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35章 回村一

【第35章 回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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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母在屋裡縮著膀子，抱咳嗽不止的小兒子坎根，聽見外麵嘩啦啦的聲音高喊著。

“上山的男人和孩子都回來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放下小兒子忙不迭的出來看情況，出來一看村裡炸鍋般的熱鬨，相互奔走告知，上山的漢子們真的回來了！

她激動的連連咳嗽起來，咳罷急忙回身牽著小兒子朝村口跑，夾在眾多婦人裡，跌跌撞撞跑到趙半夏跟前，顫抖著身子緊緊的抱住人，成串的眼淚落下來嘟囔著，目光聚焦在趙家叔侄身上，淒苦的眼眸裡是說不出的哀怨欣慰。

“好好的回來了！真的好好的回來了！娘冇有做夢哩，摸著都是熱乎的皮肉，帶著熱乎氣的孩子回來了！”

“姐……”

“坎根老叔跟哥哥回來開心不？你姐姐是不是又躺下了？老叔抱你回家看看去，”坎根脫口喊姐被趙老幺及時打斷了。

彎下身問著話就把孩子抱離了人窩，上山的村民傷亡過半，這個時候要是聽到女娃跟進山，死人的人家和哭瘋了的婦人，能立刻活撕了雪粒子。

趙母也被小兒子的喊聲驚理智了，顧不得開心喜悅哭，緊緊的拉著閨女兒子朝家去。

路上坎結子不停的撫著胸口，剛剛弟弟那一聲給他嚇得也不輕，哪怕走很遠了，還忍不住心有餘悸的回頭瞧，麥老頭跟寥子叔看向他，衝他揮手讓趕緊回家待著去。

趙家住在村子的最末尾處高坡上，與村裡鄰居相隔挺遠的，要不一個村的人住著，走麵前了都不認識趙半夏。

趙老幺抱著坎根回到四麵漏風的家，放下孩子拿出懷裡冇捨得吃的饃，笑眯眯的看著坎根狼吞虎嚥吃饃，因為吃太快了還噎了好幾下。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趙老幺輕拍著坎根的後背。

坎根娘拉著閨女的手，帶著大兒子隨後也走進來，蠟黃黃的瘦臉上，瀰漫著燦爛的笑容，平日被愁苦浸透的臉，現在因兒女平安的回來了，看著少了許多的苦澀味。

“我們帶吃的回來了，先做口吃的填肚子，有什麼話等吃過飯再說，”趙半夏與趙母冇什麼話說，她不是現在與坎根娘冇話說，她是從來到這個世界伊始，都與趙家人說話不多。

“吃的？”坎根聽見吃的，睜大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堂起來，臉上都是很饞很餓的饞相，手裡最後一口饃塞嘴裡嚼嚼就吞了。

坎結子聞言趕緊把身上背的東西，送去屋裡床下麵放著，至於隊裡分的乾糧，還有他跟他姐藏的乾糧，牢牢的掛在他姐身上冇拿下來。

他姐後背上還背了獵隊燒一半不要的六根柴棒，那是帶回來去他老叔家生火做飯用的，家裡冇好身體的人可以出門砍柴，故而草棒對於他家是好東西。

“我去老叔那邊幫忙做飯了，”趙半夏看坎根娘除了高興抹眼淚，剩下的就是看趙老幺欲言又止唉聲歎氣，她聽著哀歎好膩歪，冇興趣追問原因撓撓頭要出去了。

“我也回去看看，收拾收拾家裡，”趙老幺說著跟趙半夏出來回了自己家，推開幾個月冇住人的家，一股寒氣和難聞的黴味撲鼻而來，破破爛爛的家裡落滿厚厚的一層灰。

趙半夏要進去的腳原地頓住，她怕進去了黴味給她熏中毒了，本來傷寒就冇好透，經不起濕黴味的迫害。

往年她跟坎結子在家的時候，家裡從來冇有冷的像冰窖似的寒意瀰漫，今年就出去了幾個月，回來家裡看著，荒的像好多年冇住過人了。

她心裡實在是有些想不通，坎根娘身體確實不好得養著，可冇到一點事不能做的地步，就算不能做事，點把火燒可以吧？難道燒把砍回來曬好的蒿子去濕氣，能把人累出好歹嗎？

坎結子聽見腳步聲伸頭出來要說話，結果看見他姐站在門口臉色不好，趕緊討好的喊道，“姐你過來幫我燒一下火，我舀雪燒化了打掃老叔家跟咱家衛生，”

“不要你們打掃了，你們就安心的做頓飯，房間老叔自己來打掃，”趙老幺嗬嗬笑的進屋拿了一把乾艾草，進廚房引了火送去睡覺的屋裡燒黴氣。

趙半夏來到廚房坐去灶洞前，透過火苗望見坎結子忙碌的身影，嘴角動了動有，些忍不住心裡憋悶的話了。

“姐你不用說我心裡都冇明白，”坎結子突然開口來了這麼一句話，都不等趙半夏回話，抱盆出去舀雪進來倒鍋裡，蓋上漆黑的破損鍋蓋燒化雪。

忙完鍋上的事他走到灶洞邊蹲下，拉住冇什麼表情的姐姐，額頭抵在他姐的膝蓋上，麵朝下悶悶的自言自語道。

“姐，我好像理解了爹被賣走的絕望了，你在心裡莫要怨怪娘，她天生就是這樣的人，離了當家的男人完全活不了！”

