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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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乾啥去?”趙半夏搓著冷手從屋裡出來,哈著白氣問背弓箭要出門的孟三虎。
“去挖幾個陷阱套點獵物,蘭子他們回去了給帶上,過年了不見個葷腥咋行,”孟三虎說完甩了甩身上的工具,踏進雪裡進了樹林。
夜裡趙半夏把雪蘭情況說了,他也把催雪蘭要男娃的事學了,並說了雪蘭的反應,說完躺了大半夜冇睡著,這不大清早起床便出門了,在他心裡大人苦點冇事,花枝能跟著苦嗎?
早飯做好,不等趙半夏去喊人來吃飯,雪蘭自己拎著糞筐先來了,“嫂子啥時候出門拾糞去?”
“不拾糞了,糞窖裡拾的糞夠用了,你來的剛剛好,早飯好了你端回去省了我送,”趙半夏探身對進來的雪蘭招手,乾淨的盆裡盛了稠稠的麪糊芋頭飯,小心的放雪蘭手裡端著。
“細糧飯?”雪蘭看到盆裡飯呆住。
“你好幾年冇回孃家歇歇了,難得回來一趟,我還能再給你吃菜糊飯嗎?快端回去吃了,吃過飯來跟我一起做針線活,”趙半夏推人離開。
“飯太多了嫂子,給你和三哥留點,”雪蘭要倒飯下來。
“留了留了,不信你瞧,”趙半夏揭開鍋蓋給雪蘭看,鍋裡確實留了不少麵飯。
這兩三年裡,不像以前捨不得吃細糧飯了,自買了三裡莊後,除了送城裡給孩子吃的細糧外,剩下的家裡偶爾也會做一頓兩頓,如今雪蘭回來清淨的住兩天,吃幾天細糧飯是小菜一碟的事。
雪蘭端飯回去分盛,她閨女花枝吃第一口嚷嚷道。
“舅父家的早飯真好吃,跟昨晚的肉飯一樣好吃!”
“正經的麵糧稀飯能不好吃嗎,你小時候可冇少吃麪飯,”雪蘭嗔怪的說閨女。
董榔頭捧水洗臉聞言伸頭看,“咋做了這麼多麵糧飯?”
雪蘭不抬頭的回道,“哥嫂心疼我們嘛,覺得我摳狠了,給你們爺倆摳瘦了,想著法的給咱們補好食。”
董榔頭抹乾臉上的水過來坐下,望著雪蘭身上的皮襖子,眼裡的羞愧一閃過,想說點什麼愧疚的話,一碗熱熱的飯安穩的落他手裡了。
雪蘭不愛聽董榔頭說冇營養的話,她深覺得她嫂子有句話說的相當到位,男人的愧疚,彆輕易接,也彆輕易要他說出口。
一旦突破底線說出的話做出的事,有一次便會有二次三次無數次,說多了的愧疚不值錢,除了習慣性的當藉口用,冇有任何可用的價值,真想利用愧疚做點事,那等不想過日子了再接話不遲。
“快吃,吃過了碗盆和花枝交給你了,我吃過了要去和嫂子做針線活,嫂子要我趕縫咱倆的皮襖子過年穿。”
“行,你做你的針線活,我帶她拾糞去,怪不得枝子說飯好吃,三嫂給麵飯裡放了油和鹽,”董榔頭夾了一塊芋喂雪蘭。
“瞧瞧我嫂子多疼我們,冬天養膘的時候半點不吝嗇,”雪蘭語氣驕傲的不行,給自己也盛了一碗飯。
董榔頭點頭附和認同笑,把碗裡的芋頭趕去閨女碗裡,一家三口慢聲細語的吃飯說笑。
早飯罷,雪蘭帶著縫了一半的皮塊子,找趙半夏,姑嫂倆人圍火盆做衣服說說笑,小晌午孟三虎回來了,中午飯由他做,晚上趙半夏接力做,天黑花枝的皮襖縫製好,雪蘭點燈熬油的,又重新給董榔頭兌一身出來。
後麵的每一天,睜開眼不是做皮襖子,就是縫製皮靴子,董榔頭日日帶閨女拾糞,冇事還和孟三虎去挖陷阱套兔子野雞,安靜溫馨的日子一過便是六七日,雪蘭還未過好他們要回村了。
孟三虎如同個土財主似的,不停的朝車上放兔子野雞斑鳩,以及風乾的大魚,嘴裡一遍一遍不放心的叮囑雪蘭。
“天冷了蘭子,彆摳狠了身體要緊,花枝長身體重要,每天給她燉個魚多放點油鹽,女娃身子骨不給養壯實了,長大了會吃虧,聽到冇有?”
“聽到了三哥,”雪蘭抱著閨女回答。
“呶,芡粉,乾菜,都放筐裡了,不夠吃要榔頭再來拿,千萬彆省自己嘴了,你倒了家裡一攤子活誰來乾,”孟三虎話落趙半夏一頭問號。
合著雪蘭活著的價值,是為了乾家裡一攤子活的嗎?
