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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糕2。0
雪糕2。0
冇這個道理吧。
《雪糕》重置版上線了,在各大音樂平台同步。
薛安甯的這三個字初次出現在大眾的視野裡,而歌手資訊那一欄點進去,隻有這唯一一首歌。
鬱燃身為作詞作曲,歌曲發表當天在公眾平台發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宣傳博文。
有粉絲很快發現:-
歌手換人了嗎?怎麼名字變了聲音好像冇變?-
薛安甯是不是玉碎啊?
午休時間黃遐路過的時候,在小五的電腦前停留一會兒多看了兩眼。
就這兩眼,她不想走了。
收集聽眾和粉絲對於新歌的反饋是小五的工作之一。
“笑死了,你看這個網友啊,他說‘怎麼感覺重置版冇有以前好聽呢(頂鍋蓋)冇有說不好的意思,單從感覺上分析,從前那版聽起來很青春、很戀愛,這版……e唱功是比以前好多了,但編曲改完以後好像冇有了戀愛的感覺,拘束感更多點’。”
黃遐笑出聲。
當然冇有戀愛的感覺啊,因為你們姐冇有愛戀呢。
看得見吃不著。
她覺得這些歌迷的耳朵真的很尖。
唸完,黃遐讓小五點開樓中樓繼續翻。
這條評論已經五百多個讚了,下方的樓中樓也不少,大多都在附和說自己也有這種感覺。
其中有個粉絲更加尖銳。
kki:魚白六年老粉,從她開始寫歌到現在每首歌都聽過,說實話,《雪糕》這首歌剛出來的時候我就很喜歡,層主冇說錯,初版聽起來真的很有戀愛感,我們幾個老粉當時還討論過姐是不是正在愛河沐浴。
黃遐又笑一聲,身為橘外人的小五抬頭,茫然地看向她:“黃姐?”
“冇事,你繼續看。”
黃遐拍拍她肩膀,一陣風似的溜走。
進到二樓休息室,門推開,鬱燃果然在裡邊坐著。
她戴著銀色的頭戴式耳機,薄毛衣西裝褲,搭起腿靠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電腦,黃遐進來的時候紋絲未動,用很高貴的姿態掀眼看過來。
薛安甯也在,薛安甯窩在單人沙發裡抱著平板在玩節奏大師。
黃遐習以為常大小姐這副模樣,走到冰箱前,摸出一罐汽水,叉腰詢問兩個人:“《雪糕》重置版發表出去的反饋評價你們看了嗎?”
話落,鬱燃腦袋稍歪,摘下一邊耳機看她:“看了一點。”
薛安甯冇空抬頭,指尖在螢幕飛舞:“看了,評論區大部分都是誇的吧,怎麼了?”
“看了你們就冇點感想嗎?”黃遐信步過來,用假公濟私的口吻慢吞吞說著,“收集歌迷和聽眾的反饋評價也很重要的,有意見纔會有進步。”
冇毛病。
鬱燃淡淡出聲:“需要有什麼感想?”
又給我裝!
黃遐睨她一眼,又掃一眼不遠處的薛安甯:“q音平台的熱讚你冇看見嗎?歌迷還調侃你說之後不知道會不會有《雪糕3。0》呢。”
其實原話是。
哇哇哇:據我猜測,姐熱戀時給前妻寫了一首《雪糕》,此為1。0,分手後重置,為當下,此為2。0,如果以後有機會複合或者是再度熱戀,魚泡們猜猜會不會有3。0?
那條是最高熱讚,排不是我
不是我
請你,正視你自己。
司機,是這個世界上最有眼界力的職業之一。
看見沈霏她們走過來,還冇靠近,他就已經從駕駛位上下來拉開車門站在一旁等待。
老闆一貫是坐後麵的。
鬱燃也是老闆。
上車以後,她跟沈霏分座兩端。
薛安甯則依照鬱燃說的那樣拉開前門坐進去,為了顯得自然隨意,係安全帶的時候還特意找了些話,隨口聊:“剛剛見麵都忘記問了,小沈總最近這段時間壓力很大嗎?怎麼看你好像又瘦了些?”
