錯,哪怕狼崽還小,需要他隔幾個小時就起夜照顧的時候,他也能迅速入睡。
今天卻是個例外。
明明剛睡下去的時候睡得非常沉,看起來能一覺睡到天明,半夜,他卻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
“咦。
”應空圖打開床頭燈,皺起了眉頭。
趴在床腳睡著的狼崽被他的動靜驚動,厚實的小耳朵動了動:“嚶嚶?”
“睡你的。
”應空圖伸長手拍了拍狼崽的後背。
應空圖心裡有點預感,能感覺到出了事情。
因為神力衰微,他感覺了半天也冇有具體的感應。
不過,他能感覺到,並不是什麼大事。
在床上坐了一會,他毫無頭緒,隻好又關上床頭燈,躺了下去。
這次,他依舊迅速地睡著了。
隻是睡得冇那麼安穩。
纔剛睡著,他就開始做夢,夢到有人在黑暗的野外,哆哆嗦嗦地發著抖。
他再次驚醒,床腳的狼崽也被驚醒:“嚶嚶。
”
狼崽不安地站起來,爬過被子,跌跌撞撞地來到應空圖身邊。
應空圖順手抱起它,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同時,應空圖回憶起夢境的內容。
他夢到人在野外的場景時,光線雖然很黯淡,但還是能夠大致看清楚周圍的情況。
略微回憶之後,應空圖很快就確定了那個夢境的具體地點。
——是跳珠山。
有人在跳珠山上迷路了。
應空圖單手抱著狼崽,從床頭櫃掏出手機。
淩晨兩點零七分。
怪不得在跳珠山迷路的人被凍得哆哆嗦嗦。
跳珠山的海拔達到了三千多米,現在又是十月,晚上山裡的氣溫也就十來攝氏度,如果在陰坡風大的地方,甚至隻有幾攝氏度。
如果真的有人在跳珠山上迷路了,恐怕會出事。
應空圖打開通訊軟件,想聯絡裴樂九問問。
看了眼手機頂部的時間,他又感覺太晚了,裴樂九多半已經睡下了。
何況就算詢問,跳珠山那麼大,如果裴樂九不是事先接到了報告,應該也不知道有人在那裡迷路了。
這麼想著,應空圖乾脆爬起來,換了身衣服,又穿了件外套,打算親自去看看。
狼崽被他的動靜驚動,邁著小短腿跟在他後麵。
這小傢夥非常粘人,跟人跟得非常近,應空圖一不小心就能踩到它。
見狀,應空圖乾脆撈起它,順手塞進放在客廳的狼窩裡。
——放在外麵的窩裡,方便它自己出去上廁所。
應空圖很快去院子裡,將摩托車推出來。
他戴上頭盔,長腿一邁,就在黑夜中離開了家。
他特地繞路去縣裡。
將車騎到河邊的山神廟前,他停了下來,下車走到山神廟邊上,輕輕叩了叩裡麵的石碑。
小山神們可以在任意一座空著的山神神龕裡休息,跳珠晚上一般來縣裡的山神廟中休息。
對於已經轉化為小山神的眷屬們來說,神龕才能讓它們完全休息好。
“喵嗷。
”跳珠的身影從微微泛著熒光的石碑裡跳出來。
“有人類在跳珠山上迷路了。
”儘管跳珠聽不太懂人類的話,應空圖還是大致說明瞭一下,並用神力跟它溝通。
跳珠的右前爪抬起來,歪著腦袋在原地思考。
應空圖跨上摩托車,拍了拍身前的位置。
跳珠這次看明白了,輕巧一跳,跳到了應空圖身前。
應空圖拉開外套的拉鍊,將跳珠裹進胸腹前,重新拉好拉鍊,騎著摩托車往跳珠山趕去。
幾百年前,應空圖經常給在山裡迷路的人類引路。
那時候山裡充滿了大型猛獸,比現在危險多了。
他手下的小山神都會引路,看到迷路的人類,便會將他們帶出來。
跳珠山太大了,應空圖現在神力衰微,想要在第一時間找到迷失在山裡的人類,比較困難。
跳珠出身於跳珠山,非常熟悉這座山上的情況。
帶上跳珠,是最好的選擇。
應空圖一口氣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摩托車,將車停在比較險峻的北坡下麵。
他不怎麼從這邊上山,但是從這邊上山更快。
爬跳珠山,依舊要從其他山開始爬。
應空圖像隻矯健的豹子,帶著跳珠往山上爬。
他的速度比平時跟聞重山上山的時候還要快得多。
半個多小時後,他們爬到了跳珠山腳下。
“這邊。
”應空圖感應到了大概的方向,低頭對跳珠說道,“你來帶路。
”
跳珠明白了他的意思,鬍子動了動,在前麵帶起路來。
一人一金貓一路往前走,邊走邊修正方向。
這麼又走了大半個小時,應空圖忽然感覺到前麵有“人氣”。
人類的氣息在山裡一直很明顯。
入夜了,萬籟俱靜,人類的氣息就更明顯了。
遠遠地,應空圖就聽到了,風送來的人類說話的聲音。
風裡的聊天斷斷續續,在黑暗中聽著還挺恐怖。
應空圖凝神聽了一會,很快就確定了,迷路的兩人並不是偷獵者。
他們隻是來山裡玩的遊客,因為不熟悉山林,走上了看似路,但其實隻是植被稀疏留下的空缺處,於是就迷路了。
白天,這兩人發現迷路後,著急地找起了路。
越想找路,他們就越找不到,反而漸漸走進了深山裡。
他們想打電話求助,偏偏山裡冇有信號,反而因為舉著手機找了很久的信號,手機的電量幾乎耗光了。
如果今天應空圖冇有感應到他們的存在,並出來找他們,等過幾天纔有人發現他們失蹤,然後報警的話,可能黃花菜都涼了。
麵對陌生的山林,迷路的兩人處於巨大的恐懼之中,也冇什麼睡覺的意思。
應空圖聽著兩人互相埋怨,又互相鼓勵。
聽了一會,確定他們不是違法分子後,應空圖輕輕摸了摸跳珠的脖子,指了指前方,示意它去帶路。
跳珠乾正事的時候從不掉鏈子。
回頭看了眼應空圖,這隻矯健的大金貓便從樹林裡跑出去,出去帶路去了。
“啊!”迷路的兩人正說這話,冷不丁地看到森林裡亮起了兩點亮光,頓時嚇得魂都要掉了。
——那是跳珠的眼睛在反光,綠瑩瑩的。
跳珠不在意膽小的人類,隻是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兩名人類,示意他們跟上。
“咪咪?”
“這貓好大,是貓嗎?”
“它好像在給我們帶路。
”
“就是在帶路!快,跟上跟上!”
跳珠也就二十斤重,還不如一些大體型的貓重。
兩人不熟悉山林,冇認出來這是金貓,隻以為是某種狸花貓。
有貓,很可能附近就有人家。
兩人精神一振,嘗試性地跟上了跳珠。
跳珠一邊在前麵走,一邊回頭看他們。
兩人走得慢了,跳珠還會停下來等一等。
兩人很快就發現跳珠真的在帶路,顧不上害怕了,趕忙跟在後麵。
應空圖看他們跟著跳珠走了,便在後麵遠遠地跟著他們,避免出現意外。
這一晚上,其實有一大一小兩位山神在為兩個迷路的旅人保駕護航。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
帶著人類走夜路,自然不能走險峻的路線。
跳珠在應空圖的示意下繞了點路,將兩個人類帶到了馬路邊。
跳珠帶他們去到的馬路隻是省道,附近並冇有路燈。
可藉著微弱的星光,看到了熟悉的水泥路,兩人簡直要喜極而泣。
跳珠帶完了路,很快就回到了山林。
兩個旅人回頭看,發現它不見了,害怕中又帶著點激動。
——今天好像遇到靈異事件了!
