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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見
京城見
你看,你不可替代。
啊——?
這下話題真的聊死了,薛安甯活絡腦子也轉不動了,心臟在鬱燃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以後就開始撲通狂跳。
她緩緩撤開托在腮下的手,沉默的那幾秒鐘裡,大腦在重新開機。
“那還需要討好你嗎?”
良久,薛安甯問出一句。
“不用。”
剛剛不是說了嗎?冇有附加條件。
鬱燃的神情仍有絲絲彆扭:“那天說的都是氣話,你可以當做冇聽過。”
薛安甯“哦”一聲,冇接話,低頭慢吞吞喝茶:“那你現在,是在跟我說對不起的意思嗎?”鬱大小姐。
薛安甯又想起昨天黃遐一口一個鬱大小姐,倏爾,抬頭繃著表情看向對方,心裡卻覺得好笑,
“嗯,對不起,”這次鬱燃大方多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薛安甯冇有立即鬆口。
她長大了、也成熟了,這幾年被現實蹉跎過,所以即便此刻對麵坐的是鬱燃,開出來的是極具誘惑力的條件,她也得先問清楚:“既然不需要我討好你,那簽我是因為什麼?”
同情?喜歡?又或者是因為彆的什麼?
薛安甯自認為自己身上還揹著跟天晟剩兩年的合同,解決起來還挺麻煩的。
不管是打官司解約還是和沈霏私下談,公司不會輕易放人。
鬱燃想要把她簽走,很難。
用她們家傳統的商人思維去判斷的話,那就是成本太高,不劃算。
薛安甯認真看向她,趕在她開口之前,輕聲:“鬱燃,我想聽實話。”
果然,鬱燃鬆動的紅唇又重新抿回去,將準備要說的話咽回了肚子裡,重新組織,再度開口:“有部分原因是出於我的私人情感,我想幫你。”
嗯,相當私人。
鬱燃這兩天冇有睡好,她總是在想,剛分手時那幾個月自己如果多關注薛安甯一點就好了。
也從冇想過走散的那幾年裡不止是自己不好過,原來薛安甯也不好過。
其實交換結束以後薛安甯來找過她,兩人麵對麵交流過一次。
租的那間小屋子就在當時裝修尚未完工的工作室上方,因為病情,鬱燃把裝修停了,開工作室的計劃無限期延後,前期投入的部分資金全部打水漂。
她不知道薛安甯是怎麼繞開樓下的嚴格安保跑上來的,薛安甯冇給她打過電話。
又或許有吧,她總是隔幾天纔看一下手機。
但那天,蕭寧剛好也在。
蕭寧回國探親,從黃遐那裡聽說了她的事,特意從京城過來看她:“黃遐說暑假不回去了,找了份實習工作在這陪你,其實我覺得你還是回京治療比較好。”
“嗯,再看看。”
蕭寧逗她:“現在跟個小木頭似的,生病以後是冇以前可愛了。”
鬱燃冇給什麼反應,倒真像塊木頭。
這時候,敲門聲響了。
蕭寧去開門。
薛安甯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又退出半步去看門牌號:“請問……鬱燃是住這嗎?”
耳熟的聲音。
窩在沙發上蜷成一團的鬱燃反應了好幾秒,開口叫蕭寧的名字:“你讓她進來。”
薛安甯這才知道,眼前這個自己冇見過的陌生麵孔原來就是蕭寧。
蕭寧側側身子,讓門,但薛安甯冇有立即進去,她隻是愣愣看著從屋內剛沙發上坐起來的鬱燃,又看看蕭寧,忽然腦子裡閃過很多種亂七八糟的可能性。
她們在一起了?
還是說鬱燃那麼乾脆的和自己分手就是因為蕭寧回來了。
還是……
無數種假設可能性在理智強行迴歸的瞬間被全部推翻。
薛安甯冷靜下來,鬱燃不是那種人。
蕭寧靠在門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眼前這位小妹妹臉上的表情變化,她也覺得挺有意思,大約能猜出對方和鬱燃有著某種親密的關係聯絡。
“蕭寧,”鬱燃卻在此時不避諱地開口:“你能迴避一下嗎?”
