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76章 家老鼠二

【第76章 家老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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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還不可以嗎？”坎結子看他姐又把罈子塞住了忙問。

“可以是可以了，再多養兩天也冇啥，算了不養了帶著吧，去把小鑿刀斧頭帶著，正好趁著他們都不在家，我們去孟三虎家把活乾了，”趙半夏進屋拿出個揹簍把罈子放進去。

“好，”坎結子拎起廊下工具，嘟囔著不耐煩道，“天天往姐夫家去好不方便，乾活還要偷偷摸摸的。”

“你就知足吧，孟裡正隻把你困在他三兒子家乾活，冇把你困他眼皮下天天看你乾活，好很多了，”趙半夏安撫的勸坎結子。

姐弟二人來到孟三虎家開門，屋裡空空的冇人都進山幫忙了，這次搭棚子的事，孟裡正冇敢漏一絲風出來，自己親自帶親近的人上山乾。

插死門直奔蒸好的斷木頭，坎結子按照姐姐的指導丈量木頭鑿洞，趙半夏在旁看了好一會，確定冇問題了纔去蒸鍋房處坐下，拿起蒸的蔑籠子晃了晃拔了草塞子碼堆。

所有的蔑籠子檢查完冇破損的，從揹簍裡抱出罈子挖出裡麵的母種，摳小拇指大的泥坨，用提前削好的竹筒，巧力的搗進洞裡填實，蔑籠子半個手臂長有三個洞，塞泥坨非常的快。

坎結子一邊給斷量洞打洞，一邊看他姐忙籠子，好奇心憋的要炸了，也不敢開口問，二人各乾各的活，中午歇息所有斷木頭的洞眼打好了，

他甩著手壓低聲音喊道，“姐所有的木頭眼檢查完看著冇問題了，你過來看看行不行。”

趙半夏看了一眼木頭冇過去，反手晃了晃罈子回道，“還有五個籠子就做完了，你來把我填好的籠子裝草套子裡。”

坎結子鬆了手裡斧頭去廊下背草套子，坐在趙半夏的腳邊，撐開草套子費力的把蔑籠子套進去。

“套的時候注意點，填過母種的地方要避開，不然到時候出菌了礙事，等今年**月份有錢了，叫老叔去農戶家買稻草回來用，”趙半夏摸了摸荒草籠子說道。

“稻草？種這個為啥需要稻草，彆的荒青草不可以嗎？人家可能捨不得賣稻草，留著喂牲口吃的，”坎結子套草的手頓住。

“牛驢騾子有幾張嘴幾個胃？”趙半夏反問坎結子，她不得不承認趙家老小有個共性。

那就是在自己的認知範圍裡，有用的東西，要擱手裡捂死捂爛，也捨不得賣了花了吃了，趙老幺如此坎結子也如此。

“人家會賣的，山裡溫度太低了菌出不來，稻草的保暖性比荒青草好不少，像現在做好的籠子裝進稻草套裡，碼堆在一起蓋上草墊子，夜裡起來去摸是溫熱的，而且還不用蓋很厚的墊子。”

“荒草套子就捂不出這效果，需要蓋好多層纔有保暖的熱氣，回頭填滿斷木眼彆砸殼子了，咱倆得大力編織草墊子帶山裡用。”

“知道了姐，”坎結子套籠子套的飛速。

籠子填完抱著木樁坐去斷木頭處，手拿鑿刀在竹筒漏鬥裡，死命的砸樹洞填瓷實，罈子裡不多的種土，一點冇有浪費的全灌樹洞裡了。

“姐斷木頭也需要套草套子嗎？”坎結子套完籠子抖草套子看，發現冇有一個草套子可以套木頭。

“木頭的不需要套，過來幫我抬木頭堆起來，”趙半夏收拾好罈子揹簍拿去旁邊，跟坎結子抬木頭堆廊簷下，三棵樹砍段較長抬起來累一陣子結束。

回去前，趙半夏找出提前送來的草墊子，給木頭先用防水油布蓋著，然後加一層嚴實的草蓋子，套好的籠子碼進蒸鍋屋裡鎖緊，忙清所有的事情姐弟倆回家了。

“回來了！我去做吃的，”坎根娘一改愁眉苦臉的模樣，喜笑顏開的去鍋屋做飯。

趙半夏與坎結子對看一眼，同時朝他們老叔家的方向看，進屋坐著冇事乾，兩人抱著一塊草墊子悶頭編，飯好坎結子跑去老叔家接回坎根，回來時同來的還有馬英。

“大嫂做好飯了，”馬英熱情的跟坎根娘說話，看見趙半夏坐在雜房裡編東西，腳步自然的走到趙半夏跟前坐下了，她要跟趙半夏說點嚴重的事。

坎根娘笑盈盈的臉上冇了笑容，眼底不自然的帶了一抹怨恨和淒苦，瞪看馬英進了雜房，眼淚擱眼圈裡打滾，惹的坎根仰頭看稀奇。

坎結子一言不發的拉著弟弟，去鍋屋盛飯先給坎根吃飽。

“結子……娘……娘……”

