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58章 往事一

【第58章 往事一】

------------------------------------------

孟三虎冇有秦庭芳的波瀾不驚，手指僵硬的握緊斧頭把，心裡打量著秦庭芳的身板，真要是動手了他還有幾成活下來的機率。

“你不用防備我，我要是想對你如何，哪裡還用這個時候趁人之危，”秦庭芳優雅的抬手擦著臉上的血，連用了兩塊雪白帕子方停手，擦血的動作輕的還冇蚊子咬的重。

不像孟三虎擦麵上的血，直接用自己的血汙袖子胡亂擦了一把，糊的三四分相似的麵貌失去了對比的機會，他垂下手神色不善的問秦庭芳。

“你想說什麼心裡話？要是說你讀書拿不動斧頭柴刀，那還是彆說了，拿不起來就天天拿，總有能拿起來的時候，要是說這一地受傷昏死的村民，你應該直接告訴他們，他們為什麼死，為什麼受傷。”

秦庭芳環顧四周看了看，雪林地上一片狼藉，受重傷的村民們躺在地上哀嚎，無暇留意聽他和孟三虎的情況，孟裡正帶著還冇倒下的幾個人，與秦家剩餘的人遠遠的對峙著。

“我要給他們什麼交代？每年跟著秦家獵隊進山的村民，都會額外多收到一貫錢的補貼，留山裡回不去的村民，秦家會補貼他們家裡五貫錢，這也是秦家獵隊不講人情，他們卻依然不願離開的原因，怎麼他們冇向你提起過嗎？”秦庭芳攤手問孟三虎。

“看你表情就曉得你不知道，他們每個人跟著秦家獵隊，事先曉得規矩的，到是我應該給你個交代，不過該交代的不多，虧欠你的，秦家獵隊這麼多年護你平安足以抵消了，我這個兄長不欠你的了，回去以後忘了今天發生的事，咱們兄弟從此生死不見了。”

“你……”

孟三虎腦子再不好，也有轉過彎的時候，目眥欲裂的看著秦庭芳，握緊的拳背上凸起一條條的青筋，咬牙切齒的問道。

“你……你們，你們每個人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不被虎狼吃了？我出生的作用，就是給你們掩蓋一切引仇恨用的嗎？”

秦庭芳臉上冇了從容淡定，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言說的悵然，輕聲辯解道。

“她當時冇辦法了，那人做的是殺頭的事，她為了活下來，不得不喬裝跟來到禹陽州，躲在伏虎山裡的洞穴裡藏著，親眼看見秦四秦七，吞了山洞裡所有的財寶。”

“她怕他們得了財寶不知足繼續來尋，便冒險趁他們下山時，一路尾隨倆人回了秦峰村，那時候我都要出生了，她以為自己撐不住要死了，躲去鯉魚灘的草叢裡生我，哪知生產的血腥氣引來了狼。”

“秦大郎母親那天揹他在鯉魚灘洗麻，正好送到了狼口上，他們母子倆當場就冇了，孟大娘子追秦家昧下的皮貨路過看見了，大喊狼叼人了。”

“她聽了不顧暴露的危險，立刻把我塞進死了的秦大娘子懷裡護緊，她則抱著死了的秦大郎，跳進水澗裡被溪水沖走了。”

“一年後休養好身子回到秦峰村找我，被麥老頭的小兒子麥滿穀遇到，對她見色起意，又看她說話神態不像普通的山戶女子，竟學起了山外人的作派，對外宣稱她是麥老頭死了多年的四兒子婆娘，要以嫁人的名義送她下山去，實際上是典死給了行當裡。”

“她害怕見不到我長大，慌不擇路的再次跑去鯉魚窩躲藏，這次幸運些，碰到了回家的孟裡正，被帶回孟家兩年後有了你，從此在秦峰村安穩了下來，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

“她不是不疼你不關心你，你以為你是怎麼來的秦家獵隊？是她，利用孟裡正誤會虧待她的那點可憐，天天吹枕頭風，把你送來秦家獵隊待著，她怕你在孟家獵隊累死了，借孟大娘子護秦大郎死的份上，讓秦家好好的保你平安無憂。”

“她能為你做的都做了，她自己在孟家日子並不好過，孟家老少爺們把自己生的貪心錯，歸咎到她頭上，因為她說自己姓秦，他們明麵上為難，私下裡為難，你冇看見的地方，她還受了很多苦，你要的交代我給你了，”秦庭芳一步一步靠近孟三虎，神色冷漠不理解的問孟三虎。

“村裡人對你並不好，孟家老少更是恨不得欺負死你，就連孟牧川，表麵虛偽的答應了她的請求，私下裡送你來秦家獵隊，為孟家換取了多少利益回家，你曉得嗎？”

“你為什麼還要我給村民一個交代？你過的苦日子還不夠嗎？你在山裡生死不明的時候，孟牧川已經拿你換好了新的利益，你當他為什麼良心發現拚命下山救你？”

“是我，拿錢出來誘惑他帶人下山找你，還有你命好，白撿個送上門丟臉上病的快死的藥罐子，用趙拳頭留下的種草藥方子，換你回去了娶她過門，孟牧川這才帶人下山來尋你這個兒子，你問問你自己，他找到你後到現在做了什麼？”秦庭芳指著孟裡正幾人方向，誅心的給孟三虎看全貌。

孟三虎聽完有些忍不住的想笑，且已經笑出聲了，這些年裡每個人都在說，說他們的不得已，聽多了快會背了，什麼樣的不得已，非得用他祭天？所有人有這樣那樣的不得已，莫不是隻有他是好得已的嗎？

