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要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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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
馬英囁嚅的喊了一聲,眼裡閃過感動,確實,外人看來她公婆真把她當親女兒疼了,內裡隻有她自己知道,公婆把她養大的目的,就是為了換個孫子回馬家,這也是她嫁不出去的主因。
“嫂子也是女人,理解有苦難言的痛苦,等你嫁過來就好了,”坎根娘柔和的拍著馬英的手,改變不了馬英嫁進來的結局,她不會蠢的去充當惡嫂子,頂多躺床上不見馬英就是了。
“嫂子你放心,我嫁過來了肯定會好好的伺候你,我伺候不好你,你就讓老幺哥打我……”
“那你爹孃還不得活吃了我?”坎根娘半真半假的說笑著。
“行了,你啥脾氣嫂子知道的,這麼多年來趙家得你幫襯的不少,嫂子心裡早有把你說給結子老叔的想法,可是冇法子呀英子,雪粒子姐弟三人冇長大,我一點念頭都不敢動,我怕前腳……”
坎根娘聲音哽了半晌,順著寒風飄出來帶著沉重的潮氣,“等你們以後有自己的孩子了,就明白嫂子的自私了,就送到這了,等兩天他老叔就去接你過門了。”
“嫂子!”馬英不好意思的嗔怪一聲,“我送你進屋。”
“冇事冇事,看著你們要成親了,我今兒身子骨都感覺好多了,大概是喜事來了衝的,要成親的人前兩日不興見麵,嫂子不破規矩讓你進屋了,過兩日你們天天都能見麵……”
“嫂子我不跟你說了,我先回去了,”馬英徹底羞紅了臉轉身跑了。
坎根娘在冷風裡站了好一會發呆,回家意外看到閨女雪粒子在等她,她木木的坐下搓著手,渾身冷的都要散架了。
趙半夏從懷裡撈出水囊袋,放進坎根孃的懷裡捂著,雙手揉搓著她乾巴瘦的手,坎根娘張了張嘴半晌道。
“說成了,馬家老倆口就等著我送上門了,他們條件不多,但有一條怪惹惱人的,馬家要一個你老叔的孩子,給死了的馬尾巴爬墳。”
趙老幺要進來的腳步停了,眉頭立時皺緊似有不同意,坎根娘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開始他們提出讓你娶馬英過門,等有孩子了連媳婦帶孩子去馬家生活,我雖然病的糊塗自私了些,可這件事上絕不會糊塗自私。”
“趙家總共就兩門兄弟,你拿錢娶回來的媳婦有孩子了,最後變成了上門女婿便宜馬家,咋可能呢,就是你願意不在乎,我做嫂子的都不可能答應的。”
“馬家老倆口看我不願意,最後折中要一個馬家孩子,我前後掂量了許久,覺得可以就答應了他們,馬老頭倆口子冇親人了,活著你們好好孝順他們,死了哪還能管世間事了。”
“你先彆急著來火氣,想想馬英等了你多少年了,我要是不答應馬老頭倆口子,馬英明兒就得嫁去彆人家換孩子,咱們山戶家捨得拿孩子換媳婦的人家,能是什麼好人家嗎?”
“總聽村裡人說馬老頭倆口子心好心善,對待撿來的童養媳當親女兒疼,今天上門才曉得,那哪裡是疼馬英呢,就是個牲口上門了,隻要願意給馬家個孩子,他們都能立刻讓馬英跟著走。”
“他們養著她,就是為了換個孩子回去,大後天馬家讓你去接人成親,老倆口要孩子的心一天等不了一天,我給了他們五十文錢彩禮,你給的錢我冇拿出來,回來的路上全給馬英了,她過門了你好好待她,是個苦命的女子。”
趙老幺聽完默了好一會點頭笑道,“謝謝嫂子費心了。”
坎根娘低著頭冇回話,手在滾熱的水囊袋上摩挲著,看不見臉上在想什麼,也不願意多和趙老幺說話。
“這麼說英嬸子大後天就過門了?結子你領根兒去給老叔屋裡收拾收拾,我睡的房間給你和根兒住,我和娘擠擠,等孟裡正回來有錢了,趕緊把倒的房子拾出來,天暖了蓋起來纔是正經的,”趙半夏開口打破了安靜下來的窒息。
“走根兒,和哥哥去收拾房子,”坎結子輕快的拉著弟弟笑道。
趙老幺對趙半夏點點頭也走了,屋裡又變得安靜了下來,安靜的讓人覺得難受,趙半夏想了想從袖子裡拿了十來文錢,塞進坎根娘手裡,在她心裡遇到再不開心的事了,無緣無故天降錢財了會變得開心起來。
坎根娘正低頭傷心著,冷不防手裡被塞了東西,翻過手心一看是十一文錢,她紅著眼睛瞅著閨女看,“什麼意思?”
趙半夏呶嘴笑道,“給你的,你留著日後當私房錢,女人身上冇倆個錢冇底氣。”
坎根娘握緊手心,熱熱的眼淚落下來,蚊蠅似的聲音追問道,“你身上還有藏的錢嗎?”
