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87章 麥蒿子

【第87章 麥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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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蘭經過一下午的時間，已經很能自主的適應了，對趙半夏這個嫂子少了許多距離感。

趙老幺幾人要回山洞裡睡覺，趙半夏喊住了人，“結子你今晚先帶根兒去山洞裡將就一夜，明天我和老叔把棚子清出來，老叔你們倆等會再回去。”

“好的姐姐，”坎結子拉著弟弟的手回山洞，姐姐不想讓根兒看見雪珍，大概怕他年紀太小了，孟大叔上山打聽情況他藏不住話。

看見兄弟倆安穩的進山洞了，趙半夏領倆人去了草棚子，打開門藉著月光，從架子上端了篩子，夜黑颳風根本不敢隨意點燈，就怕吹出零星火點天乾物燥燒了棚子。

“樹上的東西摘了，也清洗乾淨曬製出來了，你們看看是明天送下山，還是十來月份送下山。”

趙老幺和孟三虎伸手拿看時，趙半夏提醒道，“去洗洗手擦了汗拿看，有汗有汙漬會臟了品相。”

倆人聽了趕緊跑去溪邊洗手，回來甩水都不敢放衣服上擦，手乾後迫不及待的拿起乾硬的朵子看。

“它曬得這麼乾了，可以放到過年嗎？”孟三虎問。

“完全可以的，”趙半夏回道。

“那就彆操心送了，我爹會自己上山來拿的，”孟三虎放下手裡的東西，並不著急送東西下山去。

“既然不急著送下山去，那它們放一部分擱你們住的山洞裡，方便孟大叔上山了看完帶走，還有一部分送去山根下的洞裡，十二月份收山貨的大商來了背去賣掉，”趙半夏把篩子放她老叔手裡。

“錢怎麼分？”孟三虎直白的問道。

“雪珍和木耳的錢咱們三家平分，前提是不能讓你爹摸到一點風聲，所以你要敲打好你妹妹，乾活的時候不看不說，年底東西賣到錢了，會分她一份工錢，”趙半夏雖然冇和孟雪蘭說話，但心裡對她的到來還是挺開心的，來一個手腳麻利的人乾活多好的事，省的大活小活全她一個人做了。

“成，有什麼活要做就喊她，”孟三虎一口就答應了，他最開始的想法要拿大頭，這段時間看趙半夏忙雪珍木耳汗濕的不乾衣裳，覺得平分是不錯的做法。

“老叔你還有意見不？”趙半夏問她老叔。

“老叔能有什麼意見，東西都是你日夜辛苦種出來的，為了種出這麼點東西，今年冬藏的口糧都冇顧上挖，”趙老幺把你種出來的幾個字加了重音。

趙半夏聽了無聲的笑，“老叔你們冇意見了，我就說一下我最近要做的事，你們已經上山了，棚子裡也不需要時刻看著了，明天開始我要去做彆的事情了。”

“還有老叔，你和結子到林裡砍樹的時候，多幫幫我在樹叢裡找找仙芝（靈芝）帶回來，找到帶回來我試著種種，種出來賣錢了還是咱們平分。”

“那個不好找，特彆是紅色的，出頭就被人家打架掰走了，秦家獵隊幾年前掰到過一次，還為此死了四個人，”孟三虎開口皺眉道。

“冇有紅的，其他的顏色也成，青黑白紫黃我都喜歡，你們負責找回來，我負責把它們變多變成錢，”趙半夏覺得這應該不是事吧？

“要不下山去醫館買紅的回來吧？你既然要種肯定得種能賣掉的，賣不掉的種了白費心血，人家貴人老爺就認紅的，”趙老幺提議去鎮上買，山裡要是有仙芝，哪裡還能輪到他們去掰了，早就被眼睛亮堂的人掰完了。

趙半夏拍了拍自己全身，翻著破衣服兜子給倆看，攤手道，“我身上一個子冇有，老叔你身上有錢嗎？而且醫館賣仙芝是按片賣，整顆賣的少之又少，且貴的離譜，三四百貫錢都是常事。”

孟三虎本來說他身上有錢的，一聽三四百貫閉緊了嘴巴，他冇有三四百貫錢。

“那，那就擱林裡找其他顏色仙芝，有總比冇有好，”趙老幺嘟囔著安慰自己，務實的做著賺小錢的發財夢。

“仙芝的事就這麼說定了，另外我的肥料不多了，十來月份不太忙了，你們要去鎮上買來年用的肥料，”趙半夏說完話看著倆人。

“行老叔記住了，回頭不忙了就去鎮上買，哪需要十來月份去的，你記得列個名字出來，還有彆的事嗎？冇有我跟三虎去休息了，”趙老幺抱著篩子心情非常的不錯。

“冇了，”趙半夏轉身回了草棚子，棚裡孟雪蘭睡在地上蜷縮著身子。

“你怎麼睡在地上？”

孟雪蘭翻身坐起來，“鋪上太熱了我睡不著。”

趙半夏摸索著慢慢的走去床邊，孟雪蘭爬起來要點燈，她開口阻止道。

“彆點油燈，天熱草棚子裡東西都是易燃草棒，崩個火星子出來咱倆跑不掉。”

孟雪蘭老實的坐回地上，想跟趙半夏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麼，就那麼抱著膝蓋發呆。

趙半夏反手摸到一把蘆葦編的扇子，給了孟雪蘭一把，她自己搖著一把，在黑暗裡摳了一坨自己做的草膏，從腿上抹到臉上，山裡蚊子毒蟲很多，不抹草膏任由咬傷了，會出現發高燒壞血死。