應空圖倒冇有走,而是站在樹林深處,遠遠地陪著他們。
直到有車路過,兩名旅人向路過的車輛求助併成功上了車。
應空圖拍下車牌,給邢償留言,大致說了下這事,又請他留意了一下後續,才帶著跳珠往回走。
跳珠半夜爬起來,吭哧吭哧地爬了半座山,現在累得不行。
走幾步,就停在路邊歇息,不願動彈。
它抬頭看著應空圖,一聲不吭。
應空圖笑了笑,彎腰抱起它,拉開拉鍊,將它塞到溫暖的懷裡,這才抱著它,慢慢回停著摩托車的地方。
跳珠乖乖地縮在他胸前,難得冇反抗。
救助迷路的人屬於山神的義務,應空圖並冇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下午,應空圖正在院子裡澆花,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怎麼了?”第一時間捕捉到了他的表情的聞重山問。
應空圖伸手摸了摸心口:“好像有人在拜山神廟。
”
聞重山愣了一下,立刻道:“我們去看看。
”
聞重山開車帶應空圖去主街。
應空圖在車裡,遠遠就看到了山神廟。
他本人經常過來山神廟這邊,看到臟了,會順手清掃擦洗,山神廟這邊一直保持得比較乾淨。
可能因為山神廟跟以前不一樣了,跳廣場舞的阿姨大叔們也挪了個位置,並不在附近喧嘩。
山神廟就變得更乾淨了。
乾淨整潔的山神廟今天不太一樣。
有人帶了香燭供品過來祭拜,山神廟前香霧繚繞,有種煙火氣。
應空圖遠遠看著,時隔幾百年,他再一次受到了正兒八經的祭拜。
這讓他的心情變得非常複雜。
聞重山看著應空圖複雜的表情,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是昨天迷路的人。
”應空圖低聲說。
應空圖昨天晚上在外麵忙了半夜,今天難得起晚了,也冇上山。
聞重山來找他的時候還有些意外,他就跟聞重山說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
這種正兒八經的香火幾乎瞬間滋潤了應空圖乾涸的神力。
香火非常微小,但非常精純。
這種祭拜跟普通的祭拜不一樣。
裡麵有信仰之力。
大部分祭拜,隻是人們遵循習俗,順手拜一拜,心裡並不相信。
那種香火,哪怕天天燒著,也是冇信仰之力的。
應空圖看向遠處的山林。
秋風吹過,樹木搖晃,山林好像也在遠遠地呼應。
他跟這些山林的聯絡更深了。
應空圖摸了摸心口,心裡滿漲。
這麼多年來,山神從未忘記自己的職責,從未放棄庇護這片土地。
如今終於有人第一次正式地祭拜,他也和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重新有了隱秘的聯絡。
應空圖在車裡,看見兩個迷路的旅人完成祭拜,什麼也冇說。
他的眼睫垂下來,遮住了那雙略帶一點灰藍的漂亮眼眸。
看著沉默下來的應空圖,聞重山的心情也很複雜。
此刻,聞重山什麼也做不了,隻能沉默地陪著他。
最終,打破他們沉默的是邢償的電話。
邢償的聲音傳過來:“空圖,我查到了,昨天晚上那兩名迷路的旅客已經平安回來了,你彆擔心。
”
應空圖:“我知道,我看到他們了。
”
“欸?在哪看到的?”
“山神廟前。
”
“他們真去拜山神廟了啊?”邢償有點興奮,“我下午就看到有人跟他們說,可以去拜拜山神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的去,也不好告訴你。
”
“真的來了,謝謝。
”
“謝什麼?應該是我謝你啊。
”邢償壓低聲音,不太好意思地說道,“謝謝你救了人類,也謝謝你一直照顧本地的山林,應該我們謝你的。
”
應空圖笑笑:“謝謝你和你媽媽幫我說話。
”
邢償一愣,更不好意思了:“你都知道了啊。
”
邢償作為異管局的工作人員,還是應空圖的聯絡人,非常清楚,他確實是山神。
他們本地有山神。
邢償的信念如此堅定,他媽媽雖然並不知道裡麵的秘密,但被兒子的態度感染,也堅定本地有山神,拜山神有用。
邢媽媽的訊息非常靈通,同時也冇少放訊息出去。
正因為她跟老跟朋友們說這事,加上應空圖經常拜山神廟,大家纔有這個概念。
最後,在聽到迷路外地人遇到的神秘事件後,本地人才能熱心指點,告訴他們可以去山神廟拜拜。
應空圖也纔有了第一份正式的香火。
事情的轉機就藏在日常生活中。
而之所以有這份轉機,就因為他們平時在認真地生活。
想到這點,應空圖輕鬆地笑了笑。
他對邊上一直陪著他的聞重山說道:“走吧,我們回去。
”
“回去?不看了嗎?”
“不看了,回去喝酒。
”應空圖愉快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十點見![撒花]
感謝南枝、古靈精怪小丫頭、湯圓會發光、桑榆非晚、山河灼裡的地雷。
[狗頭叼玫瑰]
第27章
山木耳
應空圖家不僅有酒,酒的味道還不錯。
“去年冬天釀的,用了山泉水,還有我專門去下麵集市上買的農家糯米。
”
“放在大土罈子裡沉澱了大半年,味道應該還行,你看看能不能喝得慣。
”
應空圖用專用的酒杯給聞重山倒酒。
聞重山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秋季,應空圖穿了長袖衣服。
當他遞酒杯過來的時候,衣服的袖子微微向上扯動,露出一截光潤白皙的手腕。
因為修長清瘦,橈骨莖突非常明顯。
聞重山的第一反應是性感。
他剋製地收回目光,避免和應空圖的手指接觸,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米酒入腹,清香、微甜、微辣,緊接著,暖洋洋的感覺從胃裡升起,聞重山感覺整個人都微微發熱了。
他有些驚訝地抬頭。
一般的米酒,放久了,容易微微發酸,酒精度數也不高。
應空圖釀的米酒卻完全不同。
對上聞重山的目光,應空圖猜到了他在想什麼,微微笑了一下,說道:“山神的酒怎麼可能跟普通的酒一樣?”
“很好喝。
”
“我以前偶爾會喝一點,不用小菜,就用遠山、雲霞和風下酒。
我猜,你也喜歡這樣的下酒方式?”
“非常喜歡。
”
兩人坐在院子裡喝酒。
風從他們身邊吹過,家裡的小動物們就在附近玩耍。
“冇想到今天會有人拜山神,我最近弄了一批山貨,已經弄得差不多了,有了新的信仰之力,這批山貨的品質應該會更好一些,也算意外之喜了。
”
聞重山聽他這麼說,不由問道:“什麼山貨?”
應空圖卻買了個關子:“就是山裡常見的山貨,要猜猜看嗎?”
“堅果?”
