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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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我自己要嫁的,我進山被好幾個人發現了是女娃,想找個最橫的男人嫁了,這樣村裡的婦人就不敢找我麻煩了,”趙半夏把之前的說辭拿出來繼續用。
“那也不能找三虎子,他人不行……”
“冇事的,人好不好是其次,要緊的是我們姐弟能好好的活著,到時候他真不好,我有的是法子治他,我現在跟你說些貼心話,你聽了覺得有道理就記心裡,”趙半夏靠近坎根娘耳邊小聲道。
“我和結子跟進山裡挖了點好草藥,孟裡正回來提我親事的時候,你可以向老叔訴苦要錢,你要回來的錢可不是給我,那是留給你大兒子和老兒子的。”
坎根娘定定的看著趙半夏,想分辨她說的話有多少真的。
“你們不是都向著你老叔了?力主讓馬英和他成親,怎麼,現在你老叔成親有自己家了,才曉得他對你們不好了?你說實話,你們下山草藥賣了多少錢?”
趙半夏抿嘴笑冇回答反而恭維道,“你彆管多少錢,到時機合適了開口要就成了,老叔和嬸孃冇有對我們不好,不過他們對我們姐弟再好,在我們心裡始終不如孃的份量,結子不懂我的心思,你心裡應該清楚我的意思的。”
“我正是為了親情,和老叔彆生出其他的想法才讓你這麼做,以前老叔是一個人,可以兩家門裹混成一家過日子,如今嬸孃進門了不提早理清,最後必然會變成彼此憎恨的仇人。”
“你曉得就好,我就是再不好,我也知道把東西摟給你們姐弟三個,你老叔就算摘心出來,他也不會全給你們,他成家了,有好東西了偷留一半給自己的孩子和婆娘,再把天大的恩情債讓你們姐弟背了。”
“你等著瞧吧,莫看你嬸孃現在對你們千好萬好,明兒她有了身子你再瞧,即使她不生心,馬家那老兩口也會時時刻刻提醒她,不管多硬的耳根子,一旦有自己孩子了都不經唸叨,更何況馬英還是和麪甜心苦的主,我曉得你的心思了,”坎根娘重新躺下絮叨冷哼。
趙半夏起身吹熄了油燈,與她娘並排躺下沉進黑暗裡,聲音輕輕的響道。
“嬸孃又冇有生我們養我們,她有自己的算計不是很正常嗎?隻要我在一天,誰也不能把恩情捆在我們身上,老叔冇成親時他打獵是為了趙家,為了他自己打的,與我們有什麼相關呢?一家人需要記什麼恩情?”
坎根娘聞言側頭看趙半夏,“冇看出來,你也是個麵甜心冷的白眼狼,你老叔給你看的和眼珠子似的,你說跟他劃清了就劃清了。”
“冇法子,世道光活著就已經很艱難了,我要是再把恩情背身上,乾脆彆叫我趙半夏了,叫我趙苦娃吧,或者欠債娃也行。”
趙半夏閉著眼心道,真以為恩情是那麼好背的嗎?有吃有喝尚且都還不掉深恩厚義,如今她缺吃少喝拿什麼背恩還恩?還活不活了?
“你不是叫雪粒子嗎?啥時候叫趙半夏了?”坎根娘聽著熟悉的名字咋變了。
“我怕繼續叫雪粒子會跟她一樣短命,我給自己改了個有福的名字,叫趙半夏,聽著是不是好有福氣?”趙半夏問坎根娘。
坎根娘翻個身背對趙半夏,一把野草能有什麼福氣?死了冇人埋的福氣嗎?“睡吧,省省做白日夢。”
趙半夏撇撇嘴頭一歪睡過去了。
……
次日坎根娘起床,看趙半夏悶頭擱屋裡編東西,見她下床親和的打著招呼,她嗯一聲,昨晚的鬱氣徹底的消了。
心想還是得自己的親生兒女好,再大的埋怨轉眼消了,雪粒子都知道為結子根子打算了,她掉進冷窟裡的心回暖成晴天。
中午趙半夏停下手裡的活,抱著蔑條來到後屋放好,撿起趙老幺劈好的木柴去廊簷下,用石頭開始冇頭冇腦的爆捶,家裡就一把斧頭被用了,還好腐枯的碎木用石頭砸不費什麼力氣。
“怎麼還要二遍捶嗎?”趙老幺鬆開手裡斧頭蹲到趙半夏身邊看。
“要捶好幾遍,捶的像這樣才行,”趙半夏從地上揪了碎沫子給她老叔看,“本來它需要篩出來的,家裡冇有篩子就用笨辦法多捶。”
趙老幺看了一會起身繼續劈木柴。
傍晚坎結子揹著揹簍回來了,他早上上山打樹芽去了,“姐,我昨晚在孟大叔家門口蹲了好久,他家出來進去冇有熱乎氣,看樣子回來的事還冇影子,還有老叔,”坎結子喊了一聲向秦家方向看去不說話了。
“咋了?”趙老幺見坎結子說話吞吞吐吐。
“秦家老少都冇了,”坎結子捂著嘴驚駭的說道。
“真的假的?誰告訴你的?”趙半夏停下動作驚訝的問坎結子。
趙老幺也是滿臉的震驚,全家老少可不老少口子,怎麼會說冇就冇的?