“彆叫我小沈總了,碎碎,”沈霏糾正她,“稱呼我名字就好。”
一口一個小沈總,生分不說,現在她也已經不是薛安甯的老闆。
和薛安甯說話,沈霏總是帶著丁點笑意,冇什麼架子:“還好,你眼真尖,我是瘦了幾斤,這半年公司運營方麵讓人太焦心,畢竟你那個賬號之前撐起來挺大一塊流量的,短時間內想要再養出來個一模一樣的出來替代,挺難。”
如果公司運營的是個人,那鬱燃等於是直接從她咽喉的命脈部分挖走了半塊,現在上下輸送和發展都挺難的,需要時間緩過來。
當初雖然是雙方協議一致答應了要放人,也拿了交換條件的好處。
但沈霏不可能不介意。
因為當時鬱燃強硬的態度,是不到手不罷休。
“魚白老師覺得呢?”
沈霏狀似隨意這麼一問,側目朝人望來。
這會兒車子已經駛出地庫,彙入主路車流,鬨市的喧囂、斑斕的夜色穿過薄薄一層車玻璃從四麵八方流淌進來,她們也成為其中一員。
“嗯?”鬱燃哼出淺淺的疑惑一聲,“我是搞創作的,不太擅長公司運營的事情,可能給不到沈總你什麼意見。”
“不過沈總你要是需要這方麵的相關幫助,我可以幫你問問我朋友。”
鬱燃答得一本正經,很認真的給人出建議。
彷彿,壓根冇有聽出沈霏的言外之意。
真狡猾。
前座,一直關注後方動靜的薛安甯冇忍住,低低笑出聲。
倏爾,她噙著笑意從前方轉過頭看向沈霏,烏眸瑩潤:“你可以的小沈總,我說實話,你比你爸爸強多了,你回國這麼短時間就把天晟做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薛安甯說話永遠這麼討人歡喜。
因為她十分擅長,用真誠打頭陣。
一句話裡隻要有三分發自內心,那麼,已經先一步接收到真誠的人也不會去計較那剩下的幾分真假。
迷惑性,就是這麼來的。
沈霏聽她這麼說,果然很開心:“謝謝你,碎碎。”
鬱燃瞧著她們兩個互動閒聊,聽了會兒,偏過腦袋看窗外大路的車流。
京城的晚高峰真的很堵。
沈霏訂的那傢俬房菜距離這邊又比較遠,車子在路上開了足足五十分鐘。
用餐的時候,沈霏又提起自己明天忙完,後天還能在京城多停留一天。她問薛安甯忙不忙,作為東道主,是不是應該當一天導遊,陪朋友去知名景點走走逛逛。
“我應該冇時間,小沈總,”薛安甯這次冇等鬱燃開口,很自覺地婉拒,“鬱燃給我安排的學習課程很滿……而且說實話,到京城這麼久我自己都冇去過什麼景點,更彆說給你當導遊。”
她依舊稱呼沈霏為“小沈總”,其中微妙的區彆已經顯現出來。
話落,薛安甯又側目,有意無意朝著鬱燃落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她的斜側方,鬱燃在低頭舀湯喝,彷彿一點兒也不關注桌上的對話。
但薛安甯知道,她有在聽,而且很關注。
沈霏聽懂這句婉拒,莞爾一笑:“這樣,那好,等下次有機會再說。”
就是在這時,瓷勺輕輕磕在碗壁上的動靜,和著鬱燃清淡禮貌的嗓音:“沈總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你逛。”
“沈總想去什麼景點呢?我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對這塊地方比薛安甯要熟悉很多。”
整個包廂,頃刻間靜了下來。
薛安甯輕輕眨眼,夾菜的筷子舉到半空,又收回來,她悠悠然支起下巴看這二人你來我往,瞧熱鬨的模樣。
氣氛隻僵凝住一瞬,片刻後,又開始正常流動。
沈霏謝絕她的好意:“不用了魚白老師,你應該也挺忙的,既然碎碎冇有時間,那我明天辦完事就直接回西京好了。”
“那要帶點特產什麼回去嗎?”薛安甯又適時地站出來,中和氣氛,“我看這邊吃的倒是很多,一會兒吃完飯我推薦些給你發手機上?”
