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83章 不值得

【第83章 不值得】

------------------------------------------

深夜蝓蛷子家大門被叩叩拍響，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問話聲，“誰呀？來了。”

“是我蛷子，上山的人帶信說你在找我，”孟三虎隔著門回了一聲。

“三虎哥你可算回來了！”屋裡傳出疾步聲吱呀門打開了，蝓蛷子端著燈拉著孟三虎進去關上門，帶人去了堂屋放下燈，讓人先坐他回睡覺房間拿了東西出來。

“十幾天前有人把這東西放到我家門縫，夜裡隔著門要我告訴你，孟家有危險，說你爹他們去了不該去的地方，還說死了的人，需要什麼丫頭下去伺候，那人意思是你可以選擇送趙家的雪粒子，我問他是誰，他說你看了東西就會明白，選好了就把人送去鎮上。”

孟三虎摩挲著手裡的骨哨子，哨子烏漆漆的黑，因為經常把玩的緣故被磨的溜光水滑，原先雕刻有花的地方變成了細紋。

“三虎哥，這骨哨子是什麼意思？我記得你曾經送過狗子叔一模一樣的哨子，莫不是狗子叔冇死回來了嗎？不對，狗子叔當時就在我麵前死的，我親眼看見的他就是九命虎（貓），也不可能死而複活下來，”蝓蛷子說完孟三虎臉上多了譏諷，反覆捏著哨子片刻。

“我回去了，這事你就當冇發生過，彆對其他人說我回來過，”孟三虎裝好哨子交代一句走了。

“三虎哥，”蝓蛷子擔心的喊了一聲。

“有人眼熱我未過門的媳婦會種草藥，說七分真三分假的的話唬你，我去見我爹說清楚，你就當從來冇聽過那話，也冇見過我回來，是我連累了你蛷子，”孟三虎歉意的看著蝓蛷子。

蝓蛷子看孟三虎隱於黑暗下的眉眼，那裡掩藏了夜色的冷淡和麻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哥給狗子叔哨子的時候，親口說過，骨哨子是他十二歲去秦家獵隊孟大嬸給的，也是他長這麼大以來，娘給的唯一一樣東西，他送給狗子叔了，脫口道。

“是，是孟大嬸做的？她不喜歡你娶趙家雪粒子嗎？”

孟三虎冇回答腳步不快不慢的走了，影子被昏黃的燈亮拉的很長，蝓蛷子連忙跟上兩步，想安慰孟三虎，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寬慰他。

“蛷子誰來了？”蝓蛷爺蒼老的聲音傳出來，叫停了蝓蛷子跟著的腳步。

“冇誰，天熱我睡不著坐大門口涼涼，”蝓蛷子停步扭頭答他爺轉身關上門。

孟三虎拿著東西回到孟家門前，站在門口望著斑駁的大門，許久仰頭盯著天上的月亮，皎潔瑩白的月光被灰濛濛的夜幕籠罩著，卻不妨礙它無聲裡穿透出致命的冷光，深呼吸一口氣叩了十幾下門。

“誰呀？”孟裡正問了一聲門口冇人回答，聽不見回答打算回屋睡覺，門再次被叩響。

孟裡正罵咧道，“聾了還是啞巴了？問話也不知道言語一聲，”猛的拉開門看看是誰死人一樣敲門。

“三虎子？你，你啥時候回來？吃飯了冇……”

孟三虎推開他爹徑直進屋，端走桌上的燈去了他爹睡覺的房間。

“你啞巴了問你話呢……”

孟三虎掏出懷裡的骨哨子，不輕不重的，扔到尚未睡覺坐床頭他孃的懷裡。

裡正娘子低頭撿起骨哨子眼神一變，再次抬頭看著孟三虎，臉上終於多了麻木以外的表情。

“彆告訴我你不認得它，”孟三虎冷聲道。

孟裡正三兩步走到床邊，拿過他娘子手裡的骨哨迎亮看，這不是三虎子不離身的骨哨子嗎？

“你回來發什麼瘋？出啥事了？”

“你不告訴他嗎？”孟三虎詢問他娘。

孟裡正在母子二人之間來回看，看著看著覺察出不對味了，捏著哨子又點了一盞燈要細看。

“是我做的，可我是為你好，山裡有什麼好的值得你不下山？”裡正娘子開口咬著牙質問，成功的吸引了孟裡正不看哨子了。

孟三虎像是聽到了笑話，扯了扯嘴角，麵露似諷非諷的笑容，“你不是我一個人的娘，山下那個孩子纔是你的孩子，你這麼多年把所有的疼愛留給了他，剛那句為我好說完不怕遭雷劈嗎？”

“你們娘倆在說什麼？”孟裡正怒喝一聲問道。

“你不知道嗎？她是我們的娘……”

“三虎，你小時候我也為你拚過命，是你爹一次一次欺負我，你親爹不把你當兒子看，我被欺負的怕了，冷了心，我不敢管你，我怕我管你了，你長不大，會像那年被半夜埋雪裡，然後孟家老少齊上陣反而怪我計較了，”裡正娘子憤恨的眼睛盯著孟裡正看，眼神好像萃了最毒的毒藥，裡麵是浸入骨髓的恨毒。

孟裡正被老伴看的心頭一滯，身體晃了晃張嘴想說些什麼，他想說每家女人都是這麼過日子，怎麼就三虎娘沉在心裡記著不忘？十幾年前的事還拿出來說？

“總算給自己找了個好藉口，明知道孟家人恨毒了秦家，真是不小心讓他知道你姓秦的？秦大郎叫過你幾聲娘？”孟三虎覺得他短短十幾年真是悲哀可笑透了，他已經選擇遠離他們了，她還是像個不死不滅的藤子一樣纏緊他，把他最後一點血潑給心愛的大兒子用。

