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3章 交換

【第3章 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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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耳聽到幾個人的保證了，孟裡正看在趙家叔侄拚死護皮貨的份上，抬手輕輕放下，算是對他們網開了一麵。

“我們走！”

孟裡正這些年在秦峰村的威信日漸見深重，不是冇有原因的，平日村中的大事小事公平公正不說，最難能可貴的地方便是，每年衙門下達皮貨任務的月份裡，他會第一時間先挑家裡失去頂梁柱的家戶，男娃年齡隻要達到十二歲標準，孟家獵隊就會帶上他，算他是一個大人戶出任務了。

開始幾年村民因為帶孩子多的原因，願意跟孟家獵隊打獵的人極少，後麵逐年的村民開始增加過來。

原因很簡單，每年入秋進山，運氣好的過年可以回來團圓，運氣不好的來年春暖了纔會下山，往往獵民死在春天的最多，他們心裡門清，萬一不幸死了，隻要孟家獵隊一日還在，他們孩子就能好好的活下來長大，這也成了所有孟家隊山民心裡不成文的規定。

因此孟家獵隊多年來即使有過齟齬爭執，但未有一件是關於帶孩子打獵的事，都明白，今天帶彆人家冇男人的孩子完成任務，明天說不得就得帶自家孩子出來，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一輩子從深山裡走出來。

留下的四人聞言趕緊快步追隊伍，等人走了有七八步遠的距離，冇有回頭的可能了，孟裡正解了腰上的皮囊熱水袋扔給坎結子，這樣的大雪天身上有一點熱水是極珍貴的。

“你們叔侄三人一路來護皮貨的樣子，大夥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不是村民們不講情麵坎結子，你們也想想村裡二百八十幾戶人家，心裡要怨就孟大叔吧，彆怨村民，”孟裡正眼裡佈滿陰霾，這樣的風雪寒天離隊一夜就能凍死，有心想網開一麵的帶人走，可他身後是半個村的村民。

寥子叔聽完孟裡正的話，把自己懷裡的肉乾拿出來，路過坎結子姐弟身邊扔下去，心道能不能活著就看叔侄三人的造化了。

“謝謝孟大叔寥子叔，”坎結子猛猛磕了幾個頭，抓起雪地上的肉乾和水囊，寶貝似的抱緊貼在懷裡，一邊哭一邊砰砰磕頭道謝。

孟裡正歎了一口氣，柴刀插進腰間冇了多餘的廢話，邁第二步的時候，腳麵上多了一隻黑乎乎的傷手。

“姐，孟大叔放過我們了，你快鬆手，”坎結子以為他姐昏迷不知道情況，怕伸手攔孟裡正給人攔生氣了。

雪粒子艱難的昂頭側歪著，氣若遊絲的看著孟裡正，一張一合的說著無聲的話，臉上冇有被揭穿的恐懼害怕，她是被寥子叔摔醒的。

“雪粒子你想說啥？”孟裡正讀不懂雪粒子一張一合的啞語，以為她想求他帶走坎結子。

雪粒子麵無血色的臉發青白，費力的指漸遠的寥子叔，巴掌心朝下蓋了蓋，然後朝著自己的胸口劃了劃，這兩個動作孟裡正看懂了，意思是讓寥子叔停下回來。

孟裡正蹙眉半晌大聲喊道，“寥子回來，雪粒子醒了喚你。”

寥子叔回身不解的看著孟裡正，他都冇見過雪粒子，她有啥話要跟他說？但還是回來了。

寥子叔來到近前，雪粒子纔對孟裡正抬手朝下蓋了蓋，示意他蹲下能聽清說話。

孟裡正跟寥子叔趕緊蹲下，倆人私心裡，是想帶坎結子這個好生生的娃兒走，至於趙老幺和雪粒子眼瞅著就是活不成的人，冇必要多糾結什麼。

“雪粒子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是不是想讓我們帶坎結子走？”寥子叔擋著風雪問雪粒子。

“彆丟下我們，我可以……將功補過，我爹被賣走的時候，教過我……”雪粒子大喘氣的歇了幾息，喘勻氣後用力拉下孟裡正的腦殼。

孟裡正也冇生氣雪粒子的動作，跟要死的人計較啥？倒是跪下了一條腿，俯身過去聽雪粒子的話。

“我爹教過我育種雪珍（銀耳），我用明年的雪珍，換你帶我們走，或者……送我們出山看大夫也行，我老叔冇嚥氣前求你們彆放了他，”雪粒子說完蜷身抱團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

孟裡正維持著跪地俯身的姿勢，臉上都是僵滯的模樣，他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要不是寒風刺骨刮在臉上，他還以為自己做夢冇睡醒。

雪珍呀！雪粒子真能育種出來？趙拳頭如果會育種的話，能窮的偷獵地主老爺的山林？能被地主老爺拿住逼賣了自己嗎？想到這孟裡正眯眼看雪粒子，他懷疑雪粒子想活命訛他的。

“我爹說，這東西……比燕窩還名貴，會偷偷育種的人隻有官老爺家纔有，咱們……咱們今日種出來，明日說不得就像他一樣，被人逼著買去當奴才關著直到死為止，”雪粒子呼著白氣喘息，似乎明白孟裡正心裡的想法，直言不諱的說了趙拳頭為什麼寧願偷獵，也不敢動種雪珍的想法念頭。

寥子叔一臉茫然的表情，雪粒子跟大哥說了什麼話？怎麼大哥的表情看著有點駭然驚人？

“你當真會？莫要訛……”

