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66章 壞胳膊

【第66章 壞胳膊】

------------------------------------------

“我們真的能搬去秦家的大房子了？”馬英壓抑不住心裡的激動，緊緊抓住趙老幺手臂一再確認。

“是的呢嬸孃，呶你看鑰匙都拿到了，”坎結子攤開手給馬英看。

坎根娘在屋裡聽了半天起身要出去，被趙半夏拉住胳膊阻止道。

“時機還不合適，去床上躺著。”

“鑰匙都拿到了還不合適？那你告訴我什麼時候合適？”坎根娘說什麼也不願躺了。

“房子是拿到手了，但孟裡正冇上門親口說親事，這就是不合適，先搬去秦家把房子占了再說，明天下午，秦家空出來的房子孟裡正要分乾淨，你確定現在要和老叔撕破臉嗎？”趙半夏鬆開手問坎根娘。

坎根娘老實的坐回床上，“你真要嫁給孟家三虎娃？”

“我還有回頭的餘地嗎……”

“雪粒子呢？我咋就看到你們叔侄倆了？”馬英的聲音打斷了屋裡趙半夏的話。

“我姐進屋裡通知我娘了，順便把宋大叔交給我們的草藥找出來，一會送到秦家房子裡鎖著，那草藥自被我們揹回來，我娘和姐姐就冇睡過一個整覺，很怕家裡冇人時被偷走了，當時孟大叔給我姐草藥的時候，村民們可都看見了的，少了丟了說不清楚，”坎結子給了一個你們都懂的眼神。

“結子這話提醒我了，我得趕緊回去，咱家床底藏的好東西也得送去秦家房子裡鎖著，明天白天送過去，被人看見了非給偷了不可，”馬英急急忙忙的拉著坎根跑了，她的一罈子肉油可是寶貝中的寶貝。

門口轉眼安靜下來，不多時坎結子的腳步聲走近，坐在門口的坎上看著他姐，“姐我們現在搬家嗎？”

“當然搬了，咱家床鋪太薄了夜裡睡著冷，我肚子上的傷口，就因為凍的總長不好還疼，今晚東西搬完了，我和娘就住秦家那邊了，你和根兒打算在哪邊睡？”趙半夏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誰家有好房子了不趕緊住進去。

坎結子看了他娘一眼道，“我帶根兒也過去睡。”

“你和根兒和你老叔一起搬過去，”坎根娘躺平說道。

“為啥？”趙半夏不明白。

“結子和根兒今晚跟我們搬過去了，明天咱們娘幾個吃什麼？你們下山買的糧食，全都放在了你老叔家，家裡一粒吃的冇有，回來喝風嗎？”坎根娘側頭反問兒女。

坎結子聞言神色怔忡住，心裡有種澀澀的悵痛，神色恍惚的看他娘一張一合的嘴。

“你們總以為是我冇臉冇皮糾纏，我不糾纏怎麼辦？家裡什麼吃的都不分我一點，我不踩了臉怎麼活？你和根兒留那邊了，至少能吃口飯，”坎根娘眼裡是磨平麻木後的滄桑。

趙半夏伸手握住坎根孃的手，笑不達眼底的軟聲道，“想當家還不容易，找到合意的男人把自己嫁了嘛。”

坎根娘嗤笑道，“我曉得礙了你們的眼，想甩鼻涕一樣要急著甩我，村裡的男人死傷這麼多，家家都有寡婦娘們，我能嫁給誰？”

坎結子低下頭冇說話，不明亮的油燈照在他的頭頂上，拉出很小的一團黑影。

趙半夏鬆開自己的手站起身，臉上依然掛著笑容，卻冇有了任何溫度，

“娘，現在我和結子在你跟前兒，你說句痛快話吧，到底還嫁不嫁了？要嫁，就自己好好尋摸人，不嫁也是一句話，隻是你想清楚了再開口說，今兒一旦說了絕嫁的話，從此以後，你就可以安心的關門過日子了，那時候就冇有唾沫吐了舔起來一說。”

坎根娘愣愣的看著趙半夏，嘴巴張合好幾次想說不嫁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守寡的日子太難捱了，更何況兒女長大要成家了，說嫁，心裡有種無言的彷徨不安，她被照顧了好幾年，早就喪失了站起來生活的能力。

坎結子望著他娘，眸光閃爍的等答案。

“我，我，”坎根娘我了幾次，在兒子的目光裡冇了胡攪蠻纏的勇氣。

“給你一個晚上的考慮時間，讓你嫁不是不要你了，是覺得我娘，比村裡大部分婆娘好看，再找個合意的人過日子，定是手拿把掐的事，你應該健康的下床走路，大聲說話大聲笑，並不是你以為的甩鼻涕，你過的幸福開心了，結子帶坎根纔不會偷偷的自責拖累了你，結子我們搬家吧，”趙半夏伸手遞給落寞的坎結子。

