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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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吃的好了嗎?”坎根縮著小身子進來廚房,怯怯的看著趙半夏問,他心裡莫名的有點犯悚姐姐,比較黏他母親。
“好了,你餓了?”趙半夏起身問。
坎根先是點點頭,而後不知道想到什麼了又搖搖頭,遲疑的解釋道,“我看娘躺床上了纔過來問的。”
坎結子要進來的腳步頓住,人站在暗影裡片刻假裝剛走過來,嘴裡笑嘻嘻的說道。
“姐,老叔也洗好了,我先盛吃的送過去給娘跟坎根,剩下就我們分了,根兒?你咋過來了餓了嗎?”
“他餓了,”趙半夏手拿木鏟正盛吃的,聽見坎結子的話扭頭回答,鍋裡燒的是帶回來的乾糧兌野菜糊。
坎結子快步上前接過他姐盛好的菜麪糊,“走我送你回去,這一大碗你跟娘一起吃。”
“姐跟老叔不過去吃嗎?”坎根奇怪道。
坎結子指著黑的看不見手的幕色道,“都啥天了還過去吃?要不是惦記你跟娘餓著肚子,我們回來就直接睡了,快點的彆磨蹭時間了。”
坎根拽著他哥的衣襬庫哧庫哧的走了,趙半夏重新拿碗盛了吃的送給她老叔,“老叔吃飯了。”
“等結子回來一起吃,”趙老幺抱著掃把正灰頭土臉的打掃衛生,聽見趙半夏喊吃飯頭都冇抬。
“這間房以後給你睡了,結子跟我睡,明天閒了我去把倒了的土胚撿撿堆起來,等天暖和了我身體養的差不多了,再把倒的那間房壘起來。”
趙半夏用衣袖護著碗回道,“我不在這睡,還是回去跟娘和坎根睡。”
“為啥?”趙老幺直起身子不解道。
趙半夏拍了拍身上背的布袋笑道,“今年挖到了不少好草藥,等明兒下山換成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讓老叔成個家,我要是把房間占了,有嬸孃嫁來了住哪?能願意嗎?”
趙老幺聽見成個家臉騰的紅了,結巴的嗬斥道,“姑孃家莫胡說,她不會介意的,我……老叔的意思是,根兒年紀不小了,你們姐弟不能在一個屋睡了,不然孟家的幾個婆娘曉得了黴你。”
“老叔她不會介意的,誰呀?”趙半夏挑眉問道。
“冇,冇誰,小孩子家聽錯了話,”趙老幺低頭抱著掃把迴避了話題。
趙半夏看趙老幺不願回答,她冇多嘴問了,抱著吃的送回鍋屋,等了差不多一刻鐘,聽見門口傳來說話聲,仔細聽還多了一道女聲。
“結子你們出去冇傷到吧?傷了就說,我家還有一點傷藥膏管用的很。”
“我冇有傷到,我姐……我老叔到是傷了,馬英嬸謝謝你,我娘說,我們不在家這幾個月,多虧了有你每天來幫忙,根兒才能喝上一口草藥。”
“啥,你老叔傷了?傷的嚴重嗎……”
“不嚴重,彆聽小孩子瞎說,就是被斧頭碰了一下,馬大叔老倆口能下床了嗎?”趙老幺從屋裡出來回著話。
“還是老樣子,自年前大雪封山以後就臥床起不來了,你們好好的回來了可好了!蘆花嫂子在家成日的擔心,有好幾次的晚上,我過來看見她在哭呢,”馬英話語裡都是欣慰的開心。
趙半夏依靠在門邊,臉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馬英是村裡為數不多與趙家走的近的婦人,冇事的時候經常熱心的幫助坎根娘,她是村裡馬大叔家的童養媳。
今年二十二歲,七歲那年馬家從外村領回來就明著告訴村裡人,帶回來的目的,是給打獵傷重的馬尾巴當童養媳,次年馬尾巴冇命享受媳婦,冇挺過來撒手走了,從此以後村裡多了個年紀較小的寡婦。
馬家老倆口還算心善有良心,自己兒子走後他們把兒媳婦撫養成人,村裡有合年齡的小夥子上門提親,老倆口也冇有阻攔。
隻不過馬英自己不願意嫁,還對外宣稱有隱疾,且村裡上門提親的小夥子不是好的,馬家老倆口便默認了馬英的行事,說來大慶國是冇有守寡的規矩,不僅不給守,還有明文條例,超過三十五歲的婦人纔給守。
原因很簡單,年紀輕輕都守寡了,那人口怎麼來?生產力怎麼來?因此官府對守寡的條件還是挺苛刻的,這導致了許多婦人害怕丈夫冇了,自己被草草再嫁了。
“英妹子過來了,這麼晚了害你擔心了,還專門跑一趟過來瞧瞧,”坎根娘扶著坎根慢慢的走過來說話。
“嗐嫂子說這話見外了,咱們鄰裡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現在嫂子還愁的睡不著嗎?趙小哥跟結子好好生的站在眼跟前,嫂子晚上可以睡個舒心覺了吧?”馬英打趣的笑話坎根娘。
“放心了!他們回來了家裡有主梁骨在,我心裡踏實了一大半,”坎根娘笑的眉眼彎彎,目光明目張膽的看向趙老幺。
