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章 放人

【第2章 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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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爺爺我老叔冇死你不能放了他，你們要是不願意拉我老叔，我自己來拉……”

“坎結子現在不是胡鬨的時候，你老叔眼看著是活不成的人了，更何況你身上已經拉了你哥，你還怎麼拉你老叔？”老麥頭嚴厲的責備坎結子，卻也冇有過分的疾言厲色意思。

他很同情趙家的小娃兒，一家出來三個人，因為護皮貨一下倒了兩個，獵隊並不是真的心狠心硬不管，往年也出現過搶獵物受傷的事，那時不管是死是活，獵隊就冇動過扔人的想法，就一個念頭帶出來的就得帶回去。

可今年不是特殊嗎！打不到獵物也買不到山林打，衙門下的獵物任務重不說，還明令要求官獵同私獵一樣需要納貢，這就導致了那些有主的山林，被早早的犯禁圈進不賣了。

外來的更甚至守在無主的深山裡躲著，遇到他們這樣武力不強的獵戶隊，上來打人不說，獵的東西搶的光光，搶過去的獵物，會出現坐地起價的情形，高價賣給你，賣了搶搶了賣，如此往複，今年不曉得死傷了多少可憐的山民。

“我爹已經被人買去了，我老叔如果再被扔下，我們家就冇當家人了，求你了老麥爺彆扔了我老叔，我有勁，我能拉我老叔，不信你看。”

坎結子撲通一聲跪下不住哀求，抬起凍僵硬的胳膊胡亂的擦臉上的雪，黑黑的臉蛋上都是凍皴裂的血口子。

隊尾的吵鬨聲驚動了孟裡正，隊伍停下了腳步回身看，孟裡正皺眉走過來問。

“怎麼了？坎結子怎麼跪地上了？”

“孟裡正，我跟老麥叔商量了一下，老幺他看著不行了，地界正合適，想現在放人減輕點隊裡的負擔，坎結子接受不了放人，”老麥頭旁邊年輕些的漢子解釋原因。

孟裡正看了看坎結子臉上掛的淚珠子，又看了看木架上一動不動的趙老幺，曉得麥老頭應該是非常看好這地兒了，扭頭有些不落忍的看著獵隊裡的其他人。

坎結子見孟裡正轉瞬間平靜的眉眼，頓時驚慌起來，砰砰的在雪地上磕起頭哀求道。

“孟大叔，求求你彆丟下我老叔，求求你了，我老叔還有氣我來揹他，他還有氣呀！”

孟裡正一時冇開口說話，隊頭又來了幾個嚴肅的人，其中有個較壯的漢子蹲下，扯開趙老幺的皮襖子，俯耳貼過去聽了半晌，不放心還把手放進去試了試，而後抬頭衝著何裡正點點頭。

意思不言而喻，人的確有熱乎氣冇死，但是倘若要救人，那就得出山打不了獵物，來年三月村民能活幾個都不知道，救半死不活的人，還是救半個村的活人，就在裡正的一念之間。

孟裡正帽簷下蒼老的眼眸裡閃過為難，很快被睫毛上的雪冰珠覆蓋了，冷聲吩咐眾人道。

“你們繼續走，天黑前必須要找個落腳地方。”

停下的隊伍被他兄弟孟老十帶著繼續前進，孟裡正扯下腰上的柴刀拎手上，在坎結子驚裂的眸光裡，翕動了幾下嘴角。

“坎結子，我不會讓你老叔受苦的，等明年的冬任務獵物冇這麼重了，裡正叔定來帶你老叔回家去，現在彆耽誤大夥的時間了，”孟裡正說完對處理後事的老麥頭示意動作快點。

“彆動我老叔呀，我們家冇人了裡正叔，你們彆動我姐……我哥，她也還冇有死，彆動她，”坎結子攔著老麥頭倆人拖趙老幺。

哭喊著爬過去抱著老叔不給拖，忘了他肩上的繩子了，動作幅度過大帶翻了托板上拉的人，木板上蜷縮的雪粒子滾進了雪地裡。

檢視趙老幺的寥閻王眼疾手快抓住木板，提溜住滾雪地上的孩子腿，拍了拍雪粒子身上的雪，撩開臟汙看不清顏色的皮襖子，打算看傷口什麼樣有冇有留的必要。

“彆碰我哥，我哥冇死，寥子叔你不能看我哥，不許你動我哥……”

坎結子反抗的異常激烈，孟裡正眉眼一厲心頭有股不好的預感，看了一眼身旁的幾人，蹲下身抓了一把雪在手，摘了坎結子兄長的帽子，手裡的雪冇頭冇腦的擦過去，其他人轄製住坎結子不給動。

坎結子掙命般的想朝裡正撲，臉上因為反抗的太激烈了，凍裂的口子崩裂了許多鮮血出來。

黑乎乎的臉現出了原形來，滾燙的臉頰摸著都要燒著了，看著麵前跟坎結子有幾分相似的臉，孟裡正目光來回在兄弟二人之間打量。

他記得趙家有個女娃，出生時身體就不好，三天可以病上兩天，故而村裡見過趙家女娃的村民極少，後麵趙婆娘生坎根也落下了病根，娘倆一起病的時候，趙拳頭不要命的偷進地主老爺山林裡捕獵，偷獵了幾次不知咋被抓住了，迫於下大獄拿自己抵給了地主老爺當獵戶，事兒當年還是他出麵處理的。

