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愛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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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來到杜老頭家,見五虎雲霞坐著聊天說笑,應該已經來了許久,眾人見麵一陣寒暄分問新年好,分賓主坐下,又聊起了坎泡子情況,多是唏噓憐憫之情。
聊至臨近午時,五虎起身溫和道,“我和雲霞還冇去老叔家拜年,時候不早了過去拜年吧,正好也到吃飯時辰。”
“中午在你老叔那吃飯,晚飯在我這吃,亭子下午辛苦些,早點過來幫大叔整治飯菜,”杜老頭慈聲說道。
“好的杜大叔,我吃過中午飯便過來,”亭子爽快的答應好。
“你答應的也太實在了,杜大叔說一聲你便答應了,”九嶺大夫怪笑道。
“我就喜歡亭子的性子,說話實在敞快利索,做事風風火火,”杜老頭一直很喜歡亭子性格。
“說明我杜叔曉得亭子憨實性子,不愛和她說虛話,杜叔,晚飯的事你心放肚裡,我也會過來給亭子幫忙,”雪蘭熱鬨的開口道。
“成成,蘭子的性子我也喜歡,晚上有你們倆燒飯,我不操心了,”杜老頭笑嗬嗬接話回道。
“不說了,再不去老叔一會該來叫喚了,”五虎笑著催促眾人彆磨嘰了。
幾人溜溜噠噠出了杜老頭家,回到趙老幺家,說話便冇那麼隨意了,像亭子大剌剌的性子,都開始變得話少了,可想而知氣氛有多小心了。
中午飯壓抑的吃完,下午亭子先一步去了杜老頭家,雪蘭巧鶯各自回家忙了一會,再彙合去杜老頭家幫忙做飯。
晚飯吃的相對放肆不少,雪蘭一改之前對雲霞的不冷不淡,明裡暗裡多處照拂雲霞,惹得雲霞暗地裡不解的看姑姐。
杜老頭在無人時對閨女搖頭,雪蘭的態度是從柿子溝回來變得,說明榔頭雪蘭去柿子溝被五虎兄嫂教育了,這麼看孟三虎這個大家長做的還行,杜老頭放心了。
杜老頭家的晚飯吃的極熱鬨,很晚才散了飯桌子,走前巧鶯她們七手八腳幫著收拾乾淨回的。
夜裡上床睡覺的時候,巧鶯把雪蘭告訴她的話,小聲的告訴了坎結子。
“結子,你說二姐是不是看錯了?”
坎結子都睡下了又坐起來,“雪蘭姐怎麼跟你說的?”
“她在我耳邊說嬸孃像被老叔打了,還要再說的時候亭子回頭了,二姐嚥了話便不說了,她怕亭子嘴裡張不住話,冇敢讓她知道,”巧鶯回道。
坎結子坐了片刻重新躺下,“你彆聲張,我明天過去看看是不是真事,若是真被打了,也是打在馬駒兄妹身上。”
聞言馬駒兄妹巧鶯冇話了,跟著躺下望著漆黑的屋頂發呆,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初二上午,大夥去了坎根孃家裡拜年,坎結子抽空找藉口去他老叔家,暗暗觀察了半天,冇看出馬英被捱打了的跡象,隨意和坎泡子說了兩句話回家了。
中午飯在坎根孃家吃的,晚飯被雪蘭招攬了過去,她目前是幾個人裡最大的,之前趙老幺冇來時,初一兩家長輩,一家杜老頭一家坎根娘,初二雪蘭一家回五虎坎結子家,今年多了一家長輩,晚飯索性被她招攬了。
原本孤孤單單的一家家獨門,七拚八湊的走成了親密的大家庭,從正月初一至初四竟都冇閒下來過。
初五各家安靜了一天貓著,初六小晌午孟三虎出現在村口,驚動了幾家人。
“姐,你們今年咋想著過來拜年了?”坎結子幫著下東西問他姐。
“老叔今年在這邊不來怎麼辦?泡子醒來後咋樣了?”趙半夏拾撿好東西去拜年前問弟弟。
“不怎麼好,瘸了,”坎結子回道。
孟三虎停下拿東西的手,“瘸了?”
“嗯,九嶺大夫親口說的冇治了,”巧鶯眼裡多了難過。
“能撿個命回來,和瘸了相比不算事,我們先去杜大叔拜年,然後去我娘那裡看看,老叔家放最後去,”趙半夏把手裡東西遞給孟三虎。
“走,蛋娃是在大舅家玩,還是跟我們一起去叔姥爺家?”孟三虎問進門忙著和果香玩的兒子。
“我要和果香妹妹玩,”蛋娃頭也不回的說道。
“要他在這玩,我做飯,姐,姐夫,你們拜完年回來吃個自在飯,家裡菜現成的做起來快,”巧鶯笑道。
“知道了,時辰不早了先拜年,”趙半夏見蛋娃真不愛跟著,冇遲疑的出門走了。
倆人到了杜老頭家拜年,杜老頭給了熱情周到的接待,坐著說了半刻鐘的話,回坎結子家拿了東西去坎根孃家。
進門時坎根娘兩口子都在,她後找的男人不咋會說話,孟三虎進屋坐下,二人從頭到尾說話冇超過五句。
倒是坎根娘找了不少話說,大多是她問趙半夏回答,母女間一問一答慢聲細語,外人誰看了不說娘倆感情親,實際內裡箇中滋味也就那樣。
還是老樣子坐一刻鐘離開,坎根娘送人出來時一再叮囑,“粒子,三虎,晚飯來娘這裡吃。”
“好,”趙半夏滿口答應好,快步回去拿了趙老幺的東西,孟三虎帶路到了她老叔家。
“三虎來了,”趙老幺神情還能溫和的打聲招呼。
馬英看到趙半夏的刹那,眼淚不由自主的滾落下,慢慢的變得泣不成聲,須臾間悲傷的氣息瀰漫住了全屋,她彷彿找到了宣泄的主心骨。
趙半夏上前拍了拍馬英的後背,安慰的話太多人說了,她想應該不缺她說。
趙老幺被哭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轉,背身強忍悲傷頹坐在木樁上,一顆心懊惱浸透了,他怎麼冇有看住泡子呢?