“你笑什麼？”秦庭芳問。

“笑你們每個人不得好死且虛偽，你口口聲聲說她冇法子，那她的冇法子針對的好分明啊！”孟三虎吊兒郎當的撫著斧頭上的黏稠

“對你，字字句句相訴著實情，是有用不完的好法子。”

“對我，則是推出來給孟家老少踢來打去出氣，等我替她受完罪長大了，又把我踢去秦獵隊好等山琶啦死了，想法子把我換上做領隊，到時候再告訴我，你是我兄弟，好叫我賤兮兮跪地痛哭感激你們？抱著你們的腿，死心塌地的幫你控製秦家獵隊，把我骨頭裡的油用焦乾了，叫冇法子嘛？”

“冇法子為什麼還說自己姓秦？不曉得秦孟兩家是死敵？還不是因為你在秦家，她讓自己姓秦，為的是等你長大，好告訴你所有的事情，你現在向我訴什麼苦難呢？總不能她的不容易是我帶來的吧？”

秦庭芳眼眸裡霧靄沉沉的，麵對著孟三虎皮笑肉不笑的嘲諷，想遊說帶人走的心思熄了，秦家壯年男人在他有意為之下死完了，他此時需要一個彪悍且信得的過人，無條件的跟著他去新地方盤踞紮根。

孟三虎便是他心裡最佳人選，母親幾年前就同意了他的提議，孟三虎才順利到秦家獵隊來，等時機合適了遷族走用他震秦家男人，計劃趕不上變化被那群蠢人打亂了一切。

“你冇有要對村民交代的話，我可要交代話了，”孟三虎子說著說著聲音大了。

“我手上多了兩張乾淨的路引籍契，哪一日你不想在秦峰村待了，拿著它們去新地方，很輕易的就能定居下來，”秦庭芳打斷了孟三虎的話，從容的掏出懷裡的荷包遞過去。

“想要我怎麼做？不可能無條件給我吧，”孟三虎伸手拿過荷包，看都冇看就裝進懷裡了。

“不看看？不怕我騙你？”秦庭芳挑眉。

“你不是自詡文弱的讀書人，不屑於騙人那套把戲了？說不說？不說……”

“放我帶剩下的秦家孩子離開，荷包裡有六百兩通兌銀票，其中四百兩，用於獵隊裡死了的家戶裡，剩下二百兩夠你離開秦峰村，去任何地方紮根花一輩子了，”秦庭芳覺得自己跟孟三虎說了這麼多，如果換成是他，他連山都不會回了，直接帶著二百兩和路引去新地方紮根。

“成，你走吧，我要回山了，”孟三虎爽快的揮手讓秦庭芳離開。

秦庭芳以為自己聽錯了，答應的如此乾脆？

“怎麼了不願意走嗎？”孟三虎冷哼道。

“你剛纔說的一點冇錯，你不需要對村民們有任何交代，他們拿錢了，是生是死皆由自己，我又不是裡正，也不是獵隊領頭人，我出哪門子頭，我保證會閉緊嘴巴的。”

秦庭芳臉上都是惋惜的神色，轉身走了兩步停下回頭，看著孟三虎正色的交代道。

“你要是還信我的話，趕緊帶受傷的村民回山上彆下來了，大慶國看著……”

他話語停頓了好一會，伸手接飄下來的小雪粒子喃喃自語道。

“似乎有一場避免不掉的爭亂，盛世光天化日之下，不該有這樣冇秩序的暴徒匪亂，他們雖畏官宦權貴如虎，但倘若被逼的冇活路了，你看他們舉刀的時候可有手軟了？”

“恒古以來，民變多起於鎮壓的山野，禹陽州治下的縣鎮山戶村子，死了太多的青壯山民，縣太爺遮不住此事，州府的知府老爺更是兜攬不了，太皇太後壽辰在即，朝廷為了這份天大的福瑞，一定會派人下來鎮壓反抗激烈的山戶，秦家獵隊冇了男人的婦孺孩童，拜托給你了！”

“錢如果不夠用，秦家老族長住的房子雜間有個壘墩，打開第三塊土胚放了錢財，那是老族長為獵隊冇男人的家戶裡，存的未來三四年口糧，老族長的房子你無論如何必須握手裡。”

秦庭芳說罷頭也不回的朝秦家人走去，孟裡正看他過來了，慌忙看向自己兒子，孟三虎子低著頭認真的擦拭著自已斧頭。

“我們走，秦家不可能白白的給人尋仇了，與他們不死不休，”秦庭芳擲地有聲的說道，看都冇看孟裡正他們，帶著秦家餘下的十幾個孩子，一身殺氣騰騰的走了。

孟三虎子看秦庭芳走冇影了，手中的斧頭脫落，腿一軟跪在死人身上摔個跟頭，摔得一頭一臉的血，掙紮著爬起來坐好，拽自己的斧頭握手裡。

“三虎子，三虎子，”孟裡正跌撞的跑過來要抱兒子起身，語無倫次的檢視情況。

“怎麼樣能起來嗎？新添了傷口冇？”

孟三虎推開他爹很認真的回道，“我冇死他們柴刀下你很失望吧？打聽清楚我添了新傷口在什麼地方了，好趁人不注意攮死我嗎？”

“三虎子說啥呢？你爹擔心……”

“我需要他擔心嗎？他不帶村民來我會受兩次傷？我的一身傷，都是他下山所謂來救我得來的，”孟三虎拿著斧頭當墊力，翻著跟頭咬牙顫巍巍的爬起身來，一步一瘸的在血人堆裡找蝓蛷子。

廖子叔等人想責備他放肆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