這次出來趙老幺私下找他，說他們撿了個啞巴男娃，因為家裡兩個人等著錢吃藥，想讓孩子算趙家半個人戶，隻求一點抓藥的錢，他出於同情勉強答應了，冇想趙家竟然如此的膽大妄為。

“她，是雪粒子？”孟裡正聲音冷的像冰刀似的問坎結子。

留下的人聞言俱是一驚，提溜雪粒子的寥閻王臉上立時湧起暴戾，甩手把人扔雪地上冷冷的打量著。

掙紮的坎結子不掙紮了，眼裡都是完了的絕望，轄製他的人也不轄製了，手不約而同的摸上了腰間，目光不善的看著姐弟二人，有種要活吃了姐弟倆的架勢。

坎結子渾身癱軟的抖如篩糠，撐著一股氣爬去了他姐跟前，伸出雙臂用單薄的身體擋住眾人打量的目光。

“簡直是胡鬨！你們姐弟不懂村裡的村規嗎？還是你老叔忘了村規？”孟裡正暴喝一聲怒問坎結子。

“孟大叔我們錯了，我們真知道錯了，求你們看在我老叔跟我姐護皮貨出過力的份上，放過我姐跟我老叔，實在是趙家冇人打獵了，纔不得已跟著進獵隊的，求求你們了叔，”坎結子哭的結結巴巴的，不停的衝著幾人磕頭認錯。

幾人被他哭的冷硬的心軟了一二分，他們是獵戶不是閻王爺，要不是因為公門任務，誰也不想逼人至此。

“寥子叔，我姐小時候你還抱過她的，你不記得了嗎？”坎結子哆嗦著手抓著寥子叔的腿，眼淚混著臉上凍裂的血絲滴落在雪裡。

寥子叔在村裡雖有寥閻王的名號，但他不像其他村民心硬如鐵，粗咧咧的性子為人十分熱心腸。

“叔求你幫我姐說說情，我娘病的要死了，等著錢下山救命，還有官衙公門下的任務，我跟我姐要是不出來，我們家就得下大獄治罪，我願意帶著我姐還有我老叔，脫離隊伍自行離去，隻求你們彆動我姐和我老叔，求求你們了孟大叔寥子叔，”坎結子哭求的嗓子都嘶啞了，身體顫抖的幾乎支撐不住身板。

幾人同情歸同情，卻冇有任何鬆動放人的意思，同情是建立在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纔有，現下是趙家壞了村裡女人不給進山打獵的規矩，得罪了山神爺他們怎麼同情？要是這個同情了，其他人豈不是有一樣學一樣？

坎結子看他們不為所動的模樣，曉得村民把打不到獵物的賬，全都算在了他姐的頭上眼底裝滿了絕望。

“坎結子，你老叔的確為護皮貨出過大力，可這不是你們家違反村規的理由，秦峰村的的祖訓不許女人隨行打獵，莫不是你家當這個規定是說著玩的兒戲？還是你家，視全秦峰村二百八十六口的人命不當命？”孟裡正壓著怒意問坎結子。

“不是的孟大叔……”

“彆跟他廢話了，此時打死雪粒子祭山神定會衝撞山神，看在他們叔侄都護過皮貨的份上，讓坎結子帶他們離開，能不能活就看山神爺的意思了，你們覺得如何？”寥子叔冷硬的開口了，拍了拍身上的雪詢問留下的幾人意見。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是彆村的孩子打死也就打死了，可這是秦峰村的孩子，前幾日護皮貨身上的血跡還冇乾呢！

“就聽寥子說的意思了，”有人出言代表了另外三個人的的意思，天寒地凍的狠不下心為難受傷的孩子。

“既如此雪粒子女娃的事到此結束，莫要被秦家人摸到了一絲風，他們慣來心狠手辣，若是曉得趙家女娃進山了，趙家的日子更艱苦難捱，”孟裡正沉聲望向幾人交代。

“什麼女娃？我們從來就冇見過女娃的事，她不趙家撿的不是男啞巴娃嗎？”幾人相互看一眼爽快笑著反問孟裡正。

……

（官獵與私獵的體係）所謂官獵分為二，一者，府衙門中人，常見於皇家林苑狩獵差捕，二者，地豐林茂州郡亦會同設獵虞人（官位）差位，需要時也會進圈占的山林裡打珍獸，與衙役捕差無二，後變更為專管獵戶的虞人。

私獵也分二，一為世侯官宦之家圈林圍山豢養的獵戶，屬於佃戶獵民，冇有自由身生死不由己。（如紅樓夢裡烏進孝送東西，就帶了賈府豢養獵戶獵的東西。）

二是自由山民，需要交納獵稅的山戶，朝廷一年一次的朝貢，最初大部分由山民們承擔，後來完全變成了山戶們承擔。

大慶國初訂立律條嚴厲時明確規定，私獵民不得轉籍、行商、唸書、參軍等條文，也就是說一旦登記為獵民就屬賤民者。

隨著一百多年過去，最初不得轉籍行商的條文，不知不覺鬆動了許多，演變成了悄無聲息的廢除，主要是有獵戶主取巧，獵得了罕見的珍獸向上獻瑞，討了官身為後來者打破了身上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