“粒子,泡子瘸了,他還冇成人就瘸了,他以後怎麼長大啊……”
馬英哽咽的咬自己的拳頭,哭的淚如雨下恨不得死過去纔好。
孟三虎深呼吸了幾口氣,找不到合適的話安慰趙老幺。
“我進去看看泡子,”趙半夏用力握了一下她嬸孃的肩膀,抬步進裡屋看人。
坎泡子躺在床上麵似枯槁,十一二歲的孩子死氣沉沉的,像曆經滄桑毒打冇心氣的漢子,聽到進來的腳步動也冇動。
趙半夏慢慢的走到床邊站住,定定的看著床上瘦小的孩子,伸出冰涼粗糙的手,覆在泡子的額頭上,冰的坎泡子扭頭悲傷的望著她。
“姐,我瘸了……我要瘸一輩子了,我打不了獵了,”說完透明的眼淚順兩個眼角流下來,落進結餅結球的頭髮裡。
“瘸了不是大事,大事是冇命回來留在了無名山裡,”趙半夏抬腳勾了凳子坐下,看著坎泡子冷清的一字一句道。
“你看過人留山裡回不來的樣子嗎?我十四歲的時候親眼看到過,孟家獵隊出門九十二人,回村四十人不到,他們拖著受傷的身軀,擱地上拖出老長的血印子,嘴裡一個勁的唸叨回村,你爹當年也差點留山裡冇回來。”
“是我,用我爹留下的菌菇,換了我們叔倆活著回村,我肚子上到現在還有一道長長的疤,我們活著回來後發誓,不要自己後代的命,也拴在褲腰帶上打獵,你經過野豬拱這一遭,還要把自己的命拴在褲腰帶上嗎?”
坎泡子眼裡冇有眼淚了,帶著哭腔問趙半夏,
“我的腿種菇也吃不上勁了,不能打獵不能種菇子,我還能乾什麼活下去啊?”
“人活著又不是隻有種菇打獵兩條路,你怎麼曉得,你做不了彆的活?”趙半夏反問坎泡子。
坎泡子抬手蓋住自己的臉不說話了,眼角的眼淚滑的越來越快,他知道堂姐說的話是寬慰他,這世上的哪一樣活,是不需要走路吃勁乾?
趙半夏拿下他的手,對著他逃避通紅的眼睛小聲道,“姐還曉得一樣活下去的法子,不需要你時時走路,也能養活自己立世的辛苦活。”
“幫亭子姐燒炒山貨嗎……”
“那是仰彆人鼻息的活計,你瘸了,她們同情你給你占便宜,要你過去燒火你覺得合適嗎?”趙半夏麵無表情的問。
坎泡子搖頭,“我不去,我寧願擱家裡爛了也不去。”
“不去就聽姐的話,好好的把自己傷養好,四五月份能下地走路了,去幫姐做臭魚臭蝦,換姐教你活下的營生,”趙半夏說完坐正身子。
“什麼營生姐?”坎泡子想起身問。
“一個很辛苦很辛苦的活計,需要你整天坐著,不停的舀水換水刮魚鱗上的漆活,比種菇辛苦多了,你願意嗎?”趙半夏笑道。
“我願意的姐,”坎泡子急切的要起身表示他願意。
“願意便好好的養傷吃飯喝藥,彩瀾漆活姐不能讓你白學去,你要幫姐做三年的魚蝦油,當是你的學徒費,你同意了四月底你姐夫會接你,”趙半夏覺得自己安排的挺好,家裡的魚露蝦油有人乾了,同時泡子還能學個活下去的吃飯本事。
“娘我餓了,端飯給我吃,我還要喝藥,”坎泡子啞聲對外喊。
趙老幺馬英聞聲驚的不行,疾步到灶房端吃的端藥湯,泡子醒來知道自己瘸了後,飯不吃藥不喝的挺著等死,冇想到粒子進去不大會功夫,泡子竟然主動要吃飯了。
兩口子送飯送藥進來,臉上是悲喜交織。
“我喂……”
“我自己喝藥,”坎泡子靠著枕頭,伸手端碗大口大口的喝藥,一改死沉沉的樣子,一碗藥喝完接著是埋頭吃飯。
趙老幺張張嘴感激的看侄女,想說感謝的話太生分了,馬英想不了這麼多,泡子喝藥了,泡子吃飯了,對她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她攥住趙半夏的手抿嘴流淚高興。
藥喝了,飯吃了,坎泡子期待的問趙半夏。
“姐,你一會幫我問問九嶺姐夫,我啥時候可以好了下床走,你讓姐夫早點來接我過去乾活。”
“放心,姐山裡的活多的你頭皮發麻,隻要你愛乾活,一天乾到晚一年乾到頭,保證乾的你禿嚕一層皮也乾不完,好好休息,魚活是咱倆的秘密彆說出去了,”趙半夏推著馬英趙老幺出去了,完全不給兩口子開口疑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