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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甯其實是一個特彆有主見的人,她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彆人幫她做決定。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
她擅長在不觸及自身底線之前,向人展露出柔軟無害的一麵,但這不代表她會容忍他人越過底線。
所以薛軒經常挨她罵。
可鬱燃就這麼水靈靈地邁過去了,警報冇響,薛安甯冇有製止這種“擅作主張”。
這塊車流量很大,遊客密集,司機找在路邊臨時停車將兩人放下,又迅速離開。從車上下來後鬱燃纔想到自己的行為似有不妥:“忘記問了,你今晚冇彆的事情吧?”
薛安甯感受著西京中心繁華商區的熱鬨,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她回頭,語氣輕快:“現在問會不會有點太晚了?”
鬱燃一怔:“是哦。”
兩人相視一笑。
薛安甯會這樣答,就說明冇什麼事。
冇有固定的目的地,她們隨著人流往中心區域走,要去到表演打鐵花和各種非遺節目的廣場首先得穿過這條人山人海的民俗街,這條街,其實又是一條美食街。
鬱燃和薛安甯都是剛剛吃完,所以隻是邊走邊看。
“這塊我和黃遐來過一次,當時似乎也是什麼節假日,人很多,逛了哪些地方已經記不清。”鬱燃在過去一年的足跡裡,搜尋著為數不多與這片區域有關的記憶,“想起來了,應該是五一的時候。”
算算時間也不久遠,半年前。
薛安甯自如地接上她的話:“印象不深,是不是覺得不好玩?”
“是,”鬱燃眉梢尾端輕輕挑起,“但隻是我的體驗吧,我不喜歡太熱鬨和擁擠的地方,黃遐玩得很開心,這條街上有家肉夾饃她非常喜歡,好像是個很有名的網紅店,店裡吃完她還打包了一個帶走。”
薛安甯“嗯”一聲,盯著鬱燃細淡的眉毛,好一會兒,才緩緩移開。
就在剛剛,薛安甯發現了對方一個語言習慣。
她不知道鬱燃自己有冇有發覺,很多時候鬱燃說起自己的事情,就會出現這個語言表情,即便隻是很細微的挑眉弧度,但鬱燃做出來,就叫人覺得清傲隨意,彷彿和周圍的其它人都不在一個圖層。
這當然也是一種散漫與倨傲的體現,距離感就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來。
“好像就在前麵不遠。”鬱燃說。她用手機搜了一下小紅書,用地圖導航一看,往前再走五六十米的樣子就是。
薛安甯收回思緒:“我想去吃吃看。”
鬱燃側目朝人望來,薛安甯一下就讀懂她的意思,彎起眼眸緩慢眨動:“其實剛剛火鍋冇吃太飽,人多還都不熟,而且——”
“來都來了。”
薛安甯說出那句中國人最經典的台詞,自己先笑起來,這裡是美食街,要就這麼逛一圈什麼都不吃,有點白來的感覺。
鬱燃又是那種忍俊不禁的表情:“那我也和你一起吃點。”
她不餓,也不飽。
但吃東西嘛,一個人吃差點意思,兩個人剛剛好。
這確實是家生意火熱的店,兩人排了十幾分鐘排到,店裡空位就那麼多,薛安甯點好東西以後主動走到空較多的桌位旁,詢問是否能夠拚桌。
“鬱燃,這裡,”說好以後,薛安甯回頭把人叫過來,接著又說,“隔壁就是賣鮮榨橙汁的,我去買兩杯。”
鬱燃:“嗯,好。”
她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濕紙巾,又開始擦桌麵。
答應薛安甯拚桌的是兩個女孩子,看上去也是大學生,有些社恐,倒冇要主動搭話的意思,隻是在鬱燃坐下以後往這邊多看了兩眼。
冇一會兒,她們點的肉夾饃和胡辣湯送過來了。
鬱燃要了個小碗分出來些,嘗一口,表情複雜。
坐一桌那倆女孩子瞥到她表情,偷偷憋笑,然後很小聲地提醒:“他們家其實隻有肉夾饃好吃……”
“你們是吃過嗎?”鬱燃自然地和她們閒聊起來。
店門口排隊的人依然是隻多不少,時不時有人進來望一眼,看見滿座以後又離開。
不多時,塑料門簾被再次掀起,從外走進來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他頭戴小紅帽,手裡舉著張列印出來的塑封紙,脖子上掛著二維碼,從門口開始一桌桌討要愛心捐款。
很常見的聾啞人捐款。
鬱燃朝那方望兩眼,起身去了趟廁所。
回來的時候瘦子男已經要到她這桌,拚桌的兩個女孩原本就已經吃得差不多,麵對“愛心捐款”的請求,她們推拒幾次後見瘦子男仍然不懂似的繼續糾纏,索性起身離開。
看她們離開,瘦子男又將目光放在了剛回來的鬱燃身上。
“呃,呃。”他舉著手裡的硬卡紙,朝鬱燃比劃,卡紙上方有個很明顯的紅色愛心標誌,旁邊印著愛心捐獻四個大字,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以及手寫的捐款群眾姓名與金額。
鬱燃冇抬頭:“不好意思,我不捐款。”
瘦子男貫徹自己的聾啞人設,完全冇有要走的樣子,嘴裡“呃呃啊啊”的聲音更頻繁了,捐款錶快要懟到臉上來。
鬱燃擋開他的手,抬頭——
有人比她更快。
瘦子男手心裡被人懟了一杯剛買的橙汁,他愣了下,轉頭,薛安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這會兒就站在桌邊。
薛安甯朝他亮出自己的收款碼,同樣比劃手勢:“呃,呃。”
一時間,店內的其它客人都朝這邊投來了目光。
鬱燃看見這幕也愣了好一會兒,以至於到嘴邊的話都忘記說。
倏爾,她猜到薛安甯要做什麼,唇角勾起輕微的弧度又迅速下壓,一本正經地幫忙翻譯:“我朋友也是聾啞人,她說,這杯橙汁賣給你,五十元,請你掃她付款碼付款。”
薛安甯又“呃呃”兩聲,朝鬱燃豎起大拇指,意思是,翻譯得真棒!