“不是。
”
“野菜?”
“你猜的範圍也太大了吧?往細裡猜。
”
“我對山貨不是很熟悉,猜不太出來。
”
“明天要一起上山嗎?到山上再給你揭秘好了。
”
兩人就這麼約好了明天的行動。
應空圖特地提醒,這次上山不用那麼早,稍晚一些就可以了。
於是,第二天他們早上八點多纔開始上山。
“去哪座山?”聞重山看向通往霧川山的熟悉的路,“直接去霧川山嗎?”
“我名下的六座山都有。
”應空圖笑了笑,“我專門種出來,打算換點錢的山貨。
”
揹負了钜額貸款後,應空圖冇有以前隨性了。
前段時間,他特地趁著溫度和濕度都合適,種了點東西,打算掙一筆。
聞重山聽說種出來的某種山貨,更猜不出來了。
尤其應空圖名下六座山都有的山貨,他懷疑是不是某種名貴中草藥?
但是中草藥的生長週期應該更長一些。
應空圖帶著聞重山一路往上走。
最近天氣乾爽,山裡也乾,應空圖已經將森林防火放在第一位了。
今天他們走的這條路卻不一樣,越往深處走越濕潤。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山澗邊上。
聞重山抬眼往上看,他記得上麵有個可以遊泳的水潭。
所以,真的是某種藥材?
“前麵就是了。
”應空圖伸手往前指。
聞重山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
前方冇有什麼特彆的。
不對,前麵有一堆倒塌的樹木。
聞重山知道倒塌的樹木也是森林的重要組成部分,隻要數量控製在合適的範圍之內,它們就對森林有利。
應空圖一般不會清理倒木,除非倒木的數量太多,影響了附近的生態。
看到他往那邊指,聞重山以為倒木下生長著某種草藥,下意識地往地上看過去。
“不是地麵,你看倒木的側麵。
”應空圖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推了推他的腦袋,幫他調整視線的方向。
兩人已經很熟了。
應空圖也經常做一些小動作。
對於互相之間非常熟悉的朋友來說,這些親昵的小動作,通常是友誼的一種表現。
此刻,被應空圖碰到臉頰,聞重山的背脊瞬間抽緊了。
那修長柔軟的手,還帶著人體特有的溫度。
這種溫度和聞重山本身的體溫一撞,像有什麼東西被引爆了。
他從冇感覺到另一個人的體溫如此具有存在感。
聞重山甚至不受控製地後退了一小步。
應空圖並冇有注意到他的動作,還在高興地給他指方向:“看見了嗎?那一小片黑色的物體。
”
聞重山壓下怪異的感覺,抬頭細看,這才發現:“木耳?”
“對!”應空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在想,能從山裡大量采集什麼山貨,又不會破壞山林?正好山上的櫟樹比較多,我就想辦法種了點山木耳。
”
木耳的菌絲依靠枯木的營養生長。
而種植木耳,有助於分解枯木,讓枯木更快地進入自然界的循環當中。
應空圖走上前去,檢視新種的木耳:“看來幾百年過去,我種木耳的手藝還冇丟。
”
“看。
”應空圖采了一朵木耳,放在掌心裡給聞重山看,“長得不錯吧?”
聞重山這纔將注意力放到他手上的木耳上。
這朵木耳看著肥嫩厚實,很是水靈,有一種肉嘟嘟的感覺,看著也比市麵上的木耳要大朵。
不僅這朵。
聞重山將目光移到枯木上長著的其他木耳上。
其他木耳也長得很好,無論大小,都胖乎乎的,似乎飽吸了樹木營養。
應空圖檢查了一下倒木上的木耳,將長成了的木耳一朵朵采下來,放進揹筐裡。
光是溪邊的這幾棵倒木,他就采到了十來朵。
“走,我們去下一個地點。
”應空圖采完木耳,對聞重山說道,“前陣子清理山林的時候,我特地留下了不少櫟樹的樹枝,看看今天能收穫到多少?”
聞重山平時話就不算多,今天略微有些沉默,也冇引起應空圖的注意。
應空圖帶著他往一個個種植點采過去。
每去一個種植點,他們都能采到好些木耳。
兩人的揹筐就這麼一點點填滿。
最後,整個揹筐都快裝不下了,應空圖不得不使勁壓了壓,才把所有收穫到的木耳裝進揹筐中。
回到家,應空圖拿出好幾個大竹匾,將收穫到的木耳倒進去,放到院牆頂上去曬。
院牆頂上還有好幾個大竹匾,應空圖在裡麵曬了辣椒乾和茄子乾。
這麼多大竹匾一字排開,裡麵曬著的山貨與蔬菜顏色各異,非常有曬秋的感覺。
雖然這些山貨與蔬菜不是什麼特彆珍貴的事物,應空圖卻很珍惜它們,特地叮囑跳珠和飛鏢,不可以從院牆裡跳進來,免得撞翻竹扁。
至於狼崽,它那小短腿,不用跟它說,它也跳不起來。
他特地給兩隻小傢夥在院門下方開了個加大加寬的貓門,足夠兩隻小傢夥用了,它們完全冇有跳牆的必要。
不過,可能是跳珠帶來的壞習慣,兩隻貓都習慣從院牆上跳進來。
跳珠還好說,它作為小山神,身體非常靈巧,跳得也很高。
飛鏢卻總是撞到牆上,偏偏特彆喜歡學跳珠,屢敗屢戰,樂此不疲。
應空圖也是現在才知道,小動物崇拜起彆的動物來,偷學起彆的動物的行為來,可比人類執著多了。
曬好木耳,應空圖回頭朝聞重山問道:“你對木耳過敏嗎?”
聞重山沉默地搖搖頭。
應空圖解釋道:“新鮮的木耳裡麵含有卟啉,容易造成日光性皮炎,邢償讓我儘量彆賣鮮木耳。
不過對於我們這種生物來說,應該冇什麼問題?”
“不過敏。
”聞重山確定道。
“那我們今天就吃炒木耳吧。
好幾百年冇吃我親手種的木耳了,嘗一嘗這茬木耳是什麼味道。
”
應空圖做飯,聞重山跟在他後麵,幫忙燒火。
今天的菜隻是家常菜。
應空圖炒了新鮮的木耳,用自家的泡椒炒,放了豬油。
炒出來之後,脆脆的,嫩嫩的,有種特殊的菌菇香氣。
因為太過脆嫩,吃起來咯吱咯吱的,口感非常奇特。
比他們上次吃的地木耳更加脆嫩。
應空圖還挺喜歡這個口感。
“好吃,木耳好吃,泡椒也好吃。
”應空圖吃著飯說道,“配著你送來的這種米,就更好吃了。
”
“我下週再送點過來。
”
“還有嗎?”
“有,我朋友也買了一份,他那份應該冇動。
”
應空圖看著聞重山笑:“怎麼這樣啊?還搶朋友的米?”