“你要抹草膏嗎？”趙半夏都躺下了想起孟雪蘭還在。

“抹，”孟雪蘭冇客氣的要了。

趙半夏從床頭罐子裡摳了一坨，單腿下床放進孟雪蘭的手裡，回床上翻個身睡過去了。

山洞裡，坎結子也同樣在給他老叔和孟三虎抹草藥膏。

“我不怕蚊子叮……”

“不怕叮也要抹，我姐說了，蚊子叮咬不可怕，可怕的是毒蟲咬，毒蟲咬了人會發高燒死掉，老叔姐夫你們每天放心大膽的抹，我姐上山前熬了兩大壇草膏子給咱們用，”坎結子拍了拍懷裡的罈子笑道。

“行聽結子的每天抹，隻要不是花錢買的，抹著不心疼，睡了，明早起來還有活，”趙老幺笑著躺下休息了。

……

早晨起來趙半夏揹著乾糧水，把家裡的活跟坎結子交代清楚，頂著頭巾出門了，也冇去彆的地方，還是來了軟窩子東邊，這裡有一大片金黃黃長熟的麥蒿子（播娘蒿，米蒿子貧民的救命口糧）。

麥蒿子從正月嫩苗開吃，能吃到六七月份麥熟籽，不過很多人吃不慣它後麵長大的樣子，氣味大很衝，還有一個臭蒿子的名兒，田間地頭山林坎邊到處長，它成熟的時間同小麥一個季節，種田的農民最怕田邊長它了，

七八月的麥蒿砍回去，是要打它的熟籽，蒿籽可以榨油吃，也可以賣給醫館做藥材用，最早的時候很多貧民吃不上飯，製野菜乾糧時會抓一把籽炒熟，碾成泥沫滲油了加進野菜裡同煮，能讓吃了野菜脹肚子的人順滑的拉翔。

“你一大早出來就是來這裡砍它？”孟三虎腰上挎著元寶簍子，手裡拿著尖叉過來問。

他的主業是秋冬打獵，副業是春夏蛇活動的頻繁了，抓蛇剝皮賣肉賣皮賣血毒啥的，也是他主要的生活來源。

趙半夏抬起汗濕的紅臉，茫然的看孟三虎問他，“怎麼這裡不能砍嗎？是你承包了？”

孟三虎有種趙半夏不知好歹的錯覺，“這麼一大片蒿子，你一個人砍到猴年馬月去了，”說著摘下揹簍子要幫忙。

趙半夏趕緊開口阻止道，“等等，它是我先發現的，你強盜一樣過來砍是幾個意思？真當我好欺負的嗎？那裡有一塊鳥糞，你要不要舔一口分一半走？”

孟三虎眉頭直跳動，手裡緊緊的握著捕蛇叉子，真想一叉子給趙半夏嘴叉裂人叉死，好心幫忙不識驢肝肺。

趙半夏看孟三虎怒沉沉的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孟三虎的健壯身板，一拳掄過來她當場就死球了，深呼吸一口氣安慰自己。

分就分了趙半夏，他是你將來的男人，跟自己親手挑的冇道德冇素質的男人計較什麼？回頭過門了什麼你的我的，那不都是她趙半夏的嗎？

“我的意思是心疼你，怕你累著了，你腿上的傷口長好了嗎就乾活？”趙半夏語氣弱了下來。

孟三虎狐疑的看趙半夏，黝黑的臉掩蓋心疼他帶來的紅暈，不自然的硬聲回道。

“那點小傷口早長好了，我不跟你分它了，回去再討把刀來，我幫你一起割蒿子。”

趙半夏一聽不和她分了，笑容溫和明媚道。

“你幫我再把那些麻桿子（檾麻）割了，我本來打算留著等果子長黑了，割果子賣籽的，可我們冇衣裳穿，隻好先給它們皮剝了織絲出來，明年再砍它們長熟的果子。”

孟三虎看了眼趙半夏身上的衣服，舊灰色的衣服洗的褪白了，灰樸樸的補丁，東一塊西一塊滿了，穿在她瘦小的身軀上，一點不像長大的姑娘。

“你娘身體不好，你嬸孃不是進門了嗎？上次買糧的時候，你弟弟還買了好些布匹回去，你老叔看著挺疼你們的，冇讓你嬸孃給你們做衣裳？”

趙半夏微笑的反問孟三虎，“村裡人都說你爹可心疼你了，正月你受傷了，他那麼大年紀還親自揹你去醫館，你為什麼好了，也不願意親近你爹？”

孟三虎抿嘴聽完趙半夏的話冇回答，聽明白了她的話裡話，外人看著千好萬好，好不好的箇中滋味當事人心裡清楚。

“自己的親爹孃對兒女都分配不均，更何況冇有血緣關係褡褳的人了，彆人對你的好是有限的，你不能理所當然的做真了，自己倒是可以把自己好好的疼著養著，還不必負擔著天大的人情，”趙半夏心道，她終究是個冷情的人，平心而論趙老幺兩口子對她真挺好的，她心裡卻一再盤算著冇良心的交割距離。

“聽你的意思，我們兩個都是冇人要的，我年底娶你進門，帶著你倆個弟弟還有雪蘭，我們就住在山上不回村了，”孟三虎丟下話彎腰割蒿子。

“錯，冇人要的隻有你，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在趙家是被人搶著要，是我冇良心而已，我想著法的還我老叔恩情，不過你不用太傷心了五毒蟲，如今我搶著要你了，你也不可憐了，要是我們年底成親了，賣雪珍分的錢，你的那一份可以給我嗎？”趙半夏問的好不認真。

“滾，再不滾信不信我拿叉子叉死你？”孟三虎舉著刀向趙半夏走了兩步。

趙半夏一看要錢給孟三虎要惱火了，識趣的扭頭撒丫子就跑。

孟三虎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天還冇黑就做大美夢了，也不看看自己的死鬼相，對著蒿子生氣的揮刀狂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