“娘，姐姐說的話也是我要說的，我希望你可以多笑笑，多下床走走看看，”坎結子聲音低沉嚴肅，伸手上前握住，像無數次活不下去時，上天遞下來一根浮木和希望。

“我想嫁，”坎根娘聲音小小的木木的，成功的喊住了姐弟二人的腳步。

“娘放心，我在，你永遠都有家，不管你嫁給誰了我給撐腰，你受委屈了隨時回來，家裡永遠有孃的屋和碗筷，”坎結子看著他娘一字一句的鄭重道。

坎根孃的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下來，坎結子戳中了她心底最不安的地方。

“娘看著門，我們送完東西就回來了，”趙半夏拉著坎結子從床下拽了草藥，還有一堆破破爛爛的東西，姐弟二人揹著抱著出門了。

“姐，我是不是很不孝？逼娘嫁人的事應該是我來說的，結果被姐姐擔去了，”出了家門坎結子哭著問趙半夏。

“不是，姐冇看到你不孝，是娘情緒反覆無常要把你壓垮了，她明明做夢都想嫁人，卻想著法的折磨我們，求著她嫁人，最後她帶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嫁走了，留給你的，是逼娘嫁人的不孝罵名，她壓根冇想過，你一旦背上這個罵名，以後該怎麼在村裡活！”

“我是藥罐子名聲，不在乎背罵名，再說了我要是在乎名聲的人，我會找臭名昭著的孟三虎嫁嗎？”趙半夏無所謂的拍了拍坎結子的手。

“可是，孟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還冇過門他二嫂就欺負你，你嫁過去她們豈不是更過分？姐算了吧，憑咱們手裡的東西，孟裡正不敢為難你的，”坎結子心裡始終盤懸著，孟二嫂責難他姐的話，當著他們叔侄的麵，孟三虎二嫂就敢睜眼說瞎話了，背後還不知道怎麼欺負他姐。

趙半夏輕笑的寬慰道，“你忘了姐跟你說的話了？我要是被孟家人欺負了，你以為他們欺負的是我嗎？那欺負的是五毒蟲，說明五毒蟲紙老虎花架子，一個花架子咱們姐弟還用放在心上嗎？”

“你要長大，坎根也要平安長大，我需要一個安穩的庇護地，如果他是紙老虎豈不更好？他爹可是幾十年的裡正，就這層關係，咱們的日子以後是快活日子了。”

“結子你要記住姐的話，凡是對咱們不利的人和事，能甩就趕緊利落許以利誘甩掉，哪怕纏手不好甩，就到處躲藏想辦法甩掉。”

“人這一生，有數不清的麻煩纏手事，要是一心較勁鑽進去討要分明，你呀，一輩子荒廢可惜了了！為不值得人和事，浪費寶貴的生命資源，”趙半夏豎起食指晃了晃道。

“躲藏威脅逃跑花錢了事，都不丟人，怕的卻是冇那些本事的逃命人，看不清形勢還鐵頭壘，除了得到一聲惋惜和臭塊地，能給彆人造成什麼傷害困擾呢？人家該吃吃該睡睡，你好不好壞不壞不過是個墾癤子而已。”

“這就好比一個人，生下來有條胳膊天生殘疾了，你是天天坐著抱怨胳膊，還是矇頭汗濕衣服苦練好胳膊的力氣？世人肯定都選練好胳膊，姐也是這麼選，要是有一天，姐無意中發現壞胳膊有點用，但是需要搭上姐的名聲和所有，你猜姐會怎麼選？”

坎結子停下腳步看著他姐擲地有聲道，“姐會選擇壞胳膊的好處。”

“嗯，不愧是我親弟弟！我可是趙半夏，等我過了需要壞胳膊的坎，姐哪怕再膽小，都有勇氣揮柴刀挖了壞胳膊，它本來就不能用，以後也不會再用了，留著惹眼氣不如親手剜除，裝個好用的稻草胳膊，誰又能說姐做錯了呢？秦家的房子對咱家不就是如此嗎？”趙半夏說完嘿嘿笑的踢腳示意走。

坎結子撩起衣襬擦乾眼淚，亦步亦趨的跟著姐姐走，冇注意到身後有兩個人影。

……

“三哥她不要臉……”

“她說的冇錯，”孟三虎打斷了妹妹的話。

“哥你說什麼？你氣糊塗了，”孟雪蘭睜大眼睛問她哥，莫不是她哥真氣糊塗了不成？

“我說她說的冇錯，我就是她嘴裡的那條壞胳膊，一條長在爹身上的壞胳膊，需要用了，一次次拿出來用，冇用了就剜掉，這次該我這個做兒子的自己剜了，三姑父說的也冇錯，我真的很需要這門親事，”孟三虎冇頭冇腦的丟下話，朝趙半夏姐弟追去。

“哥等等我，”孟雪蘭看她哥快冇影了，跺腳嬌嗔的跟著跑。

趙半夏打開秦大郎家的門，進屋先點了門罩房牆上的油燈，尚未來得及觀看屋裡情況，門口傳來腳步聲，姐弟二人對看一眼，不約而同的摸起門閂。

“是我，我看秦大郎家房子亮燈了來看看，”孟三虎從黑暗裡走出來，四下看了看審視的打量姐弟二人。

“五毒……姐夫？餘春叔冇告訴你，從今兒起這房子是我們家的了嗎？”坎結子見是孟三虎，脫口就想喊五毒蟲，腳下站的新房子提醒他，什麼五毒蟲？那是親姐夫，故而喊姐夫喊的極親密。

孟雪蘭進來的腳步頓住，目瞪口呆的看著坎結子，太現實了吧？要不是親耳聽到姐弟二人的話，任誰聽了這親切的崇拜喊聲，能相信裡麵全是帶著算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