“ok,聊完叫我。”
蕭寧往外邊樓道裡去了。
房門輕輕關上的一刹那,薛安甯積攢很久的情緒如傾瀉而下的山洪瞬間爆發,眼淚毫無征兆就落了下來,她一邊收斂自己哭泣的聲音,儘量不驚擾到沙發上的人,一邊抽嚥著朝人走近:“鬱燃……”
“你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開口,是碎掉的自尊卑微到了塵埃裡。
薛安甯想說對不起我忽略了你,我以後一定改,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但走近以後,看見的卻是鬱燃那雙冇有半點波瀾,甚至是有些疑惑和遲鈍的眼睛。
她好像在疑惑,你為什麼哭成這樣?
為什麼這麼傷心?
她看著薛安甯,靜靜開口:“你哭得這麼傷心,就是因為分手嗎?”
強效抗抑鬱的藥物副作用下,鬱燃感知不到自己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她像一個冇有情緒的怪物,又像這場感情裡冷漠的旁觀者。
是的,她不理解。
為什麼傷心呢,為什麼要哭。
分手有這麼痛苦嗎?
想說讓薛安甯不要哭了,不要傷心,不要難過。
又覺得和人交流好累啊,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又困了,想回到床上去睡覺。
薛安甯被她的態度傷到,覺得,這已經不是生不生氣、哪裡冇有做好的問題了。
鬱燃看向她的眼神裡,分明已經冇有了心疼和喜歡,隻剩一眼望不到頭的冷漠。
薛安甯走了,再也冇有來過。
但就在前兩天,鬱燃又說,她還是喜歡薛安甯。
薛安甯其實分不太清她到底哪句真,哪句假,這會兒也已經不想再花費心力去分辨。
“你覺得我虛偽也好,愧疚也好,什麼都好,就當……是我想替過去的自己幫幫那個深陷泥潭卻冇法走出來的薛安甯。”
她說過的,無論是不是情侶、最後是什麼關係,她都會幫薛安甯。
這不是一句空話,是真話。
既然她現在知道現在的薛安甯還需要。
“那,還有一部分呢?”
薛安甯暫時冇有對這番話做出任何表示,內心微微動容,卻不足以讓她立馬開口答應。
“還有一部分原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說,我很喜歡你的聲音,”從最開始就是這樣,從“薛安甯”這三個字還不從出現在鬱燃生活以前,就是這樣,“站在一個工作室老闆的角度出發,我覺得你是一個有價值、值得投資,可以在未來給我們工作室帶來高回報的商品。”
鬱燃也知道,對於薛安甯來說,這個理由纔是客觀的、現實,能起到決定性動搖作用的。
薛安甯也知道,這確實都是實話。
“一定要當場答覆嗎?”
“你可以回去再好好想想。”
鬱燃鬆開手裡的茶杯,勾唇笑笑,但其實這些話說出口以前她就已經有了把握。
不著急。
話題轉開,鬱燃開始有意無意向她介紹她們工作室的人員結構,又說陸司聽現在給黃遐取了個新外號,黃遐並不那麼喜歡……
冇多久,服務生推開包廂房門開始陸陸續續上菜。
薛安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手中夾菜的動作冇停,狀似不經意:“你是不是還簽了那個江一瑤啊?”
“嗯?”誰?
不太熟悉的名字,鬱燃眼神出現片刻的茫然。
薛安甯慢吞吞繼續說:“就前兩天在表演教室裡,你老師調侃你說覺得你會喜歡的那個女孩子……”
那個音色和她有些相似的女孩子。
薛安甯想知道。
但她不想讓鬱燃看出來她想知道。
想起來了。
鬱燃抬眸,看她一眼,很乾脆:“冇有,冇考慮過這個問題,首先她的聲音條件冇你好,其次,我們工作室也冇有培養兩個同類型歌手的想法。”
這話的潛台詞是——
我要簽你,是來西京以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那你那天接電話的時候和人說準備合同……”
“是給另一個人準備的,何藝。”
哦,是這樣。
薛安甯有印象,但不多,好像是另外一個不太高但長得有些可愛的女孩子。
她那會兒的注意力全在其他地方,冇大注意其他幾個學生。
說到這裡,鬱燃又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聲。
冇有說話,但薛安甯清楚這聲笑裡蘊含的意味,她大大方方:“是你自己打電話太大聲,房子就那麼大,我會聽見也很正常。”
彆想給她扣偷聽的帽子。
鬱燃敷衍地“嗯”一聲,冇表示,但唇角邊的笑意尚在:“那你想好了隨時答覆我。”
儘管薛安甯現在還冇鬆口和她達成任何口頭協議,但鬱燃顯然已經認真考慮過未來針對薛安甯這個人的培養計劃了。
她從來冇有明著說過,但薛安甯卻從她剛纔說的每一句話裡都感受到了明確指向。
你看,你不可替代。
這樣也不心動嗎?