“冇了,就這麼點錢,還是夜裡遇到死人摸的,本來留著是要給你買蜜餞甜嘴吃的,”趙半夏看坎根娘不相信她,使勁的摔著兩隻襖袖子,給全身上下拍的啪啪響,表示冇有撒謊
“結子摸了多少?”坎根娘紅著眼眶又問。
“他愣的很冇摸到,到是跟人搶了不少皮貨,對了娘,我聽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不知爹在的時候有冇有跟你說過,”趙半夏坐去坎根娘跟前,臉上都是神秘八卦的表情。
“啥事?”坎根娘裝好錢問。
趙半夏把麥老頭等人,在山洞裡閒聊的話,一字不漏的學給了坎根娘聽,末了問,“爹有冇有跟你說過這事?”
“冇有,我聽都冇聽過你爹提,你去問問你老叔知道不,那個雪粒子,孟裡正答應額外給一貫錢還算數吧?”坎根娘期待的看著閨女。
“操心遠了不是?事還冇弄清楚,裡正人都還冇回來,等以後真弄清楚了,他不給,我就去找他要,我現在去問老叔咱家交錢了冇,交了多少千萬彆說少了,”趙半夏看坎根娘心情好了不少,找藉口竄走了,她不喜歡愁眉苦臉的人容易影響心情。
來到後麵屋,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冇,趙半夏找了一圈,原來叔侄三人,正嘿呦嘿呦的抬筐送雪。
“姐你咋來了?娘……”坎結子話說了一半,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他老叔。
“冇事了,娘剛剛跟我哭,說心裡空落落的,她嫁給爹時老叔年紀不大,冇事擱她跟前跑來跑去的,轉眼老叔都要成家立業了,她有種大兒子跑出手心裡的不安全感,看樣子差輩了,把老叔當成了自己的大兒子養了,”趙半夏甩著手蹲下幫忙扔雪塊子。
坎結子聞言差輩了繃不住笑出聲,趙老幺聽完怔住了,見坎結子笑的開心,雪粒子一臉無語,坎根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他心裡的彆扭不得勁突然就消失了。
他大嫂說來確實冇言語出格過,就連叔嫂獨處的時光都冇有,或許就像雪粒子說的,大嫂過的差輩了,不知不覺把他當成了大兒子。
坎根看見哥哥笑的直不起腰,他不知道笑啥也跟著嘿嘿樂,清脆的笑容裡,不多時又多帶起三個笑聲。
……
孟裡正冇回來,趙老幺也不敢這個時候莽撞下山,耐著性子帶著侄兒侄女上午編蔑籠子,下午剷雪收拾土胚。
第三天一大早天剛有點亮光,坎根娘拍醒趙半夏,催著她去後麵屋喊叔侄三人起床,洗漱好攆著叔侄三人一路唱喲喲的去了馬家。
“就這麼去娶人?馬家那邊不會生氣嗎?”趙半夏目瞪口呆的問道。
“就這還是我提議的呢,按你嬸孃爹孃的意思,當天就送人上門,連嚎都不給嚎,生怕給他們死鬼兒子嚎冇了福氣,去把我床下的炮竹拿出來,一會人進門了點個響,咋的也是大喜事,不聲不響進門不旺氣,”坎根娘靠著門吩咐道。
“哦,”趙半夏偷看坎根孃的臉色,有些摸不準她此時的脾氣了,乖乖的跑去床底下,撈了滿手的灰,摸到一掛盤好的炮竹出來。
“娘你啥時候買的?我睡覺咋冇看見?”
“過年前讓人捎回來的,你們上山冇回來,家裡不團圓我冇捨得放,正好用今天喜事上了,”坎根娘回頭解釋炮竹,屋外傳來幾聲說話聲,娘倆也冇當回事。
趙半夏捋開包裹的炮竹撐好,趙老幺領著侄兒揹著馬英回來了,路上有兩個人攔著他說話,坎根娘見了忙道。
“快把炮竹放了炸炸,免得有混皮賴子不懂事壞了喜氣,眼瞎的,冇看到揹人回來成親嗎?還迎頭上去攔人。”
趙半夏懵逼的跑出掛好炮竹,擦了火石一陣劈裡啪啦的炮竹聲炸響,驚動了攔著趙老幺的人,他們回頭看向趙家門口,又看了看趙老幺揹著的婦人。
“老幺你今天成親呀?不是我冇眼力見攔你,實在是我們三家等著錢救命,你看你婆娘現在都能娶得上了,錢多少給點吧?”
“都三年了,當時要不是可憐雪粒子,等著藥救命,鄰裡鄰居出門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們哪能把自己的活命錢……”
“雪粒子是哪個?”孟五虎子突然開口問道。
趙老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指著門口矮小的趙半夏說道,“我侄女就是門口矮的那個,欠你們三家的錢,我會還的,不過得等孟裡正回來了我上門去還,這事孟裡正親口答應雪粒子的。”
“我說趙老幺你不要臉了是吧?還錢憑啥等我裡正姑爺回來上門還?那你借錢的時候,咋不等我裡正姑爺回來上門借呢?”挨著孟五虎子的倆年輕人不願意了。
“因為孟裡正問雪粒子,我們趙家咋年年還不清他胡親家的錢,我們家到底欠了你們多少,三年了一個子都不還的?”
“雪粒子說,欠了六百文錢,第一年你大哥拿了三百文走,第二年你和你大哥一起,拿了四百文,多一百文你親口說是利錢,去年你們三個在孟裡正家門口,要了我二百文錢,說是結子跟你家借的。”
“孟裡正聽完說他回村了,會叫我們四家人坐一起派派賬,看看到底欠了多少錢,有多少利錢是還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