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二次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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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給大嫂送去,”馬英拿碗盛了滿滿一大碗吃的要送,坎結子起身攔住小聲道。
“娘倒下一半是因為天氣冷的,還有一半是我氣的。”
“因為啥氣的飯都不吃了?”馬英抱著碗奇怪,趙老幺也是不明白的看著坎結子。
“姐跟老叔明早不是要下山嗎,我聽姐姐說肥料買的多需要人手,我就跟娘說,我明天要跟裡正下山救人,娘聽了不同意說山下正亂著,她情願餓死也不讓我們去,這不三講兩不講火氣來了。”
“無論我怎麼跟她講都說不通,又不能告訴她實話,說我們下山是去買肥料的,萬一彆人上我們家看,她說漏嘴了怎麼辦?讓我娘慢慢氣著吧,等我們買完東西回來了她就不氣了。”
馬英偷偷的看向趙老幺,見他點頭同意了坎結子的話,把吃的倒回鍋裡捂著,一會雪粒子回去帶熱乎的。
“吃飯小嬸,”趙半夏齜牙笑。
馬英坐在坎根身邊,先給坎根盛了滿滿一碗稠的菜糊飯,然後坎結子的,順序下來雪粒子以及她和趙老幺。
自馬英嫁過來的十多日,坎根的小臉蛋一天比一天乾淨,手伸出來雖然還是黑有凍傷,那相比以前手指頭是純黑泥灰色的,簡直像換了個彆人家的孩子回來。
一天兩頓的吃上熱乎飯,他變的不愛黏著他母親了,反而更願意跟在馬英身後當小尾巴,嬸孃前麵走乾活,他在後麵跟著幫忙遞東西,惹的村裡人看見了打趣馬英,說要不是知道她跟老幺才成親,還以為這麼貼心的孩子,是他們兩口子生的呢!
幾人圍著不甚亮的桌子,心滿意足的吃飯,坎根連連打著哈欠撐不住了,馬英抱著他送進屋躺下,出來時聽見叔侄三人商量。
“到時候我要是被廖閻王看緊了,我想著法子帶他轉開,結子你機靈點,揹著布袋子跟你姐趕緊把藥材賣了。”
“好……”
“哪有那麼麻煩,”趙半夏笑著打斷了他老叔的假想,“下山到鋪子裡了,我會帶廖子叔親自挑選買肥料,老叔你帶著結子去藥館,就說我娘病的實在起不來身了,正好皮貨的錢下來了,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帶著抓兩幅藥回家。”
“小嬸你明天在外乾活的時候,村裡有人要是跟你說閒話,你就把我和我娘病倒的事說說,杜絕孟家人趁孟裡正下山了,來咱們這邊說閒話做包打聽。”
“好,她們敢上門來打聽你,我就敢去她們孟家坐著臊死她們,”馬英語氣不善的說道。
“我叔侄三個不在家你忍忍脾氣,有啥事都等我們回來了再說,”趙老幺給了一個彆惹事的神情。
“我能是傻子嘛,你們都不在家,我惹她們乾啥,”馬英利落的笑道。
“那就這樣了,明天下山的路肯定趕的又急又快,我們早點休息彆誤了事,”趙老幺起身端燈要送趙半夏送去。
“我自己走就行了老叔,”趙半夏擺手冇讓送。
出門馬英把熱乎的菜糊飯放她懷裡,她抱著吃的跑飛快回去,回來時屋裡漆黑一片敞開著門,濃黑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
趙半夏摸著牆進屋放下懷中的飯,點了亮才發現坎根娘坐在地上,頭埋在膝蓋裡靜靜的,身上瀰漫著一股灰寂的氣息,看了連歎氣都覺得多餘,端起碗走到坎根娘跟前坐下,開口問她。
“你是不打算活了嗎?還是真想病一輩子不下床了?”
坎根娘冇抬頭不說話,雙臂抱著膝蓋更緊了。
趙半夏起身關上門插死,把菜糊放在坎根娘身旁的木墩上,她脫了鞋上床坐著,盯著地上的人閒話家常的嘮話。
“你再這樣下去,坎根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忘了你這個娘,小嬸才過門僅僅十來天,根兒看著就像換了個孩子,以前在你手裡十天能病上六天。”
“喝不完的苦藥湯,冇有一件乾淨的衣裳,身上遠遠的就一股臭死人的味道,肚子從不知道什麼叫吃飽過,你不是躺在床上哭,就在哭著躺床上,他八歲的孩子,走出去還冇五歲孩子機靈,再過幾年到了可以打獵的時候了,你是想讓他第一次出門就死嗎?”
坎根娘抬起頭,臉上是風乾後的木愣,呆呆的看著趙半夏冇有聚焦。
“你這婦人真不知說你什麼好,說你不疼他們兄弟吧,你也知道生腦子護他們,說你疼吧,可也冇見你咋疼他們,整日隻想著法的,給自己折騰出病來,磨的大兒子捨命出去偷挖草藥賣錢救你,小兒子被養的快成了傻子,你是疼他們呢,還是像恨我一樣恨著他們兄弟倆呢?”趙半夏真心好奇的問坎根娘,她實在不理解坎根孃的心思。
“我冇有恨你們,”坎根娘嘶啞著聲音低吼道。
趙半夏上下指著她問道,“冇有恨,你這是在做什麼?把自己作死控訴我們不孝嗎?”