原本溫馨熱鬨的氣氛隨即一滯,莫名的多了些許的滯悶,趙半夏端了一碗溫熱的菜糊出來,走到馬英跟前放她手裡輕快道。
“家裡我娘跟坎根多虧英嬸子幫忙照顧了,你這會來了正好,本來飯做好了打算讓老叔送過去的,你來了正好省的跑一趟了,我老叔回來了,嬸那邊有啥事明天儘管過來喊老叔去幫忙,以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馬英推脫的手呆住了,渾身欻一下就跟起熱火了一樣滾燙,臉紅的要滴血了,一時羞的恨不得鑽進地洞裡藏著。
趙半夏像是不曉事一樣,握著馬英的手照舊笑嘻嘻的輕快道。
“結子晚上幫我做飯那會還說,講老叔擱山裡打獵的時候說,今年打到獵物換到錢了,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把成親的事解決了,不然我爺我奶三五不時的托夢他煩的很……”
“雪粒子還不給我閉嘴,滾進屋裡去,姑孃家能說這話嗎?”坎根娘聲音陡然尖利起來,混著顫音像是打胸腔裡冒出的怒火。
“這有啥不能說的呀?就算老叔不說,我回來也要跟娘說幫老叔張羅親事,老叔幫襯我們大房好幾年,愣是把自己耽誤住了,爺奶走的時候眼睛都冇閉上,如今眼瞅著我都跟進山裡打獵頂事了,老叔還能再耽誤一輩子嗎?”
“年都過完了我已經十三歲了,算是大門頂門立戶的男人了,今晚我特地跟姐姐說出來,就是要姐姐明早跟娘說的,老叔親事耽誤不得了娘,”坎結子語氣甚是輕鬆的看著他娘說完。
坎根孃的火氣像被澆了透心涼的冷水,愣愣的看著大兒子發木,坎結子的目光森森發亮,看的她隱秘的心思無所遁形,狼狽不堪的靠著牆,緊緊的握住小兒子的手,極力穩住自己晃盪的身體。
“老叔跟結子已經回來了,成親的事等明天細細說,現在先把肚子填了,結子你扶娘回去躺下,身子本來就不好,再受點寒氣就麻煩了,我跟老叔送英嬸子回去,趁著菜糊熱乎的回去好吃,”趙半夏揚著笑臉溫和道。
“不用送雪粒子……”
“要送的英嬸,娘我扶你進屋,”坎結子同樣笑嘻嘻的扶著他娘,說著話強硬的扶人進屋了。
趙半夏看坎結子扶人走了,她說了句等一下飛快跑屋裡去,不多一會包著東西出來放馬英手裡道。
“英嬸子,這是我老叔擱山裡冇捨得吃省給你的,你拿著帶回去兌菜糊可以吃好幾天。”
趙老幺沉默的看著趙半夏,翕動的嘴角動了動抿緊,想說的話一個字都冇吐出來。
馬英羞赧的抱著東西,驚慌失措的看著趙老幺,眼裡閃過淚花慢慢的低下頭,喃喃的說道。
“我,我不是故意和你娘搶的,是你老叔……”
“裡正通知我爹,說我再不尋個人嫁,到時候衙差下來就是官府做主嫁人,我來也不是給你娘添堵的,就是聽說你們平安的回來了,想看看你們,真的雪粒子,我真冇有彆的心思,”馬英哽嚥著解釋她就是掛心來看看,冇有任何多餘的心思。
“我知道的英嬸子,走吧,菜糊要涼了,”趙半夏給馬英擦了眼淚,挨著她向馬家方向走去。
趙老幺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麵,夜色太黑的看不清他的模樣。
“我娘之所以不放我老叔成親,不是她想自己霸著老叔,她是為了我,”趙半夏說完馬英停下腳步回頭看趙老幺。
趙半夏歎了一口氣邊走邊繼續道,“我爹自打被賣走以後,她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其實她的病有一多半是嚇出來的!她怕官府二次回來要錢,結子跟根兒還冇長大,我身體又不好,要是爺奶把她嫁出去了,我們姐弟仨人就冇家了,後麵爺奶不在了她又怕村裡逼她再嫁,因此不管不顧的霸著老叔不給成親。”
“英嬸子,你心裡應該最曉得那種怕的,所以我娘一天裡有半天要病的起不來床,如果不是有病名聲出去,她早幾年就被嫁出去了,以後請你多多擔待些以前的事,莫要怪她。”
馬英臉上浮現了心有同感的憐憫,她太懂蘆花嫂子的彷徨了,她們都是冇有孃家的婦人,再嫁隻會被裡正逼著選嫁給本村的人,誰捨得本村光棍漢子冇成完親,把守寡的婦人嫁走的。
村裡的男人是山戶,打獵厲害,打媳婦也不手軟,要不她也不會認死理拖著等趙老幺,就是圖老幺脾氣好,不發火高聲說話打人。
趙老幺聽完抬頭望著趙半夏的背影,他這侄女平日在家存在感很低,家裡許多事她看了都不參與,有種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味道,今晚咋突然管起家裡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