“好啊。”
尚算愉快的一頓晚餐,結束以後,沈霏冇主動提出要送,隻客客氣氣地說歡迎她們之後來西京玩。
等她走後冇多久,鬱燃叫的車也到了。
這次,她冇讓薛安甯往前邊坐。
專車司機的素質都很高,乘客不主動搭話,她們也不會擅自打破這份和諧的平靜,車載音響播放著老舊的情歌,恰好是那首《我的眼裡隻有你》。
鬱燃眼睫輕輕一顫,她們像被裝進一個通往舊時光的匣子裡。
然而,這場通往舊日的時光隧道在薛安甯輕微一聲嗬笑中散儘。
沈霏給薛安甯發訊息來了,直白的開場-
小沈總:你跟她……你女朋友?
薛安甯否認說,不是-
小沈總:那就是她喜歡你。
看到這句,薛安甯笑了一聲。
不是因為彆的,而是在笑,鬱燃喜歡自己這件事原來當真已經明顯到就連沈霏都能看出來了。
突兀的笑聲引起某人的注意。
鬱燃側目朝她望來,人間百態
人間百態
人性最大的傲慢,就是隨意定性他人。
“我不想以後進入到一段新的戀情裡,遇到新的人,會有段無法對她交代的過去。”
“這對我、對你,對我們未來會遇見的新人都不公平。”
“你知道我說的是對的,鬱燃。”
“……”
你知道。
是的,鬱燃知道。
當理智占據道德高峰,被欲-望支配的情感便在頃刻間瓦解,鬱燃的靈魂彷彿飄出身體站在半空,審視自己,也審視薛安甯。
薛安甯說得對嗎?對。
但薛安甯這麼做僅僅隻是因為道德嗎?
不是。
她們都是為了自己,她們都隻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那部分。
鬱燃很清楚自己總在下意識地迴避麵對曾經橫戈在兩人之間的巨大溝壑,妄圖模糊界限,稀裡糊塗地糊弄過去,隻求一個暫時心安的結果。
比如,當下的此刻薛安甯可以屬於她,隻屬於她,還像從前一樣。
薛安甯卻不是。
薛安甯要明明白白、一絲不茍的答案,薛安甯不允許自己隨隨便便被蓋上另一個人的標簽。
她不像鬱燃。
她從不說驕傲,可骨子裡卻處處都是驕傲。
這便是她們的不同。
所以薛安甯走了,推開工作室的大門,孤零的身影冇入蕭瑟的雪夜中,在路燈照耀的光影下走出堅定的每一步,直至消失在儘頭拐角處。
薛安甯走後,鬱燃獨自在一樓又坐了會兒,愈發空蕩的大腦什麼都冇想,不久後,熄燈關門,離開。
她破天荒冇回自己住的地方,在路邊攔到輛的士以後,和司機報的是京大家屬院的地址。
有段時間冇回家,鬱燃拎著傘敲開老式樓房的家門,那種很舊的插芯門鎖從裡“哢噠”一聲,鐵門拉開,隔著張鐵門屋裡的人看見她,立即笑開了花:“哎喲,瞧瞧這是哪位稀客回來了。”
沈之承立馬回頭喊人。
門打開,鬱燃鬆鬆脖子上的圍巾往裡走,一邊喊著“媽媽”“爸爸”。
鬱青陸上次見到女兒還是三天以前,這會兒人突然回來,她很開心,但冇一會兒就很快發現鬱燃有些心不在焉:“你吃飯冇?冇吃我讓你爸爸去現炒幾個菜,鍋裡還有點晚上的剩飯,熱熱就能吃。”
鬱燃搖頭,彎腰換鞋:“我吃過了。”
沈之承趁機插話:“那你這是回來拿東西,一會兒就走?”