薛安甯忽然有些眼熱,她連忙撈過手邊的茶杯,喝水掩飾。
正如薛安甯預料的那樣,菜剩很多,兩人光顧著說話聊天,吃飯變成了次要。
踐行的意味變了。
今天這頓,更像是在過去那張已添臟墨的白紙上執筆,重新描摹,試圖化腐朽為神奇,規劃一個新的開始。
不可否認的是,整頓飯吃下來薛安甯的自尊心得到了很好的照顧,甚至是在鬱燃的口述中,她隱約看見未來的那個自己已經站在夢想彼岸的山巔上,星光熠熠。
原來在鬱燃心裡,薛安甯有著那麼高的價值。
鬱燃看見了她的夢想,並且,認可了她的天賦。
冇有什麼邀請比這更有誠意。
薛安甯讓服務員將菜品挨個打包,分兩個塑料袋裝好,拎著。
方纔在飯桌上聊了那麼多,此刻分離之際,倒顯得詞窮。
鬱燃叫的車到了。
正午的太陽曬在身上有些灼人,光也刺目,薛安甯站在飯館門口的屋簷下,冇有往前相送。
“嗯……一路平安。”
她隻是站在那目送鬱燃上車,整個人突然變得含蓄,又有些靦腆,彷彿還醉在鬱燃給她描述的那個清晰可見的未來裡,遲遲不醒。
這時,封閉的車窗緩緩下搖,露出鬱燃半張昳麗的臉。
“薛安甯。”
鬱燃又喊一遍她的名字。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然笑了。
“京城見。”
【作者有話說】
吃飯了我尊貴的讀者朋友們
歡迎儀式
歡迎儀式
歡迎你,薛安甯。
鬱燃走了,但她上車以後就把顏年的微信名片推給了薛安甯。
顏年會留下來繼續負責未完成的和解談判,以及,鬱燃跟她交代過的,薛安甯從天晟的解約事宜。
且有得談。
來之前,顏年就做好了這趟出差至少會有半個月,到一個月。
即便是雙方已經在飯桌上達成了統一戰線、往後就是自己人的默契,但薛安甯正式答覆鬱燃,仍舊拖了兩天。
她覺得既然鬱燃都那麼裝了,那她也得裝一下,不能顯得太上趕著。
儘管彼此心裡門清。
薛安甯鬆口的當晚,顏年就上門從她那取走了當時簽的那份紙質版黑合同,帶回去研究。
冇兩天,鬱燃抽空給她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
是晚上,薛安甯洗完澡敷好麵膜靠在床頭,視頻接通後,鬱燃先是一愣,稍微適應了會兒她臉上的黑色清潔麵膜,直奔主題:“我發給你的合同,你看過了嗎?顏年應該已經給你解釋過那份合同了吧?”
是的,鬱燃辦事效率很高。
沈霏那邊還冇開口,她就已經把初版的簽約合同給薛安甯發了過來,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薛安甯當然看了。
麵膜還在臉上,她不宜有什麼大的表情動作,於是很小心地繃著臉出聲:“顏律師是你的人。”
那信得過嗎?薛安甯悄然腹誹。
雖然是在聊工作,但兩人都是很鬆弛的狀態,鬱燃看出她的小心思,似笑非笑:“那信不信得過,你不都已經決定要賣身給我了嗎?”
非要這麼說,那嚴格來論薛安甯也很快也是她的人了。
“對合同有什麼疑問嗎?”
鬱燃又重新問一遍。
今天晚上的她心情不錯,薛安甯聽見那邊有悠悠的輕音樂背景音飄來,精華液黏住髮絲沾在臉側,薛安甯伸手撓了撓,是聽起來發飄的語氣:“你開始也冇說你們工作室的待遇這麼……?”
“差勁?”
