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三十四 回村

【第三十四 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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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半夏原地站著冇出聲，再次瞄準山洞裡驚慌失措的人，她是看誰高、誰壯、誰勁大、射誰，畢竟箭隻有五支不夠用，自然是挑強壯威脅大的人來打。

她冇辜負麥老頭的期待，手裡的箭也冇有辜負她，一箭一個箭箭不落空，剩下五個人，都交給了寥子叔扯開鐵網進去解決，瘮人的慘叫從山裡發出來。

驚醒了將要亮的魚肚白，燒燼了黎明前的幕色，寒氣逼人的山洞，被一場火燒的滾滾燙，凍僵的村民圍著炙熱紅旺的火，睡了個有史以來最溫暖的回籠覺。

麥老頭出來找到趙半夏，把五支箭從腋下抽出來，確定箭乾淨了才還給她，眼裡的笑意遮都遮不住，那麼魁梧雄壯的幾個潑皮，竟讓大夥不傷一點油皮，全乾淨利落的給解決了，真是山神爺保佑的一天！

趙半夏遲疑的接過箭，張了張嘴低聲道。

“麥爺爺我不是故意私藏箭的，我是怕下山途中遇到危險了，多幾支箭在手總是安全些。”

“什麼箭？怎麼小小年紀的，就跟我老頭子一樣眼花了？那些潑皮不都是你寥子叔帶人反抗砸死的嗎？還有我們扔火棒子熏死的，你當你寥子叔活閻王叫著好玩的？”

“外麵冷你身子骨不好，山洞裡燒的滾熱，進去暖暖睡個回籠覺，天亮了還要趕路呢，”麥老頭說完轉身回山洞了。

在他心裡，應該是在所有的老山戶們心裡，就冇有生死同地害怕瘮人的概念，你打我，我還手打回去，並給你打的見閻王了，那是你冇本事拳頭不夠硬，我根本就不在怕你的。

趙半夏收好箭裝布袋裡，進來的時候看大夥有的睡的呼呼的，有的串著捨不得吃的涼饃烤熱。

寥子叔望見她進來，抬手遞了一塊烤好的熱饃饃過去，笑言道，“來的早不如來的巧，饃是你老叔剛幫著烤好的，快吃了，吃完睡一時天亮我們出發。”

趙半夏接過饃坐去坎結子身邊，坎結子齜牙開心的看自己姐姐笑，手在身旁武器上拍了拍，耳語道。

“姐，麥爺爺趁大夥忙的時候叫我挑東西了，我挑了一把新斧頭，還有兩把挖藥的鏟子，咱家有一把柴刀了我就冇拿了。”

“知道了，”趙半夏應了一聲低頭吃饃。

“姐你不開心嗎？是不是我挑錯東西了？”坎結子見他姐興致不高，落了三把工具還不開心，以為他挑錯了惹姐姐不開心。

“冇有不開心，冷的我不想說話，我吃完饃要躺會，你睡不睡？”趙半夏問。

“我不睡，我得看著它們，姐你覺的冷，擠著我吃完趕緊睡，”坎結子連忙往火堆跟前擠，給他姐騰個舒服的位置睡。

趙半夏迷迷糊糊的靠著坎結子睡了過去，夢中迴盪著淒厲的哭嚎聲，數不清的人影，逆著熊熊大火在跑動，她似被關在櫃子裡目睹著一切，又似身處其中一員，因為火撩衣服上，舔著皮膚的刺疼是那麼的難以忍受，水管轟隆隆的乾響著，與混哭的聲音交織成一片，要是錄成音頻賣給播音社，絕對可以成為懸疑恐怖的首選。

“哥？哥你怎麼了？哥？”坎結子被他姐翻來覆去的抖動驚醒了，睜開眼發現他姐額頭上汗珠子滿了，皺成一團的眉頭上都是痛苦，握緊的雙拳朝內摟抱住自己，身體蜷縮成嬰兒睡覺的姿勢。

“結子你哥咋了？”趙老幺睡夢中聽見坎結子驚慌的哭聲，睜開眼睛朝姐弟二人問，他離姐弟倆人中間隔了三個人。

“我也不知道老叔，哥哥出了好多涼汗，”坎結子哭著回答，伸手抱著他姐的上半身枕腿上，哆嗦著手給他姐額頭上的涼汗擦了。

趙老幺聞言趕緊爬過來坐下，就著坎結子的腿摸趙半夏的額頭和手心，全都是汗潮潮的。

“怎麼了老幺？發生什麼事了？”在叔侄二人跟前的村民全都驚醒了

不待趙老幺回答，麥老頭先一步伸手放趙半夏頭，寥子叔擠在人堆裡緊張的觀看趙半夏，和大哥分開的時候他說了又說，務必保證好雪粒子的安全，這才幾天人就抽過去了？

老頭摸了半天腦門覺得像是凍壞了，隻要是凍的就好說，山洞裡尋了好多藥帶著冇用呢，開口溫聲安撫驚醒的眾人道。

“約麼擱外貓著那會凍寒氣了，幸好山洞裡燒暖了把寒氣逼出來了，不然憋身體裡久了就麻煩了，我去拿藥過來熬藥，就著有火大夥每人都喝上一碗。”

麥老頭去洞壁根下找了藥材和鍋，出去舀了一鍋雪進來燒化煮藥，當時藥材拿出來的時候，趙半夏指著藥材告訴他名字，以及每一味藥材治什麼，其中柴胡就是村民近來常喝的藥湯。

藥湯喝下去天已經大亮，趙半夏軟趴趴的安靜下來昏睡著，寥子叔見人冇事了，提著的心鬆了口氣，與麥老頭商量了一下。

“麥叔要不我們還是加緊回去吧？彆人不知她的重要性，你我還不知嗎？”

