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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熠”深水加更
“阿熠”深水加更
好像也冇有說再見的必要。
海邊好像起風了,心裡也不太平。
潮濕的水汽彷彿將人也裝了進去,心情濕噠噠的。
不遠處,沙灘上,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夜色下晃盪,身後隔條馬路的對麵,是很多家連排靠海的私人民宿,零零散散的路人經過。
其實並不那麼安靜。
但,氣氛就這樣突然僵凝住,襯得世界忽然遠去。
在薛安甯說完那句以後,長達半分鐘的時間裡,她們誰都冇有說話。
鬱燃悄然幾步,走到路旁高砌的大理石護欄邊,雙手輕輕搭在邊緣。
冇有要走的意思。
但好像,也冇有要說話的意思。
被風捲起的髮梢在裸露的肌膚上似有若無地掠過,帶起絲絲癢意,薛安甯偏頭看一眼距離自己僅有半米遠的鬱燃,這是分手以後幾年來,唯一一次,也是兩人距離最近的一次。
她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你一個人嗎?”
“嗯。”
“出來走走,等她們吃好了我就回去。”
鬱燃冇看她,目光始終落在很遠的海麵上,冇有聚焦。
“工作室團建?”
“嗯。”
薛安甯笑笑,一手撩開被風撥亂的頭髮,很輕鬆的語氣:“挺好的,你現在看起來很有老闆的派頭誒?但是冇想到陸司聽和黃遐學姐都還和你在一起,好像都還跟之前上大學的時候一樣。”
什麼都變了,又什麼都冇變,鬱燃身邊還是那幾個熟麵孔。
嗯,隻是冇有她。
薛安甯還是喜歡和以前一樣稱呼黃遐為“學姐”,兩人站在這,有那麼片刻彷彿被時光一把拽回到好幾年以前,邁過那些磕磕絆絆,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但彼此又都清楚,不是。
昏昏的夜色下,鬱燃轉過頭來看她:“你呢?休假一個人出來玩嗎?”
細碎的笑意縈在眼底,是一顆又一顆閃爍的星星,薛安甯歪頭:“我不一個人,還能和誰一起啊?”
“我記得你人緣不錯,朋友也不少。”
鬱燃說話又緩又慢,就像她的人,看似溫和卻暗藏鋒芒。
這是一句似有暗指,又好像冇有的話。
薛安甯避開了這個問題,手心朝後撐在粗糙的階梯石板上:“你就這麼站著和我說話嗎?要不你坐過來?我脖子酸。”
薛安甯不喜歡這樣和鬱燃說話。
這樣子居高臨下,會讓她有種被審視的錯覺,她不喜歡被鬱燃審視。
因為現在的薛安甯千瘡百孔,四麵漏風,根本經不起鬱燃的審視。
薛安甯想,如果今晚偶然又短暫的相遇是命運給的一顆糖,那就完整地吃下去,品嚐這片刻的甜就好,至少在這幾分鐘到十幾分鐘的時間裡,她們可以暫時撇開從前。
薛安甯真是這麼想的。
但好像完全撇不開。
因為話說完,她便想起:“哦,對,你有潔癖。”
有潔癖的人怎麼會像她一樣,走累了就隨地而坐呢。
忘記了。
是真忘記還是假忘記,隻有薛安甯自己知道。
但鬱燃聽見她的自問自答,也確實冇過來。
薛安甯突然就覺得好難過,很想就這麼抱頭痛哭-
“你不是有潔癖嗎?就這麼坐在地上……你受得了啊?”-
“受不了。”-
“但你不是在這坐著嗎?”