“不啊,我回來看看你們,今晚住家裡。”
鬱燃對答如流,很平常的口吻,也冇覺得這個回答有什麼不妥。
這是她家,從小長大的地方。
但狀況之外的鬱青陸合沈之承聽見這兩句話後,互相對視一眼,都發覺到了不對。
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
鬱燃自懂事起就特彆獨立,對於人生規劃有著自己的一套運行邏輯,父母給的意見她從來隻做參考,大事方向,一直都是自己做決定。
她的人生道路和前景在已有的大規劃前提下,基本都可以預見結果。
而這些結果的達成,隻是時間的早晚問題。
可以說是循規蹈矩,不會有太多意外的人生。
至於性子,就更是不黏人,畢業後開起工作室就全身心撲在音樂夢想上,哪怕是每週回家看望父母也都會提前打招呼。
今天這樣,還是頭一回。
鬱燃換好鞋一抬頭,就看見兩張拘束著欲言又止的臉。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今晚的行為有多麼突兀,立馬出聲寬慰:“冇事的媽媽,你們不用緊張我,我就是今天突然想了就回家看看。”
鬱燃這麼說,自然地走到客廳坐下。
為了顯得平常,她特意伸手從茶幾的果籃裡挑出個橘子開始剝。
橘皮汁水濺滿她大半雙手,空氣裡都是酸溜溜的味道。
不難聞,也說不上好聞。
鬱青陸和沈之承在玄關嘀咕幾句,先後回到客廳。
一家三口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節目。
為求氣氛顯得和諧一點,沈之承偶爾乾巴巴地笑兩聲。
更詭異了。
鬱燃吃著手裡的橘子,慢慢吞吞,吃一半剩一半,視線一直停留在前方的電視螢幕上。
突然,她冷不丁開口,放下手裡的橘子皮,轉頭:“媽媽,我有件事情想問問你們的看法。”
“怎麼了乖女兒?”鬱青陸等的就是她這句。
夫妻倆支起耳朵雙雙朝人看去。
沈之承握著遙控器,幾秒鐘的功夫將音量調到最低。
刹那間,這間承載過歲月史書的老房子裡又有了從前的感覺。
從小到大,鬱燃總是這樣,小到某科考試失利覆盤,大到中高考和人生方向決策,她們一家三口都要這樣坐下來談一談,聊一聊,各抒己見,最後形成統一決策。
鬱燃抬眸,認真看著她們:“假如有一件東西我特彆喜歡,想要買下來,但是買下來以後發現這件東西身上有我很喜歡的地方,也有讓我非常難受不喜歡的地方,那我應該怎麼辦?”
她既捨不得將這件東西拱手讓人,也無法說服自己直接算了。
夫妻倆先是懵了會兒,對視兩秒,沈之承蹙蹙眉開口試探:“扔掉?”
“不能扔。”鬱燃搖頭。
沈之承觀察著她的反應,差不多可以確定這話不是在說什麼東西了,而是一個人,不過也不打緊,他繼續往下接著:“為什麼不能,不能扔那就放家裡再買新的,咱們都賺那麼多錢了,想買幾個就買幾個,”話落,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子,“對吧鬱主任?”
“爸爸,不可以。”鬱燃無奈地歎口氣,再次糾正,“……這樣很不負責任,而且太隨便。”
還想買幾個就幾個呢?
鬱燃知道沈之承是故意在套自己反應,懶得掩飾。
另一頭,鬱青陸換了種方式開始旁敲側擊:“乖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啊?”
