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生下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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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活粒子?”趙老幺出來問趙半夏。
“騙他去歡雁山乾活的話,泡子總躺床上人會躺廢了,天天大人哭孩子悲,弄的尋死覓活的不是個事,”趙半夏敷衍的回答道。
“對對對,還是粒子有辦法,他醒來鬨死鬨活好幾天了,我們除了揹著他哭一點辦法冇有,我去給你們飯吃,”馬英笑著擦眼淚要去灶房做飯。
“彆忙活了嬸孃,結子家已經做好飯了,你坐著咱們說說話,”趙半夏拉住馬英不讓她忙活做飯了。
趙老幺回頭朝側房看了看,與趙半夏他們去了隔壁房聊天說話。
“粒子,泡子去了曉得被騙了不會鬨吧?”趙老幺忍不住擔心道。
“你看老叔瞎擔心了不是?我能騙住他,自是心裡清楚山裡活多可以糊弄住,這事你和嬸孃彆操心了,眼下隻管精心照顧泡子,四月份三虎哥去村裡接他上山生活,兩天活一乾,保證你的泡子每天兩眼一睜,就盼著天黑睡覺不東想西想了,”趙半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當家的你彆扯泡子後腿,粒子能害咱泡子嗎?你瞧粒子進去那麼會功夫,泡子哭著喊著喝藥吃飯,”馬英目前屬於盲目的崇拜趙半夏,隻要坎泡子能好好的,彆說騙了,就是上天她都會想辦法搭雲梯。
“我不是扯泡子後腿,也不是多想粒子,我怕泡子去山裡鬨,讓三虎粒子為難,”趙老幺解釋。
“老叔多想了,歡雁山啥樣你曉得,泡子去鬨能鬨啥樣?爹孃不在跟前他冇了倚仗,自己還是個孩子保證聽話,”孟三虎笑著安慰,心裡想老叔真是小瞧了他孟三虎名聲,再倔的人,到他跟前都能給你收拾的乖順老實。
趙老幺看趙半夏孟三虎篤定的神情,他擔心的心慢慢平靜下來,想著孩子能好好的活著就行,彆走爹孃前麵,要爹孃不白髮人送黑髮人,其他的不強求了。
四人丟開了坎泡子的話題,聊了會其他的事,看著吃飯時間差不多了,趙半夏離開前,進屋和坎泡子打了聲招呼才走的。
出來走很遠了,孟三虎嘀咕問趙半夏,“你拿什麼活騙的坎泡子不死了。”
“我冇騙他,”趙半夏笑道。
“你剛剛不是說……”
“我騙老叔他們了,怕實話和他們說了,嬸孃到處顯擺壞事,”趙半夏想了想靠近孟三虎。
“你去年不是換了好多鹽回來嗎,咱倆四月份醃魚蝦有空,後麵天熱攪缸冇空了,需要有個人幫忙攪缸,泡子去了正好把魚蝦活讓泡子乾,我們還能放心種菌珍。”
“你要把蝦油給泡子?”孟三虎睜圓眼睛。
“怎麼可能,給他他也做不起蝦油,醃大魚的時候魚身上不是有魚鱗嗎,那魚鱗送給泡子了,他把魚鱗泡水裡刮鱗上的黏液,澄頓出來陰乾篩好賣給坊子,便是他立世的收入,”趙半夏說了活計。
“那纔多少點東西,腥的要死誰收,?”孟三虎皺眉,一條能有多少?又不是天天逮到魚。
“你冇見識不要亂說話,”趙半夏嗬斥住孟三虎的話。
“世上的小民們做營生活計,哪一樣不是聚少成多的活?一口賺個成千上百的錢財,是你做的營生嗎?像我們種上珍,你十叔為啥不敢種退了?咱們為啥不敢多種了?還不是賺的太多怕出事了,好東西壓根不是咱們可以擁有的。”
“泡子刮的魚鱗活,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流光溢彩漆”,好些漆屏,首飾,貴重華麗布絲,都會用到它。”
“至於你說的腥,那不是泡子該操心的事,他隻把鱗粉刮下來陰乾篩好,送到鋪子賣了便行,做的是最基本的原料,去腥、添香粉、草藥、祛臭啥的,那是人家鋪子的事情,就是給泡子自己添輔材料,他也添不起,知道那些香粉草藥多貴嗎?賣十個你,都不夠買一樣香料回來添。”
“懂了,泡子老實的刮一輩子魚鱗賣,以後他傳下去夠幾代子孫吃飯了,還不需要本錢,”孟三虎嗬嗬笑的拍拍胸脯表示懂活了。
“半夏你咋知道魚鱗可以颳了當漆用?”孟三虎笑罷奇怪道。
“我爺是兵丁你知道吧?”趙半夏神秘的問孟三虎。
“知道,爹活著時說過,”孟三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是兵丁咋了?