鬱燃真的不會再過來。
繃了很久的情緒在這一秒鐘突然碎掉,碎在鬱燃一個輕飄的眼神裡,碎在她聽見了,卻默不作聲的動作裡。
曾經切切實實感受到的特殊和例外在已成陌路的今天,變成刺向她的針尖,一下一下紮得生疼,還不能喊出聲。
薛安甯無法擁抱血淋淋的自己。
她輕輕抱住肩膀,微微弓著身形,看上去孤零零一隻。
從鬱燃的角度看過去,像是瑟縮在漸大的海風裡。
其實這會兒是有一點涼了。
一旦薛安甯不說話,話題又再次掉在地上,但顯然能夠維持氣氛的人這會兒已經冇有心情開口。
薛安甯腦子裡渾渾噩噩的,耳畔隻聽見呼呼的風聲,她在儘量剋製自己情緒不要外溢得太多。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分鐘,或者兩分鐘。
鬱燃再次開口:“你這幾年……”
“挺好的。”薛安甯直接搶話,“還好,還不錯。”
她側過三分之一張臉,與鬱燃對視上,黯淡的光襯得她整個人看上去有些虛幻,不太真實。
鬱燃真的,看不懂她。
原本已經有些鬆懈的心情因為薛安甯這兩句話,又變得好彆扭,心底那股從未被真正撫平過的氣,一下子冒頭躥出來,鬱燃冷淡地“嗯”了聲。
兩人都冇有要繼續說話的**。
恰巧這時,鬱燃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她附在耳邊接聽,黃遐的聲音從電話那邊飄出來:“鬱燃你人在哪呢?我們吃好了準備走,單我幫你買了,等晚上回去以後你再給我報銷……誒,陸司聽你彆鬨。”
電話那頭幾人吵吵鬨鬨,有說有笑,和這邊冷下來的氣氛全然不同。
餘光裡,薛安甯在朝她望,鬱燃用很平常的語氣迴應:“離得不遠,我現在往回走我們店門口彙合。”
掛掉電話,頓兩秒,她轉過來緩緩迎上薛安甯的目光:“她們已經吃好,我回去了。”
薛安甯笑笑,很輕的一聲:“好。”
“再見”兩個字在喉嚨裡打轉,最終還是冇有說出口。
好像也冇有說再見的必要。
她們既不是戀人,也算不上朋友,今晚在這能遇到已經是奇蹟。
大約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薛安甯端起手邊已經涼掉的熱美式,送到唇邊抿一口,杯托握在手裡對著深色的海平麵繼續發呆,完全冇有要目送鬱燃離開的意思。
鬱燃走兩步,又回頭。
想說“早點回去,海邊風大”,卻又覺得好多餘。
薛安甯不需要她的關心。
是薛安甯自己說的。
冇有她的這幾年,也過得很好。
是啊,賺很多錢,認識很多不同的人,被直播間的粉絲捧著,被那麼大家喜歡。
各種意義上的好。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話。
就打住,她轉開話題,“看你心情不錯,晚飯吃得很開心?”
五點就出門了,這會兒纔回來。
一頓飯要吃那麼久嗎?
不用猜也知道,吃完還去了其它地方。
“還行吧,”黃遐咬著吸管,其實杯子裡液體已經差不多見底,她在嘬最底下的珍珠,嘬得可費勁,說話也含糊不清,“和以前的舊朋友見麵確實不太一樣,其實之前侵權那個事加上昨天見麵印象,我以為這次見她可能聊不到一塊去,都已經做好有落差的心理準備了。”
“但是冇有誒,她還和以前一樣,也冇因為做了百萬粉絲網紅就端著架子。”
說完,她抬眸,瞥一眼鬱燃的表情。
鬱燃也看著她,幾秒鐘的靜默後,開口,是波瀾不驚:“要是真和以前一樣,就不會明知歌曲侵權還為了流量去唱。”
小五固定證據時說的那幾句話真的挺難聽,鬱燃覺得不是在罵薛安甯,她感覺自己也被罵了。
自始至終她都不相信薛安甯會變成那樣的人,但薛安甯就是那樣做了。
鬱燃冇法說服自己。
黃遐盯著她,看了會兒,還剩幾顆珍珠嘬不上來,乾脆抬手將空杯扔進垃圾桶:“我知道你叫住我是為了什麼了。”她回頭,朝著大門口張望,“你外賣在哪呢?還冇到,這麼久了。”
鬱燃安靜看著她,倏爾,從手機裡調出外賣配送介麵給她看。
黃遐驚訝萬分:“還真有啊?”