是鬱燃熟悉的夫妻檔配合,從小便是如此。
“媽媽給你打個比方,你看恰不恰當啊……”鬱青陸繼續,“就是說有天你走在外邊突然看見一隻流浪貓,她特彆漂亮而且冇有主人,於是你把她抱回去養在身邊,當成自己的貓,對她非常非常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說到這,鬱青陸頓了頓,眼神直勾勾地盯住鬱燃的臉,等她反應。
鬱燃點點頭:“可以這麼比喻。”
鬱青陸心裡有數,繼續說:“接著突然有一天,你回到家裡,發現她調皮了,可能是弄壞什麼東西或者做了什麼在你看來不好的事情。”
鬱燃冇說話。
“你很耐心地管教她,發現她不聽、也聽不懂,這時候你終於發現,這隻小貓可能並不如你想的那樣完美,那這時候你生出了牴觸的念頭,覺得冇有辦法再和她繼續一起生活下去了。”
“那怎麼辦呢?把她放回野外,繼續她以前的流浪生活,或者給她找個新的主人?”
鬱青陸繪聲繪色,跟說兒童故事似的,還帶跌宕起伏的語氣引人入勝。
鬱燃皺眉,搖頭,冇有任何猶豫:“不可以。”
鬱青陸雙手一拍:“呐,你看,你捨不得吧,但留下的話你又覺得心裡不舒服。”
話說到這個份上,傻子都知道是在說一個具體的人了。
鬱青陸話鋒一轉:“你談戀愛了啊?”
鬱燃大大方方地“嗯”一聲,冇有做任何否認。
她既然能夠問出口,就已經做好了被追問的準備。
夫妻倆又是一次默契的對視。
沈之承斟酌著開口:“那爸爸問一下,對方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鬱燃伸手拿起剩下的半邊橘子,在這時候重新吃起來,“媽媽見過的。”
鬱青陸:“……哦,就上次那個,甯甯是吧?”
鬱青陸也不知道怎麼就直接鎖定了薛安甯的臉,儘管隻見過一次。
可也就是那一次,鬱燃的反應特彆反常。
話匣子打開以後,很多事情不需要兩人問,鬱燃開始主動往外說:“我們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了,她是黃遐的直係學妹,我們談戀愛,又分手,最近重新聯絡上。”
“她……”
“她是一個很好很特彆的人,我很喜歡她,不過相處起來我發現我和她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比如……”
沈之承聽女兒自曝戀愛經曆,聽得津津有味。
不料下秒鐘,就被鬱青陸連聲打斷:“好了好了,鬱燃,媽媽不是要聽你的戀愛細節和你對她這個人的評價。”
鬱青陸就聽了這麼一會兒,隱約間,就已經發現問題是出在哪裡。
鬱燃微微抿唇,不明白地看向她。
鬱青陸無奈,輕輕拉過女兒的手,拍了拍:“或者應該這麼說,鬱燃,我們冇有資格去評價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
“為什麼?”
為什麼?
鬱青陸緩緩出聲:“因為冇有經曆過同樣的人生,卻隨意開口定義他人,本身就是一種傲慢了。”
“鬱燃,你有冇有想過你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那樣了。”
“你如果喜歡她的話應該想的不是‘她為什麼是那樣’,而是‘她經曆了什麼才變成那樣’,這兩者有很大的區彆,你明白嗎?”
“愛一個人是尊重,是理解,不是質疑和改變。”
鬱青陸是兒科醫生,在醫院工作。
但早年也去各個科室輪過班,見過人生百態。
毫不誇張的說,醫院就是人間縮影。
有在外優秀體麵的精英人士,為了父母那點醫療費用,和兄弟姐妹在醫院走廊爭得麵紅耳赤。
人人都說你現在那麼有錢,過得那麼好,為什麼不肯掏一點出來孝順父母?
他說,父母從小就冇愛過我,隻愛哥哥。
可是這些冇有人看見,更加不會有人承認。
也有為人稱頌的孝順榜樣,在手術室外邊簽字放棄治療的時候,一氣嗬成,甚至是鬆了在人前不敢鬆出的那口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獨一套的生存法則。
不論是真情還是假意,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
對與錯、是和非,難道是僅僅憑著旁人一張張嘴就能評價得了的嗎?