坎根娘不安的攪著手指頭，常年不見陽光的膚色，泛著不正常白的臉，此時好像點了上好的胭脂，紅白相間勝過了村裡很多婦人容顏。

“什麼時候嫁過去？村裡哪家？”坎結子直白的問他娘。

“不是咱們村的，是……是隔壁村，人家希望娘明天早上，不，後天就過門，還不許帶孩子去，你嬸孃說她會照顧好根兒，娘想你們了，隨時能回來看你們……”

“明天就過去吧，根兒不需要嬸孃照顧，我和姐姐會帶大根兒的，你嫁去了好好的過日子，有事帶口信，冇事彆回來省的他知道了，以為你不真心過日子打你，這邊的事不用你操心，我長大了一切有我，”坎結子平靜的叮囑他娘，看著老成的根本不像十三歲的孩子。

坎根娘微張著嘴低下頭，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虎口上，坐去灶洞角落裡縮著身子，頭埋進雙臂裡哭的心碎。

“結子，明早過後你彆怨娘，娘曉得對不起你們姐弟，可娘還是活人，每天提心吊膽的活著，夜裡常常驚醒，怕一覺醒來人家上門綁我嫁人。”

“我不是你姐，娘冇她的心氣和本事，被老棺材瓤子掀了衣服，還不忘多要一塊乾糧帶回……”

“彆說了……”

“娘曉得你心裡怨我，可我就是個冇本事的病婦人，我想要個知冷知熱的漢子，你姐但凡不逼我嫁人，我也不會狠心扔下你們姐弟，要恨要怨就怨怪你姐，我有你姐一分狠心……”

“我讓你彆說了冇聽到嗎？”坎結子猩紅著眼睛暴怒道，猛的起身拿起坎根手裡的碗，大力的慣到他娘腳下，摔碎的碗混著他娘尖叫聲，飛到灶洞四周都是碎片。

坎根被哥哥的吼聲陰沉氣嚇到了，瑟瑟發抖的憋著通紅的臉不敢哭，挪到牆角抱著頭蹲下不敢喘氣。

坎結子死死的盯著他娘，一字一句警告道。

“我姐的事你最好徹底忘了，她以前的事孟家聞到一點風，我這個兒子，能讓你好好的嫁出去，也能讓你老死在家裡出不了門。”

“爹走後這個家是姐姐在支撐著，你冇資格看不起她，罵她，姐姐帶回來的乾糧，就你吃的最多最歡，你還把我們活命的口糧偷給麥老五，你但凡有一點做孃的心，都做不出拿兒女的口糧給野漢子吃，你捫心自問是我姐逼你嫁人，還是你自己要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坎根娘看大兒子仇恨的紅眼睛，似有要看穿了她的行事，哆嗦著嘴角不敢與之對視，心裡頓時慌亂的冇了主張，莫不是她和麥老五明早私奔的事暴露了？不可能，私奔事隻有他們兩個心裡清楚，麥老五就是再渾，也不敢說出來，想到這，理直氣壯的回吼兒子。

“不是你姐天天逼我嫁人，我能急得做見不得人的事？我不給你老叔成親，她非攛掇你出麵硬給你老叔成親，還把根兒給你嬸孃養，讓你回來逼我離開趙家，我為什麼不能說？不能怨她怪她？”

“是你自己不要廉恥，逼得老叔撒手要丟了我們姐弟，如果不是我姐動作快，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坐在這裡怨她怪她嗎？你走出家門，好好睜開眼看村裡其他冇男人的家，你敢拍著胸口，硬氣的說一句，這個家不需要老叔嗎？你敢說一句，我就做主不讓你嫁人了，你說呀！”坎結子咬牙切齒的逼他娘說。

坎根娘理直氣壯的氣勢萎了，她心裡明白雪粒子做的是對的，可她就是不甘心，明明老幺是她的，為了這個家，她委屈自己讓了，現在麥老五願意捧著她，順著她，她不想嫁人就想這麼裹著過，雪粒子卻死活不答應，非逼她離開趙家嫁人，還逼的結子仇恨她，生生離了母子的心，她怎麼能不怪雪粒子的狠毒？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結子？”馬英和趙半夏聽見暴怒的動靜，立刻過來看情況。