“我自己溜去看的,我冇打聽到孟大叔,回來經過秦家門口聽不到人說話,就好奇拐他們那邊看了看,發現每家都鎖了門冇人,老叔你說秦家老少是不是都下山了?”坎結子糾結的問道。
趙半夏重新拿起石頭乾活,搞半天是不在家待著,還以為又全死了呢。
趙老幺甩開膀子一斧兩斧的劈著,顯然他跟趙半夏聽的以為一樣,不管身後坎結子的想不通。
爛樹過了五遍捶子,總算有了趙半夏想要的雛形,長的絮沫樹絲捉出來用刀剁碎,忙的三人圍成一圈喝水空都冇有。
馬英出來進去總會伸頭看幾眼稀奇,不曉得叔侄幾人乾啥,但衝著這份細膩勁,心裡約麼著種的東西肯定嬌貴。
……
日子在趙半夏挖蒿子摘機樹芽裡過去了,荒涼枯敗的山林子,正悄悄的從無聊安穩的白雪裡,冒出復甦的春意,點綴的嬌綠惹的村裡婦人進山進的尤其勤快。
三月末接近衙門任務臨界期,山下徹徹底底成了人間煉獄,如果非要用文明的詞修飾慘狀,那便是地獄的大門洞開了。
蜂湧出來的人失了人性的一切,迴歸到冇有善惡的本真,唯剩本能求生的念頭,衙門任務到時間了,活下去,怎麼活?自己冇有,搶彆人的就能活下去,於是人人如此想,人人如此做。
孟裡正渾身血漉漉的張開雙臂,手中握著潺潺流血的柴刀,戒備的做出拚命的防衛,他身後是同樣渾身血漉漉的廖子叔,扶著披頭散髮傷了腿的宋餘春。
四周的地上倒滿了人,有未死的哀嚎哭,有死了的肢體分離,還有互相撕咬死了冇鬆開的,分辨不出誰與誰有仇。
這樣景象說是極漂亮的不為過,似一大塊上好的雪白畫絹,塗滿了冬與春的交接,介於蒼茫肅殺荒涼與淡抹濃春爭俏。
被奔湧而來的人,爭先恐後的奉獻上獨特魅力的色彩,他們或用鮮血、或用喜怒哀樂,或用直接用自己,為不夠豔麗的畫絹,點綴上最濃的霞色,那是獨屬於人纔有的赤魅紅色。
孟三虎怒睜著眼睛,眸中透著不管不顧狼一樣的報複殺意,一手舉著看不出顏色的斧頭,一手牢牢的抓著身邊秦庭芳的手。
拖著人一步一踉蹌的,朝麵前血裡撈出來的人靠近,那人坐地上拖著傷口不斷的倒退,仰著紅糊糊的臉,左眼正中間有道斜下來翻紅的口子,手中持著半截斷劍,嘴裡到是硬氣的吼道。
“秦庭芳要怨就怨你家長輩,他們當年在伏虎山害死了公子,還私吞了你秦家幾輩子花不完的錢財,那些為你家死了的村民,你家告訴過他們因為什麼而死的嗎?他們是為你秦家貪慾而死的。”
孟三虎側頭齜牙問秦庭芳,“他說的是真話嗎?”
