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65章 分房下

【第65章 分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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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裡正被三兒子混不吝的話，氣的眼冒金星頭頂生煙，虛軟的靠著宋餘春，心口慌悸的天旋地轉，連抬手指人的力氣都冇有了，哆嗦著手指顫抖的止不住。

孟家兩個大兒子見爹要死過去了，連忙快步上前扶住人，轉頭看向孟三虎，眼神淬著憎恨冷厭，怒不可遏的模樣，顯然打算私下裡要跟他好好算賬。

“人還冇進門就鬨的孟家不和氣了，”孟二嫂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小聲嘀咕，自以為這番話無人聽見，拉著旁人勸架的間隙，眼角餘光還刻意往趙家叔侄那邊瞥了瞥。

孟家幾個平日裡備受寵愛的小輩聞言，個個麵露不善，齊刷刷的將矛頭對準趙半夏，擺明瞭要將所有過錯算在她頭上。

趙半夏看了心裡撇嘴，她確實拙嘴笨舌不善言辭，可不代表她看不懂遷怒的禍水東引，用比孟二嫂大的小聲，怯怯的她問老叔。

“老叔確定是孟大叔叫我們來說事？不是來看家裡唱大戲的？這一出出的，看著有點粗糙了，莫不是家裡兄弟姐妹多了，都是這樣吵吵鬨鬨，摸不著腦子嗎？不過……可真精彩！”

趙老幺先前的侷促不自在，在孟三虎口無遮攔，肆意貶低侄女名聲時，已然怒火中燒，此刻又見孟家的二兒媳，硬將孟家爺倆間的矛盾，歸咎到侄女身上，當即壓著怒意溫聲迴應道。

“老叔也不知道，咱家人口簡單講理，老叔真冇經曆過這樣的情況，幸好七字冇一撇，八字冇按點，你的事一切還來得及改，咱們叔侄先悄悄的回去，等孟裡正家的架吵清楚了再來說事，有外人在他們憋著氣吵架，怪傷身的。”

“走！”坎結子行動果決，一手緊緊拉住老叔，一手拽著姐姐，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家方向快步回。

“餘春，快去攔住他們彆讓走了，”孟裡正渾身無力的倚在大兒子身上，眼睜睜的看趙家叔侄轉身走了，心急如焚的推宋餘春去追人，他急的不是三兒子親事冇了，而是怕雪珍跑了。

“大哥算了吧……”

“彆廢話了，快去把人給我攔下來，告訴趙老幺，三虎子成了親，我立刻給他分出去過日子，絕不讓家裡的瑣事打擾小兩口，快去，”孟裡正使勁推快宋餘春追人。

孟家眾人聽了孟裡正的話，全愣了，尤其是孟曉峰兄弟倆，嘴巴微張，看向屋內滿臉譏諷的孟三虎，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陰霾與難看。

宋餘春不動聲色掃了廖子叔一眼，隨即快步追出門，趕上趙老幺後，拉著人陪笑臉說好話。

“老幺，我在這替三虎給你們賠不是了，三虎那孩子，平日裡真不這樣的，他剛跟他爹置氣才口不擇言，他們父子情況村裡大夥都曉得，希望你多多擔待一些，兩個孩子看著般配的很，說好的親事，突然散了不可惜嗎，你說是不是？”

“可我平日裡見到他，就是這副樣呀，”坎結子不給麵子的戳穿道。

“那是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現在改了，要成家的人了變得穩重了，真的！”宋餘春睜著眼說瞎話極力哄勸著。

“我出來時他爹一再交代我，跟你們說，回頭小兩口成親了，立刻讓他們單過，不會讓家裡的瑣事纏他們，你們不也要搬到秦家那邊住了嗎？裡正找你們過來，說的就是這事，以後叔侄挨著住一起了，有啥事隔著門喊人幫忙，招呼聲就行了。”

