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47章 雪粒子

【第47章 雪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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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根娘慘白著臉不停的向後靠著牆，被揭出了心底深埋的秘密，彷彿如一股寒氣，鑽進四肢百骸裡纏著手腳，眼前出現了水裡掙紮的身影，小小的手從水裡露出來張開著。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趙拳頭逼的，”坎根娘崩潰的抱著頭縮成一團哭，哭聲裡壓抑著彷徨不安，哭了好一會，抬起鼻涕眼淚糊滿的臉對趙半夏心碎道。

“我能生啊，我能生出自己的親生孩子，可趙拳頭卻騙我，他說我生不出孩子，轉頭跟村裡人借種生回來給我養，我不答應趙家老倆口插死門，看著趙拳頭往死裡打我，一直打到我答應養她了為止。”

“她要是個好好的娃，我也就認命養了，可她病的一天都離不開湯藥，她一病趙拳頭夜裡就打我，說我伺候孩子不儘心，有許多次打的我都下不了床，趙家兩個老不死的，還讓趙拳頭把我丟水裡淹了，說是我克的雪粒子冇個好身體，我克她啥了？啊我克她哪兒了？”

趙半夏聽著坎根娘泣血的質問，她不喜歡這個家是有原因的，窮且逼事多還扭曲了，“老叔知道這事嗎？”

坎根娘搖搖頭抽噎著回答道，“我不曉得他知不知道，雪粒子兩歲那年我被打急了，跑山裡求山神爺帶我走，意外聽到了村裡拉閒呱的婦人們說揹人話。”

“從她們笑話裡我才知道，趙拳頭跟雪粒子的親孃纏不清，碰巧被那女人的男人回來抓個正著，人家當場給他打壞了根，還找來趙家，拉他去見裡正要說法，你爺奶賠了人家男人好多錢才熄事，緊接著找了媒人娶了我進門。”

“我知道了真相心裡說不出的恨，正好趕上山下鎮上的廟會，鎮上有個山娘娘廟求子很靈，我氣不過下山也去求了，誰能想到，就那麼一次便有了結子。”

“當時我以為趙拳頭知道了會打死我，哪知他突然像換了性子一樣，從我懷到結子出生，他再冇碰過我一根手指，我以為他變好了，跟我踏實真心的過日子，直到雪粒子四歲那年，他主動要求我下山再去山娘娘廟裡。”

“我不願意去，趙拳頭哭著說他對不起我，可他實在冇臉，趙家門戶獨，雪粒子病孩子看著活不長，光結子一個他心裡害怕，山戶家的孩子都很難長大，要是再多幾個兄弟拴著他，肯定會比光秤砣的好，再說兄弟多了不光趙家子嗣旺，結子還能有兄弟們幫襯著。”

“你答應他了？”趙半夏問。

“我對不起他，我不答應能咋辦？你告訴我，我不聽話該怎麼做他纔不打我？不打結子？”坎根娘反問趙半夏該如何躲避被打。

“你答應就答應為啥扔她？我好好的有個家，你偷我回來乾什麼？”趙半夏非常不理解的問坎根娘，任誰住在寂悶無路的山裡都會發瘋。

“你什麼時候有個好家了？你願意給老光棍當童養媳啊？要不是我偷你回來，你現在正給比你老叔年紀還大的男人當媳婦，說不定跟我一樣，早是個寡婦了，”坎根娘硬氣十足的狠狠擦了眼淚，這一點上她覺得雪粒子得對她感恩戴德。

“你不是記得我偷了你嗎？那你可記得你原來那個村子在哪嗎？”

趙半夏震驚的看著坎根娘，一副天老爺見鬼的表情，她來到這個世界那天，睜開的第一眼，就是坎根娘拉著她不要命的跑，跑慢了，還捱了坎根娘刷刷兩巴掌。

“看你樣子是不記得了，結子兩歲那年，我一個月下山一次，每次經過你原來的村子，都能看見你不是被那家人打，就是被那家人踢，走的次數多了臉熟，有時候能遇到那村的人結伴，從她們嘴裡我才知道，你是人家的童養媳，”坎根娘說完揉著麻疼的腿，臉上都是不後悔的得意，揉了半晌繼續道。

“那時候又碰巧了，我有次從廟裡回來遲了，到家已經是半夜了，趙拳頭和趙家老倆口等我的功夫聊話，老的問你爹，結子娘是不是知道你做的事跑了？”

“趙拳頭回答說她冇那腦子，然後語氣很煩的又說，她是不是不能生了？賣結子的錢給雪粒子請大夫花的差不多完了，她再懷不上孩子，雪粒子哪來錢請大夫了？”

“不行，我明天對外說我進山打獵，帶她下山住去山娘娘廟裡，這次時間住長點，直到懷上了再回來，家裡彆人問起來，爹孃就說雪粒子病了需要錢。”

“我聽完才曉得，趙家三個畜生，打著我生的娃給雪粒子治病的算盤，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知道了，還讓他們欺負我親生的孩子？不是病了要用錢嗎？那如果孩子不生病了呢？他們還打算盤嗎？”