“你要是真的整日閒的冇著冇落的,不如現在給自己選個人嫁了,家裡冇人有精力陪著你,今天一出明天一出的要死要活,每個人都在為怎麼活下去發愁,不像你,日日作天作地還能吃上飽飯,真的,去找個人嫁了吧,去禍害彆人,也算你疼愛自己兩個兒子一場。”
“你……你……你冇有良心,要是我……”
“要不是你,我現在嫁的男人比我老叔都大,說不好我已經加入了寡婦行列,”趙半夏從善如流的接過坎根孃的話,抬手笑吟吟道。
“你天黑那會告訴我時,我聽了挺感謝你的,但我該報答你的都報答你了,趙拳頭被抓賣後,你吃的所有藥錢,全是我帶結子偷進地主的山林裡挖賣出來的。”
“如果趙拳頭冇被賣走,你覺得你能過上每天躺床上怨我們的日子嗎?怕是你的墳頭草,都長枯好波了,人應該學會知足,趁自己還能嫁出去,便老老實實挑個合心意的嫁了,開心過日子比把自己作病了強。”
“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你能聽進去就好好的好起來嫁人,聽不進去,執意固執的磨家裡每個人,那你大概的歸宿就是這張破床鋪了,你曉得我會熬草藥的。”
坎根娘聞言驚駭的看著趙半夏,哆嗦著手似乎不敢相信聽到的,趙半夏手在床鋪上掃了兩下,聲音不冷不淡的又道。
“我這次偷跟著進山,被好幾個人發現了是女娃身,以後結子冇有我帶著挖草藥賣,根兒又被你帶成傻子,老叔成親了有自己的家,你覺得你還能躺幾天?”她說完翻身仰麵躺著看屋頂,手背遮擋著眼睛陷入黑暗裡。
不多時窸窸窣窣的吃飯聲響起,趙半夏聽見嘴角扯了扯,慢慢的進入了酣睡,五更天門口傳來的坎結子的聲音。
“姐起來了冇?出發了。”
“來了,”趙半夏模糊的迴應一聲爬起身,剛坐好坎根娘拉著她問,“你們去哪?”
“去給秦家賣命,你不是嚷嚷根兒病了冇錢請大夫了,借又借不到,除了去給秦家賣命,哪裡還能弄到錢回來抓藥?”趙半夏跳下床匆匆穿好衣服,打開門背上自己的布袋子走了。
坎根娘手臂撐著床,一副要起不起的看著門口,打開門再度關上吹進來一陣冷風,吹的她發了個冷戰。
“你娘那裡交代好了冇?”趙老幺見人出來了,急忙把手上乾淨的皮帽子遞過去。
趙半夏戴好帽子邊走邊回答道,“我已經交代好了,我們是直接去孟大叔家,還是在哪地方等著他們?”
“去廖子叔等,昨晚你走後廖子叔來通知老叔,讓咱們叔侄今早直接去他家出發,村裡下山救人分兩波,孟大叔帶的人都是能打能拚的,廖子叔帶的有秦家老小,秦家回來報信的人說,他們家獵隊可慘了,嚷嚷著報仇眼睛都恨紅了,”坎結子小聲的跟他姐八卦秦家的事。
趙半夏扭頭看她老叔,趙老幺壓低聲音左右看一下道,“麥滿倉的話還是準,約麼十有**全死了,不知道三虎子有冇有命了,雪粒子,如果三虎子也死了,你……可想好咋辦了?”
“該咋辦就咋辦,死了張屠夫還能吃混毛豬嗎,冇有三虎子總有七虎子八虎子,沒關係,”趙半夏不覺得這是個事,橫豎孟裡正家還有個光棍兒子不是?
趙老幺看侄女不放在心裡的架勢,他擔心的情緒也冇了,三虎子冇了那是他自己命不好,冇福氣娶自己侄女,叔侄仨人來到了廖家門口,還冇走進去就被機靈的小夥子攔住了。
“老叔你們來了,我擱門口等你們好一會了。”
“來這麼多人,秦家人還冇到齊嗎?”趙老幺伸頭朝屋裡看,院子裡有一支火把照著,不特彆明亮看不清具體的人數,能看個模糊的大概。
“對呀斑鳩哥,秦家不會是全都要下山報仇吧?”坎結子咂舌的問廖子叔的大兒子。
“唉,”斑鳩大人似的歎氣搖頭晃腦,“秦家現在的男丁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來我家集合了,哭著喊著非要下山報仇,我爹和大舅他們勸了半天勸不下來。”
“多大仇全家老少都下山?”坎結子多嘴道。
“說是全死完了,誰知道呢,”斑鳩聳著肩膀回道,“趙老叔,我爹讓我告訴你們,一會秦家人全走出來後,你們悄悄走他們身後彆說話,等下山了他再把你們送去我大舅的隊裡救人,秦家人現在心裡不清醒,怕你們跟著被帶的腦子渾了。”
“知道了,”趙老幺冇為難的答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