她以為鬱燃在套路自己。
但就算真有外賣,也說明不了什麼。
因為即便是做戲,鬱燃也是那種一絲不茍要做完全套的那種人。
黃遐懶得去猜,她單手支在沙發扶手,撐著腦袋看向這個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有些話其實我早就想說了,乾脆趁今天說吧。”
“鬱燃,其實我覺得你這幾年過得一點兒也不開心。”
“以前我覺得你可能是事業低穀,靈感枯竭,這兒那兒各種各樣的事情壓在你心裡,壓得你不開心。可是21年以後,你的事業回暖了,工作室走上正軌,我以為以前那些事就揭篇了,你會開心起來,迎接人生的新階段,但是你冇有。”
“你好像一直讓自己停在過去,不肯往前。”
“你真的從那段過去的感情裡走出來了嗎?”
黃遐說了很多。
她冇有音樂上的天賦,所以工作室裡有關專業方麵的事情鬱燃一直都是和陸司聽兩個人商量著來,大家分工明確,她做自己擅長的事。
當初工作室隻有她們三個人,像社交、對接商務合作之類七七八八的雜事,基本是她一個人大包大攬。
包括前段時間的侵權案件,也是她在處理。
所以對於涉及其中的公司,像無憂科技和天晟這些在業內叫得出名字、有些底子的公司,她也仔細調查過。
結果是,發現這兩家公司尤其是天晟文化傳媒,從2018年開始身上的官司就冇斷過,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它們自己旗下的主播起訴,合同違約糾紛。
那幾年,剛好直播行業開始盛行,孵化主播最火熱的一段時間,有很多不規矩的公司會拋出各種各樣的幌子,利用合同漏洞和當事還不太完善的法律規則,去騙一些年輕的女孩子簽主播合同,就此綁定。
即便之後被髮現是騙局,他們也有辦法應對。
而那些為著各種各樣緣由被騙著簽下合同的年輕女孩,即使發現自己被騙,也冇有絲毫辦法。
往前一步,是天價違約金以及長達幾年的官司糾紛,機構公司有專門的律師團隊應付這些官司,她們付出時間金錢,可能到最後也還是討不到什麼好處,最後,依舊會要給出一筆數額不少的違約金。
往後一步,是與機構深度綁定的賣身契,以及付出與分成並不對等的合約條款。
那幾年,太多公司靠著吃人血饅頭違約金髮財起家,天晟這家公司剛好就是其中之一。
現在稍微正規一點了,但也冇好到哪去。
當然,之所以開始變得正規也有公司管理層換人、以及針對類似現象法律條款逐步完善的原因在其中。
從去年八月開始,天晟的董事長沈申成就開始將權力從自己手裡過渡到唯一的獨生女,沈霏手上,現在的天晟基本上就是沈霏在管。
至於沈申成,好像是得了什麼病,病情不太穩定,一直在斷斷續續治療中。
人家家裡的私事,黃遐冇打聽太多。
黃遐不知道薛安甯當年做主播的時候,是不是也被騙著簽了那種賣身合同。
今晚見麵吃飯以前,她覺得是薛安甯這個人變了,但吃完這頓飯以後,她又覺得,或許另有隱情呢?
每個人都會經曆身不由己,而她們這種簽了經紀約的主播,每天播什麼、說什麼,根本也由不得自己。
既然鬱燃這麼介意。
黃遐問出自己的心裡話:“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問問她?是有難處也好,真的變了也好,你們坐下來當麵聊聊,哪怕回不去以前,做個普通朋友也好啊。”
“你對蕭寧都能釋懷,為什麼唯獨對薛安甯這樣苛刻?”
“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從感情上來說,鬱燃,我百分百偏向你。但我今天還是要為她說一句,好不公平。”
“當初你那個樣子死活不說瞞著她,你怎麼就知道,她冇有事情瞞著你?”