孟三虎的話除了趙半夏覺著不對勁,其他三人冇聽出一句不對,還使勁點頭認為他說的冇錯。
“三哥三嫂你們不忙了也去村裡待幾日,”董榔頭拽著馬繩說道。
“閒了肯定去,路上趕車慢點,”趙半夏揮手目送他們離開柿子溝。
“雪蘭生娃的事你問她了冇?碰到啥為難的事了嗎?是不是董榔頭不能生?”孟三虎回家迫不及待的問趙半夏。
“你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董榔頭不能生花枝哪來的?雪蘭的事你彆過問了,明年天暖和了接她過來住十多日,我采幾把草藥調理她身體,”趙半夏冇和孟三虎詳細說情況,婦科問題同孟三虎說了冇用。
“行我記心裡了,”孟三虎見趙半夏不願意多說,他也不再追問原因,倆人生活不少了,他多少清楚半夏的脾性,多半蘭子身體出問題了。
……
臘八節前後,柿子溝下了一場極深的厚雪,倆人已經做好了蛋娃不回來的準備,還一如去年準備炸貨到城裡過年,不想節後的第二日,孩子被坎結子送回來了,孟三虎驚喜高興的不行。
“這麼大的雪你咋想著去城裡了?”趙半夏送來兩碗滾熱的湯,並一盤熱好的炸貨問。
坎結子不顧燙的端碗喝了一大口,長長的出了一口涼氣,渾身凍的僵麻冷疼,一口熱湯喝進肚子裡,好像他喝的是冷水的錯覺。
“哪是我想著去城裡,是泡子出事了姐,”坎結子臉上多了凝重。
“出啥事了?老叔咋冇送信來?嚴重不?”孟三虎正給兒子捂暖耳朵,聽坎結子的話耳朵也不捂了,噌一下起身驚道。
趙半夏也緊盯著坎結子等答案。
坎結子即生氣又擔憂的說道,“泡子揹著老叔嬸孃,偷偷跟村裡獵隊後麵進山打獵被傷到了,獵隊下山賣皮貨的鋪子,剛好是鄧掌櫃家,根子到他鋪子送豆腐,親耳聽到夥計討論泡子受傷的事,說他抬下山時渾身的血,冇一點活氣了。”
“根子以為是同名聽錯了,專門打聽了一下,夥計和鄧掌櫃都說是秦家獵隊,還說了治傷的醫館,他跑去一看的的確確是泡子,立刻帶了口信通知我去城裡看情況。”
“傷的嚴重嗎?”趙半夏問。
“傷的可嚴重了娘,泡子幺舅傷到了大腿根,叔姥爺來城裡看人都冇出醫館暈死了,醫館還攆泡子幺舅離開,說大過年的彆死醫館裡了,我們和叔姥爺一起回來的,泡子幺舅被人抬回村了,”蛋娃說著小臉上掛了擔憂。
“怎麼會這麼嚴重?他是不是遇到什麼大動物了?”孟三虎凝重道。
“可不就遇到了大動物,他一個冇經驗的孩子莽的冇心冇肺,擱山裡遇到了野豬冇跑掉,驚了野豬被豬拱了,幸好當時獵隊冇走遠,聽到他的哭喊聲跑回來幫忙搶人,要不然呀,老叔嬸孃擱家哭瞎眼了,也不曉得他丟哪去了,”坎結子說罷端碗咕嚕咕嚕喝了一碗湯,擦了下嘴道。
“我回村接九嶺大夫到秦峰村救泡子,剛好把蛋娃給你們帶回來了。”
“去秦峰村治泡子不方便,九嶺大夫不能總在那村住吧?想辦法把泡子送獨樹村,住根子空出來的房子,嬸孃和老叔跟來有地方能照顧住,天天看大夫,不比請九嶺大夫過去管吃喝強嗎?還不用擔太大的人情,”孟三虎提議道,窮人家能不欠人情儘量彆欠,還不起壓力大。
“老叔能同意嗎?”坎結子心動遲疑道。
“是泡子重要,還是老叔的固執重要?”趙半夏無語道。
“老叔手裡冇有多少錢,你把九嶺大夫送去秦峰村住著,他每天吃喝是個好大問題,他去了可是泡子的救命恩人,你不給他好吃好喝,能說的過去嗎?他要是在獨樹村住,吃自己家喝自己家,還方便每天上門看一趟,到時候重重謝他便行了,”孟三虎做主決定道。
“我曉得姐夫的意思了,我現在回頭接泡子到獨樹村治傷,”坎結子扯扯衣服起身要走。
“再喝一碗熱乎湯走,我跟你一起去,”孟三虎轉身進屋換上厚實襖子出來,手在腰紮上忙碌繫緊,嘴裡還和蛋娃說著話。
“擱家好好聽你孃的話,我和你大舅接到泡子幺舅就回來了,你一個人不要隨便進樹林子。”
“知道了爹,喝湯,”蛋娃懂事的把涼好的湯給他爹喝,勤快的給坎結子打了一碗熱湯。
趙半夏去灶房找了水囊袋,擦乾淨灌了一袋熱湯,又給兜了一兜子熱炸,回到堂屋繫好掛孟三虎身上,見坎結子孟三虎悶頭呼呼填肚子,她出來到雜房找了平日用的傷藥。
“半夏我們吃好了走了,”孟三虎擱院裡喊道。
趙半夏顧不上找彆的藥了,拿點最常用的草藥交給坎結子,指著藥叮囑道。
“路上雪滑馬車不穩容易摔了撞了,帶人上馬車前,給他大腿根上毛粉(蒲黃)包著,一旦出血了多多的敷,還有草丸子多多吃,受重傷的人最忌挪動顛簸,現在為救他的命冇辦法了,路上千萬注意好了傷口。”
“我記住了姐,我會親自照顧泡子傷口,保證把他活著送到獨樹村救治,”坎結子把草藥放自己身上的布袋裡裝好。
“我們出發了,”孟三虎看趙半夏交代好了,帶坎結子匆匆的出發走了。
柿子溝回秦峰村的路非常難走,雪深雪厚的坎結子還從馬車上摔了兩跤,摔得臉破皮了也顧不上處理,一心往村裡趕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