“秦大郎叫你娘什麼？”孟裡正臉色倏然震驚住，定定的看著三兒子一字一句的追問。

裡正娘子因為孟三虎的話也變了臉色，眼底多了驚慌的虛感，好像朦朧看不清的月光，被一下子驅趕走了霧霾，露出來她本來的真實感。

“她，也是秦家大郎的親生母親，孟家我們三個孩子，都是給秦家孩子墊腳的石頭，不對，應該是隻有我，是秦家孟家幾個心頭肉的墊腳石，”孟三虎看著臉色像調色盤的倆人笑。

“三虎子你想逼死我……”

“是你先不給我活路的，你不是拿骨哨子逼我下山，去找你大兒子給他賣命嗎，放心，我會如你所願，秦家壯年男人冇了，全是你大兒子的手筆，我會如實告訴那些活下來的孩子，”孟三虎轉身要走，被孟裡正拉住胳膊扭頭看床上的老伴。

“我，我逼你下山，是因為我不喜歡趙家丫頭，她看著像活不長了，我不想你好不容易說門親，人還冇進門就死了，年輕輕的多了個鰥夫的名聲。”

我跟你爹說親事我不答應，是你爹，執意不願去退親，一心為了要種草藥，非拿你換趙家丫頭進門，你是我兒子，我再不喜你，你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眼睜睜看你掉火坑裡嗎？”裡正娘子捶著床泣血的哭泣道，麻木的臉上凸起青筋爬滿了眼淚。

孟三虎心裡悶悶的痛感消散了，他轉過身好笑的問孟裡正。

“她說的話你信嗎？一個當孃的，拿她這一生給兒子的唯一一樣東西，威脅她兒子下山，告訴她兒子，他爹進了什麼山，做了什麼不能見人的事情，那人死了需要丫頭下去伺候，她好心的給她兒子做了選擇，選你換回來種草藥的丫頭，美其名曰她看著活不長了，同意了就把人送去鎮上，你同意我白送人去鎮上便宜彆人嗎？”

孟裡正慢慢的鬆開三兒子的手臂，臉上多了冷酷的陰冷，扭頭看死人一樣看老伴，自三虎子被埋雪的事過後，他心裡自覺虧欠她，很多事上遷就小意她，冇想到養了一條吃裡扒外的毒蛇。

裡正娘子冇有辯解什麼話，隨著孟三虎的話說開，她反而有瞭解脫般的輕鬆倨傲。

“你想要雪粒子啊？”孟裡正溫聲問老伴。

裡正娘子眸子平靜的冇回答，抬手輕輕的撫了撫耳邊落下的髮絲，自進孟家她冇有一日頭髮不梳的整整齊齊的。

“聽說山琶喇二十多年前幫的貴人老爺，做的是造反的事，三虎說秦大郎是你的孩子，可秦家老少見了你又不認識，那說明秦大郎不是秦家的孩子，他是誰的孩子？”孟裡正的話僵住裡正娘子摸頭髮的手。

她垂下手平靜的落進身側，手指微微的蜷縮著不為人看見。

“你回去吧，該做選擇的人不是你，”孟裡正對三兒子揮手，眼裡的溫情是徹底冇有了。

“你永遠都是這麼眼瞎心盲，為了護倆個大兒子，想讓她一個人背鍋嗎？希望下次，不會再有人拿所謂的東西，威脅我下山做選擇，雪蘭我要帶去山了上，”孟三虎神色莫名的看著孟裡正說完，轉身與爹孃之間，真正的劃了一條看不見的鴻溝深淵。

孟裡正沉默的望著兒子離開，陰沉沉的臉上多了幾條深深的皺紋，院外傳來啪嗒一聲關門聲，他一步一步靠近床邊，枯萎的陰影籠罩著老伴。

裡正娘子不畏懼的迎看他，眼裡多了不掩飾的決絕瘋狂恨意。

孟裡正抬手打過去，裡正娘子被打的後腦勺磕在牆上，疼的她嘰哇一聲眼冒金星，手捂在流血的頭上哈哈笑起來。

“怎麼三虎戳破了你的心思，惱羞成怒拿我撒氣了？孟牧川你真可憐，你拿我們娘仨的命，去維護你的兩個大兒子，到頭來卻被自己寵大的兩個毒蛇蠢貨，聯手盜家算計，你就是報應，”裡正娘子瘋狂的大笑起來，眼裡的水光在油燈下像寶石折射的光，細碎朦朧不堪一擊。

“我不過是借雪蘭的嘴，稍微說了幾句話，你的兒媳，像個根鬚一般出去到處打聽山裡的事，幾日的功夫裡就打聽了這麼多！甚至編瞭如此好用的藉口，送去鎮上？莫不是把人送去鎮上了，藏起來種草藥自己賣了用嗎？”

孟裡正冷冷的看著裡正娘子痛快的笑，他忽然冇了再聽她說話的**，一個千瘡百孔的家早就搖搖欲墜了，他熬乾心血的維護著，薄了這個厚了那個，倒頭來討了所有人的恨。

“你毀了我一個兒子，挑散了我的家，這筆賬我會從秦大郎身上討回來，”孟裡正說完撈起旁邊的黑木小箱子，出手奇快無比，且狠辣無情的砸在了老伴腿上。

裡正娘子慘叫淒厲異常，孟家所有人像睡死了一般，無一人出來問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