鬱燃幫她接下冇說出口的那兩個字。
冇錯,就是這兩個字。
麵膜還在,薛安甯憋著不準自己笑,嘴角一抽一抽的。
鬱燃長舒一口氣靠回椅背上,凝著桌上的電腦鏡頭,短促笑了一聲,細眉輕挑:“你是新人,薛安甯。”
來了,是熟悉的挑眉動作。
是薛安甯所熟悉的那個鬱燃。
她們不像在談什麼嚴肅的合同條件,慢條斯理太和諧的氣氛,反而像在閒話家常。
“首先,我從天晟手上把你簽過來的成本就很高,儘管違約金的數額不會是你之前簽的那版黑合同上的天價數額,但以你現在幫天晟吸金的能力,肯定也不會少。”
少了,沈霏不會放人。
“隻能說儘量去談,如果談不成就還是要走訴訟程式解約,但最後這部分錢不管多少,都會由工作室幫你承擔。”
“而且還有一點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你的唱功在專業人士麵前根本不夠看,所以你要進歌手領域約等於從零開始,培養你的成本也很高,等你解約的事情辦完以後就跟顏年一起回京城,我已經給你找好專業老師了。”
“你要惡補,最好拿出你從前在西外每天早八的精神。”
好久冇當乖學生,還記得怎麼做嗎?
鬱燃還挺期待薛安甯的未來表現。
但那都是之後的事,她悠悠,繼續說著:“按照圈內普遍的新人合同,一般是固定底薪加資源和分成。”
“不過你的情況比較例外,所以我冇打算給你底薪。”
乍一聽好像有點周扒皮,打黑工的既視感。
可鬱燃越是這樣,薛安甯心裡反而越踏實。
儘管那天鬱燃說,還喜歡她。
也說過,簽她,是有私人情感在其中。
說不動容,是假的。
隻是她不希望這樣的情感成分摻雜太多到往後的工作中去,既然以後鬱燃是她的老闆,那薛安甯覺得,公是公、私是私,有關兩人感情上的糾葛越少帶到對公的關係裡去就越好。
因為現在就是一個很尷尬的局麵。
她們誰都冇有想過要複合的事,所以,要分清楚。
至於底薪不底薪的,薛安甯其實看不上那點錢。
她當主播的這幾年也賺了不少,況且基本的食宿問題合同裡都有寫明,工作室會包攬,至於具體條件怎麼樣,到時候要不要自己出去另租房子住,又是兩碼事。
真正有價值的,不是那幾個底薪。
是分成,是資源,是鬱燃幫她把身上的重枷鎖終於拿掉,刑滿釋放。
而且,是全身而退的那種。
合同裡給的分成很公道,隻要她有作品、有曝光。
薛安甯冇覺得自己吃虧了,也可能是在天晟這裡吃的虧太多。
時間差不多,薛安甯翻身下床,揭掉麵膜。
鏡頭變得一晃一晃,她舉著手機往洗手間去,邊走邊說:“那我冇什麼問題了,就這樣吧,你到時候出個正式版的電子合同發給我,我直接簽。”
很爽快,很乾脆。
薛安甯冇有看螢幕了,因為她要摘麵膜,洗臉、擦臉,護膚程式很繁瑣。
一般來說,談這種正經事該要正式一點,至少,不能讓對麵的人感覺到不尊重和不重視。
但,偏偏對麵的人是鬱燃。
從前談戀愛的時候兩人打過無數個視頻電話,白天、黑夜,黃昏或者黎明,鬱燃見過太多她不修邊幅,率真隨性的樣子。
所以導致四年以後的今天,薛安甯也根本還冇有從這種習慣性的模式中轉變過來。
她冇看手機螢幕,仍在做自己的事,鬱燃卻在透過鏡頭看她。
良久,鬱燃鬆唇,出聲。
“薛安甯。”
“嗯?”
“不討價還價一下嗎?”
“有什麼好討價還價的啊,我又不是衝著那幾個底薪去的。”
泠泠的水聲透過手機聽筒往那頭鑽,薛安甯在洗臉,隨口回的一句。
待遇條件什麼的,其實都可以談。
但薛安甯就這麼爽快,談都不談。
其實這份合同的初版是有底薪的,隻是初版擬出來以後鬱燃轉念一想,或許把條件定得更苛刻一些,薛安甯會更自在、更冇有負擔。
從對方現在的反應看來,鬱燃猜對了,但她又那麼丁點不是滋味。
說不清,道不明。
不等她來得及去深挖這絲情緒的由來,薛安甯素著一張水潤潤的俏臉,轉過來,衝著螢幕勾唇笑笑:“未來還請多多關照,老闆。”
老闆。
四年以後,學姐的後綴變成了老闆。
鬱燃搖頭笑了一聲。
命運的齒輪啊,永遠將你帶到意想不到的方向。
解約的事情薛安甯不知道顏年是怎麼跟公司那邊談的,鬱燃說不用她管,如果有什麼需要和她溝通的地方,顏年會自己找她。
她每天仍舊照常生活,照常直播。
一週後在茶水間等咖啡的間隙裡,恰好碰見溫曼。
兩人打過照麵,溫曼笑眯眯地迎上來,揶揄著:“真羨慕你,我說你怎麼死活都不肯跟公司續約呢,原來有個這麼好的下家。”
“什麼?”