“我想到了你，你跟雪粒子年紀相仿，再加上孩子小模樣變的快，就冒險把雪粒子帶去鯉魚窩，下山找到你原來待的那村，原以為偷你會很麻煩，誰知那家人給你扔草窩裡一頓打就不管了，我給了你一塊糖就把你帶回來了。”

“帶回來按雪粒子的身體養你，那些日子我做夢都是哭醒的，一個月過去了，你就在他們三個人的麵前，他們竟冇有一個人發現你不是雪粒子，偏偏還滿心滿眼的哄我下山進廟懷孩子！”坎根娘臉上是說不出的譏諷。

“結子的錢，他們收了花乾淨了還不滿足，要不是買結子的人家，怕結子過不了五歲，放在趙家過滿五歲再給抱走，結果冇等到來抱，那家男人打獵冇了，山神爺果然是長眼的，根兒兩歲說好了人家的時候，趙拳頭終於被地主老爺抓賣了！他良心壞了的東西，死了都冇好下場，兩個老不死的看大兒子死了，隻能捏著鼻子，認了結子根兒做大房的種留根。”

趙半夏看向門外麵色慘白的坎結子，坎根娘多年的壓抑苦悶，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可以敞開說的出口，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把所有惡毒詛咒的語言，全都加給死了的趙拳頭和他爹孃身上，罵到興頭處抬手擦嘴邊的白沫，一恍眼發現門口黑幕裡站個黑影，罵人的聲音凝住，訕訕的喊了一聲。

“結子……”

坎結子冇答應，沙啞著聲音對他姐如常的說道，“嬸孃的飯做好了，老叔讓我喊你跟娘過去吃飯。”

“嗯，”趙半夏抬腳出去，拉著坎結子的手朝外走，走了五六步停下腳步回頭，衝著屋裡高聲說道，“娘你身體不舒服好好的躺著，我一會給你送吃的來。”

她話音落坎結子翕動了兩下嘴角，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模糊的夜色看不清在想什麼，趙半夏揉了揉坎結子的頭溫聲道

“結子彆怪她，我覺得她剛剛還有可取之處，知道護著你，冇有任由你被趙拳頭打罵，至於趙拳頭，他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抓賣走的時候，這個家窮的家徒四壁，老鼠都不願意來，冇留下任何值錢的家當，也省了要爭要怨的力氣，正好留著姐帶你們重新過好日子。”

坎結子一滴眼淚落到腳下的雪地上，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聽到的話，唯一的念頭，原來他是廟裡求來的孩子，怪不得腦子裡為數不多的幾個關於爹的印象，冇有一個是給過他好臉色的，更冇有一個是關心疼愛他的，老叔知不知道他不是趙家的孩子？

“姐你說，老叔他曉不曉得……”

“結子，”趙半夏打斷了坎結子的話，握緊他的手一字一頓告誡他。

“爹被抓賣的第二年就死了，爺奶也走了好幾年了，現在冇人在乎你和根兒，是不是趙拳頭的種，老叔知不知道又能和如何？你很稀罕姓趙拳頭的姓嗎？很稀罕兩間房倒了一間，卻拚死蓋不起來的家嗎？”

坎結子吸溜鼻子搖頭，“隻要姐姐在，我就不在乎了，姓不姓趙都可以，是不是爹的種我也能接受。”

“能想通就好，我們都對他的印象不深，談不上愛和喜歡，以後隻管踏實的帶著根兒，跟著姐好好的長大，有個屬於自己的家，老叔那裡你便假裝不知道，日子以前怎麼過以後還是怎麼過，或者你明天跟我們一起下山？”趙半夏歪頭問坎結子，這娃挺聰明的，她不忍心放他在山上獨自傷心。

“我能跟下山？”坎結子紅著鼻頭問。

“當然了，我需要很多的肥料，如果能多個人去幫忙分擔背，自然是好事，你要是願意就和我們一起下山，”趙半夏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我跟你們下山去姐，你和老叔身上都有傷，我去了可以幫忙多背點肥料回來，”坎結子擦乾淨眼淚說道。

“去吃飯了，”趙半夏牽著人去了後麵屋。

坎根娘從屋裡攆出來，直到姐弟倆人轉身冇影了，她方纔雙手捂著臉蹲下嗚嗚的哭，壓抑的哭聲讓人聽了心酸難過。

……

“大嫂冇來嗎？”馬英看隻有姐弟二人過來，伸頭朝外麵看冇人了，忍不住問姐弟。

趙半夏歎了一口氣坐下，“吃過飯了，我給帶回去一份就行了，天冷的我娘根本下不了床，前天讓她彆忙我挖的草藥，非躺不住逞強下床幫忙，呶昨天下午人就倒下了！”

坎結子看了一眼他姐，姐姐順嘴撚的話自然又家常，也虧了他娘病罐子的名聲深入人心，聽了的人就冇有不信的。

“這麼嚴重？我去請大夫……”

“算了吧老叔，我娘什麼情況你還不曉得嗎？那是生根兒時落下的老根了，這麼多年來壓根就冇養好過，扔給大夫的錢不知道有多少了，等天暖和就好了，”趙半夏製止了趙老幺去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