坎根娘半個身子隱在灶洞陰影裡，坎根憋著哭蹲在角落，坎結子站在鍋屋中心扭頭看倆人，顫著發怒後的聲音說道。

“那家人不是要我娘明天嫁過去嗎？明早就讓她過門，家裡有什麼東西娘看中的，一會去摞起來給她帶走，她二嫁出門，我是她兒子我做主，家裡去掉她被麥老五騙走的糧食，剩下的再給她半袋糧，從此以後這個家裡就冇我孃的東西了。”

馬英臉上都是問號，人傢什麼時候讓大嫂明天過門了？明明是大嫂和麥老五約好明早私奔，麥老五媳婦氣不過來找她鬨，她過來和粒子姐弟商量這事，咋為了私奔什麼謊話都敢編了？

趙半夏臉上是古怪的深意，目光陰冷的盯著灶洞良久，不是明早要嫁人嗎？她成全她。

“天要下雨孃要嫁人，我娘既然心疼結子，那就成全她疼愛子女的心，依照她的要求明早送人嫁了，麻煩嬸孃和老叔親自送嫁，”趙半夏著重交代送嫁的條件。

馬英張嘴有點為難，大嫂是相看了一家靠譜人家，那家提議半個月後再說此事，或者一個月後過門再看看，這……變成明天過門了……

“嬸孃，我娘說明天人家催她過門有誤嗎？”坎結子問馬英。

坎根娘身體暗影裡挪了挪，她給自己找了可以怨的藉口，在無聲窒息的夜色裡，變得稀薄不堪可笑的無地自容

“大嫂確定想明早就嫁？”馬英找回自己的聲音遲疑道。

“是我做主，想讓我娘明早嫁，我怕麥老五想著法的找她，嫁人了，冇想法了，也就斷心思了，嬸孃那家人不願意明早娶嗎？”坎結子斂了情緒再次問馬英。

“啥麥老五又……又來找大嫂了嗎？明早嫁就明早嫁，我剛跟你姐商量著，想一個月後讓你娘嫁，忘了還有麥老五這茬了，大嫂你喜歡家裡啥東西？我陪你一起拾出來，明早我和老幺送你出嫁，”馬英過去拉著坎根娘問，假裝冇和趙半夏說過要私奔的事，隻一心想送走這個瘟神。

坎根娘被拽出灶洞，路過坎結子麵前眼裡淚光閃爍，麵對兒子冇有溫度的眼睛，惶然的跟著馬英匆匆出去了。

“發生什麼事了？”趙半夏扭頭看坎根娘被拉進房間，來到坎結子跟前小聲詢問。

坎結子低下頭半晌抬起來，眼淚打轉的艱澀難忍，“嬸孃來是和姐姐說娘要私奔的事嗎？”

趙半夏抿緊嘴角眼裡閃過難過，如果可以，她想給坎根娘留點體麵。

坎結子捂著臉眼淚溢位指縫，許久後啞聲道，“前日夜裡她偷見過麥老五，倆人商量好要帶走姐姐給她的錢，以及我為家裡置辦的好東西，還不要坎根跟去，再把她私奔的心思，說成是我們姐弟逼的，我竟愚蠢到了現在，期望她可以能生出良心來！”

趙半夏聽完深深的握緊坎結子的肩膀。

“彆怪她，一個女人冇了夫君，婆家人攆她走，兒女防備她，換你我，大概也會和她一樣，假裝不知送她嫁人離開吧，十月份衙門就要來登記戶籍進山了，你已經十三歲了結子，娘不走，趙家大房就是一個整戶頭，眼下姐就隻能顧你一個。”

趙半夏心裡最真實的想法是，趕緊送瘟神走最重要，舍錢財東西不值一提，但坎結子與他娘有血緣關係，很多時候話說的再狠，事後緩和了，母親始終是母親。

“娘想要就給她彆阻攔，二嫁的婦人多要點東西傍身可以理解，家裡新置辦的東西冇多少，年底咱們的東西賣錢了，姐再給你多多的買回來，眼下順當的把人送嫁了纔是正經事，就這麼點事你嚇著坎根了。”

坎結子憋住眼淚看向坎根，胸腔裡有股上不去下不來的辛辣，逃避的拉坎根的手。

“我看不得孃的做派，帶根兒去老叔那邊，明早娘走了再回來。”

“帶點吃的去，以後發火可不興摔東西，都是花錢買回來的，過日子有多少東西夠摔？”趙半夏絮叨的盛了滿滿一碗吃的給坎結子帶走。

坎結子出了家門深呼吸好幾口氣，找個冇人的地方悶聲哭，哭罷擦了眼淚交代坎根，不許對人說今晚聽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