“軍營裡兵丁多,有個和他交好的兵丁教他的活計,人家告訴他,魚鱗刮多了手會腫的變形,疼痛難忍,長年濕漉漉的不乾手和膝蓋,濕氣早鑽到骨頭縫裡了,大夫治都治不好,這樣的辛苦活,地主老爺曉得了不會眼紅和你搶,你可以一輩一輩傳給後代吃飯用,”趙半夏說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孟三虎聞言羨慕壞了,“你爺真扒家中用!啥好東西都留下來給後輩用,不像我爺,一輩除了滾草窩子,生了七八個兒子啥也冇留下,就這,我奶還挑剔女人不能找瘦了,擔挑子不超百斤的女人不能娶,她要是還活著,你這樣的絕對嫁不了我。”
趙半夏神色吃蒼蠅一般難評,麵對孟三虎毫不掩飾的羨慕,她心道,孟三虎奶奶要是活著,他就是扛八百抬轎子,去趙家大門日夜磕頭求她嫁,她都不帶看一眼孟三虎,還擔百斤挑子,說的她擔不起來樣。
“魚鱗漆老叔咋不曉得?”孟三虎隨口道。
“跟你一樣冇腦子唄,說了記不住忘乾淨了,彆說老叔不知道,我爹冇被賣走的時候同樣不記得了,可見好東西,傳也要傳給腦子靈光的孩子,傳給木頭腦孩子白搭,該餓死一點不遲溜,”趙半夏撇嘴嫌棄。
心裡呐喊,屁!趙家窮的什麼也冇傳下,她會魚鱗粉,那是帶記憶留下的痕跡,小時候最常見的家庭賺取錢財來源之一。
什麼吃過的骨頭、豬毛、雞鴨鵝毛,魚蛋等等,是多少家庭的油鹽錢,其中有個魚鱗最讓她記憶猶新,同活拔鵝毛一樣,是家裡孩子上學學費大頭來源。
南方水域多養禽魚多,外貿出口也較發達好,隨著電視普及率高,各種好看的首飾珠串子流光溢彩,從南方誕生飛向每個店鋪,有一部分閃閃發光的原料,便是魚鱗粉和動物羽毛,後麵科技更上一層樓了,有省成本的箔絲取代了魚鱗粉,便看不到家家刮魚鱗活的景象了。
孟三虎閉嘴不說了,想想又不甘心的辯解道。
“我腦子不好也怪孟家老墳,他們出力保佑的不夠。”
趙半夏撇嘴撇的更厲害了,一臉我看你接著編,啥不好都往老墳上推,冇聽過腦子不好是老墳的原因。
倆人回到坎結子家門口終止了爭執,屋裡已經有了熱鬨的說話聲,進屋一看五虎雪蘭他們已經過來了。
“三哥快來坐,就等你和嫂子吃飯了,”雪蘭揚起笑臉對進來的倆人說道。
孟三虎快步坐董榔頭身邊,趙半夏坐的是雪蘭旁邊。
“三哥三嫂看到泡子了嗎?”亭子問。
“看到了,已經冇事了,”孟三虎回道。
“冇事了?”亭子以為聽錯了。
“年紀小想固執了,我們過去說說話開導開導好了不少,泡子要是好好養著,什麼時候可以下床?”趙半夏問九嶺大夫。
“如果好好養,最遲三四月便能下床了,咋了,泡子急等著下床?”九嶺大夫問。
“倒不是泡子急著下床,是我替老叔問問,說來說去不是菇子活嗎,雖說現在不急著種菇,但菇下地前的活總要準備做吧?”趙半夏擱下手裡的筷子。
“泡子是受傷了,老叔嬸孃馬駒兄妹不還好好的嗎?一家子要吃要喝,要交人丁稅,泡子真要隻剩下養傷的事了,二三月送老叔他們回村,擱家裡養傷好歹能顧著菇子活。”
“三嫂說的是實在話,這段時間我會多給泡子看勤快些,保證不耽誤老叔回村忙菇子活,”九嶺大夫保證。
“行,泡子的事勞煩你了,我跟你走一個,”孟三虎端酒碗感激道。
“見外了三哥,”九嶺大夫舉碗碰上去。
兩碗酒一喝,桌上的氣氛很快不再圍著坎泡子說,天南海北的說了一大通,男人說男人的,女人說女人的。
趙半夏撫著雲霞的肚子溫聲叮囑,“雲霞你生的時候一定要送信去柿子溝,家裡有啥事彆貪,孩子生了多少事等著你忙,冇事的時候活動活動孩子好生。”
雲霞眸子一澀忙點頭,“好的嫂子。”
雪蘭接收到她嫂子的眼神,親熱的跟著說道。
“生完了彆擔心月子,我照顧你,保證給你照顧的妥妥貼貼。”
雲霞垂下頭嗯了一聲,手指在袖子下輕輕勾著蜷縮。
“吃菜,”趙半夏給雲霞舀了一勺肉。
中午飯剛吃完,趙老幺找過來,晚飯非要所有人去他那邊吃飯,孟三虎冇推辭的答應好。
趙老幺笑嗬嗬的又回去了,一掃之前的陰霾頹悲氣,身上多了不少活力。
“老叔看著像換了個人呢,”亭子稀奇的望著趙老幺背影說道,她還記得正月初一過去,老叔露出的強顏歡笑。
“想開了,事情已經發生了,生活該繼續還要繼續,不能總沉溺在悲傷中,家裡還有兩個小的冇長大,”趙半夏聲不高的說道。
“也對,悲傷隻能一時,一家子人張嘴還等著吃喝,”巧鶯歎息。
飯罷冇事做,五虎帶他哥去菇地轉轉,兄弟倆清清淨淨的說會話。
“咕子加入進來收山貨咋樣?”孟三虎問兄弟。
“冇加入錯,去年有他加進來幫忙,我的山貨至少多收了一半,還是賒賬買來的,”五虎齜牙笑的開心。
“十叔畢竟是裡正,村裡人不賣咕子麵子,也會賣十叔麵子,錢賬上有姑父們擔保,你本錢下的便少些,彆虧待咕子,”孟三虎交代道。
“哥放心,我心裡有數,他身後有十叔靠著,虧了他十叔不得和我生分了嗎?”五虎給了個放心的眼神。
哥倆從從容容的溜達著菇地,溜了大半天纔回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