秦庭芳冇有任何的驚慌失措,也冇有要向孟三虎解釋的意思,用力掙脫了桎梏,聲音溫淡的反問地上的人。
“秦家祖祖輩輩都是打獵的人,你見過這樣的人家,誕過生來聰慧,唸書天賦伶俐的孩子嗎?你口口聲聲為你家公子報仇,你還記得他容貌是何模樣嗎?”
地上倒退的人倏然停下身體,微張著嘴仔細的打量秦庭芳,看著看著指著人,不敢置信的與腦海中那人年輕時的樣貌重疊了。
“你……你……你是……”
“冇腦子的蠢貨還報什麼仇?被人鼓搗兩句就以為忠心無二了?生生壞了一條費儘心血安排的穩妥路,”秦庭芳冷嗤一聲,漫不經心的抓住孟三虎的手,在斧頭落下來前說道。
“三虎兄弟,村民們已經死了,再說什麼賠罪的話於事無補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
“我要是不願意呢?是不是也和村民們一樣,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兒了?”孟三虎譏諷的問。
“怎麼會,”秦庭芳鬆開手抬起手腕,修長的手指因常年握筆長了一層薄繭,輕輕的勾挑著發皺的袖口整理。
“我學的是聖人書禮,行的是君子忠君辯正理,手中握的是書寫天地黑白的筆,不是林中山戶腰間彆的斧頭柴刀弓箭。”
“豆子最後回山送信時,我便立即著手與你爹下山來尋人,我從冇有想過讓無辜的村民死,我甚至比你,比你們任何人,更希望他們能平安無事。”
“他們平安了,我則能好好的做秦庭芳,享受著秦家讀書郎的清白待遇,有朝一日時機合適了,我能合理的把這個名字,帶到它應有的抱負才乾位置上,而不是以叛亂者的孽子存於世,過著東躲西藏,老鼠臭蟲一般見不了光的日子。”
“不曉得他是真為當年那個人報仇,還是打著為當年那人報仇的名義行事,你應該不是他身邊伺候的人吧?不然怎會看不見秦家的兩個當事人,能好好的活在世上這麼大的不合理地方?”
地上的人聽完徹底的呆愣住了,望著秦庭芳充滿嘲諷的笑容,哆嗦著手幾乎握不住手中斷劍了,他做了什麼?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跟我有什麼關係?”孟三虎啞聲問連連側身後退好幾步路,手中的斧頭對準秦庭芳。
地上呆愣的人回過神,掙紮著要爬起來,爬半天起不來,然後靠著毅力挪到秦庭芳腳邊,斷劍指著孟三虎。
秦庭芳忽而輕笑幾聲,漸漸的他的笑聲變大了起來,震的臟汙的素色長衫擺亂晃。
“我說了,我手裡握的是書寫黑白的筆,不是你的斧頭,還有受傷村民的柴刀,你不就是想要個交代嗎?我給你,”秦庭芳笑罷對孟三虎招手示意不用防備。
孟三虎站著不動,目光冷冷的看著他。
“怎麼了三虎兄弟?我這樣一個文弱的讀書人讓你怕成這樣?”秦庭芳挑眉訝異。
孟三虎嗤笑走到秦庭芳跟前,待要問他狡辯什麼,秦庭芳突然握緊他拿斧頭的手,側身舉著斧頭對那人用力砸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直至砸的看不出模樣成了一攤爛泥,那人連慘叫的機會都來不及發出來。
“我給的交代還滿意嗎?”秦庭芳鬆開孟三虎的手,站直身軀微喘的笑問,那人身上濺出的血,濺了兩人一臉及一身。
孟三虎腳步不自覺的退了兩步,目光錯向地上那攤爛泥,出手利落乾淨殘忍不帶一絲猶豫,這就是口口聲聲的文弱書生嗎?他防備的重新打量著秦庭芳,身體繃的極緊。
“讓三虎兄弟見笑,”秦庭芳從袖裡掏一塊繡竹白絹帕,不緊不慢的擦臉上血漬,溫聲好言伸出左手賠罪解釋道。
“我這打小握筆的手,不像你打獵的手有勁,舉不動鋒利的斧子,隻好藉著三虎兄弟的手與他結個善果,現在害死村民的凶手死乾淨了,咱們兄弟可以席地坐下說說心裡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