“他忙,天天吃食堂,米放在他那裡也是浪費。
”
說話的時候,聞重山的思緒又飄遠了。
他那朋友叫符淵,兩人算是過命的兄弟。
要說肢體接觸,他跟符淵的肢體接觸隻多不少。
通常,他碰符淵的手,就跟左手碰右手一樣,冇有任何感覺,也根本不會想到彆的地方去。
聞重山抬頭看應空圖。
隻有看到應空圖,他會注意到應空圖的氣質非常卓越,儀態非常優美,連手上凸起來的骨頭都非常性感。
應空圖碰他一下,他便感覺身上跟過了電一樣。
聞重山閉了閉眼睛,知道有什麼東西不對了。
不,不是現在纔開始不對的。
早就不對了。
“重山?”應空圖看著他。
“冇事。
”聞重山避開應空圖的眼睛,“我總覺得,這木耳有種奇特的香氣,但是描述不出來。
”
“是吧?”應空圖笑道,“之前我采了一些山裡的山貨給邢償,他也總說能嚐到一股特殊的香氣,但冇法總結究竟是什麼香氣,後麵他說,應該是山野的香氣。
”
邢償。
聞重山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心裡動了一下。
在應空圖心裡,他跟邢償恐怕是並列的。
也許應空圖更親近他一點,但總體來說,邢償和他都處於好友的生態位。
聞重山收回思緒,說道:“這批木耳應該會很受歡迎,明天我再陪你去采。
”
應空圖欣然答應:“好啊,明天應該會有更多的木耳成熟,正好我們多采些回來曬。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加油]
第28章
攢口碑
瞭解自己的心意後,聞重山並冇有貿然行動。
當晚,他給好友符淵發了條資訊,讓符淵不必再提之前委托他照顧山神的事。
符淵是個大忙人,過了兩小時才抽出空來,回:
【為什麼?你們不是相處得挺好?還整天一起吃飯爬山。
吵架了?】
【冇。
】
【???】
【那為什麼不能提?】
【我那委托也就順嘴一說,以你的性格,也不可能真因為朋友說了什麼,而特地去與某個人交好。
】
【這樣都要撇清關係,因為你要保持和山神大人關係的純粹性?】
【你不太對勁啊,兄弟!】
聞重山看著刷屏的資訊,沉默良久,隻發了個句號,並冇有回覆。
山裡的木耳越來越多,應空圖每天都會上山采木耳。
聞重山也每天都過來幫忙。
因為模擬野生環境,讓木耳自然生長。
應空圖的木耳種得特彆分散,哪裡有倒木,纔在哪裡順便種點木耳,完全不會破壞山林原本的環境。
自然倒下的樹枝分散在山林各處,木耳采收起來也很麻煩。
他們得爬上爬下,走遍整座山。
應空圖自己不在意。
他本來就會每天巡山,在巡山的過程中順便采收木耳,也就順手的事。
讓聞重山每天也跟著爬上爬下,他心裡就不太好意思了。
爬山采木耳跟采其他的野菜野果不同,雖然倒木的地點很分散,但每天采木耳,基本都會走同樣的路線。
同一條路,走的次數一多,新鮮感和趣味性都大為降低。
這樣的采收活動,已經不屬於遊玩,隻能算重複而枯燥的勞作。
應空圖心裡過意不去,對聞重山說道:“你不用陪我,我一個人就行。
”
“沒關係,天天出來采木耳也很有意思。
”
應空圖轉頭看了他一眼,有點判斷不出來,他是真心還是客氣。
“真的很有意思。
”聞重山看著應空圖的眼睛笑笑,“山裡每天都在變化,每天上山的心境也不一樣,非常有趣。
”
這次,應空圖能判斷出來,聞重山話裡的真心了。
應空圖點點頭:“等賣了木耳,請你吃飯。
”
“可以吃山裡的食材嗎?”
應空圖想了想:“到時候我看看有什麼好吃的食材?”
聞重山主動過來幫忙,他們每天早上上山,午後回來。
而每天,他們都能收穫到兩大筐山木耳。
分佈在應空圖名下六座山上的木耳,就這樣被他們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點地從山上搬下來。
他們每天都會采木耳。
家裡的小動物們都知道了這些放在竹筏上的黑色木耳,是應空圖現階段最寶貝的東西。
在撞翻兩次竹匾,被跳珠揍了五頓之後,連爪子最笨的飛鏢,也學會蛇形走位,鼓著肚子從院子裡的各種竹匾邊上小心經過,而不碰翻任何東西。
——應空圖家的木耳越來越多,院牆上已經曬不下了,隻能曬到院子裡。
至於狼崽,這傢夥還太小了,應空圖直接將它關在家裡,不讓它去院子。
每天傍晚,應空圖會和聞重山,用牽引繩牽著它出去遛一遛,免得它活動量太少,長得不夠健壯。
狼崽喝羊奶喝得非常積極。
在應空圖和聞重山的精心照料下,它長大了不少,已經看不太出先天不足的模樣。
它現在胖乎乎,毛茸茸的,帶出去比一般的小狗崽大多了。
也凶很多。
這麼大一點年紀,還學會了跟其他小狗吵架,現在“嗷汪嗷汪”的,扯著小奶音,氣勢可足了。
應空圖每天檢查狼崽眼睛裡的藍膜。
狼崽眼睛裡的藍膜褪得差不多了,視力一天比一天好。
等它再長大一點,能完全看清楚了,就可以帶它上山了。
隨著它慢慢長大,每天單純地遛它,恐怕不足以消耗它的全部精力。
此外,這麼大的狼崽,也該慢慢學習捕獵知識。
應空圖打算慢慢訓練它,等它長大一點,就放歸。
狼應該生活在山林裡,而不是被關在家裡。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秋天的乾燥的風和陽光帶走了水汽,將菌香味濃縮。
應空圖家的木耳漸漸曬好了。
應空圖用布袋將木耳裝起來。
曬得非常乾爽的木耳很輕,一大口袋也就一點點重。
應空圖和聞重山收木耳的時候,跳珠也過來幫忙。
它叼著布袋的袋口,“哢啦哢啦”地將木耳拖回屋裡。
“跳珠。
”應空圖聽到動靜,轉頭一看,就見這隻渾身肌肉的大金貓正在幫忙。
“你也太乖了吧?”正在收木耳的應空圖忍不住蹲下來,彎著眼睛,伸手撓撓跳珠的下巴。
跳珠等應空圖撓了幾下,依舊將裝木耳的袋子往屋裡拖。
聞重山看著他們一人一金貓互動,轉頭看了下飛鏢。
飛鏢就蹲坐在一旁舔毛,看到聞重山看過來,它無動於衷。
跳珠太乖了,就襯得這傢夥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
聞重山想到這裡,搖搖頭笑了一下。
指望家裡的貓乾活,他也是瘋了。
應空圖一回頭就看見聞重山一邊乾活一邊笑:“怎麼了?”
“看飛鏢。
”
“飛鏢怎麼了?”應空圖回頭看了一眼。
飛鏢對上應空圖的視線,立即溜溜達達地走過來,繞著應空圖的腳蹭他的小腿,諂媚地叫道:“喵。
”
聞重山:“剛剛跳珠那麼乖,我看飛鏢,想看看它會不會也上去乾活?”
“怎麼會?貓很獨立的。
”
“對,所以感覺我的想法,是在‘強貓所難’。
”
應空圖便也笑:“還是跳珠太乖了,飛鏢這樣的貓纔是普通的小貓。
”
應空圖家第一批木耳曬好了,他就開始賣了。
他第一次嘗試賣乾木耳。
邢償和同事們一如既往地支援了一波,提前買了一批。
應空圖請快遞小哥上門來,將他們提前預訂好的木耳寄出去。
另外,他還給聞重山的朋友符淵也寄了一點。
吃了符淵寄來的米,應空圖有點不好意思,便送對方一點木耳。
剩下的百來斤木耳,應空圖背去菜市場外麵擺攤。
他在菜市場外麵賣了小半年山貨,也有了點名氣。
他一到常去的地點,剛擺上攤子,熟客們便圍了上來,看他今天帶來的山貨。
“空圖,你今天來賣木耳啊?”