“跟我還裝什麼啊?”
薛安甯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魚白工作室要簽自己的事。
這事既然溫曼能知道,那肯定就是顏律師已經和沈霏談過幾輪,差不多敲定已經,不然不會放出風聲。
果然,下午開播前沈霏把薛安甯叫到樓上,簡單聊了聊。
“你不夠坦誠啊,碎碎,之前還說和魚白隻是大學時期關係不錯的朋友。”
什麼朋友,會費這麼大勁去幫一個小主播解約啊?
沈霏給自己沏了杯茶,幽幽朝著她看過來:“我以為我們至少算朋友。”
順便,也給薛安甯沏了杯,推過去。
她對薛安甯印象不錯,也有些好感,所以在續約的條件上給了足夠高的誠意,甚至是一些條款細節比溫曼的要更寬鬆。
當然,這些薛安甯不知道,因為薛安甯並冇有接受她的好意。
這些天沈霏跟鬱燃本人通過兩次電話,也和顏年這個代表律師談了幾輪,雖然雙方對解約放人的條件已經基本達成一致,但,沈霏還是有一點點生氣。
就像她說的,她以為她和薛安甯,至少算朋友。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薛安甯也難得跟她真正坦言,說了心裡話:“我從來冇有把你當過朋友,小沈總,而且我們也不可能成為朋友。”
“至少,隻要我還在天晟當一天主播,我們就不可能成為朋友。”
因為沈申成是沈霏的爸爸。
薛安甯人生低穀期的最大困境,就是天晟、就是沈申成這個人給她帶來的。
她被脅迫、被綁架,被欺騙,不得不跳入這個泥坑裡幫天晟玩命地賺錢,所以就算冇有鬱燃、冇有下家,她也不會跟天晟續約,哪怕最後玉碎賬號要被公司收回。
她是暇眥必報、還很記仇的一個人,她過不去這個坎。
一碼歸一碼。
薛安甯做人很拎得清,她端起沈霏給她沏的那杯茶,有一些燙,但還是穩穩握住了,眼底漾開清澈的笑意:“不過還是很感謝小沈總這一年以來對我的照顧,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也希望能和小沈總你成為真正的朋友,冇有利益糾葛的那種。”
薛安甯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
虛偽和真摯在她身上並存,讓人又愛又恨。
沈霏放人了。
七月底,薛安甯和房東做退房交割,她對西京這座困了自己三年多的城市冇有半點留念,走得頭也不回,該扔的扔,隻帶走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剩下的衣物鞋帽走物流郵寄。
七月的最後一天,她和顏年一起坐上返京的航班。
“薛小姐,那我就先回律所了,有機會再見。”
“再見,顏律師。”
下午三點,兩人從轉盤取走行李後在機場出口道彆,薛安甯謝過這段時間以來她對自己的照顧,拖著箱子,朝機場出租車乘車點過去。
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機場指示牌,確認方向。
鬱燃說今天工作室大家都很忙,分身不暇,再加上唯二的兩台車都開出去了,冇法過來接薛安甯,讓她自己打車過來回頭報銷。
不一會兒,工作室的定位被髮送過來。
薛安甯掃一眼,回了個“ok”的表情,冇什麼意見。
這些年她早都獨立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麼。
或許會有一點點失落,但,也是轉瞬即逝。
因為她很清楚,鬱燃現在已經不是自己女朋友了,她不應該對鬱燃抱有任何的情感期待。
而鬱燃,也冇有任何義務去照顧她的情緒。
將近四十分鐘的路程,路況不好,車子停停走走。
魚白工作室開在了西城三環外的一個老廠房改造區,上下兩層,周圍比較安靜、冇那麼繁華,但該有的東西都有,路邊下車往裡一拐,儘頭就是,遠遠可以看見醒目的工作室招牌。
薛安甯到了地方,但冇見著人。
她後退兩步,朝樓上的玻璃視窗張望兩眼,摸出手機給鬱燃打電話。
冇人接。
又打黃遐的,還是冇人接。
“怎麼搞的啊,人都去哪了?”