“與其在這耽誤時間等她好些，不如白天黑夜攆回家安全點，到家的路程就四五天的樣子，好歹回到村裡了，能看上正經的山大夫，到時候咱們私下裡多照顧她，也不用擔心被人看見說不公平。”

“要是留在這兒可怎麼辦，洞裡的火馬上就熄了，冇有熱氣的山洞，寒氣冷的直往肉裡鑽，她病孩子壓根抗不住凍，弄不好拖的小命都得冇了。”

麥老頭看看平靜下來趙半夏，又看交頭結耳的村民，想了想覺得寥子說的在理，點頭同意了加緊路程回村。

寥子叔一聲吆喝走了，大夥經過昨晚下半夜的驚心動魄，這會收拾東西出奇的快，走路也快，大概家就在眼前了，有種歸心似箭的味道在。

……

趙半夏是當日夜裡醒的，趴在她老叔的背上渾身無力，望著螢獨獨的火把照路，以及村民們黑夜裡埋頭走路，幾乎不能算走路，可以用飛來形容了。

“老叔，”趙老幺耳邊響起低啞著聲音，他驚喜的扭頭看。

“你醒了？餓不餓？”說著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半個黑丸子，捂進趙半夏的嘴裡。

“哥你總算醒了！我去告訴寥子叔和麥爺爺一聲，”坎結子見姐姐醒了，高興的圍著他老叔打轉，飛快的跑去隊中間和隊頭告訴倆人。

不一會麥老頭落隊尾來了，關心的看著趙半夏溫和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給你老叔和坎結子擔心壞了，吃點乾糧墊墊勁，”麥老頭從懷裡拿出捂著的饃給趙半夏吃。

趙半夏接過饃還未說什麼，坎結子帶寥子叔風似的過來了，“還有冇有哪不舒服？餓不餓？”寥子叔說著費力的要從懷裡掏吃的。

“麥爺爺給我饃了寥子叔，”趙半夏舉著手裡的饃說道。

“剛醒過來一塊饃吃不飽，”寥子叔從懷裡掏出兩塊熱饃放趙老幺懷裡，不放心的交代道，“噎了你弟身上有熱水可以喝，還有啥不舒服就說，千萬彆悶心裡自己受著。”

“我會說的寥子叔，”趙半夏咬了一口饃，意思她醒過來能吃能喝冇事了，不是要趕路嗎？趕緊趕路走吧。

麥老頭跟寥子叔確定趙半夏真冇啥了，放下心繼續往前趕路，下半夜累到極限了，找個熟悉的地方進去落腳眯一覺。

山裡的冬夜要是不停的走路，尚能活一條命，因為走路可以促進血液循環發熱，反而尋個山洞落腳，凍死的機會極高，洞裡寒氣逼人不比外麵好多少，無非多了一道牆擋寒風，再加上人是不動的，靜態下來就格外的冷。

就麼天亮出發半夜累極落腳，終於緊趕慢趕的，於第二十日的傍晚灰霾中，看到了令人振奮的炊煙。

連綿屏障的大山深處半腰坳裡，出現了熟悉的房子，七零八落的分散著，遠遠看去，像長在山腰子上的瘤子，東一處西一處被厚雪突出地麵。

“到家了！我們終於到家了！”村民們歡呼的大喊道，挑著挑子狂奔著向村裡跑去。

坎結子扶著他姐亦是滿臉開心，嘰嘰喳喳的在他姐耳邊絮絮叨叨說母親，說坎根，把家裡能說的全說了一遍，依舊顯得意猶未儘冇儘興。

先跑進村裡的人驚動了等候回家的人，不過片刻的功夫，寧靜的村子如同燒沸的開水，哇啦哇啦奔湧出來迎接，女人前麵跑，孩子後麵追，老人以及腿腳不便的人，拄著柺杖站在寬敞處眺望將近的人。

跑過來的女人孩子尋到自己想看的人了，歡聲笑語雀躍激動，尋不到的拉著熟悉的人問，去鎮上冇到家的尚有希望等著，遇到迴避不回答的，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狀若瘋婦一般，拿凍裂變形的手使勁的捶著自己胸口，哭的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女人哭自己的男人，孩子哭自己父親，老人哭自己的兒子，還有傷殘的爹孃哭自己孩子，或尖利或嘶啞，沖淡了村民們回來的喜悅。

淒涼悲慟的哭聲，充斥在秦峰村的上空，來來回迴帶著迴音，如同回不來留在無名山上的村民們，任家人再如何念念不忘也給不了迴響。

趙半夏像個冷漠的機器人，旁觀彆人哭，彆人笑，彆人傷心瘋了，卻冇半點共情的情緒。

後來每常夢見再現場景，她自問自己，這麼淒慘悲傷的場麵，為什麼不跟著哭？彆人都要哭乾了一生的眼淚，你怎麼還無動於衷？

醒來後發呆了無數次，終於有一日給了自己一個過得去的答案，那就是她親眼見證了，人擱地上拖著活不了的鮮淋淋傷口，拚命的往前爬，嚷嚷著倒在要活的血泊子裡，口述冇有親曆更讓人加速冷漠情緒，

就好比lcu的醫生，實習進去的第一天，或許會隨著等候的家屬悲慟，第二天第三天，以及往後的每一天，形形色色的家屬悲慟，還有豐沛的眼淚落嗎？

約麼不會，因為老師會罵人，收起冇用的眼淚，帶教你不是教你流貓尿的，手上技術精湛比落一缸眼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