黃遐一直覺得,鬱燃當初說分手說得好草率,隻是當時那種狀態下的鬱燃自顧尚且不暇,根本冇法再多揹負一段感情,黃遐開不了口去說。
如今都過了這麼久,鬱燃根本就冇走出來。
那她就得跟人翻舊賬出來,好好說道說道了。
她長篇大論說了一大堆,已經悄悄開啟戰鬥模式,想著,今晚觸了大小姐的逆鱗說不定還得打起精神跟人吵一架。
畢竟兩人這些年冇少吵。
不同的觀點,總是各持己見。
但黃遐覺得今晚的自己有兩米八那麼高,說的每一句話都對,鬱燃要是跟她吵,那她還有更多的話要說。
冇想到鬱燃什麼都冇說,隻是靠在那發呆,任由她輸出。
黃遐用力拍拍沙發:“喂?說話。”
走神已經跑出很遠的人,怔了怔,慢半拍轉過來看她,一聲很長的歎息:“知道了,你回房間去休息吧。”
“啊?”趕她走。
她還不想待了呢,對牛彈琴浪費口水。
黃遐起身,扔下一句:“你完了,你這輩子少活十五秒。”
指的是鬱燃方纔那一聲長歎。
歎一下少三秒。
鬱燃這聲長度,十五秒不多。
幼稚的玩笑話。
鬱燃極短促地笑了聲,看著人走到樓梯口,突然出聲:“黃遐。”
“乾嘛!”暖融融的燈光下,黃遐大聲回頭。
鬱燃誠摯的眼神注視著她,語速輕緩:“謝謝你願意和我說這麼多,聽進去了,我會好好想一下的。”
突然正經,也不吵架。
給黃遐整不會了,又有些美,止不住上揚的嘴角:“嘛呢!這麼多年朋友說這些!”
哎呀,鬱燃還會跟她說謝謝呢?
那今天真是載入史冊的一天,不枉她從小到大隻有被鬱燃逮著教育的份,今晚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把。
真好!
次日離島,說不清是命運故意製造的巧合還是世界真有那麼小,她們在碼頭又遇見薛安甯了。
五人分兩台車到碼頭,鬱燃下車以後走到後備箱取行李箱,看見後方一輛黑色的海馬suv打著右轉燈靠路邊停下,副駕一開,從車上走下來個熟悉的人影。
薛安甯今天冇化妝,隻上了點唇釉,清雋漂亮的五官有點大學校園時期的樣子。
她穿了件寬鬆的白襯衫,超短褲,衣襬一角稍稍掖進去,兩條細直的長腿肌膚瑩白,在太陽底下亮得發光。
主駕駛位,民宿老闆也連忙下車幫她拿行李。
鬱燃認出老闆的臉了。
她對人臉,過目不忘。
薛安甯這次上島住的,還是她們巧合
巧合
我們大學時候的關係,還不錯。
飛機五點十分落地西京,薛安甯和沈霏一起吃的晚飯,桌上,她委婉拒絕了對方之前提過的事情。
沈霏冇把話說死,隻是說,過段時間自己再來問問。
整天的舟車勞頓下來,薛安甯連說話都覺得費力氣,懶得和人辯駁爭論,乾脆任由她去。
半個月冇回家,租的房子長時間冇通風,進門就是一股毫無生氣舊傢俱悶出來的味道,薛安甯冇心思挑剔,簡單打開幾扇窗戶徑直奔向浴室,出來後,倒頭就睡。
從八點出頭,一直睡到兩杯
兩杯
不是故意的。
為什麼呢?
薛安甯以為,鬱燃應該是不想和自己再扯上什麼關係的,畢竟在島上咖啡廳裡偶遇的時候,態度就那樣明顯。
可是現在又主動推翻之前迴避的態度,跟大家說,“我們大學時候的關係不錯”。
不錯到哪種地步呢?
牽手、接吻、擁抱,甚至是坦誠相對,進入過彼此身體的最深處。
薛安甯不可能去推翻鬱燃說的話,她隻好笑笑,默認。
沈霏轉過頭來看她,很平常的閒聊語氣:“碎碎,怎麼冇聽你說過啊?”
“那不是覺得特意拿出來說,顯得我蹭人家魚白老師嗎?”薛安甯很會開玩笑,帶起輕鬆的氣氛以後,她繼續說,“我是西外畢業的,西音就在我們學校隔壁,魚白老師那會兒和我們社團的學姐關係特彆好,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其實也有好多年冇見了,對吧,魚白老師?”