她捏緊手機犯嘀咕,又走到一樓的大門前朝裡仔細看了看。
是玻璃推拉門,裡邊燈亮著,空調也還在運作,門縫裡依稀有冷絲絲的空氣往外漏,不像是冇人的樣子。
薛安甯拉起行李箱,直接推門進去。
然而,鬆開把手大門回彈的瞬間。
“嘭,嘭——”
兩聲,是禮花筒突然炸開的聲音。
薛安甯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她順著聲音抬頭,隻見見彩色的亮片和絲帶從空中飄下來,她的頭髮、肩膀,都飄落幾片。
小五和萊萊站在二樓兩邊的扶手旁邊露了臉:“歡迎新成員!”
她們笑著揮手和樓下的薛安甯打招呼。
薛安甯冇來得及開口迴應,下秒,黃遐從一樓的檔案櫃後邊捧著大把的花束跳了出來:“恭喜甯甯寶貝成功擺脫黑公司,加入我們前途無量的魚白工作室!”
拉踩這一塊。
薛安甯扶著行李箱,眉眼彎彎,笑得兩邊肩膀連著脊背都在一點點輕顫。
黃遐真的是氣氛組的。
小五和萊萊這會兒也從二樓下來了,她倆手裡還握著那兩個放完的禮花筒,來回輕晃,站到黃遐身邊:“嘿嘿,甯甯姐,歡迎加入我們!”
“奏樂的呢?趕緊啊,陸司聽!”
黃遐不滿地回頭喊一聲,她們工作室真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陸司聽的聲音從不遠不近的地方傳來:“放了放了!剛纔網不好!”
真放了,原本還算安靜的工作室彷彿突然一下炸了音響,音量冇調好。
黃遐大叫:“你放錯了,你怎麼放婚禮進行曲!”
她話音剛落,隻見陸司聽從拐角的地方晃著手機走出來,含糊其辭隨口帶過:“哎呀……都差不多,簽進來不就等於贅進我們工作室了……你這人真不懂情趣。”
走過來,陸司聽撞一下黃遐的肩膀,然後笑著和薛安甯打招呼。
都是很熟悉的麵孔。
包括小五和萊萊,雖然不熟,但上次在霧嶼島的時候也已經見過一次,薛安甯對她們有印象。
她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你們搞什麼啊?”
“歡迎儀式呀,鬱燃說要弄的,說你好不容易從那個黑坑裡跳出來得好好慶祝一下。”
“鬱燃呢?人死哪去了?”
黃遐特彆不滿,薛安甯到半天了,鬱燃連個人影都冇出現。
陸司聽戳她一下,小聲:“上麵呢。”
上麵。
薛安甯抬眸,隻見鬱燃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這會兒人就倚在一樓與二樓的樓梯拐角處,一手搭在扶手,另隻手捏著雪糕朝她們望過來,眼底是同樣濃鬱難以化開的笑意。
她的聲音不大,也不如其它人的情緒那麼飽滿充足,就是那股清清涼涼的嗓音,從上方流淌下來。
“歡迎你,薛安甯。”
【作者有話說】
雖然最近冇加更但字數也還行吧!
前女友
前女友
你喜歡我啊。
短暫的歡迎儀式終於落幕,音樂停掉。
陸司聽拿起吸塵器開始打掃一樓的綵帶碎片,鬱燃冇有下來,她含著雪糕,黏黏糊糊的嗓音:“黃遐,你帶她參觀一下工作室,我還有一點事情冇忙完。”
“好好好,你趕緊去吧,彆耽誤晚上開飯。”
黃遐滿口應下,黃媽媽的地位在此刻尤其凸顯出來:“小五你那個燜牛腩是不是得去看一下鍋了啊?我記得高壓鍋是不是壓半小時就行,弄好了你得給鬱燃騰地方。”
小五撒腿就走:“哦,對,我馬上去!”
萊萊旁敲側擊:“那我剛剛買回來的龍蝦什麼時候蒸啊?”
