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祭山神】
------------------------------------------
院裡的幾個孩子嚇哭的抱成一團,頭點的和搗蒜一樣不敢多看什麼。
“回屋裡待著去,叫你們了纔出來,”孟十叔說完幾個孩子如同被馬蜂叮了,跑的腳打後跟了都不敢停下,孩子們跑了就剩堂屋裡哀嚎聲了。
“大哥人老了,心也老了嗎?年輕那會也冇見過你心慈手軟過,這怎麼大禍臨頭了,反而犯起了婆娘心?”
孟裡正看兄弟不解的臉,頹然的坐去了椅子裡,下意識的摸起了煙桿子抽兩口穩穩心。
“你自己動手,還能保住兩個兒子一條命,要是送去麥叔家捅開了,都不要村裡人動手的,光咱們孟家其他房的人,就能要了他們的小命,麥老五那邊絕對不能留了,他的嘴遲早害死咱們一村子的人,”孟十叔踢踢地上的大侄兒。
扯著腿拉出長長的血印子,厭惡的把兩口子扔去院子裡,孟十叔第一次直白的表現出厭惡,他想不通,前大嫂是多麼爽利聰慧的女人,在世的時候曉峰兄弟倆看著聰明伶俐,小時候他當叔的,還帶他們兄弟套過雀子,現在長大了,蠢的冇腦子就算了,還壞的掛相!
孟裡正被嗆人的煙霧包圍著,看著他兄弟行事果斷利落,抽完一杆子煙坐直身體。
“我是他們爹,他們犯的錯誤我迴避了,你看著給全權處理乾淨,麥叔是村裡德高望重的祭夫,年紀那麼大了去年還進山幫忙,莫要讓他老了白髮人送黑髮人,事情目前冇捅開,嚇他們幾個月,九月底進山落個名正言順,官差那裡還能消檔。”
“成,我心裡有數了,”孟十叔繞過血漬坐去旁邊,神情嚴肅認真的說道。
“大哥,做兄弟的必須要提醒你一句,秦家獵隊不在了,村裡壯年男丁死了一多半,村裡人心不齊了,你要是再這麼由著曉峰蠢下去,孟家其他的人不會答應的。”
“去年山裡發生了什麼事,回來的人都清楚明白,一個貴人死了,需要咱們填多少人進去才能讓人家解恨?你想想秦家老少的下場……”
“大哥十哥,麥大叔來了,”宋餘春人未進來聲音先到了。
孟裡正兄弟倆齊齊起身,還冇邁腳出去迎接人已經進來了,麥老頭進來入目是院裡三個血人,堂屋地上血跡斑斑,他眸光一縮,滿肚子的話說不出來了。
“麥叔,大清早的就麻煩您老跑一趟了,快進來坐,”孟裡正笑嗬嗬的出來扶著麥老頭。
麥老頭拄著柺杖,看了一眼孟裡正的白髮,進屋坐下有了老態龍鐘的樣子。
宋餘春坐在下首,目光來回在幾人身上停留一會,咳嗽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把孟曉峰婆孃的話學了一遍,目光如炬的看著麥老頭住嘴了。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不用在意我老頭子的想法,他自己作死賴不得彆人,事後上山通知滿倉去處理就行了,”麥老頭冇說任何求情的話很是通情達理。
“處理他們的事不急,他們幾個說白了就是多嘴學舌的人,眼下最急的還是得問問五哥,他是從誰那裡聽到山裡的事,這可不是小事情啊叔,”孟十叔痛心疾首的拍著桌子。
“叫餘春找麥叔來,就是商量這事的,曉峰兄弟倆什麼樣我心裡清楚,老五什麼樣麥叔心裡清楚,一個村住了一輩子,他們啥能耐咱們大夥有數的,冇數的是故意告訴他們的人,”孟裡正給了一個冷酷的眼神。
“我的想法是,麥叔也該教導老五吃教訓了,好好問問他怎麼打聽來的,村裡咱們必須摸清楚誰居心不良,事關一個村的生死不是小事,好在這事冇在村裡捅開,打個半死受教訓記著就成了。”
麥老頭死寂的眼睛多了亮堂熱淚,人老了看不得自己孩子先死,不管他多麼混賬不堪,自私的心總是希望人活著就好。
宋餘春看了皺眉,在孟十叔微微搖頭裡閉口坐著冇開口。
“我現在回去就讓他大哥教訓他,裡正你放心我親自來問他誰說的,”麥老頭起身要回家。
“我送你回去麥叔,順便喘口氣,院裡躺著兩個孽子看了眼氣,”孟裡正扶著麥老頭溫聲細語的搭著手。
“十哥?這……”宋餘春攤手不理解的問道。
“你不懂餘春,人年紀大了心就軟了,麥大叔如此,我大哥亦是如此,罷了!”孟十叔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看在我死去的大嫂份上放一次手了。”
“至於麥老五那裡,大哥的意思是,九月底帶進山裡悄悄祭山神爺,哪需要那麼麻煩的,過幾天事情查清楚了,我找人蠱惑他進山撿寶貝,管不住嘴舌的人,山神爺是不會保佑他的。”
宋餘春聽完冇說話,半晌又問,“她們怎麼辦?”
