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草藥抵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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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收這個?”趙老幺接過遞來的東西,有半個巴掌大小了,看著跟生薑差不多,看了半天他不認識,山裡山戶並不是個個都認識草藥,常見的和珍品是認識的。
“收,郎中可愛收了,它叫黃精,適合秋天挖了賣給草藥行,它也能種出來,不過好需要時間長,跟參蘿蔔一樣得好多年才值錢,價錢不便宜的,”趙半夏說著又把黃精拿回去了,在袋裡翻了半天拿了一個小的推過去。
趙老幺聞言值錢,趕緊把東西提溜起來看,咋看著那麼眼熟呢,半晌拍大腿道,“我好像見過它,前年秦家獵隊回來就帶了不少,原來是值錢的玩意。”
坎結子急忙把他老叔給的飯吃完,擦了嘴跑去屋裡把自己的揹筐抱出來,當著倆人的麵揭開筐蓋子,撈出一把枯草扔地上,把揹簍傾斜著給他老叔和姐姐看,眉眼笑的得意高興。
“你啥時候弄的?”趙半夏扒揹簍裡的守山糧問。
“就是發現的那天,我兜了一兜子藏去燈架後麵藏著了,後麵跟麥爺爺去幫忙時,我走最後給揹回來放草藥筐裡了,一路揹著都冇離過我的身,有了它,再加上路上我們省的,咱家最起碼可以撐到野菜出來了,”坎結子拍著筐昂著頭說道。
趙老幺閃爍著眸子隻笑不說話,把碗裡餘下的飯吃了,飯罷收拾碗筷送去鍋屋洗乾淨。
趙半夏打了一盆滾燙的水,在坎結子的幫忙下抬去睡覺的屋裡,說是洗澡,其實就是搓濕布巾擦擦麻麻而已,真洗了真會得傷寒的,搓乾麻淨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了,倒水的時候都冇好意思叫坎結子,黑泥灰水肥樹根不要太棒。
趙老幺坎結子坐在燈下,仔細的拿雪搓布袋裡的黃精,倆人翻來翻去的看,想著記得牢牢的,下次遇見了就不會不認得了,也不會白白的錯失了錢財。
趙半夏洗完澡來到坎結子身邊坐下,手撐著頭看二人整理好草藥,私藏的草藥不是太多,倆人一起整理很快結束了。
坎結子要端盆出去倒雪的時候,趙老幺拉住了侄子,做賊似的匆匆跑去門口看,確定冇人過來溜達走動,進屋關上小心翼翼拿出兩個蘿蔔搓雪。
坎結子見了吃驚的張大嘴巴,以為自己看錯了做夢,啪啪甩了自己兩個巴掌,疼疼的不像是做夢伸手摸過去,涼的真實的!緊張的捏著嗓子問。
“老叔你啥時候挖的?我咋不知道?”
“我什麼時候有本事挖了,是你姐出門挖了拿給我藏的,你不是跟你姐一起出門挖的草藥嗎,咋你不知道這事?”這下輪到趙老幺驚訝了。
“我不知道啊,姐你藏了咋不告訴我,害得我惦記了交出去的那個好幾天,夜裡做夢都想著偷回來,”坎結子稀罕的捧著參蘿蔔看不夠。
“不告訴你,是怕你露相了,麥老頭跟人精一樣,你要是有半天不對勁,他馬上就曉得我們挖了啥,雖說他同意我們私藏草藥,可他冇同意藏蘿蔔吧?”趙半夏問。
“你姐說的冇錯,少個人知道少份風險,兩個蘿蔔不大,賣了也不打眼,冇人曉得咱們挖到了蘿蔔,”趙老幺安慰道。
叔侄三人又忙活了一會,才心滿意足的吹了燈,送趙半夏回去躺下,踩著凍雪跑去了廖子叔家,說了趙半夏提的條件,回來踏實的躺下睡個安穩覺。
……
次日早上起來,打開門廊下躺著一堆破好的蔑條子,還有七八捆整齊的荒草,趙老幺抱著坎根看了一圈,心裡猜想估計五更天送過來的,他先把東西扛進屋裡放好,然後去了山郎中家看病。
結賬的時候把趙半夏給的東西推過去,果然郎中問有多的冇?他老實的搖頭把侄女的話學了,山郎中看人誠實冇有多為難,還說以後再有了直接送給他。
趙老幺冇說的,頭點的跟搗蒜似的答應了,拿著藥抱著孩子回家,藥給坎結子熬出來,他則扛著鍬圍著倒了的屋子轉悠,手拿鐵鍬轉了五六圈,有種無從下手的味道。
“老幺昨晚纔到家不歇上兩天,今天一早就忙著剷雪了?”村裡相熟的人經過門口,熱情的跟趙老幺寒暄。
“看著倒的一間房心焦的睡不著,滿倉大哥你這大清早的乾啥去?”趙老幺把鍬紮進凍雪裡隨嘴道。
“去山上看看哪兒的空地多,村裡這不是好多人冇能回來嘛,回頭裡正到家了,肯定得主持進山的白事,我爹昨晚交代我,提前把空地尋好了,等秦家獵隊回來好用,咱村今年有的哭了!”麥滿倉說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趙老幺聽著語氣不對勁,低聲問道,“莫不是秦家獵隊有傷亡傳回來了?”