“這木耳真乾爽,一掰就斷了。
”
“味道也香。
我們縣賣山貨的人家中,就屬你賣的山貨最好了。
”
應空圖將防水布鋪好,又將一個個白口袋拎出來,打開後,擺放整齊。
聽到大家誇讚,他便抬頭沖人笑笑。
過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問價:“你這木耳多少錢一斤?給我來一斤。
”
應空圖:“三十一兩。
”
“啊?隔壁山貨店才三十五一斤!”
“我這木耳屬於高山木耳,模仿野生環境種的。
”
“那還是太貴了。
”問價的人一個勁搖頭,“比人店裡的木耳還貴好幾倍。
”
應空圖好脾氣地說道:“品質不一樣,價格確實也冇法一樣。
”
圍觀的人有人走了,也有人留下來。
應空圖賣的木耳確實比一般的木耳貴很多,哪怕老顧客,也大多在觀望。
少部分人挺喜歡他家的木耳,就稱一把,頂多半兩一兩,打算稱回去嚐嚐。
應空圖也不介意,無論人稱多少,他都仔仔細細地給人稱。
稱好後,再給人送一兩朵。
第一次賣山木耳,應空圖的生意很一般。
賣了一天,他隻賣掉了小半筐。
剩下的大半筐木耳,他再揹回去。
聞重山傍晚來他家找他吃飯,看到他揹回來的木耳:“生意不好嗎?”
應空圖放下木耳去接水喝:“正常,山木耳纔剛出來,大家都不知道它的味道怎麼樣,等過兩天,口碑出來了,就好賣了。
”
應空圖非常淡定,一點都不擔心自家的山貨。
他繼續上山采木耳,曬木耳,和聞重山一起,一點點把深山裡的木耳采回來。
之前用來儲藏橡子的雜物間,現在橡子作為種子,被應空圖種到了山上。
他將整個雜物間清理出來,又做了木架子。
曬得乾乾爽爽的山木耳就被他用雪白的布袋裝了,整整齊齊地放在架子上。
他每天打開門窗通風,加上院子裡下的山木耳,現在,他家每天都飄著好聞的山木耳香氣。
聞重山看著這麼多山木耳,有些為應空圖擔心。
他回家後天天查詢木耳的訊息,還關注各種提到木耳的賬號。
如果線下實在賣不完,他打算找人,線上幫忙賣一賣。
應空圖對自家的山木耳非常有數,一點都冇焦慮。
他隔兩天纔去賣一次山木耳。
第三次去菜市場賣山木耳的時候,銷量一下就爆了。
之前買過山木耳的老顧客,紛紛過來,又稱了幾兩。
“就知道買你家的山貨準冇錯,純野生的木耳吧?太香了。
”
“泡發後也大,又大朵又厚實,你曬得好乾爽!”
也有之前冇買的人,看到他家的生意那麼好,將信將疑:“真有這麼香?”
“真的,用來炒雞,那叫一絕。
我都覺得我買的老母雞次了點,浪費了這麼好的木耳。
”
“我家用來做牛肉木耳包子,也很好吃,又鮮又爽脆。
”
“炒肉也好吃,非常下飯,泡個五六朵就夠了,三十塊錢買一兩木耳,能做五六頓。
”
老顧客們不僅熱情推銷,還咣咣地買。
儘管每個人買的乾木耳都不多,但架不住人多。
才一個多小時,應空圖帶來的乾木耳就全部賣完了。
接下來幾次,應空圖一次賣得比一次快。
好些時候,剛到菜市場外麵,還冇來得及放下揹筐,就被人圍了起來,說要買木耳。
這天,應空圖也在菜市場外麵賣木耳。
他一放下木耳,得到訊息的老顧客們紛紛趕來。
“空圖,我訂的木耳到了嗎?”
“還有我,你給我留了冇啊?”
應空圖將老顧客預訂的木耳拿出來。
每一份都按要求裝好了,還比預訂的重量稍微重了點。
老顧客們打開來看了看,喜笑顏開地付了錢走了。
來買木耳的人很多,有人現買,有人預訂。
應空圖卻一點也不會弄亂。
大家互相招呼,互相介紹,掃碼付錢,其實也用不著應空圖怎麼忙活。
他們家今天的木耳也很快就賣完了。
應空圖收攤的時候,有箇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趕過來。
“應老闆,你家的木耳就賣完了?”中年男人伸長脖子,“還有嗎?”
應空圖搖搖頭:“今天冇有了。
”
男人失望道:“一點都冇了?你家裡還有嗎?”
“家裡的還冇曬乾。
”應空圖說。
“那我能預訂嗎?我加錢!”
“不用加錢,能訂。
”應空圖抬眼看他,“要多少?”
“要兩斤,不,要五斤!”
“三十塊一兩哦。
”
“我知道,就要五斤!”男人又擦了把汗,見應空圖答應了下來,放鬆地說道,“要是你家的木耳有禮品版的就好了,我拿去送人就不用另外包裝了。
”
應空圖頓了頓,說道:“有的。
”
“你家還有禮品裝的啊?”
應空圖點頭。
之前是冇有禮品裝的,不過現在有了。
應空圖看了男人一眼。
他回去就可以定做包裝盒,精選一批木耳出來,包成禮盒。
應空圖記下男人的聯絡方式,讓對方過兩天來菜市場這邊拿。
回家之後,應空圖就上網找合適的網店,打算設計禮盒。
賣農產品和山貨比較簡單。
應空圖專門去網店找了人,設計了一款古樸簡約的包裝,做了禮盒裝的木耳出來。
這款木耳,一盒為500克,他賣388元一盒。
禮盒版的木耳,應空圖每一朵都精選過,包裝得很嚴實。
打開禮盒,能聞到濃鬱的菌香氣,帶著山野氣息的那種菌香氣。
跟一般木耳略帶一點草木氣息的味道完全不一樣,那是獨屬於木耳的特殊香味,純粹而香濃。
應空圖賣的山貨向來一分價錢一分品質。
388元一盒的禮盒裝木耳看起來有點貴,冇想到大受歡迎。
他根本冇怎麼宣傳,本縣人就訂得差不多了。
下手晚了的人還根本訂不到。
聞重山的好友符淵想起來了,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應空圖山上的木耳都快過季了。
“你上次給我寄的木耳非常好吃啊,還有不,再給我寄點?”符淵興致勃勃地說道。
“我回去再問空圖要點。
”
“行,我等著了啊。
話說,山神是不是在賣木耳,要幫忙嗎?”
“不用。
我們的木耳全是天然森林裡長出來的野放木耳,不愁賣。
”
“喲,不愁賣——”符淵重複了一遍,“你這驕傲的語氣,這還是鬼見愁聞重山?”
“掛了。
”
“急什麼?真的,你把你現在的語氣錄下來,自己聽一遍就知道了。
”
聞重山冇理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應空圖手上的木耳確實供不應求,不過,他要點寄給符淵,還是冇問題。
驕傲嗎?
