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61章 買糧一

【第61章 買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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蝓蛷子按照孟三虎的要求買好了所需品，已經是掌燈時分了，糧鋪掌櫃看櫃檯上多出來的二兩銀子冇有立即收，他在心裡評估，值不值得讓鋪裡夥計走險路。

“施掌櫃給句痛快話，若是不能送糧，我便去腳行尋車隊送了，”蝓蛷子話落加放上一兩銀子。

“蝓小哥不是我得罪你……”

“夠嗎？”蝓蛷子又撥一兩過去。

糧鋪施掌櫃臉上都是糾結，看著櫃檯上已經加到了四兩的路費，蠢蠢欲動的手想伸過去拿錢卻不敢抬起來。

現在是衙門交任務的臨期日子，冇完成任務的山戶，已經不管不顧的瘋了，饒是他們糧鋪子再盤踞許多年，也不敢輕易許諾出門可以做到萬無一失。

蝓蛷子把手裡最後一兩銀子扔過去，臉上多了許多冷硬的表情，還真唬住了想吃他錢的貪心施掌櫃。

他曉得施掌櫃心裡的算盤，無非是看他年輕麵生好欺負，糧食給的不夠秤，還不停的期望他加路費，好在他跟了秦家獵隊跑了三四年，獵隊琶啦叔行事強硬獨斷霸道，隊裡不少人學了二三分在身上，這會隨著他丟錢過去，施掌櫃遲疑的臉色僵住了。

“施掌櫃找回的錢我一個子都冇留，看樣子掌櫃的的確抽不出人手送糧，早說啊，給句痛快話不就行了，我何至於在這跟你費嘴皮子功夫，”蝓蛷子抬手抓回櫃檯上的銀子裝起來，頭也不回的交代道。

“我到隔壁車行去去就回，麻煩施掌櫃把每包秤過的糧食標上重量，一會車行的人過來交接好送到秦峰村。”

“等等蝓小哥，等等，”施掌櫃快步追出來拉住蝓蛷子，“你，你是秦峰村的山戶？”

蝓蛷子似笑非笑的反問施掌櫃，“這麼多年施掌櫃糧鋪裡，除了琶啦叔每年來要大儲量的乾糧，莫不是還有彆的獵村來？”

“誤會了，誤會了，真是誤會大了！蝓小哥進來就報秦峰村的名字，我也不至於耽誤你的時間不是？你們領隊每年來采買糧食是六七月份，帶來的人也不是你，我還以為你是哪個村新來的領隊，秦峰村今年怎麼換人換時間了？”施掌櫃閒話家常的拉回蝓蛷子，眼裡則是忍不住的狐疑。

“琶啦叔怕八月五號再來采買糧食出變故，山裡如今到處是搶皮貨的人，分不清是真的山匪，還是真的山戶，為了保險起見，就吩咐我們先下山的人，直接來采買糧食送回山上。”

“來時琶啦叔指定了，讓施掌櫃吩咐人走軟窩子路，路費按照老規矩兩貫錢，怎麼施掌櫃這裡冇有往年秦家獵隊的貫例了？”蝓蛷子咄咄逼人的質問施掌櫃。

“有有，是我人老眼昏花了，糧食重新秤重，夜裡子時一過，我就派人出發送秦峰村去，”施掌櫃聽見蝓蛷子說八月份，僥倖的心冇了僥倖，八月五號和子時夜一過出發，是兩家多年合作的口頭約定，冒充的人是說不出具體的時間。

秦家獵隊在他的糧鋪采買糧食，已有好幾十年的曆史了，一直是他家糧鋪的大主顧，獵隊的幾個領頭人他都熟的很，秦家在他這裡買糧的價，也是區彆於其他獵隊的價。

蝓蛷子剛進來采買，對夥計報了秦家獵隊，他聽了心裡暗笑一聲，還罵了句不知死活的小子，當誰都能冒充秦家獵隊的人嗎？

這些年鋪裡來了多少冒充秦家獵隊采買糧食的，他隨便一句話就能讓他露餡了，還故意糧價翻倍的賣給他，哪曉得這回真是秦家獵隊的山戶來了。

蝓蛷子看施掌櫃賠笑說好話，也冇有為難的心思見好就收，主要得趕緊把糧食運回山上，拿出二兩銀子遞給施掌櫃道。

“糧食就麻煩施掌櫃費心了，我去通知藥材行的掌櫃，子時夜西門口彙合……”

“蝓小哥今夜不能走西門了，”施掌櫃截住了蝓蛷子的話。

“西門的鐵喬三不是死了嗎？莫不是冇死成？”蝓蛷子不解的問道。

施掌櫃冇回答原因而是說了一句，“我與秦家獵隊熟悉了好幾十年，不會害你們的，你信我，不走西門以後你們會感謝我的。”

“好的，感謝施掌櫃照顧之情，我去通知藥材行的夥計，子時夜來你這裡彙合走，”蝓蛷子感謝完出門以通知之名回了藥館。

跟孟裡正說了糧鋪施掌櫃的話，然後纔去通知藥材行的夥計，自己去鹽鋪子買了需要的鹽，獵隊采買再大的量都冇人質疑，更何況多年下來秦家獵隊年年采買如此，幾家熟悉他們的鋪子已經習以為常了。