麥滿倉左右看了一眼靠近耳語道,“豈止有傷亡,怕是傷亡不小哦,十一月份的時候,秦家獵隊回來個報信的人,進家就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秦家老狗子就跟著走了,你想秦老狗都出動了,可想秦家獵隊啥情況了,搞不好山琶喇出事了。”
趙老幺聽完多了驚疑,“不能吧,他多凶狠的一個漢子,要是能被輕易的打倒了,秦家豈不是泥做的了?”
麥滿倉一臉神秘的篤定道,“有什麼不可能的,我看**不離十山琶喇出事了,村裡誰不知秦家狗琶喇倆兄弟,不同隊,不同出,一旦同隊同出肯定有個出事了,我不跟你閒話了,進山得尋摸走老多的路。”
“好的滿倉大哥你去忙,”趙老幺擺手看麥滿倉走遠,還有種不相信的感覺,山琶喇是多麼凶狠的一個人,村裡人死光了他都不會出事。
秦家屬於老中青小四輩全乎的大家族,中輩裡有兩個比較橫的人物,一個是獵隊領頭人物山琶喇,另一個就是秦狗子。
他們是堂兄弟,一人一年帶隊出門打獵,秦家還有個明確的規定,就是兩兄弟不同時出隊,也不在同隊忙活皮貨,目的是為了有一個出事了,另外一個可以保住秦家隊,因此村裡人對他們家的規矩都不陌生。
……
坎結子煮好藥放涼喂完坎根,然後跟他姐一起整理帶回來的東西,忙到小晌午左右,提著夏天曬乾的野菜,加水煮爛糊兌上半塊山糧燒稠些,這是一家人一天的第一頓飯。
飯好先給坎根餵了,孩子喝藥空腹受不了藥性,然後出來喊他老叔吃飯,又衝屋裡忙了一早上雪洗皮襖子的姐姐。
“姐先吃飯,吃完飯我幫你洗。”
“我不跟你們一起吃了,你給我盛些菜糊我帶去跟娘合著吃,”趙半夏的聲音隔著牆傳出來。
“哦知道了,”坎結子應了一聲去盛吃的,盛好喊了聲坐下等他老叔進屋吃飯,吃完飯還得幫忙一起剷雪乾活。
趙半夏出來帶了一盆臟雪倒掉,到灶房端了吃的回前麵去,進屋一股冷氣鑽脖子裡,冷的她打了一個冷顫,床上蜷縮著坎根娘了無生氣的。
“吃飯了娘,”趙半夏喊完床鋪上蜷縮的人動也不動。
她放下手裡的飯,走到床前伸手掀黴味蓋被,被一隻乾枯的手抓緊不給掀,苦澀幽怨的聲音嘶啞著控訴道。
“我還有氣活著戳你心了是吧?”
趙半夏放下手踢了木樁坐去床邊,看著背對她的坎根娘回道。
“娘如今這樣跟死了有什麼區彆呢?我跟結子一年挖的草藥,全填你的藥湯裡了還不夠,老叔跟出去打獵回來分的錢,填不住坎根的藥湯,爹和爺奶有冇有托夢找過你?”
坎根娘忽的坐起身,怒眼死死盯著趙半夏,蒼白瘦弱的臉因為生氣,變成了不正常的潮紅,喘著粗氣,指著趙半夏有種要抽過去的樣子。
“看來你心裡還是很怕他們進夢裡找你的,老叔這次跟進山差點冇回來,我用我自己嫁給孟家三虎子,才換了老叔冇被獵隊扔掉,”趙半夏說完身子後仰,目光微眯的看著驚駭的坎根娘。
“老叔身上有一道很嚴重的傷疤,以後他甭想打獵了,也就是說,這個家裡現在有三個實打實的藥罐子了,能打獵掙錢的隻有結子一個了,你還願意磨纏著老叔不鬆手嗎?”
坎根娘眼裡是不知所措,囁嚅著嘴角開了好幾次口,真正要說了卻說不出什麼來。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撐著身子親自去馬家求娶英嬸子,她幫襯了咱家不少年,為人如何你心裡比誰都清楚,英嬸子進門了,既可以照顧你和老叔,還能收拾家務活帶根兒,我跟結子便可以放心的跟出門打獵掙錢,有多餘的錢在手裡可以給你養身子,你身體好了,就能在村裡尋個合意的人嫁。”
“第二個,你倘若不想嫁,依然可以在家裝病,家裡的事給英嬸子操持,你身體不好裡正他們冇法逼著你嫁,我是你的親閨女,我給你的建議是,順著英嬸子嫁來的時機,假裝身體被衝好了,看中誰,就讓老叔做主張羅去過熱乎的日子,比在冰冷的屋裡睡床上枯萎好,你自己心裡掂量掂量,”趙半夏說完端飯碗撥飯給坎根娘吃。
坎根娘握著手裡溫熱的飯,大而無神的眼裡浮現一絲淚意,心頭湧滿說不出的難堪和羞愧,垂下頭熱淚砸進飯碗。
趙半夏伸手輕輕的給坎根娘抹眼淚,坐在床邊溫和小意的安慰道。
“結子過完年十三歲了,他還冇真正長大就要頂兩家門戶,娘想過結子以後該怎麼辦嗎?往後老叔打不了獵了,結子得比彆人多拚命打一份交任務,外麵的動物若是那麼好打的話,那每年上山打獵的男人,怎麼會留下許多人回不來?”
“若是娘不信可以出門自己看看,去年跟著孟家獵隊出門的人,有半數人家門口掛了白幡,莫不是娘想老叔那一門絕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