聞重山看著掛斷的手機,能種出這麼好的山木耳,難道還不值得驕傲?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見嗷~[撒花]
謝謝桑榆非晚、suthy、古靈精怪小丫頭、淑墨銅鑲、清夜墜玄天、mgk993、大大的蛋黃酥少少的餡、南枝的地雷![紅心]
第29章
千重翠
接種一次木耳的菌絲,木耳會陸陸續續地長出來,起碼能長兩到三茬。
應空圖和聞重山整個十月都在采木耳、曬木耳、賣木耳。
直到十一月中,山上的枯木,才漸漸冇新的木耳長出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應空圖家的木耳已經打出名氣了。
附近好幾個縣的人都知道他家的木耳非常好吃。
哪怕不自家吃,用來送禮,也非常不錯。
相對來說,禮盒裝的木耳並不貴,卻非常有特色,屬於很好的土特產。
應空圖家的木耳賣得很好,甚至有省會城市的人開著車專門過來買木耳。
有人買不到他家的木耳,就退而其次買本地的木耳。
長川縣多山,山水非常不錯,本地“種”出來的木耳也不錯。
雖然比不上應空圖家的,但現在市麵上,也算中上級彆的木耳。
一時之間,長川縣的木耳小小地出名了,過來買木耳的人更多了。
長川縣的木耳供不應求。
好些人看到了商機,嘗試進山采木耳,也有直接種木耳的。
也有些山民不會種木耳,便種香菇。
木耳和香菇的生長條件差不多,這個季節種香菇也合適。
長川縣山多。
山民們自古以來就有培育香菇和木耳的習慣,本地叫“放香菇”、“放木耳”。
現在價格好,大家都願意費心。
聞重山坐在應空圖的三輪車上,兩人從外環開進來,能看見沿路不少人家屋頂上都曬著山貨。
黑色的木耳、灰白色的香菇、褐色的栗子……各種各樣的山貨散發出飽吸陽光的香氣。
作為非人類,他們隔著老遠就能聞得到。
聞重山說道:“最近進山的人多了。
”
應空圖掃了眼:“山貨的價格不錯,大家樂得掙點零錢。
”
“能掙點也不錯了,要是多發展幾年,長川縣說不定會成為小有名氣的木耳之縣。
”
應空圖想了想那個情景,感覺也不錯,臉上不由露出笑意。
應空圖剛開始種木耳,隻是想掙一筆錢,方便還貸款。
他自己都冇想到,木耳那麼好賣,最後能掙那麼多錢。
他名下的六座山,采了一個多月木耳後,平均每座山產出一千多斤的乾木耳。
六座山的乾木耳加起來總共有九千多斤。
他賣這些木耳,刨除掉請人采木耳、曬木耳、分揀好包裝木耳的費用,以及,排除掉包裝費、快遞費等,他總共掙了三百四十多萬。
也算是悶聲發大財了。
估計大部分人都猜不到,他短短一個多月內就掙了那麼多錢。
他也冇跟人說過。
除了聞重山。
聞重山在這個過程中幫了大忙,其中冇少幫忙收賬。
應空圖掙了多少,他還挺清楚。
主要應空圖也冇想著瞞他。
等漫長的木耳采摘期過後,應空圖實在想感謝聞重山,卻想不出來能請聞重吃什麼大餐。
應空圖有點愁,將目光對準了霧川山的那群半大小豬:“不然我殺頭豬吧?”
“這個時候殺豬多虧?”
“冇辦法,說給你個禮物,你又不要?”
“真不用,你天天讓我蹭飯,已經幫我大忙了。
不然我一個人,頂多也就吃吃外賣,下下麪條。
”
“那個不算,你都幫忙乾活了,怎麼也要包飯的。
”
應空圖還在冥思苦想,打算弄點什麼食材打牙祭。
邢償先找上了他。
這天下午,邢償特地約了應空圖,打算過來他家。
應空圖給邢償開門:“到底什麼事?讓你直接說,你還賣關子。
”
邢償:“直接說,容易說不清楚,還不如當麵聊。
再說,你一直冇空,我好些日子冇來你家玩了,特地找你玩不行啊?”
應空圖請邢償到院子裡坐下,給他遞上一碟烏飯子。
“烏飯子!”邢償高興地抓了把黑黝黝的果子,“好久冇吃這個了,我可喜歡吃烏飯子了,就是不好摘,市場上也冇人賣。
”
“多吃點。
”應空圖坐回原來的地方,開始編竹匾。
“好吃!”邢償看著他,說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你這裡的野果都比彆人摘的野果好吃。
”
應空圖看他一眼:“我摘的時候會挑選一下,不好吃的我都留在枝頭喂鳥獸了。
”
“我就說。
”邢償托著下巴,一邊吃烏飯子,一邊看應空圖。
應空圖家裡的竹匾需求量大,他閒著冇事的時候就會編一些。
他去山上砍上好的竹子,細細地破成竹篾,用古老的編織方法,再編織成各種各樣的器具。
這個過程讓應空圖感覺心裡很寧靜。
他編織出來的竹具也比市麵上的竹具好,光滑、細膩、結實、美觀,還有竹子的香氣。
邢償坐在一邊,看著應空圖的動作,心裡有些驕傲。
他們山神的狀態越來越好了。
山神坐在陽光下,整個人好像發著光,連半長的頭髮絲都順滑柔亮,看著就跟普通人不一樣。
這裡麵還有他的功勞。
“喝茶。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正看得入迷,邢償的目光被聞重山高大的身形擋住了。
邢償還冇來得及探頭再看應空圖,聞重山便說:“我們在山裡新采的野菊花茶,明目下火,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邢償的注意力被迅速轉移了,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
“好喝!”邢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比我在外麵買的菊花茶好喝多了,你們在裡麵放了什麼?”
“野蜂蜜。
”聞重山說道,“也可能因為這是在高山上采的野菊花,味道比一般的菊花好。
”
“我就說,怎麼有股特殊的香氣?雖然還有一點野菊花的清苦,但是喝著並不覺得苦,反而有股特殊的香味。
”
邢償並冇有察覺到聞重山特地跟他說話,抬起頭高興地道謝:“謝謝聞哥。
”
“不客氣。
”聞重山問,“你要說的訊息是什麼?”
“哦,你問這個啊。
”邢償有點得意,“你們還記得嶽成濟嗎?”
聞重山和應空圖的記性都非常好,當然記得。
應空圖編著竹匾,說道:“在千重翠山種獼猴桃的嶽成濟?我之前還在他家山上采到過乾巴菌,怎麼了?”
邢償:“他可能要賣山。
”
應空圖手上的動作停住了:“他要賣山?”
“聽他話裡的意思是。
你們不知道,他最近老是湊到我媽的老姐妹堆裡,話裡話外都說,獼猴桃不好種,想將山脫手掉,去弄點彆的。
”
應空圖:“我看他家的獼猴桃種得挺好的?”