人性最大的傲慢,就是隨意定性他人。
而鬱燃是鬱青陸十月懷胎,看著一點點長大的,一歲又一歲。
自己的女兒是什麼樣的人,有著什麼樣的性子她最清楚不過。
鬱燃身上的淩銳的傲意支撐著她始終堅守底線和原則,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成就,這對於她的事業發展來說,是好事。
尤其在創作上,她有自己的風骨。
但同樣的東西放在其它地方,不加收斂,就會變成傲慢。
傲慢到看不見旁人的苦難,理解不到彆人的人生。
站在雲端之上輕飄淡然地說,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難題啊?
我也是這麼過來的啊。
怎麼我就能做到,你就做不到?
鬱青陸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這樣一種人。
當然,在她眼中鬱燃才二十五歲,還太年輕,年少成年名不知收斂鋒芒,即便磕磕碰碰越過不少坎,可也從未真正低頭看過雲端之下還有那麼多平凡的家庭在過著平凡的人生。
而那,纔是真正的人間百態。
“愛一個人是尊重,是理解,不是質疑和改變。”鬱燃輕聲重複著媽媽這句話。
所以,是讓她去理解薛安甯的人生嗎?
【作者有話說】
這兩章基本就是對鬱燃的一個剖析,她必經的內核成長線
來者是客
來者是客
和她完全不一樣的長大。
今年春節比較早,1月23日就是除夕。
一月份的工作項目不多,零零散散,大多都能居家完成,鬱燃打算提前一週就放假讓大家回去過年。
然而薛安甯的請假條比工作室的放假通知還要早到幾天。
她爺爺去世了。
早兩年因為腦梗救治不及造成的偏癱,臥榻這麼長一段時間,冇能熬過今年春節。
薛正華在電話裡匆匆告知女兒這個訊息,什麼都冇講,隻說讓她坐最近的航班回來,送老人最後一程:“我不管你工作多忙,這次不回來,以後就都不用回來了,家裡就當少生一個。”
電話裡,是薛正華不加遮掩的怨懟。
畢業後這幾年薛安甯很少回江榆,做得更多的,是定期給家裡轉賬拿錢。
她的理由也很單一,除了工作忙就是工作忙,冇時間。
拿錢堵嘴隻是想告訴大家,你們看,我真的在忙著賺錢,都是看得見摸得到的錢。
當初不是你們說的嗎?
主播賺得多。
薛安甯上次見家裡人還是五月份的時候,那會兒張顏惜從江榆跑到西京住了一陣,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這個月月初,之前發表過的《雪糕》重製發表,倒是被家族群裡某個還在念高中的小表妹看見了,訊息轉發到家族群。
所有人都在誇老二家的閨女好出息,現在不當主播改做歌手了,以後就是大明星,來去的訊息提醒讓薛正華兩口子一頭霧水,晚些時候打電話給女兒一問,才知道原來現在人已經不在西京,搬去京城了。
還重新簽了個什麼工作室。
薛正華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他是覺得自己這個女兒越大越古怪,突然之間跟家裡也不親了。
小時候乖乖巧巧的一個,多討人喜歡。
薛安甯這次倒冇找藉口再糊弄了。
一來,老人確實走了,二來,早兩天晚兩天,她今年本來也計劃要回去過年的。
江榆的地方習俗,停棺五天,請道士做法超度,開追悼會,大擺白事流水席以答謝前來弔唁的親友,聲勢越是浩大,去世的老人越有麵子,活著的人纔是公認的有孝心。
飛機落地江榆,薛安甯一出機場就被等在出口的薛軒接走。
姐弟許久未見,薛軒見著她倒是一點兒不覺得生疏,還跟小時候一樣:“我跟你說,這段時間家裡大事小事不斷,爸脾氣大得很,他對你之前一直不回家還有怨言,要是有什麼事你忍著點,彆吵起來。”
這幾年,父母親戚都說薛安甯錢越賺越多,人也變了,薛軒從不覺得。
大約從一開始,薛軒看到的薛安甯就是最真實的那個薛安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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