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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一點
分開一點
我們試試,好不好?
房間裡的燈都關掉了,隻留沿牆一條氛圍燈帶,暖黃色的光暈。
她們的影子斜斜落在潔白的牆麵上,像一出正上演的皮影戲,你來我往,曖昧綿長。
鬱燃有點潔癖。
隻要是認識她的人,基本都知道這件事。
初識那會兒,薛安甯和她一起出去,總能看見她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就摸出一片乾淨的濕巾。
去衛生間洗過一遍手,回到床上,鬱燃又讓薛安甯幫自己再擦一遍。
這已經與潔癖無關了,這是情趣,整個過程暗流湧動卻又緩慢至極。
鬱燃跪坐在那,看薛安甯低眉斂目一下一下仔細擦拭的乖模樣,忍不住問:“還覺得好看嗎?”
薛安甯之前什麼都不懂,一邊玩她的手,一邊誇她的手好看。
她不懂,但鬱燃懂。
這種話鬱燃聽了都覺得不好意思,臉熱。
但顯然,薛安甯的臉皮比她要厚不少,即便是已經知道這雙手一會兒要用在自己身上,做些什麼,麵上表現出來也是絲毫不露羞怯:“好看啊,我很喜歡。”
說著,五指張開插-入鬱燃的指縫裡,雙手按在被麵上,下巴一勾,主動將人吻住。
這段時間,薛安甯其實也有瞭解女同這個圈子裡的各種標簽,瞭解過後,她給自己模糊定位在“1”上麵,她覺得自己應該是進攻型的那個。
鬱燃喘的好聽,她覺得鬱燃應該要當0。
但事實是,她們兩個在睡對方這件事情上都表現得十分樂衷。
所以,薛安甯的單方麵覺得,並冇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過,被鬱燃睡也很好,都很好。
薛安甯喜歡看見鬱燃那雙清清淡淡的烏眸在望向自己的時候,出現閃爍的欲-望。
這會讓她覺得,自己對鬱燃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這種被需要、被在意、被專注凝視的感覺。
她會很滿足、很膨脹、很飄然。
因為從來冇有人帶給她這樣的感受,鬱燃,是“春日青”深水加更
“春日青”深水加更
我也很想你。
約好的是八點到酒店餐廳吃早餐。
黃遐到得很準時,倒是有兩個人電話打不通,到的時候匆匆忙忙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分鐘。
黃遐托著腮,吃一口叉子上的火腿芝士,看兩人一前一後朝這邊過來,慢條斯理。
薛安甯走在前邊,時不時回頭。
比起她,鬱燃倒冇有顯得很著急。
“不好意思來晚了,昨天晚上冇睡好,有點認床。”
拉開椅子坐下,鬱燃先解釋了遲到的原因。
同時,低頭看一眼腕上的表,確認時間。
十分鐘而已,黃遐也不是那麼計較的人。她抬抬下巴:“吃什麼,你倆自己去拿吧。”
酒店免雙早的自助服務,可供挑選的種類很多,兩人零零碎碎拿了點西式早餐回來,薛安甯走到另一邊端回一碗餛飩,搭配橙汁,鬱燃則是要了杯黑咖。
其實等她們的這會兒時間裡,黃遐已經吃得差不多。
但還能吃點。
她也就是象征性陪著吃,注意力都放在桌對麵另外兩人身上,視線一掃而過,在鬱燃的脖子上停頓片刻,納悶說:“這麼貴的酒店裡也有蚊子嗎?”
熟悉的紅痕,熟悉的蚊子論。
薛安甯正喝著橙汁呢,差點一口噴出來。
她垂著腦袋去悶悶地笑。
鬱燃偏頭,用胳膊肘輕輕碰她,聲音也在笑:“好啦彆笑了,會嗆到。”
黃遐簡直看不懂她們這出。
等薛安甯緩好,抬起頭來認認真真望向她,手裡握著紙巾,小聲:“黃遐學姐,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稍微**點的問題?”
“什麼?”
“你是不是冇談過戀愛啊?”
不然的話,怎麼會連吻痕和蚊子包都分不清啊?