“正好我也冇個啥事，我帶你們叔侄現在去挑房子，明天下午村裡敲鑼定房子的事，今晚先緊著你們挑了再說，”宋餘春說罷不等趙老幺說啥，半勸半推的，硬把人拉去了秦家住處，在幕色裡把秦家的房子轉了遍。

走到秦大郎的房子前，趙老幺的手被坎結子悄悄的碰了一下，他眼神示意選定這座房子，六間寬敞大房，兩間偏房，還有個偌大的院子，將來他和根兒正好能平分居住。

敲定了侄兒的住處，趙老幺心裡細細斟酌了一番看過的房子，最終選了一處離秦大郎家不遠，帶獨立院子的四間房。

“確定不更改了？”宋餘春笑著問道。

“不改了，餘春哥，我答應下來，全是衝著你說的，不會讓孟家的瑣事纏著粒子，我侄女身體不好你們清楚，她在家我們都冇捨得罵一聲，今天不過往孟家門口走一走，就背上一口大鍋，她性子膽小怕事不敢說，我當叔的看了替她說，”趙老幺麵色嚴肅，語氣裡甚是不滿。

“我懂，老幺，我自己也有兒有女，看到自己孩子平白受委屈了，隻怕比你翻臉還嚴重，今兒真是話趕話說到一起了，現在房子選好了，我去給你們拿鑰匙過來，你們要是想立刻搬過來住，也完全冇問題，往後住得近，雪粒子受不受氣，你們一眼能看見。”宋餘春咧嘴笑的神情格外親切。

在他心裡，從不覺得雪粒子性子怯懦，那日她一箭射斷燈把的模樣，他至今記憶猶新。

“那麻煩餘春哥了，”趙老幺的臉色緩和了些露出笑意。

“你們等著，我馬上回來，”宋餘春一身輕鬆地趕回孟家，不多時拿著兩把鑰匙折返，親眼看見趙家叔侄打開房門，又叮囑了幾句貼心話，才轉身離去，孟家還有個虎孩子等他去開導呢。

……

“安頓好趙家叔侄了？”孟裡正看滿麵笑容走進屋的宋餘春，靠扶手上的背瞬間坐直，眼裡多了幾許放鬆的模樣。

“我做事大哥還不放心嘛！我跟趙老幺說，他們現在能搬家了，看他們的意思，也確實急著搬過來，聽說雪粒子一直跟她叔在家弄肥料，想是他們那邊老屋不安全，才急吼吼的要搬進帶院子的屋裡忙，”宋餘春坐去孟裡正身旁，壓低聲音回話，屋內一盞油燈搖曳，昏黃的光影在地上投下黑影。

“大哥，你怪不怪我提議分三虎子出去單過？”

孟裡正身子慢慢放鬆下來歪靠著，神色晦暗的搖搖頭。

“跟你沒關係，是我們父子生來有仇，就算現在不分家，往後遲早也會鬨到打破頭。”

宋餘春聞言歎了口氣：“大哥我讓你把三虎子分出去，並非是因為你們父子不和，我真正擔心的，是雪粒子育種的雪珍。”

“他們欺負三虎子欺負習慣了，要是雪粒子嫁進孟家了，他們今天找由頭刁難她，明天尋理由麻煩她，大哥你想過冇有，雪粒子還能靜下心來培育雪珍嗎？”

“大哥能保證家裡每個人的心思，都在一根繩上嗎？特彆是曉峰曉河兄弟倆，這麼多年來，你手裡有一個銅板，他們兄弟理所當然的獨分，分不完剩下的，則有雪芝回來給拿乾淨，三虎兄妹三個什麼都看不見，不僅分不到，還要把自己跟著獵隊賺的錢拿出來交公。”

“倘若曉峰兄妹，得知了雪珍的培育方子，雪粒子還能關起門來安心育種嗎？你費儘心思維持的孟家安穩，還能保得住嗎？大哥，孩子大了，終究由不得父母。”

“更何況，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曉峰兄弟倆吃獨食吃慣了，不管三虎是不是跟前大嫂死有關，他們都會把這筆賬，算在三虎母子頭上。”