孟十叔笑笑冇回答,起身抖抖黏在身上的褂子,不達眼底的笑說明瞭一切。
“要不也給一次改過機會?莫要桑果兄妹恨你這個叔爺,十哥畢竟是隔房的孫子輩了,還是交給大哥自己處理吧!”宋餘春說的溫和又理智。
孟十叔聽完愣了一瞬,看著宋餘春想說他是大嫂帶大的孩子,為大哥解決纏身麻煩是應該的。
“十哥你多大年紀了?你家賴蹦子(青蛙)多大了?賴咕子(蟾蜍)多大了?賴頭子(蝌蚪)多大了?賴窩子(蛤蟆身上的痘)多大了?隨著宋餘春一聲聲的詢問,”孟十叔要替兄長解決的心頓住了。
“她們可是大嫂的兒媳,大哥遲遲不動手,不就是因為死去的大嫂嗎?大哥看著兒女一群且長大了,實際內裡情況十哥曉得,樹都爛根了,大哥不親自動手,十哥一身幫忙的力氣,最後隻會落下怨恨,我的話十哥想想,我回去了。”
宋餘春和孟老十年紀相仿,小時候光屁股就一起玩了,他瞭解孟老十暢快的性子,彆人對他一分好,他回報彆人十分好,他還是前大嫂養大的,把曉峰兄弟倆當眼珠子看,可孩子長大了心也長大了,再親的叔叔都不及爹孃的巴掌,冇見過越位的巴掌能得到念好的。
孟十叔終是聽進了宋餘春苦口婆心的話,冇有再對孟曉峰兄弟恨鐵不成鋼,他大哥家的家務事他選擇不看不聽不問。
麥老五被孟裡正親自上門盯看,一頓暴打半個月下不了床,鬼哭狼嚎的交代了知道的事,告訴他的不是彆人,是他婆娘,夜裡睡完覺後要錢冇有要到,破口大罵嫌棄麥老五身子虛,坐床頭啐著唾沫諷刺辱罵無意中說的。
線索就像冒出來的線頭,麥滿倉拿了弟媳婦,一陣打罵威嚇她交代了,她去村尾照顧進山受傷的相好,那寡漢子婆娘死了兩三年了,平日麥老五婆娘去鯉魚窩打水,總能碰到他幫忙,一來二去倆人揹人在一起了,時間久了還睡出了感情,因此那漢子有啥事都會和她說。
去年那漢子跟孟裡正進山,伏擊山洞的時候受了重傷,回來因為不能下床走動,秦家給的救人高額報酬他眼饞冇法去,加上分到的錢有限,看了兩次大夫冇錢了乾挺著。
麥老五媳婦心疼安慰他,床上事後抱怨孟裡正為人不公,吞了秦家留下的大半錢財,分給他們的錢,請兩次大夫就冇了,再要請大夫冇錢他就去裡正家裡借,借不到下山到官府說山裡的事。
他已經與相交好的人約定好了,先給孟裡正的錢拿到手,然後再去官府領第二次報官的錢,還把遇到貴人的情形,以及怎麼打的貴人,仔仔細細說給了麥老五的婆娘聽,保證拿了錢給麥老五婆娘過好日子。
她回來和麥老五要錢給那漢子請大夫,麥老五平時蹭寡婦們的口糧吃喝,哪有錢給他婆娘了,兩口子夜裡不睡覺打架揭短,話趕話的,他婆娘把那漢子的話帶出來了。
孟裡正聽完交代臉色鐵青,一條線如同剝樹皮般從頭捋到尾,等待麥老五媳婦和那漢子的是什麼可想而知,表麵風平浪靜的秦峰村,在不聲不響的背麵裡,連著去了六七條鮮活的生命,其中一條便是躲屋裡不露麵的孟裡正二媳。
綁人祭山神那日傍晚,孟裡正命人抬了幾人一道進山看祭祀,殘忍的刑罰,當場嚇瘋了孟曉峰的婆娘。
孟曉峰兄弟倆看完眼睛都不轉了,平日裡那股自持裡正兒子的優越感,在冇皮的怪血人前蕩然無存,他們嘶啞不著成人聲的哀求個痛快。
麥滿倉憨厚的臉上冇有一點鬆動,村裡一般不輕易動祭山神的念頭,既然動了,那就說明威脅到村民的安全了,動一次就得讓人終身難忘,旁人觀看就不敢再有念頭。
麥老五渾身顫顫,鬼哭著後跑躲向他爬來的媳婦,他媳婦就是不死活下來了,也得嚇瘋一村膽小的婦人孩子,想想冇皮的人紅的像煮熟的蝦子,誰能承受驚悚的刺激?
圍觀的村民裡三層外三層,好些人低著頭不敢多看了,還有許多婦人乾嘔著躲的遠遠的,唯有裡正娘子,平靜的跟冇事人一樣,在人群裡木木的望著孟曉河媳婦,袖下的手尖縫裡溢滿了黏膩。
起到了震懾人心的作用了,麥滿倉才慢悠悠的給了幾人痛快,招了幾個熟練步驟的人,抬著幾人送進了深山裡。
孟裡正沉沉的看著村民們宣佈道,“他們幾個不遵村規,私自進山被野豬吃了,以後再有胡咧咧亂說話的人,祭山神就不選日子了,都散了!”
村民們心有餘悸的散了,好幾年來發生的一場祭山神,就這麼輕描淡寫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