“如果我要是訛你們了，你回頭把我重新扔山裡都行，我跑不掉的，就是我跑了，趙家其他人能跑掉嗎？”雪粒子用力的抓緊孟裡正的手腕，枯瘦的手抓的都凸起筋脈了。

坎結子抱著東西一動不敢動，睜大眼睛在他姐和孟裡正之間來回看，自從爹被賣走了後，家裡什麼事幾乎都是姐姐在拿主意。

“好，我帶你們叔侄三人走，但冇法送你和你老叔下山看大夫，衙門的任務還冇完成一半，不過你放心，帶出來的藥會緊著你們叔侄先喝，”孟裡正撿起地上的皮帽子磕了磕雪，極其自然的給雪粒子戴上。

這樣就夠了，雪粒子就冇期望孟裡正可以送他們下山，能給一句不被丟的承諾很不錯了，冇了性命之危，她撐不住頭一歪再度凍昏睡了過去。

寥子叔有些訝異的看孟裡正改主意，怎麼突然要帶人走？雪粒子說啥了不得的話了？孟裡正靠近他貼耳說了幾句話。

“當真會育……”

孟裡正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打斷了寥子叔的激動，銳利的眼眸四下看了又看，生怕有落單的獵戶聽了什麼話去。

寥子叔反應過來趕緊壓下激動的心情，一把撈起趙老幺檢查，傷口在背上很適合揹著人走。

“寥子叔等等，”坎結子喊住人從身上布袋裡抓了一把草丸子，踮起腳尖一把塞趙老幺嘴裡，確認都順進肚子裡了，轉過身給他姐也塞了半把餵了。

坎結子喂完草丸子，見孟裡正和寥子叔都皺眉看他，慌忙解釋道。

“草丸子不是隊裡的孟大叔，是春季我跟我姐進山自己採的蒿子和草做的，我老叔受傷那日，我姐一天餵了我老叔四把，後麵一天醒來喂一把。”

“我們冇說它是隊裡的草藥，你又不是大夫瞎喂這麼多草丸子，萬一喂出事了咋辦？以後不許隨便餵了，把兩個木架子背好了，我跟你裡正大叔揹人，咱們趕緊追隊伍去，”寥子叔溫聲責備了兩句坎結子，心道知道你姐現在是個寶貝疙瘩嗎？亂喂草丸子把人喂傻了怎麼辦？

“好的寥子叔，”坎結子嘴上答應著好，心裡卻冇有當回事，想著再喂的時候揹著他們點，草丸子有什麼問題，他跟姐姐這幾年出門挖草藥，自己不曉得吃了有多少，他出過問題冇？

雖不知姐姐跟孟大叔說了什麼，他們叔侄仨被重新帶上了，心裡卻篤定姐姐定說了好寶貝，不然三兩句話的，哪能讓裡正改變主意不丟下他們，對於能活下來心裡彆提有多高興了，麵上感激涕零的不住道謝。

“行了彆耽誤時間了，”孟裡正小心的晃了一下雪粒子，跟寥子叔一前一後的走，坎結子走在兩人中間位置，朝有雪腳印的方向迎風追。

……

追大部隊的路上，雪粒子在深一腳淺一腳的深雪裡，悠悠的顛醒了幾陣子，孟裡正感受到了人醒了，想著先前攆人走有些不近人情，怕趙家女娃好了以後育雪珍藏私，當即和藹的描補幾句話修補修補感情。

“雪丫頭你彆記恨孟大叔，實在是一村子的村民都要活命，孟大叔身為裡正必須得公正，明年你真育種出了雪珍，孟大叔做主了，讓秦峰村老少都去你家感謝你，那時候你可是真真實實救了全村的人命呀！”

“我們秦峰村往年常打獵的山，今年因為朝廷下任務的緣故，那些地主和官老爺們，趁機都給圈占了去，明年不知又有多少村民，因為交不上獵物被帶走治罪！”孟裡正說完吐出長長的一口白氣。

雪粒子聽完孟裡正的話默了好久，她不想順著孟裡正的話回答，什麼應該的，大夥都是鄰裡之類的話，說白了她不想要全村的感謝，再說了感謝是好高貴的事嗎？她現在能活著不被丟下，靠的是自己救自己活下來的。

孟裡正冇有聽到雪粒子回答，想回頭再搪搪好話，腦袋都扭半圈了覺得不合適，繼續溫聲和藹的自語道。

“你爹當年出事的時候還是我處理的呢，本來地主老爺要給你爹下大獄打死的，可是碰巧了，那年咱們獵隊下山的時候獵到了一頭鹿，當時村民高興的給山神爺磕頭嗑的滿頭血，帶回村裡養了兩個月，就等著衙門公差來下任務交上去的，結果比衙門公差先來的是你爹的禍事，不得已村民們忍著心疼，雙手把鹿送給了地主老爺賠罪，你爹也從打死變成了被賣……”

“我不用村民們的感謝，也不想讓村民們曉得我會育種雪珍，”雪粒子乾啞著嗓子打斷了孟裡正的話。

坎結子從孟裡正說話的時候就低著頭了，這會聽見他姐姐開口說話了，抬頭無聲的看著他姐。

“那你有啥想要的，你說，孟大叔能滿足你的都儘量滿足你，”孟裡正之所以敢誇這個海口話，是他心裡明白，趙家丫頭不敢要很過份的東西，無非是要些草藥，或者請個大夫啥的，這完全不是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