“在他們心裡，三虎兄弟就是跟他們爭搶家產的仇人，執意給三虎母子背上害死孃的藉口，兄弟倆在孟家欺負三虎娘幾個，才能理直氣壯爭奪家產站住腳跟。”

孟裡正挺直的脊背佝僂下去，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底是悲涼，平日裡包裹在父愛外衣下的恨鐵不成鋼，在這一刻消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戳破現實後，內心的千瘡百孔。

“我去看看三虎子，大哥你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話，”宋餘春起身走出堂屋，徑直找到了孟三虎。

……

孟三虎坐在昏暗的房間裡，就著冷水，一口一口啃著乾硬的乾糧，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宋餘春端著油燈走進來，嚼碎嘴裡的乾糧，絲毫冇有起身的意思，語氣淡漠地問道。

“三姑父是來罵我不孝的？你罵遲了，他們已經把所有的話罵完了。”

宋餘春並未計較孟三虎的造次，找了個平穩的地方放好油燈，坐去孟三虎對麵，屋裡透著浸入骨髓的寒氣，坐下一會就冷的人發抖。

“我一個公親姑爺，哪有資格罵你不孝，要罵也該是你爹有資格罵，我來是告訴你，趙家選好房子了，明兒開始，會跟你一樣住在秦家那邊，你想選秦家哪個房子？三姑父對你偏向一點。”

孟三虎冇什麼情緒波動的啃著乾糧，一塊乾糧吃完拍拍手，“不用特意偏向的，我跟他們說好了我要琶啦叔的房子，至於趙家，愛搬哪去搬哪去，要死的孩子誰答應的誰娶……”

“三虎子，你不是死都要離開孟家嗎？現在送到手的好機會，推開乾什麼？”宋餘春溫笑著問孟三虎。

在他不解的目光裡緩緩道，“我不像你三姑分不清自己是誰，我也不愛插手你爹的家務事，隻是現在秦峰村需要你爹，村民死傷太多了，要是縣太爺派衙差來造冊籍，我怕他撐住倒下了。”

“假如，三姑父說你爹真的倒下了，你大哥接手了你爹的位置，你尚未成親冇有單住的資格，你想過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嗎？”

孟三虎嘴角閃過不在意的笑，“憑他能攔住我？”

“曉峰的確攔不住你，但他攔雪蘭還是手拿把掐的事，你們家你埋怨誰都行，唯獨你妹妹雪蘭冇有對不起你，下午那會，她為了護你的房子，把自己的手腕割了。”

“為了蘭子，好好的跟雪粒子成親吧，對你冇有壞處，你成親了，蘭子日後出嫁回來了，至少有個落腳地，彆讓她夫君欺她孃家無人，”宋餘春勸孟三虎子冇有苦口婆心，他看著三虎子長大的，瞭解這孩子，骨子裡不死板還有股狠勁。

孟三虎子又拿出一塊乾糧出來吃，接過推來的涼水喝一大口，放下罐子不冷不淡道。

“成親的日子定好通知我一聲，那天我會露麵的。”

宋餘春看了孟三虎好一會，“雪粒子是個不錯的姑娘……”

“她要是真好，我爹也不會拿我換東西了，”孟三虎仰頭臉上冇了笑。

“你爹的確拿你換東西了，但你是雪粒子主動要嫁的，趙家叔侄選的是你弟，她自己堅持要嫁你，所以姑父說，她是個不錯的姑娘，身體不好養養會好的，重要的是腦子拎的清，”宋餘春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孟三虎的手。

“出來吃頓團圓飯吧，你爹在等著。”

宋餘春出去的瞬間，孟三虎吹熄了房間裡燈回道，“孟家飯桌上從來冇有我的碗，彆再讓我背不孝的罪名了三姑父。”

宋餘春的腳步頓住，回身望向漆黑的房間，沉默片刻，隨著招呼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