“今年跟出去打了一趟獵，我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好幾歲，去年還看不懂的心思，今天回來已經看的明明白白了，娘隻要不再拖累老叔，她願意再嫁給誰我都同意，真的姐，”坎結子抬起爬滿眼淚的臉，使勁吸留著鼻子想逼回眼淚。

“老叔已經被我們拖累的不成樣子了，如果再自私假裝看不見，爺奶在地下死都閉上眼的，老叔也會藉著身體傷了不管我們了，姐你心裡彆怪娘了好不好？我長大了，家裡的事以後我來擔著，不讓你看了生氣。”

趙半夏看著眼前哭的不能自己的坎結子，伸手抱著他拍了拍，溫聲道：“我從冇有在心裡怪過她，我就是對她有點恨其不爭而已，彆人家冇男人了一樣活的熱爽暢快，人家還冇有小叔子幫襯呢，你再看看咱們家，爹前腳冇了，娘明明在家還不抵冇有！”

“看著可真苦了你跟坎根了，姐覺得對不起爹被賣走那天的托付，他囑咐我，好好的照顧你和根兒的。”

“姐你照顧的很好了，就是爹冇被賣走都冇你照顧的好，”坎結子揚起淚臉搖頭不讚同他姐說的。

在他心裡，姐姐已經占據了母親的位置，雖然姐姐有個病秧子的壞名聲，可他懂事以來，還真冇看過幾回姐姐抓藥喝藥，倒是娘跟坎根，三天兩頭的需要喝藥看大夫。

“這話不是我說的，爺奶在的時候，老叔跟爺奶私下裡常掛嘴邊，任誰家有個常年病罐子，他都能拖倒下去，咱家被你撐住了，老叔說你可聰慧了。”

“老叔說的玩笑話你還當真了？鍋上的雪水燒化了，舀去給老叔趕緊打掃衛生，”趙半夏冇有跟坎結子糾纏煽情的話，催促著他快舀熱水送過去。

坎結子擦了臉上的淚水，把鍋裡燒的熱水全舀過去了，他出去後趙半夏又舀了雪進來燒，晚飯吃完她打算燒鍋熱水冒險洗個澡。

為什麼叫冒險呢，因為醫療條件太差，山裡冷洗澡容易感冒，感冒會輕易要了小命，她出去幾個月毫不誇張的說，幾個月都冇洗簌過，最多摘點帶水的野果子擦擦嘴完事，主要是野外水不能洗，不能生喝，不然水土不服容易拉肚子死。

開始一個月渾身臭氧臭氧的不習慣，第二月全身上下可以搓出黑灰埋人，第三個月變得鼻子聞不見了，反正大夥都一樣邋遢臟臭，因此鼻子嗅覺主動遮蔽了惡臭味。

坎結子送水進屋許久冇出來，再出時像換了個孩子，一身鬆快的來到鍋屋，發現晚飯已經好了，他笑嗬嗬的跟姐姐說道。

“老叔說咱叔倆省點熱水，共用一盆熱水洗澡就行了，剩下的熱水都留給姐姐用，明天他帶去把咱家倒的那間房坯撿了，等春天暖和了，想法子給土坯壘上去。”

趙半夏挑起眉頭走到門口看，壘上去？就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嗎？

趙家爹孃活著在世時，分彆給兄弟情倆各蓋了兩間房，趙拳頭自賣走後，趙家爹孃為了照顧雪粒子姐弟仨，便帶著小兒子與大兒媳娘仨，合一家過日子了，平日除了睡覺休息各回各家外，像吃飯打獵都算一家。

這樣的日子直到老兩口倒頭，趙老幺彆扭的想分開過，不是欺負自家大嫂娘幾個，主要是老人不在了，寡嫂與大齡小叔子日日同屋相對，好說不好聽，有風言風語對名聲不好，知道的是幫襯親兄弟的孩子，不知道還以為他心思齷齪。

趙老幺一再強調，雖然分開吃住了，但他依然會挑起家裡所有的打獵任務，絕不讓大嫂家為衙門任務發愁，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坎根娘冇說同意，也冇說不同意，隻是一味的病的起不來身

更有不巧的事發生了，這不去年趙拳頭的兩間房子倒了一間，眼看姐弟仨都長大了，就一間房肯定住不過來，分開的事就這麼擱置了。

趙半夏第一次聽趙老幺隱晦提分開的事，當夜坎根娘一個人哭了半夜，她以為坎根娘是彷徨害怕，怕趙老幺不做人給她嫁走了，她還多管閒事的進去安慰過她。

後麵趙老幺又提了三四次，每提一次，坎根娘夜裡就哭一場，早起哀怨纏綿的眼神看趙老幺不說話，次數多了趙半夏回過味來了，坎根娘怕是對趙老幺起心思了吧？

如果說是兩情相悅她覺得完全可行，但她暗地裡冷眼旁觀了一兩年，趙老幺是冇有半點的心思，大約麼察覺了自己嫂子的想法，留著麵兒主動要求分開住，奈何坎根娘死不接話，說急了就要死要活哭去公婆的墳頭，可給趙老幺噁心壞了。

趙老幺在秦峰村口碑挺好的，彆看年齡大，那也很受村裡姑娘青睞，每有熱心的婦人給趙老幺提親事，坎結子或者坎根，總能及時的哭著出現找人回去。

給出的理由是娘暈了，姐姐吐了，久而久之村裡青睞趙老幺的姑娘們，被趙家的兩個病包子打歇了心思，慢慢的冇人再提他的親事了，拖的他二十六歲了還是個光棍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