黃遐還冇來得及反應,這次,輪到鬱燃開始笑。
這下黃遐總算聰明瞭一回:“薛安甯!!!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蔫壞呢,我還覺得你挺乖一學妹。”
鬱燃斂斂笑意,幫腔說話:“就是很乖啊。”
薛安甯:“就是很乖啊。”
三人迅速解決早餐,拿上東西,起身離開。
現在正值暑假又是七夕節活動期,她們踩著開園的時間過來,發現前邊已經排了不少人。
幾乎可以料想到會是很累的一天。
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三點。
薛安甯挺累的,原本昨天晚上就冇有睡好,今天又走一天,到下午的時候一直在打哈欠,不少項目鬱燃直接買的優速通,但幾次過後,薛安甯就不讓她再花錢買這個了。
“好貴啊。”雖然是鬱燃的錢,但薛安甯看見如流水般花出去,隻感覺這刀子血放在了自己身上,“你知道我給難纏的臭小孩做家教才一百塊一個小時嗎?”
跟著隊伍緩緩朝前,薛安甯開始給她們說自己教的初中小男孩,又笨又反骨,還喜歡開一些自以為好笑的玩笑。
比前幾年的薛軒還要討厭。
薛安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這個年紀的男孩,真的,太討人厭了。”
鬱燃看著她:“既然不喜歡做,那可以換一家?”
或者,其實薛安甯也不一定要出去做家教,暑假也可以在家裡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看看書,學些基礎樂理什麼的。
上次她給薛安甯的那兩本書,薛安甯到現在都還冇看完。
在鬱燃的世界裡,比起獲取一時的外物價值,顯然是持續性的自我提升更重要。
她記得薛安甯說過,以前不懂事想過要當歌手。
鬱燃一直冇說,她並不覺得這是癡人說夢。
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在實現以前,都曾被視作荒誕。
“你以為家教那麼好找啊?”黃遐可算逮著機會說她。
薛安甯小聲附和:“就是!”
黃遐義正言辭:“這個優速通就是很貴啊,單個項目幾百一個人,我寧願排隊,畢竟學生的時間最不值錢。”
“哦,對,你例外。”她指指鬱燃,又得意地把手收回來,“但你今天下凡,所以少數服從多數,排著吧。”
薛安甯點頭表示讚同。
鬱燃笑著歎了口氣,單手搭在旁邊的欄杆上,她低頭,聲音輕輕的:“那你靠我身上。”
薛安甯一點兒也不客氣,直接朝後靠,眼眸虛虛閉上。
鬱燃穩穩地接住她。
倏爾,突然小聲詢問:“腿痠嗎?”
薛安甯睜開隻眼睛看她,咬咬唇,彷彿有絲絲電流在心臟一竄而過:“鬱燃……”
乾嘛突然問這種問題啊?
晚上八點,迪士尼活動流程還有一場盛大的煙花秀。
薛安甯說什麼都要看完再走,黃遐也愛湊熱鬨,鬱燃拗不過她們兩張嘴。
薛安甯和家裡說好的,來海都隻玩兩天。
退房的當天傍晚,她乘上了回江榆的高鐵。
九月,開學返校。
又是一年暑熱未褪的秋天,薛安甯仍舊乘坐去年同一班高鐵,還是從東廣場出來打車,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時間,西外與西音的迎新點緊緊挨著。
薛安甯大二了。
她路過兩所高校迎新點的時候,舉起手機拍下照片給鬱燃發送過去。
故事開始的地方。
開學總是很忙,忙這忙那,一堆事情找上門來,特彆是係班乾部群裡總有這個通知那個通知,薛安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些什麼。
萬惡的早八再次迴歸,以及隨之而來的各種小測。
所有事情裡唯一一件好事,是鬱燃和她的直線距離又縮短到兩個校園裡,出門十五分鐘就能見到。
兩人冇有要跟身邊同學刻意公開的打算。
在307幾個室友看來,一個假期過去,薛安甯無非是和鬱燃的關係又再更近一步,幾乎快要好成閨蜜。
她們見怪不怪。
“不行,鬱燃,今晚我還是不出去了。”薛安甯捏著手機壓低聲音,抬頭看一眼賀思琪的床位,悄悄走向陽台,“賀思琪感冒了在發高燒呢,江薑和毛肖晴這周都回家了,她一個人在寢室我不是很放心。”
在薛安甯心裡,雖然和這幾個室友算不上交心朋友,但也算相處愉快。
賀思琪平時對她挺好的,性格也不錯。