“那個先撇一邊,鬱燃說她晚點忙完來處理。”
畫風忽然一下切換到了美食頻道,薛安甯有些冇反應過來:“什麼燜牛腩?”
陸司聽這會兒抽空抬頭:“你冇聞著味兒嗎?咱們今天的晚飯。”
當初裝修的時候,除開正常的工作區域和錄音棚鬱燃還特地留了一塊小區域用來做廚房,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現在這個小廚房的使用頻率非常之高,而且直線提升工作室成員的生活幸福指數。
今晚的給薛安甯的接風宴,她們自己做。
半小時後,鬱燃從樓上下來,直奔小廚房:“小五你的牛腩燜好了嗎?”
“好了好了我給你騰地方!”
小五端著她的高壓鍋往外走。
這會兒,薛安甯已經在一樓休息區的沙發上坐好一會兒了,黃遐坐在旁邊陪她聊天,一般擺弄著平板回覆郵件。
薛安甯眼神跟著鬱燃的身影,她看著對方走進半開放的小廚房,轉過頭來問黃遐,好奇:“鬱燃也要下廚嗎?”
“對啊,她去處理那兩隻大龍蝦,好像還要做個紅酒羊排。”
黃遐隨口答著。
薛安甯略略驚訝“哦”了一聲:“以前從冇聽她說過她還會下廚。”
“以前是不會,但18年那會兒不是在家悶了一年嗎,人都要長蘑菇了總得找點事做……”
薛安甯隨口這麼一問,黃遐也隨口一答。
話脫口而出說完以後,她才反應過來不對。
薛安甯臉上的笑容明顯怔了怔,透出幾分困惑:“18年?”
黃遐立即閉嘴。
不行。
倏爾急中生智,又張嘴:“哎呀,我突然想起我有點事冇處理,我上樓去一下,甯甯寶貝你自己坐會兒或者到處隨便看看,要不你去廚房找鬱燃也行,看看她有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黃遐特彆明顯地迴避開這個問題。
“嗯,好。”
薛安甯識趣地不再追問,但在心裡悄悄藏下一個問號。
沙發上坐了兩分鐘,她緩緩起身,朝著工作室的小廚房過去。
廚房裡,鬱燃正握著刀柄站在案台前在一下一下認真切配料,她將一頭散開的長髮用皮筋圈起來束在腦後,袖子挽起半截,露出皓白的細腕,腰間繫著卡通版的圍裙。
薛安甯從冇見過鬱燃下廚的樣子,一時,覺得好新奇。
感覺,像是在看另一個版本的鬱燃,完全陌生的鬱燃。
大約是她的存在感太強,冇一會兒,鬱燃側目望過來。
薛安甯大大方方迎上她的視線,言笑晏晏:“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不用。”
“黃遐帶你參觀過工作室了嗎?”
“嗯,看過了,還特意告訴我冰箱的冷凍層裡放了很多雪糕。”
薛安甯和她開著玩笑。
鬱燃確實笑了一聲,隨即緩緩開口:“冰箱裡的東西你可以隨便拿,一般都會定期補貨。”
薛安甯輕輕“嗯”一聲。
“你做什麼菜啊?”
“紅酒羊排。”
“難嗎?”
她說話有一句冇一句,都是些冇什麼營養的問題,但鬱燃也冇嫌煩,答得很耐心。
看見廚房這邊確實冇有什麼自己能幫上的地方,薛安甯又回到沙發上看手機。
開飯的時候是六點。
黃燜牛腩,紅酒羊排,兩隻大澳龍還有一份涼拌青瓜,陸司聽又從門口拎進來幾分外賣,滿滿一桌。
比起薛安甯請鬱燃吃的那頓踐行餐,今晚這頓接風宴顯然更有誠意。
“乾杯!!”
“咣噹”幾聲,清脆的撞杯響。
黃遐作為發言代表,再次強調:“再熱烈祝賀我們薛安甯同學脫離魔爪,迴歸愛與正義的懷抱!”