邢償擺手:“主要他嫌棄不掙錢。
”
邢償解釋:
“去年太乾旱了,入夏以來就冇怎麼下雨,我們這裡好些池塘都乾了,他家的獼猴桃果園地勢高,冇什麼水可灌溉,最後收穫也不怎麼樣。
”
“今年倒風調雨順,但大家都風調雨順,獼猴桃賣不上價,他還是冇掙到什麼錢。
”
聞重山在一旁說道:“大錢可能冇有,小錢應該不成問題。
”
邢償聳了下肩:“不知道,反正他是這麼說的。
”
說著,邢償擠了下眼睛:“我聽我媽說,他之前打聽過江瀚海賣山的價格,羨慕得不行,就是從那時候起,他慢慢放出風聲,說要賣山了。
”
應空圖點頭:“知道了。
”
邢償:“嘿嘿,空圖你又要有新的山了。
”
應空圖淺淡地笑了笑:“是啊。
”
應空圖收到訊息,連續好幾天也冇什麼動靜。
聞重山看他這樣,這天,忍不住問道:“你什麼打算?不去談談嗎?”
應空圖躺在躺椅上:“不急。
”
聞重山打量他:“這不是你的風格。
”
“說實話,手頭的六座山已經夠我消化一段時間了,還真不是很急。
”
甦醒了這麼久,他一直在山上忙碌。
現在六座山,他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也打好了基礎。
等來年,山上的各種植物一發芽,山林的狀態好轉,他的神力絕對會有進一步的提升。
貪多嚼不爛。
要真買新的山,他還真有點忙不過來。
應空圖晃了晃躺椅,眯著眼睛說道:“再者,我不想貸款了,借那麼多錢,壓力還挺大。
”
“我——”
聞重山的話才起了個頭,應空圖擺手製止了他:“借錢給我的話就不用說了。
”
“那,剛賣木耳收到的那筆錢?”
“按照現在的演算法,千重翠山有三千多畝,嶽成濟絕不會甘心一畝山就賣二三十塊,三千多畝山加起來,賣木耳的錢也未必夠。
”
“著急去談的話,會被要個高價的。
”應空圖總結道。
應空圖想明白了,山就在這裡,又不會長腿跑。
以他漫長的壽命,他曾經的所有領地,陸陸續續都會回到他名下。
聞重山看他這悠閒的樣子,笑了笑:“也好。
”
應空圖愉快道:“真冇必要著急,嶽成濟如果真誠心賣,會來找我們的。
”
嶽成濟確實想賣山,卻不想喪失主動權。
他在家裡等了好幾天,確定風已經吹到應空圖耳邊了,應空圖卻還冇過去找他,他不由有些著急。
嶽成濟思來想去,冇有找應空圖,卻去邢償的單位外麵蹲守邢償。
邢償作為應空圖的聯絡員,屬於異管局的人。
異管局作為一個神秘的單位,並不直接暴露在大眾眼前。
因此,邢償還有個明麵上的身份,就是本地某個清閒的事業單位中的小辦事員。
嶽成濟老早就在他們單位外麵蹲守著。
邢償下班了,見到嶽成濟,有些驚訝:“嶽叔?你找我?”
“哎,這不是我家山的事,找當箇中間人,問問。
”
邢償看他果然想賣山,笑了笑:“你聯絡空圖啊。
”
嶽成濟搓搓手:“不熟,不太好意思?”
邢償:“做生意,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嶽成濟:“不太熟,摸不準應老闆的性格,怕萬一談崩了,找箇中間人,比較好說話。
”
看邢償已經打開了車門,嶽成濟硬拉著他的胳膊,熱情地說道:“走走走,叔請你喝茶,我們找個茶樓,邊喝茶邊聊。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呀[撒花]
第30章
像驚蟄
邢償就是應空圖的耳報神,和嶽成濟喝完茶分彆後,他立刻回去跟應空圖通氣。
“嶽成濟家的山想賣八十塊每年每畝!”
“他家的山還是前幾年才續的,產權還剩六十三年。
”
“說總共有三千三百四十五畝山地,都要打包出售。
”
邢償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將杯子裡的所有野菊花茶喝完了。
應空圖看他一眼。
“我們是去了茶樓,不過茶樓裡的茶完全冇你家的好喝,而且顧著跟他打機鋒,根本冇心情品茶。
”他端著空茶杯,抹了抹嘴:“爽了。
”
聞重山再給他倒了一大杯。
他連忙雙手捧住茶杯:“謝謝聞哥!”
應空圖道:“等會你帶點曬乾的野菊花回去,在家也可以泡。
”
邢償:“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回千重翠山,你們對這山感興趣嗎?要買嗎?”
應空圖搖搖頭:“太貴了。
他家的山哪來的?”
邢償:“說是祖產,建國後冇多久,就分回給他家了,所以前幾年才續了一次。
”
應空圖:“怪不得他想賣掉。
不過這個價格太貴,我們基本冇法考慮了。
你知道我們的經濟實力的。
”
邢償大概知道他的想法,對此也不意外:“那就再等一段時間好了,著急的應該是嶽成濟。
”
長川縣屬於山裡的小縣城。
這邊的山特彆多,人相對較少,交通不太發達,管理的難度也大,因此,願意接手山林的人很少。
嶽成濟家的千重翠山上雖然有片果園,但果園看天吃飯,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最後綜合下來未必能掙到錢。
本地人對附近山林的情況比較瞭解,絕不會輕易接手一座大山。
畢竟,山林的各種管理費稅費,綜合下來是一筆比較大的費用,要是不能立刻投入掙錢,一年得虧進去不少。
嶽成濟放出話來了。
邢償還是托家裡人努力打聽了一下。
這天,剛下班的邢償趕來應空圖家:“我知道嶽成濟為什麼忽然想賣山了!”
應空圖:“為什麼?”
邢償:“因為他家的獼猴桃果樹,已經種了十三年,果樹快老化了,這一大片果園就快冇用了!”
聞重山在邊上問道:“獼猴桃果樹的壽命不止十幾年吧?”
“是不止。
”
應空圖轉頭對聞重山解釋道,“果樹的壽命一般分自然壽命和經濟壽命。
獼猴桃果樹的自然壽命能達五十年,但是經濟壽命隻有十幾二十年,樹齡超過二十年,果樹就老化了,產量下降,質量下降,畸形果也多。
”
聞重山理解地點頭。
應空圖:“同樣麵積的果園,投入同樣多的人力和肥料,老果園的產量大為降低,就可能虧本。
所以一般人不會買這樣的果園。
”
邢償在旁邊說道:“嶽成濟敢開八十塊每年每畝的高價,靠的就是他這個果園。
”
“他這個果園不單賣,要打包出售。
”
“果園單賣的話,賣個七八百塊每畝每年也不成問題。
不過,剩下的山林就冇人買了,所以他堅持要打包出售。
”
“現在他家的果園快冇用了,整座山也就不值什麼錢了。
”
說到這裡,邢償又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杯茶,吐槽道:“要不怎麼說買的不如賣的精,嶽成濟就是想趁果園的產量還行的時候脫手,過兩年,他那果園就真的很難賣出去了。
”
應空圖:“所以,他現在還是比較著急的那個。
”
“對。
”邢償一抹嘴,“幸好你坐得住,不然就虧大了。
”
應空圖搖頭:“我主要手上的事情太多了,忙不太過來,所以買山也不是很急。
”
“不至於吧?”邢償順嘴說道,“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不過現在有聞哥嘛,你們是不是合夥了?”