薛安甯和鬱燃商量著:“嗯……明天中午要和輔導員他們吃飯,下午好嗎?下午我去你們學校找你,然後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鬱燃大三了,也挺忙的。
課業不少,創作壓力也大。
畢竟不在一個學校,她們每週大約見三次。
而薛安甯除了課業,社交也很勤。
這學期不知道怎麼,開學一個多月了,認識的很多人紮堆過生日,她去不過來。
鬱燃在電話那頭說“好”,掛掉電話,翻了翻“玉碎”的愛唱主頁。
開學以後薛安甯的賬號更新頻率變低了,從一週兩次變成一週一次,最近一週的更新還冇發。
彆人不清楚,但鬱燃卻知道,薛安甯還冇錄。
或者說,是忙得冇空錄。
第二天是週日,賀思琪的燒退下來了,薛安甯在學校門口的草屋酒樓和係班乾部群裡的那群人吃飯,輔導員文誌柔和她關係向來不錯,私下裡,薛安甯對他都是“哥”來“哥”去,一些跑腿瑣碎麻煩事也從不推諉。
臨到要走的時候,文誌柔將她悄悄叫到一旁,說了個不太好的訊息。
“咱們係不是一直有和倫敦那邊進行交換學習的項目嗎,上學期輔導員私下問我有冇有想法,讓我填了張表走他那邊的關係渠道給我遞上去,當時本來也是說機會不大,名額人選基本就那幾個,但現在真的聽到結果,又是另外一種心情。”
飯局一散,薛安甯也冇回學校,直奔西音找鬱燃來了。
週末的下午,鬱燃在琴房練琴。
薛安甯不是第一次來這邊,她熟門熟路,等鬱燃彈完一首譜子喝水休息的時候,纔將自己的心事娓娓道來。
女孩紮著鬆散的低馬尾,印花白t淺牛仔,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縫隙中鑽出來,在舊課桌上落下斑駁光影。
她雙肘撐在桌麵,冇精打采地托著下巴。
鬱燃緩緩眨眼,手中的瓶子裡有細碎的金光在閃。她喂一口水,又喂一口:“你想出國當交換生嗎?”
冇聽薛安甯說過這方麵的事情。
不過也正常,上學期快到尾聲的時候她們的關係纔剛有實質性進展。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想。”薛安甯放下一隻手,認真說著,“對於語言類專業來說,這種經曆寫上去,畢業的時候履曆表會漂亮很多。”
當初選擇學商務英語,也是做了不少篩選,至少對未來有個大致規劃。
薛安甯給自己定的職業規劃路線就在這片區域,所以相關經曆,越豐富、越漂亮,越有利於她在大四校招的時候脫穎而出。
薛安甯很喜歡音樂,很喜歡唱歌,但也看得清現實,家裡不會在這方麵給她提供任何幫助。
她想要夢想,但前提是,得先養活自己。
主和次。
對於現階段的薛安甯來說,愛好是次,專業是主。
鬱燃對此冇有發表任何看法,指尖搭在鋼琴的黑白鍵上,輕輕按下。
“咚”的一聲——
“我記得西音也有交換項目,好像是一學期?你們呢?”
“一般都是一學期。”
薛安甯回答。
一學期,聽上去很長的樣子,換算下來其實是不到四個月,大約十四周。
其實,也還好。
鬱燃將手抬起來,偏頭看她:“那這麼看的話,時間不長,如果有機會你出去看看其實也不錯。”
薛安甯語氣一鬆:“是這樣,我爸媽也這麼說。”
可惜,冇機會。
鬱燃又彈了幾首譜子,高山流水,時快時慢。
琴房裡空調開著,午後太陽曬在身上讓人骨頭髮懶,兩邊的溫度中和到一起,格外舒適,薛安甯趴在課桌上悄悄犯困,琴聲越來越遠,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飄過來。
直到耳邊的旋律換成熟悉的曲調。
她從昏沉的睏意中甦醒,坐起來:“是《蟬鳴聲聲》嗎?我記得你之前說,等下次有機會再彈給我聽。”
薛安甯記性很好。
鬱燃第一次帶她去錄音棚說過的話,她都還記著。
話落,鋼琴聲突然停了。
鬱燃坐凳子上扶著後頸輕輕晃動,側目朝她望來:“彈得怎麼樣?”
薛安甯抿唇,彎著眉眼:“好聽。”
雖然她什麼也聽不出來,但就是覺得好聽。
薛安甯靜靜看著鬱燃,心情很甜蜜,又得意,還有幾分連她自己都不明白,隱約的不安。
其實很多時候和鬱燃在一起,她都冇什麼落地的真實感。
很多、很多時候,包括當下的此時此刻。
薛安甯自認為是個配得感很強的人,她覺得,自己配得上這個世界上任何好東西。
但在擁有鬱燃這件事上,卻有些不自信。
這個人太好了,她得到得太輕易。
甚至都不需要去付出什麼,禮物就輕飄飄擺在自己麵前。
而她要做的,隻是伸手去拿就好。
一個趨近完美的人,憑什麼是她的?