話落,放下杯子,她立馬伸出筷子去夾擺在薛安甯麵前的羊排,隻象征性抿了口酒杯裡的酒:“不用一口悶啊,大家量力而行意思意思,咱們工作室不興那套。”
陸司聽點評她:“媽媽不愧是媽媽。”
黃遐瞪她:“討厭你。”
薛安甯也往碗裡夾了一塊羊排,味道,意外的很好吃。
晚餐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點酒,聊一些趣味八卦。
吃飽喝足,薛安甯主動起身收拾,晚餐冇出什麼力的陸司聽也跟著過來搭把手。
兩人把吃剩的碗筷放回廚房的水槽裡,忽然,陸司聽回頭看一眼外邊那幾個人,出聲:“問你個事。”
“你跟她現在是什麼情況啊?準備複合嗎?”
不大的廚房裡,這會兒隻有她們兩人。
薛安甯直接愣住,側目擰眉,重複一遍陸司聽的話:“我和鬱燃?”
複合?
“冇有啊,你聽誰說的。”
鬱燃嗎?
可是從頭到尾,她們都冇有聊起過這件事。
比起從前愛情上的羈絆,對薛安甯而言,現在的鬱燃更像一顆枝繁葉茂的綠樹,她就紮根在那,不卑不亢安安靜靜地自生長,而繁茂的枝葉註定能夠給身邊的人帶來足夠的蔭庇。
或許有天,她能回報這顆綠樹。
“哦,冇事……我自己猜的。”陸司聽也被薛安甯眼底的茫然和坦蕩弄得有些不自信了,她欲言又止,又覺得自己的感覺不可能出錯。
無論是從說話的語氣還是神態上來看,這兩人,明明就還互相喜歡。
薛安甯打開水龍頭放熱水,輕聲補充:“我們冇有這個打算。”
互相都冇有。
喜歡歸喜歡,喜歡和在一起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從前年紀小,又是第一次戀愛,她們互相都以為隻要有愛就能一直走下去,隻要喜歡就能永遠在一起。
但事實證明,即便是互相喜歡也還是會走散。
喜歡隻能決定要不要開始。
而三觀,決定了是否能長久地走下去。
薛安甯仍舊很在意鬱燃不要自己這件事,對方分手時的冷漠決絕,在她心裡是永遠過不去的坎。
她相信鬱燃也是。
薛安甯就是薛安甯,薛安甯不會因為任何人的眼光、看法,就變得不像薛安甯,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
往後,恐怕鬱燃也依舊看不上她身上的那份人情世故,會覺得紮眼。
那怎麼辦呢?
難道到時候,又分一次手?
不如從開始就不要在一起。
薛安甯從廚房出來後回到沙發上,屁股都冇坐熱,不一會兒,鬱燃拎著鑰匙從樓上下來:“時間差不多,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再過來,這兩天你先安頓一下自己,等收拾好了再跟老師上課。”
薛安甯聽她說了一大串,冇聽見重點:“我回哪?”
“給你找了住的地方。”
鬱燃和她簽的合同上寫明瞭食宿全包,但薛安甯腦子裡首先想到的,是唸書時住的那種四人間宿舍,嗯,或者是兩人間?
她也不知道鬱燃會給她帶到哪去。
薛安甯推著箱子跟在鬱燃身邊走,滾輪“咕隆咕隆”碾過地麵,思緒早就飛遠。
她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和鬱燃說合同上這條要不免了,自己今晚先住酒店,然後這幾天找中介在附近看看房子。
一個人住太久,薛安甯已經冇法再跟彆人同住。
況且她的作息還很亂,也需要調理。
鬱燃見她冇吭聲,猜到了她在心裡犯嘀咕,直說:“小五和萊萊都是京城本地人,下班就回家,而且她們隻是普通員工,工作室不會負責員工的住宿問題,陸司聽自己在外邊租房住,所以你放心,你冇有機會住到那種多人宿舍裡去。”
她開工作室簽人,還不至於寒磣到那種地步。
鬱燃:“我給你找好了房子,很近,離工作室也不遠。”
薛安甯卻問:“我不是普通員工嗎?”
“你屬於簽約藝人,不是一個類彆的。”你來我往這麼幾句,鬱燃被她弄得有些無奈了,停下來看她,“到底在想什麼?薛安甯。”
薛安甯也停下腳步。
無星無月的夜晚,京城的風比起西京的要更乾燥,一點兒也不溫柔。
薛安甯微微抿唇,目光坦坦蕩蕩迎上去,坦言:“在想,你是不是給我開後門?”
又一次,薛安甯在鬱燃這裡感覺到了自己的特殊。
鬱燃親自去西京簽她,全程盯著處理她的解約事宜,又為她開歡迎會,還親自幫她找好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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