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78章 甜地丁

【第78章 甜地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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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春哥，你說雪粒子真能種出好東西嗎？”廖子扛著木頭送來給宋餘春搭棚頂，餘光看大舅哥乾活乾的皮襖子脫腰上掛著，三虎子離他們幾個遠遠的，悶頭壘簡易鍋灶日後做飯用。

宋餘春撫著臉上發癢的傷疤，一沉力接過廖子托上的木頭，齜牙咧嘴的反問道。

“不信我們幾個能在這鬼地方蓋棚子？你瞧瞧這裡是啥地方，野獸都不敢來的軟窩子，趙家丫頭豁出命的來這裡種寶貝，換成你是大哥，你會拖後腿嗎？”

“也是，雪粒子可跟大哥說啥時候上山來？棚子眼看快要蓋好了，我怎麼觀三虎有不回去的意思了？”廖子叔彎著竹棍攀好扔上去，扭頭看著孟三虎的方向問。

“冇聽大哥提她啥時候上山，三虎的確不下山了，大哥說雪粒子叔侄四個過來太危險了，雖然冇人敢過來，又不代表冇人來，三虎留下多個人幫忙挺好的，”宋餘春頭冇抬，卡好手裡的木梁把攀的竹棍放上，跳下來看了一眼孟三虎小聲道。

“要我說，他不下山是好事，想想**月衙門來下任務，秦家人死絕了，村裡人眼睛會看誰？肯定咬三虎出來重新組建獵隊，你還記得他在樹根下坐的樣子嗎？”

廖子叔聽完動了動嘴角，望著棚子對麵那個不大的山洞，突然覺得三虎住下真挺好的，至少小命是安全的，下不下山的有什麼重要？

“要不多給蓋兩間棚子？山洞太小了還背陰，三虎身上有傷，在洞裡住久了骨頭會腫，會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宋餘春低頭看地上堆的蓋棚子材料，讚同的點點頭，“大哥村裡有事不能多留，咱倆回村冇啥事做，留下多蓋兩間棚子。”

……

日子一日一日流逝著，坎根逐漸適應了冇有孃的生活，可見生活裡不會因為少了誰，就有活不下去的煩惱，該草長鶯飛半點冇耽誤。

村中的婦人們三三兩兩結伴，笑著鬨著帶家中的孩子，揹著簍子拿鏟子帶上乾糧，幾乎住在山裡不下來了。

山戶漢子不像農家漢子，春日裡忙的伺候田地直不起，他們忙的日子在入秋，倒是山戶的婆娘，與農戶的婆娘一樣，非常重視春蘇的季節，因為一家的口糧全靠春挖夏製，春天要是挖不到過多的野菜，冬天就得餓凍死在家裡。

趙半夏姐弟仨天冇亮就起來了，忙了半個時辰烙好乾糧裝滿水，揹著簍子拉著手進山了，今年忙著雪珍耽誤了時間，像往年正月開始便進山挖，挖到五月野菜老了，送回來洗乾淨曬好，等七八月酷暑煮粗糧製作，冬天打獵帶出去吃，春季雨多太陽不穩定，製乾糧容易長黴儲存不住。

馬英坐在家門口編著草墊子，目光時不時看向路過的婦人，血液瘋狂沸騰叫囂著去挖野菜，不是她愛挖野菜，是從小到大挖成了血肉，到季節了忍不住嫉妒，誰誰今天掉野菜窩裡了，你看恨不得給大山裡野菜挖乾淨纔好。

“咋的，家裡有粗糧吃不開心，非要去吃喇嗓子的野菜？雪粒子漚的肥料比野菜重要百倍，”趙老幺的聲音從院裡傳出來。

“我曉得輕重，就是有點眼紅她們挖到野菜了，當家的你說，我是不是賤的慌？”馬英回頭跟趙老幺吐槽。

“去年進山挖野菜摔溝裡了，挖大半天好不容易挖到一把，結果那一跤摔的，全給我掉山縫裡去了，氣得我直哭，著想要是天上掉糧下來就好了，有糧了再不進山和她們搶野菜，現在看人進山了我手癢的很。”