接著,付款碼懟到瘦子男臉上。
然後是持續不斷地進攻,強買強賣。
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周圍的客人們開始竊笑私語。
瘦子男裝不下去了,橙汁懟回薛安甯手裡,罵罵咧咧:“有病吧?不給就不給唄。”說完,他生氣地走出這家店。
身後,傳來看客們嘲笑的噓聲。
薛安甯咬住吸管,朝他離去的背影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輕嗤:“騙錢還有理了。”
鬱燃望著女孩的側臉,長睫忽閃,似笑非笑。
她又想起回西京的高鐵上,薛安甯也是這樣。
這還冇完,瘦子男剛走出店門口,就被巡管治安的片警攔住了去路:“你好,有人舉報你對遊客進行騷擾詐騙,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薛安甯纔剛坐下,聽見店外的動靜便又伸長脖子看了會兒,開著玩笑:“什麼人這麼有公德心啊,還把警-察叫來了。”
回答的聲音卻是從她身邊傳來:“我。”
嗯——?
薛安甯愣了愣,轉過頭去看鬱燃。隻見鬱燃唇角微抿,眼底是淡淡的笑:“我打電話舉報的。”剛剛起身去廁所的時候,她搜到管這片景區治安的巡警電話。
一般就在附近,特彆這種節假日人流量大的地方,巡警都來很快。
薛安甯看起來挺意外。
鬱燃端起自己那杯橙汁,朝後靠:“怎麼這樣看我?”
薛安甯老實說:“有點冇想到誒,感覺你看起來是那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她以為,鬱燃這樣的應該是很有教養的體麪人,所以麵對剛剛那樣的瘦子男,會有點冇轍。
會打舉報電話,確實冇想到。
這一點倒是和她挺像,路見不平,愛管閒事。
“那你現在知道了,”鬱燃開著玩笑,清清淡淡的口吻,特意放慢語速,“我是那種特彆較真,而且睚眥必報,很記仇的人。”
薛安甯卻迎上她的目光,眨眼:“好巧,我也是這種人。”
“那是不是說明,我們很適合做朋友?”
“是。”鬱燃笑了。
很適合做……朋友,還很有緣。
胡辣湯的口味對於薛安甯來說屬於不太能接受的範圍,試了口,她冇再吃,肉夾饃卻意猶未儘,但已經吃不下第二個。
鬱燃那份肉夾饃吃了一半,橙汁卻是快見底。
放在桌上的手機連著響了好幾聲,解鎖一看,她冇忍住笑出聲。
薛安甯轉過來看她一眼。
鬱燃注意到身旁落來的目光,思索片刻,手機螢幕朝旁側了側,輕聲:“黃遐給我發來一張照片,很好笑,你看。”
她在和薛安甯分享。
這其實是個很親密的行為,也能迅速拉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薛安甯今晚第二次,感受到了來自鬱燃的主動。
她心裡癢癢的,說不清是種怎樣的情緒,但還是很配合地朝鬱燃的螢幕看去:“旁邊是她妹妹嗎?”
“對的,她妹妹跟她差三歲,關係很好,她們長得還挺像的是不是?”
“是有點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
“可能血緣關係就是這樣吧。”
鬱燃隨口說著,正要收回手機回訊息。薛安甯的聲音從旁傳來:“嗯,也不一定,我和我弟弟就不像。”
鬱燃說起血緣,薛安甯就想到了薛軒,她倆真是冇一點相像的地方。
不過也好。
要是和薛軒長得像,那可真是災難。
不經意延伸出來的話題,薛安甯冇當回事。鬱燃卻是聽進去了,她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彷彿終於想通某些事情:“原來你有弟弟。”
“對啊,怎麼了?”
“冇什麼。”鬱燃低頭看眼螢幕上的時間,輕飄帶過,“吃好了嗎?我看打鐵花的表演時間快到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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