應空圖看聞重山一眼。
正好聞重山也看了過來。
兩人直接對視上了。
應空圖看聞重山的次數並不少,有時候對上聞重山的眼睛,不需要說話,用眼神就可以交流。
因為交流得特彆順暢,應空圖看聞重山的眼睛總是帶著笑。
那是一種,看到親近的友人的笑容。
今天,再次對上聞重山的眼睛。
在明亮的夕陽下,應空圖突然就看到了聞重山眼底裡來不及藏的東西。
那些東西如此厚重,龐大,直接撞進了應空圖的眼底。
像是在應空圖心裡打了個春雷。
驚蟄。
應空圖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詞。
這一眼就像驚蟄。
驚蟄來臨,春雷轟隆,萬物復甦,潛藏在深處的東西忽然翻湧上來了。
應空圖偏過頭,悄悄深吸一口氣。
他從冇往那個方向想過。
現在猛地被驚動,他心裡一時有些無措,又有些難以置信。
再回過頭看聞重山的眼睛時。
聞重山的目光和緩,並不帶有侵略性。
應空圖險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然而,那種宛如驚蟄一樣的一眼,卻讓應空圖完全冇法忽略。
應空圖深吸一口氣,心裡想了很多。
他沉默地喝了一大口茶。
聞重山應該也想了很多。
對於他們這種非人類來說,正式接納一名伴侶,需要非常慎重。
這不僅關係到他們本身,也關係到他們的領地與實力。
應空圖這邊,如果他接納了一名伴侶,曾經作為他領地的所有山林,受他庇護的整片地區,以及跳珠它們這些眷屬,都會受影響。
聞重山那邊接納了他,應該也會受影響。
儘管現在他還不知道聞重山的本體究竟是什麼。
兩人都感覺到了這種變動,兩人也都非常有默契地卡在這個比朋友高一點,卻還冇到伴侶的曖昧當中。
生活仍在繼續。
應空圖帶聞重山去霧川山摘柿子。
霧川山的海拔比較低,氣候相對溫暖濕潤,幾十年前有山民在這裡居住。
隨著時代的發展,山民們陸陸續續地搬到了經濟更發達,交通更方便的城市,霧川山上再冇人類。
可人搬走了,卻留下了各式各樣的果樹。
柿子樹就是其中的一種。
應空圖伸手指:“前麵就是了,有一棵特彆好的柿子樹,我今年埋了兩次肥,長得應該不錯。
”
聞重山仰頭往上看,遠遠地,看到了林子中星星點點的橙紅。
應空圖看著聞重山問:“你喜歡吃柿子嗎?”
聞重山其實對柿子的感官一般。
他當年誕生的年歲比較早,那些年還冇有太多的零食和水果。
桃李柿子就是比較常見的水果。
他偶爾會吃柿子,柿子黏黏糊糊不說,味道再怎麼甜,也容易澀嘴。
看著應空圖期待的臉,聞重山想了想:“好吃的就喜歡。
”
應空圖笑:“那這柿子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步,那棵高達十多米的老柿子樹一下就躍入了他們眼簾。
老柿子樹上的柿子橙紅通透,有種飽吸了陽光雨霧的水靈,跟普通的柿子完全不一樣。
哪怕聞重山並冇有很喜歡吃柿子,看到這棵柿子樹,也忍不住心生喜愛。
觀察了一會兒,聞重山忽然發現:“這棵柿子樹怎麼左右兩邊不一樣?”
“不是左右兩邊不一樣,是陽麵和陰麵不一樣。
”應空圖笑著伸手指了指,“那邊的柿子結得比較稀疏是不是?”
聞重山點頭。
“那是陰麵的柿子。
我想著這麼大一棵柿子樹,我們也吃不完,就留了陰麵的那半柿子給山林的鳥獸,陽麵的比較甜,我們自己吃。
”
聞重山:“它們應該陸陸續續吃了一段時間了。
”
“我估計是,這些柿子都熟透了,快要掉下來了。
”
應空圖抬頭笑了笑,挽起袖子,直接攀住樹,往上爬。
聞重山等他爬上去了,也跟著往上爬。
兩人的身手都非常矯健,三兩下就爬到了樹頂。
樹頂的柿子更好看,橙紅色的柿子簡直跟半透明一樣。
一個個胖嘟嘟的,快趕上聞重山的拳頭大。
聞重山輕輕摘了最近的那個柿子。
長在秋風裡的柿子有點冰冰涼涼,握到手裡,軟綿綿的,薄薄的果皮下,簡直像包了一團瓊漿玉液!
應空圖也摘了一個,站在樹枝上,靠在樹乾上,對聞重山抬手示意:“可以吃了,乾杯。
”
聞重山便拿著柿子跟應空圖輕輕碰了一下。
他們站在樹上,咬破薄薄的柿子皮,輕輕一吸。
綿稠細密的果肉立即被吸進了口腔了,涼涼的,甜甜的,還有柿子特有的果香氣。
最重要的是,它一點都不澀,哪怕不小心磕到了柿皮,也完全不澀!
聞重山略微驚訝地看了看手上的柿子。
“它叫甜柿。
”應空圖帶笑的聲音響起,“在樹上就完全脫澀了,跟其他拿回去還要捂一段時間的柿子不一樣。
”
“它好清甜,還有股特殊的香氣?”
“是吧,要不怎麼說它跟普通的柿子不一樣?”
應空圖吃空了一個柿子,順手將果皮扔到樹下。
山林裡藏著各種小生物,它們會吃掉這些甜甜的果皮。
就算吃不掉也不要緊,果皮很快就會自然分解掉。
所以,扔在樹下也沒關係。
“來,我們摘點柿子回去。
放的時候輕一點,彆壓破了。
”
“好。
要在下麵墊點葉子嗎?”
“墊也可以,不墊也可以。
”應空圖舉著筐子朝聞重山示意,“這樣擺放整齊,就不會壓破了。
”
傳授完方法,應空圖跟聞重山摘起柿子來。
這棵柿子樹格外高大,上麵的好柿子也格外多。
他們摘完一個,又看中了下一個,每一個柿子看起來都可愛極了。
就這麼越摘越上癮,還是應空圖先收手:“摘夠了,先回去吧,下次再來。
”
“它在樹上能保留很久嗎?”
“非常久,隻要不被鳥獸吃掉,哪怕隆冬臘月,它們依舊能保留在枝頭。
”應空圖朝聞重山笑笑,“放心,我用了點神力拒絕了其他小動物,等我們想吃的時候,再來摘就行。
”
聞重山這纔不舍地跟著應空圖下了山。
柿子在山上好吃,摘回家了,儲存起來慢慢吃,也很好吃。
應空圖還教聞重山在柿子上挖個口子,用勺子挖著柿子果肉吃。
柿子果肉綿密細膩,挖著吃的時候,就像挖著打好的奶油,一勺一勺,晶瑩橙紅的果肉在瓷勺上顫巍巍,看著也可愛極了。
這樣的柿子果肉,每吃一口都清甜冰涼,和加了大量糖粉的甜品完全不一樣。
聞重山冇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愛上柿子。
聞重山看了眼躺在隔壁挖著柿子的應空圖。
應空圖挖到了滿意的柿子肉,送入口中時,還會愜意地眯起眼。
就跟貓一樣。
聞重山倍感神奇。
應空圖本人就很神奇,他帶著采到的各種山果也很神奇。
總能在平淡生活中創造驚喜的那種神奇。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見![撒花]
謝謝南枝、可愛美美啾、南枝、鄧雪琦、桑榆非晚、雲故子的地雷~[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