趙老幺笑聲很愉悅清朗，“說明你會過日子，誰家日子都是嘴裡摳地上剮，不然冬天能安心的吃上半飽飯嘛？”

“那是，我要是不會過日子，我能認準了你嫁？”馬英嬌矜的笑起來，說說笑笑了一會皺眉擔心道。

“根兒今天也被粒子帶進山裡了，他冇進過山會不會不習慣？”

“慢慢的就習慣了，他哥七歲進山，山裡孩子不早點適應進山，等十幾歲了，誰願意帶你進山打獵去，雪粒子帶他們兄弟是挖草藥做種子，有婦人來溜閒打聽說話你注意點，”趙老幺並不覺得九歲進山有問題，村裡五六歲進山的孩子都有。

“嗯，人家要問，我就說進山挖野菜了，”馬英給了一個我懂的表情。

……

“姐不是進山嗎？怎麼朝落鳳山坡去？”坎根拽著哥哥的衣襬問，

“你見過幾個大樹林長野草野菜的，地上的爛樹葉肥料還不夠樹根自己吃，落鳳坡山樹矮樹稀鬆，還有好幾塊冇長樹的草地，去那裡挖野菜肯定不會有錯，”坎結子回頭摸著弟弟的腦袋，經驗老道傳授生活常識。

“落鳳坡山不是長滿了竹棍嗎？嬸孃說那裡地塌的很，隨便踩兩腳就陷進去了，”坎根把馬英跟他說的話學了。

“要的就是竹棍多，它要不是竹棍多，你以為往年你和娘吃藥的錢哪來的？”坎結子看弟弟懵懂的眼裡都是好奇，即將脫口的話刹住了，神秘的說了一句。

“哥乾什麼你乾什麼，彆看了啥東西就問問問，咱們又不是問號精托生的人，總之你聽話慢慢的長大就懂了，”他把當年姐姐交代的話，原封不懂的交代給了坎根。

趙半夏走在前麵無聲的笑，手裡拿著柴刀揮砍擋路的爛枝條，坎結子帶著弟弟，在後麵拾抱砍的枯枝條堆著，挖完野菜回家了，原路得把它們揹回去曬了當草燒。

一路走一路彎腰砍，傍晚砍到了竹林跟前，趙半夏累的兩條胳膊抬不起來了，隨地坐下休息涼汗甩胳膊。

坎結子歡喜的拉著弟弟跑去竹林邊緣，從揹簍裡拿出草膝，先給坎根綁膝蓋，然後纔是自己，跪在地上拿著鏟子，朝冒尖的芽上週圍挖。

“哥我也……”

“噓，”坎結子嚇得伸手捂住弟弟的嘴，左右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耳語道。

“不是說了嗎彆說話，我們在地主老爺竹林裡挖東西，能發出聲音嗎？是不是想被抓了賣掉？”

坎根被罵的害怕了，憋著眼淚雙手抱著鏟子學哥哥挖竹筍，孩子離開母親，真是轉瞬長大了。

趙半夏歇息好了，來到兄弟倆身邊冇出聲，動作熟練的低頭挖，速度快的像做了千百次一般。

能不快嘛，年年春裡二三四月，坎根娘倆準病得起不來身，她和坎結子天不亮進山，穿過落鳳坡山，來地主老爺家山林邊緣，貓進去提著小命躲在竹林中間坐著挖筍，賺十幾二十文錢，買家裡基本日常所需。

“姐不進去？”坎結子一邊扔挖出來的筍，一邊捏著嗓子問姐姐，眼睛裡對挖多多竹筍的狂熱。

趙半夏抬頭看天色搖頭，“根兒第一次跟進山不過夜，夜裡冷彆把他凍落根了不劃算，路已經被咱們砍出來了，明早來早點挖一樣的，而且天暖了野獸餓了一冬留山裡危險。”

坎結子低頭看看弟弟收拾好揹簍，“回去了根兒。”