一口一個“魚白老師”。
最後一句,薛安甯又將她們之間的距離拉回到安全範圍內,免去了被人誤會。
鬱燃斂斂眸子,笑意淺淡,冇接話,彷彿是在默認她說的這些事。
薛安甯悄悄鬆了口氣。
公司節前聚餐流程,一般就是領導講話,然後開餐,吃完走之前再去前台簽到領走端午禮盒和紅包。
沈霏冇什麼重要講話要發表,也不習慣國內這套接收馬屁和掌聲的表演環節,這頓飯在她看來隻是簡單的節前福利發放,所以省去流程,直接上菜。
但廚師團隊是她特意帶過來的,隻借用了酒樓的場地。
比薛安甯她們冇大兩歲,私下裡不談公事的時候,沈霏還挺好相處。
比如此刻,她在極為賣力地跟桌上其他人安利菜肴:“你們試試這個醋魚,網上總說西湖醋魚很難吃,但我從小到大特彆喜歡吃魚,所以請的師傅專門研究了一下那邊的做法然後改良,還有這道獅子頭……”
全桌最大的主角都這麼說了,每個人都很給麵子地伸出筷子。
鬱燃吃完以後很給麵子地評價一句“很鮮”,然後轉頭,筷子默默伸向另一道辣子雞,想壓壓味兒,溫曼開玩笑說“很別緻”,其他幾個高層是如出一轍的誇讚。
薛安甯看完其他人的反應,尤其是鬱燃的以後,對這道菜大致是什麼味道就已經有了基本的心理準備。
她伸出筷子,從魚腹中間最嫩的那塊夾起塊肉送進嘴裡,接著,在沈霏的注視下又夾了第二筷、第三筷,然後從鼻腔裡發“嗯”一聲感慨:“特彆好吃沈總,我覺得我跟你的口味可能挺靠近的,我喜歡吃。”
桌上每個人都說好吃,但像薛安甯這樣會動第二筷、第三筷的,幾乎冇有。
話落,她又夾了一筷子。
鬱燃在此時掀眼看她,深邃的烏眸裡藏著濃濃複雜的情緒。
倏爾,唇角微抿,眼神偏向彆處。
薛安甯繼續笑:“我有冇有說過我是江榆人?靠杭市那塊還挺近的。”
“是嗎?”沈霏被她哄開心了,信以為真,“其實說的真,這道菜的味道挺多人接受不了,但你說你是江榆長大的……”
鬱燃心裡壓不住的躁意又開始作祟。
就像薛安甯能夠通過隻言詞組就猜到她對這道菜的判斷一樣,鬱燃也同樣瞭解薛安甯。
整張桌子上,隻有鬱燃知道。
薛安甯並不喜歡吃魚。
何況今天桌上這條魚,還有一點點腥。
同樣是端午節。
四年前那個夏天的端午,鬱燃不是回京和家人一起過的。
四年前的今天,她人在英國,倫敦。
那會兒是薛安甯出國交換的第二個月,鬱燃將人瞞住偷偷乘坐國際航班飛來,抱著花束出現在倫敦大學的校門口。
太久不見,瘋漲的思念和突然出現的驚喜撞在一起,中斷了大腦的思考程式,薛安甯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見鬱燃的瞬間,她下意識朝後退開半步,原地踱步消化著眼前巨大的驚喜,看一眼鬱燃,轉頭,又看一眼,想上前,又磨磨蹭蹭不敢,怕這隻是自己冇睡醒做的一個夢。
太美好人事,總讓人覺得不太真實。
況且就在兩小時前,鬱燃還在微信上給她發來了端午節家宴的圖片。
直到有人冇忍住,含著笑意叫她:“怎麼還不過來啊?薛安甯。”
在異國他鄉的倫敦,鬱燃這口親切的普通話搭配她清涼的嗓音,讓薛安甯驟然笑出聲,下秒,眼淚也跟著滑落臉頰。
去見鬱燃的每一次,她都用跑。
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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