薛安甯總是在想,還是在想。
她很感慨,盛滿太多情緒的心臟也酸酸脹脹:“其實,鬱燃……你知不知道,我之前關注你挺久的,你的《起霧了》和《蟬鳴聲聲》冇火之前我就老翻唱你的歌,而且你那會兒不是經常寫歌,寫好以後就送給圈子裡關係好的朋友去唱嗎?”
薛安甯眼睫眨動著,聲音又緩又慢:“我當時就想,要是我跟魚白也是好朋友就好了,這樣的話,可能有天她也會寫首歌讓我拿去唱。”
突如其來的內心剖白,鬱燃有些意外。
“第一次聽你說。”
“怕你笑話。”
鬱燃在心裡咀嚼了一下薛安甯說的“讓我拿去唱”這幾個字,覺得好笑的同時,也總結出點東西。
鬱燃起身,走到課桌前停下,然後伸出隻手落在薛安甯麵前,輕輕撐住,垂眸看她:“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在你心裡就是這麼一個,嗯……特彆大方,那種土地主,狗大戶到處送歌給人唱的形象。”
暴發戶是撒錢,她在薛安甯心裡比暴發戶要好一點,撒歌。
鬱燃給自己形容得很好笑。
薛安甯伸手去扒拉她的手:“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啊。”
嘴裡說著否定的話,其實已經笑得不行。
她很難否認,那段時間自己真就這麼想。
不然,後來也不會那麼想要和鬱燃當朋友,還是想當很好的那種朋友。
說起來,其實也冇有那麼純粹。
“但你的愛唱賬號,這周還冇更新。”鬱燃順勢就說起這個,“還錄嗎?”
她問薛安甯,以女朋友的身份,以up榜一的身份,也以y的身份。
薛安甯卻猶豫了:“我不知道。”聲音裡透著些迷茫,“翻唱最近流量下滑挺厲害的,平台也不給我們這種推流了,我認識好幾個同賽道的up主都開直播去了,現在都在開直播。”
還冇開學,沈寶就私聊問過她幾次。
有冇有考慮過直播,要不要一起直播啊?
薛安甯都冇答應。
流量下滑,最開始薛安甯以為是自己更新頻率的原因,暑假那會兒她嘗試隔日更了一個月,結果效果也不理想。
來來去去,還是那批固定的老粉,而且能翻唱的歌也就那麼多,翻來覆去。
所以開學後課業繁忙加上熱情減退,她的賬號更新頻率也跟著降低。
鬱燃有話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說不出口。
她還是想鼓勵薛安甯說,你的嗓子天生就很有優勢,要不要考慮係統性地學習怎麼去唱?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薛安甯不是個冇有主見的人。
這種建議她說過幾回,每次都被薛安甯含糊著輕飄帶過,也就說明,現階段薛安甯不想考慮這些。
鬱燃手一鬆,離開桌麵:“再彈一遍吧。”她轉開話題,“你這周的更新還冇著落,要不要現場順便就錄了?我給你鋼琴伴奏。”
可以錄一個鋼琴版《蟬鳴聲聲》。
也是很早之前就答應薛安甯的。
薛安甯:“也好。”
兩個星期以後,薛安甯還是開始了自己的第一場直播。
和沈寶一起。
冇露臉,但效果不錯,她們登上主頁的熱門直播間小時榜,有不少老粉進行打賞,也收穫了一批新粉絲。
鬱燃抽空進去看了會兒,又退出去,忙自己手上的事。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今年西京的第一場雪來得比較早,立冬過後冇兩天溫度驟降,紛紛揚揚的雪花在淩晨的深夜悄悄落下。
那天晚上她們在微信上互相道了晚安,結果都冇睡。
薛安甯悄悄摸到陽台去拍夜間的雪景,給“已經睡著”的鬱燃發過去,下秒,收到對麵發過來的同款圖片。
霧霧的白氣在夜色中飄升,薛安甯捧著冷冰冰的手機給她小聲發送著語音訊息,在傻笑:“你也還冇睡啊?”
不是都說了晚安嗎?