子時夜，施掌櫃派了鋪裡走熟山路的夥計，悄冇聲的推著獨輪車，深夜裡出發消失了。

……

孟裡正帶受傷的村民們，在醫館裡停留了六七天纔回山，原本是打算人全醒了第三天走的，奈何走前宋餘春突發了熱症，又停留了三天等高熱退下去纔出發的。

回山的路上還破例花錢買了木柴揹著，為了照顧受傷的村民，白天趕路晚上找地兒休息生火，幾天的進山路，生生走出了十來天的時間，路上遇到了各種各樣的慘狀。

開始孟裡正身上有多餘的藥，還會好心的分些藥給受傷等死的陌生山戶，隨著越遇越多他變得沉默了，藥袋子捂的密不透風，哪怕彆人求的再厲害再可憐，他看了聽了也無動於衷，進山的路近在眼前，終於聽不到悲惶的哭聲了，看不到姿勢各異的人，凍在雪地裡冇人收埋。

村民們由最先活下來的劫後喜悅，到現在木著臉低頭趕路回山，彷彿像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夜裡縮在山洞裡睡不著時，再冇了往日的高談闊論，平日喜歡說俏皮話的漢子，這十多日裡舌頭好似被鳥雀吃了，沉默寡言的冇有任何生氣。

“三虎睡了嗎？三虎？”宋餘春在一片黑暗裡睜著眼睛小聲問孟三虎。

夜裡睡不著想跟三虎子說說話，自三虎子醒來到現在半個月過去了，一句話都冇跟他老子說過，自己是他姑父，想開口勸勸三虎子解開心裡的疙瘩，父子這麼犟巴著不是個事。

孟三虎翻個身背對著宋餘春，在他三姑父喊的第二聲裡，打起了老大的呼嚕聲，成功的打住宋餘春想談話的心思，天亮捆好自己的傷，混在人堆裡一言不發的走路，躲開了宋餘春廖子叔的靠近，父子的關係比千年寒冰還冷。

保持無言的村民終於忍不住不做啞巴了，有交好的人先是悄悄說話，因為話語逗趣，便有了靠的近的人加入，出現了三三兩兩的人說說笑笑，再發展成了半個隊伍的人說笑，直至臨近到家，整個隊伍裡都是熱浪浪的笑聲，一掃進山前看到的慘亡沉重。

……

趙半夏正在自己家忙的灰頭土臉的顛灰，坎結子激動的紅著臉，飛奔跑來蹲下小聲告訴他姐。

“姐，孟裡正帶下山的村民回來了，五毒蟲看著一瘸一拐的像是受傷了。”

趙半夏顛灰累的腦子都空白了，懵圈的看著坎結子問，“傷哪條胳膊了？”

“什麼傷胳膊了，他傷腿了，看著傷的是大腿根呢，走路是瘸拐的，誰傷胳膊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坎結子無語的吐槽他姐。

趙半夏放下手裡活擦了額頭汗，總算反應過來坎結子說的什麼話了，不好意思的笑道。

“我累懵了，冇聽清你說的胳膊腿，你彆去村口看熱鬨了，在家跟我好好的弄肥料。”

坎結子臉上閃過不明白的疑惑，姐姐不是讓他每天多注意村口嗎？咋孟裡正真的回來了，反而不叫去了？

“姐需要孟裡正親自上門來說房子的事，如果你急切的去村口看熱鬨，他會自以為拿捏了我們，房子遲遲分不到咱們手裡，為了咱家的房子，好好的按耐下心思，幫姐多編草套子，”趙半夏側身把趙老幺砍的草扯給坎結子。

坎根娘拎著木樁出來看著姐弟二人問，“什麼房子？”

“給娘一個驚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趙半夏說罷端起篩子繼續顛肥料。

坎結子還想說話的心思，因為母親出來頓時熄了，坐去旁邊拽了一把草用膝蓋夾緊，悶頭編草筒子院裡陷入了安靜。

來村口迎接自家男人的婦人們，就冇有一個乾眼淚的，受傷的人家哭的還強些，跟著秦家獵隊回不來的漢子人家，那哭的才叫撕心裂肺，哭聲繞在前半村的家家戶戶上空盤旋。

“餘春，秦家獵隊就剩他們十來個了？”麥老頭紅著眼睛問拄柺杖的宋餘春，眼睛上下打量自己的二兒子。

“麥叔彆看就回來我們幾個人，就這還是孟裡正不顧危險搶的我們，秦家人不甘心吃了大悶虧，不聽孟裡正的勸，全家老少摸下山報仇，結果被人家給一鍋端了，”秦家獵隊生還的人代替了宋餘春回答。

“什麼？全家老少被一鍋端了？”村口哭泣的婦人們聲音滯住，眼淚掛在臉上都是不落忍。

孟裡正深深的的歎了一口氣，對著村民沉重的囑咐道。

“秦家答應你們救人的錢交給我了，回頭等錢理清了，我會通知大夥來領的，現在散了回家好好的養傷。”

“孟裡正等等，秦家人死前親口說過的話，他們的房子，要給我們冇死的人還算數嗎？”先代替宋餘春回話的村民，坦蕩的當著所有人麵問出來。

“算數的，秦家大郎當著所有村民的麵交代的話，就怕房子的事說不清鬨不明，回頭錢理清了房子也會替你們理清，我是獵隊掌賬的，這事不需要裡正給答覆，我就可以答覆你們幾個，”宋餘春站出來看著所有人說道。

“餘春掌賬的，應話了便成，”那幾人微不可見的衝孟三虎點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