姐弟仨原路拾捆著枯樹枝，回到家已經是掌燈時分，簡單的做口吃的臉都冇洗就睡了，五更天準時起床，提著獸皮燈帶著吃的再次進山，挖也挖不了多少天。

這個貧窮的世界裡，吃口肥肉都是好奢侈的事情，春筍並不是很搶手，它刮油，吃多了脾胃不好的人會死，挖出來除了酒肆飯館買個鮮賣，其他能買的客源幾乎為零。

彆扯什麼地主老爺富戶買了，窮人吃不起肉，而他們是有錢捨不得買肉吃，家大業大，真是摳撿省刮積攢的財富，常年粗糧與細米對半開的人吃頓肉，簡直是挖心刨肝痛死掉了。

在山林裡貓了五六天回去，夜裡不睡覺給竹筍煮水打理好，次日一早，坎結子背去他老叔家下山賣錢。

趙老幺賣慣了的東西，見了連多餘的話都冇，下山的路上，還不忘掏出隨身的鏟子挖野菜，摘遇到能吃的樹葉子，大地一片淺綠生機勃勃。

……

趙半夏每日照常帶坎根去落鳳坡，教他認每一樣可以挖的草藥和挖野菜，坎根這孩子悟性挺好的，適應能力也強，五六日的功夫，就能獨立的揹著簍子，偷摸進地主家林裡挖婆婆菜（蒲公英）。

為啥偷摸去地主家山林裡挖，說來趙半夏也不想帶壞孩子，山裡能長野菜的地方不太多，加上能挖的山，被村裡婦人們，左蕩一遍右掃蕩一遍，還能剩下什麼野菜留給她挖？

地主家的林子看的死，冇人敢進去，地主家也不愁糧食果腹，自是不需要苦哈哈挖野菜，她為了活下去，隻能閉眼吃了道德偷摸進去給挖掉。

“姐是甜的，你瞧，”坎根舉著挖的帶有黃色小花的爪根笑。

“貓爪子不能多吃，吃多了心慌悸，”趙半夏拿過坎根手裡貓爪葉，合十握手心裡揉爛莖葉花，撈過坎根的手臂在紅腫叮包處搓。

“以後自己一個人出來挖草藥，被蟲咬了就像姐這樣，揉枝葉子搓，要是被菜蛇咬了，就把爪根嚼碎，敷在傷口上裹著拔傷口，在山裡遇到低溫咳嗽了就吃點爪根。”

“我記住了姐，還能吃嗎？”坎根舔舔嘴很饞的問道。

趙半夏起身到處看，最後在坡頂上看到一簇紫色花的蒿子笑道。

“等著，姐給你挖甜根子來吃（田地丁，是荒地就會長，貧民的救命糧，整顆能吃，與紫花地丁長得像，很多人分不清，田地丁的葉子杆子，有層看著像水霧的白毛針），”拎著鏟子爬過去坐草地上，手指在地上摳根，一鏟子挖下去，拽住兩根食指長的紅根，擱草上擦乾淨剝皮，露出白色的肉遞給坎根。

坎根一口吃了半根眼睛發亮，比貓爪根好吃太多了，忙把剩下半根給他姐。

“姐，它吃著和哥哥去年帶回家的一樣，娘放菜糊裡煮爛了可麪糊了。”

趙半夏把掰斷的花和蒿子扔揹筐，帶回去要製成草丸子，手拽著草頭嘴裡回道，“它叫甜根子，肚子裡長包塊了吃，肚子餓了當糧食吃，被毒蛇毒蟲咬了嚼爛花草拍傷口上，煮了吃也行。”

“還有一個苦根兒（苦地丁）也是紫花，它有點毒，傷口化膿發炎感染了，煮水洗傷口怪好用的，不過不能多用它有毒。”

坎根顧著吃不曉得記冇記住，趙半夏坐在地上恨不得有翻山的本事，一片草地，被她掘地三尺挖了一遍，心滿意足的回去了，心裡感慨近幾日收穫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