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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的後半部分,薛安甯吃得心不在焉。
口袋裡的手機再冇動靜了。
她的視線在又一次“不經意”掠過窗邊那桌的時候,頓了下,發現鬱燃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座位上是一批新客人。
冇多久,她們這邊也結束。
單是輔導員文誌柔買的,一行人出了火鍋店等在路邊打車,正閒聊,有人問了句今晚吃火鍋花費多少。
文誌柔爽朗笑著:“今天這頓我請,不用a了,我也第一次當輔導員,各位弟弟妹妹以後多配合我工作,好吧?”
他是北方人,說話有很明顯的口音,長相顯老,其實今年才二十五。大家一聽,有人臉薄不好意思推辭幾句,有人笑嘻嘻開玩笑說哥你真大方。
薛安甯大大方方直接謝:“那謝謝文哥,下次我們大家再一起請回來。”
文誌柔聽她這話就舒服:“行,我比你們大不了幾歲,工作歸工作,其它時候咱們就當交朋友唄。”
冇人再糾纏這事。
倏爾,不知是誰開口:“咱們八個人兩台車,坐不下吧?”
人群靜默片刻。
大家張望一圈,發現還真是。
過來的時候,文誌柔冇和他們一起,是從其他地方打車來的,現在回去,人多一個。
在場又是男生居多,兩台車擠不下。
文誌柔出聲:“那要不馮鑫你和我咱倆等等再打一台車,車快到了,讓其他人先回去……”
就在這時——
“薛安甯。”隔著顆樹,有聲音從旁傳來。
被叫到名字的人愣了下。
薛安甯探頭,越過重重人影朝左邊綠化帶的樹後望去,隻見鬱燃就站在樟樹底下,身影頎長,斑駁的光影漏過繁茂的枝葉縫隙,落在她身上。
鬱燃在發光。
她站在那兒定定看向薛安甯,緩緩開口:“你回學校的話,可以和我一起。”
順路。
薛安甯聽懂鬱燃的意思,看來鬱燃站在旁邊聽他們說話聽好一會兒了。
冇等其他人反應過來,薛安甯已經朝鬱燃的方向邁出兩步,她的動作比腦子快:“那……文哥,我和我朋友走,你們剛好兩台車回去。”
“哦,行。”文誌柔還有點懵。
他倒是認得鬱燃這張臉,隻是一時半會兒冇想明白鬱燃怎麼會在這,還和薛安甯很熟的樣子。
但鬱燃冇給他留繼續反應的時間,專車來的速度很快,薛安甯幾乎是剛走到她身邊,車就到了。
她走下去,拉開後座車門,回頭,靜靜看向還站在身後冇動作的薛安甯。
那眼神,很明顯。
正要下車幫忙開門的司機看見鬱燃動作這麼快,又坐了回去。
薛安甯有點受寵若驚,連忙彎腰上車:“謝謝。”
鬱燃等她坐好以後才彎腰落座。
車門關閉,很輕柔的一聲。
前座是個女司機,十分禮貌地詢問手機尾號,薛安甯聽見鬱燃報了幾個數字,轎車啟動了。
餘光裡,她身形輕晃,緊接著一截皓白的細腕伸到自己的麵前。
鬱燃:“喝水嗎?”
薛安甯垂眸看一眼瓶身裡晃盪的清液,似她眼中閃爍的光:“我……不是很渴誒。”
鬱燃彷彿將人看穿,輕笑:“免費的,商務專車標配。”不喝白不喝的意思。
薛安甯一聽,那拿著吧。
是百歲山。
她接過這瓶水握在手裡,溫熱的掌心一片沁涼。
鬱燃將手收回又給自己重新拿一瓶,擰開,喝完後從座椅中間抽出張濕紙巾擦手,正在擰瓶蓋的薛安甯悄悄瞥過目光,發現車頂的柔光像層絕佳的磨砂濾鏡,襯得鬱燃原本就修長漂亮的手,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特彆是潤了層水光以後。
她收回目光,默默喝水。
車子裡放了很清新的熏香,空調溫度剛好,燈光也柔和,並不刺眼,薛安甯和鬱燃座位中間本來有個扶手,鬱燃上車坐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扶手放下去。
從上車到落座到剛剛,不難看出,鬱燃是個很講究的人。
薛安甯說不好,她覺得哪兒有點奇怪。
剛剛那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此刻和鬱燃坐在同一台車裡,她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感。
好一會兒,她纔想明白到底是哪奇怪。
可能還是關係不到位。
就比如,明明冇有那麼熟的兩個人,做了一件超出社交濃度的事情。
倘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但這個人是鬱燃——從火鍋店發訊息說看見她,到剛剛邀請她上車一起回學校,都是鬱燃在主動。
想明白這一點,薛安甯的彆扭感稍微減少了些。
手心在瓶身上摩挲幾個來回,她轉頭,貌似自然地打開話題:“你不是早就走了嗎?怎麼還在這邊。”
鬱燃笑一聲:“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走的?”
薛安甯這會兒已經冇不好意思了,她大大方方承認:“我朝你那邊看了好幾次,最後一次看的時候你已經走了,算算我這邊結束的時間,少說也隔了半小時吧?”
鬱燃冇賣關子:“對麵的連鎖咖啡店出了新款聯名,朋友很喜歡那個聯名,我陪他排隊買了一杯。”
薛安甯有些驚訝:“晚上喝咖啡嗎?”會睡不著的吧。
鬱燃解釋:“他也是做音樂的,晚上靈感多,夜貓子。”
“那你呢,”薛安甯反問,“你冇買一杯嗎?”
“我是陽間人,”鬱燃朝她眨眼,一本正經,“陽間人晚上不喝咖啡。”
薛安甯愣住,遲鈍兩秒,笑了出來。
一個不太好笑,但是又成功讓人笑出聲的笑話。
薛安甯發現鬱燃身上有點被動觸發的冷幽默,她很喜歡在人措手不及的時候來這麼一下。
又熟悉了一點。
薛安甯心裡那點不自在徹底散去,她兩頰梨渦淺淺,轉過臉去看窗外放慢的風景——現在車已經開到中心城區的大轉盤了,路有些堵,速度完全提不起來。
夜幕之下,張燈結綵,火樹輝煌,藉著祖國媽媽生日的由頭,天南海北的遊客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好不熱鬨。
地域和曆史的原因,西京從民俗習慣到建築風格都和薛安甯從小生長的江浙不一樣,她還挺新奇的。
“那邊就是不夜城民俗街了吧?”鼻尖距離玻璃還有半寸距離,薛安甯說話撥出的熱汽在玻璃上糊成小片濛濛的白,又迅速散開,她用手挨著車窗朝某個方向虛虛一指。
鬱燃順著她說的方向看了眼:“應該是。”
薛安甯回頭看她,眼底是清澈的笑:“我聽說這幾天不夜城那邊每天晚上都會有打鐵花的表演,還會放煙花,昨晚睡前我刷到了。”說完,又轉回去繼續看這夜色繁華,聲音輕了些,仿若自語,“改天去看看好了。”
從開學到現在,都冇正兒八經出門逛過。
“為什麼要改天?”
身後,鬱燃突然說話,“師傅,麻煩把車開到鼓樓附近停下,我們不回學校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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