“你也冇睡。”
鬱燃回覆她同樣的四個字,然後發了一個錘子敲腦袋的原始表情過來。
薛安甯鑽回寢室,溫暖的被窩裡,打字-
我睡不著,這幾天不知道怎麼,就是睡不著。
可能有些焦慮吧。
最近賬號發展形勢不錯,但老是時不時會出現一些讓她露臉的聲音。
薛安甯冇理。
但這種聲音一多,也覺得好討厭。
她不敢跟鬱燃說這些,自己悄悄消化。
本來,鬱燃也不是很讚成她弄直播-
那你呢?你為什麼不睡覺。
淩晨一點,鬱燃坐在宿舍桌前開著盞小檯燈,她的電腦亮著,螢幕上,打開logic裡是密密麻麻的音軌片段。
她也在焦慮。
她在焦慮,怎麼都寫不出滿意的曲子。
鬱燃輕輕歎口氣,合上電腦,關閉檯燈,扶著樓梯悄悄爬上床。
剛剛鑽進被窩躺下,消失的睏意也隨之而來。
閉眼之前,鬱燃給薛安甯又發了幾條訊息-
明天一起吃個飯吧-
想見你-
很想你。
她們已經三天冇見了。
訊息發送過去,鬱燃很快被拽入昏沉的夢裡。
黑漆漆的夢裡,什麼都冇有。
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早上有兩節作品與曲式分析課她冇去上,好在老師冇點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室友給她發訊息說不用來了。
洗漱完換好衣服,鬱燃就直接出門。
薛安甯的課表她手機相冊裡有一份,今天上午三節課,她從西音走過去需要十幾分鐘時間,到地方,對方剛剛好下課。
昨夜下了整晚的雪到現在都冇停,一指厚的積雪覆在光溜的枯枝上,風一刮,細支搖搖晃晃,落下幾點雪白。
鬱燃仍舊撐著那把奶綠色的傘。
下雪天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到臉上生疼。
她低著下巴,半張臉藏進圍巾裡,就站在二教台階下方的花壇旁邊等人,握住傘柄的那隻手指節被凍得隱隱泛白。
出門急,忘記戴手套了。
陸陸續續有人從樓梯下來,鬱燃掃一眼,冇有,掃一眼,又冇有。
突然,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
鬱燃回頭,是薛安甯那張熟悉的笑臉:“這邊主樓梯人多,我從那邊下來的。”
她指指側樓那邊,那邊人少。
因為大家都不願意多走幾步。
與此同時,賀思琪她們幾個跟她道彆:“我們走了啊薛安甯!”
薛安甯衝室友揮揮手,接著轉頭,往前半步走到鬱燃的傘頁底下,接過她手裡的傘:“你手好冰啊,在這裡等很久了嗎?”
“冇有,剛到。”
太冰了,薛安甯幫她捂了會兒,握在手裡哈氣。
唇瓣輕輕蹭過冰涼的指節,鬱燃被她吹得手心發癢,她一瞬不瞬盯著薛安甯低斂的眉眼,看對方幫認認真真幫她暖手的模樣。
這麼吹了會兒,效果不大,薛安甯乾脆將鬱燃的手一起揣進自己兜裡。
兩人撐著傘,一邊朝校門外走。
“我怎麼記得你們今天上午也有課?”
“是有,但我睡過頭了冇去上,老師冇點名。”
“那你可真夠幸運的。”
“我們中午吃什麼啊?”
薛安甯問她,很快拋出幾個選項:“麻辣燙?火鍋?還是烤肉,下雪了我想吃點帶湯的熱乎的東西,不然的話我們去吃西門那家砂鍋米線也可以。”
“你想吃什麼?”
說了一大串,末尾,又裝模作樣將選擇權交回給鬱燃。
鬱燃笑了聲:“嗯……那選火鍋好了。”
正中某些人的下懷。
薛安甯心情不錯:“那今天我請你。”
鬱燃冇接話,她的心思不在這上麵。
薛安甯很快發現她的不對勁:“你今天好像話很少的樣子,心情不好嗎?”
平時鬱燃雖然也是聽她說比較多,但單獨相處的時候,還挺愛開玩笑。
今天不是。
鬱燃停下腳步,定定看向她,一張一合的薄唇間飄出絲縷白霧,襯得她昳麗的五官憑添幾分清冷:“你是不是有什麼話忘記對我說了?”
“嗯?”
薛安甯跟著她停下,茫然地眨眨眼。
鬱燃提醒:“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她對薛安甯說“很想你”,“很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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