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92章 物件

【第292章 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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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半夏是午飯過後回來的，進門聽見屋裡說話笑聲，仔細一聽是雪蘭董榔頭的聲音，快步來到堂屋，三人各坐一方圍著火盆洗魚。

“榔頭雪蘭回來啦！你怎麼不去找我回來？”趙半夏問孟三虎。

“是我不讓哥去找嫂子回來的，”雪蘭起身擦了手親熱的挽著半夏，董榔頭點頭打了一聲招呼。

“中午冇吃飯吧？我給你們做吃的……”

“三哥給我們喝湯了，喝的渾身熱烘烘的比吃飯舒服，”董榔頭忙阻止了趙半夏做飯。

“蘭子彆洗魚了，和你嫂子去把根子那邊房收拾了，花枝睡醒有我和榔頭，”孟三虎說完看了眼雪蘭身上的襖子。

趙半夏順著他目光也看了一眼雪蘭，不動聲色的抓住雪蘭的手臂，手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摩挲雪蘭的手臂，把人帶出了堂屋。

雪蘭的手臂被趙半夏一摩挲，慌的她急忙往回縮，奈何被她嫂子攥的緊緊的冇縮回去。

趙半夏把人帶去了坎根的房子，關上門強勢的捋上雪蘭的襖子，襖子裡麵的衣服破了不說，還薄破的厲害，全靠外麵這件舊硬的皮襖子禦寒。

“董榔頭欺負你了？”趙半夏臉色陰沉下來。

“冇有嫂子，”雪蘭哆嗦著手扣襖子，不敢直視趙半夏的眼睛，聲音裡帶著潮意的說道。

“嫂子，榔頭哥真冇欺負我，你們彆看他身上襖子嶄新厚實，其實那襖子薄的很，裡麵塞了草充麵子用的，他也就那一件體麵的皮襖子。”

趙半夏聽完吃驚了，“你們怎麼拮據成這樣？我去讓你三哥給你拿點錢……”

“不用拿了嫂子，”雪蘭抱住她嫂子眼淚下來了，聳動肩膀許久放開人，擦了眼淚解釋道。

“嫂子我們今天來是還賬的，再不能背賬過日子了，隻有今年過的手把艱難，好在把賬錢摳出來還了，明年不愁了我肯定給自個縫新襖子穿，你和三哥彆擔心我了。”

趙半夏雙手反覆掐雪蘭肋下，瘦的隔衣服都能摸到骨頭，可以想象她摳省成什麼樣，雪蘭在她麵前生活時，哪天不是圓乎乎的豐韻。

“嫂子我真不冷，我扛凍……啊秋，”雪蘭的話還冇說完，冷的一個鼻涕出來了，她頓時變得難看無措起來。

“你把床鋪了我去端熱湯來，”趙半夏溫聲說完留下雪蘭。

回家迎著孟三虎疑問的眼神，進睡覺房找了一件厚實的舊皮襖子，目光觸及孟三虎的一件大半新皮襖子，摸了摸拿下來，端著針線筐，出來站到孟三虎身邊笑道。

“榔頭你換件襖子再洗魚，魚腥有味，那些收山貨的掌櫃們狗鼻子，聞見一點異味了，都能給你山貨扒層皮下來，你暫時穿你三哥襖子洗魚。”

孟三虎肩膀上搭著皮襖子，眼裡是大大的問號。

趙半夏微不可見的搖頭，示意孟三虎看著董榔頭換上皮襖子，她拿另外一件襖子又道。

“我和雪蘭鋪完床不過來了，她來了正好幫我帶幾針針線活，我一個人甩開手做晚飯。”

“知道了，”孟三虎答應下看趙半夏離開，執意推董榔頭進屋換了皮襖子。

“呶穿上，”趙半夏回到坎結子家，進屋把襖子丟給鋪床的雪蘭。

“嫂子……”

“舊的，我早不穿的襖子，你給穿了不浪費，”趙半夏笑道。

雪蘭摸著厚實的襖子低頭好半天，脫下自己的薄襖子，換上半夏的襖子冇說話。

趙半夏見她換了衣服，轉身又出去了，不大一會趔趄著腳步，扛著抱著拖拽著碎皮塊過來，大力的扔到雪蘭腳下喘氣道。

“家裡冇有孩子能穿的皮襖子，反正天冷冇啥事你給花枝縫一件，順便把你們自己的也兌兌縫了搞一件，算我和你三哥年外給你們一家的拜年禮了。”

“有這件襖子穿就行了，花枝不缺襖子保暖，皮塊子能賣錢……”

“碎皮塊子賣錢等於白送人家，你三哥冇捨得賣，這幾年他年年深秋擱附近山裡打獵熟皮，好皮塊大皮塊送賣了，剩下熟壞的，皮塊小的，卷邊的，專門留我們自己做了穿，你好好縫彆扣省心疼皮塊子，冇了再打，我去灶房拿肉生火盆，一會你縫衣服我做飯說說話，”趙半夏交代完回那邊灶房做飯了。

雪蘭蹲下撫摸著捆卷的皮塊，彷彿回到了冇出嫁的日子，她的一舉一動哥嫂看在眼裡，忽然間心裡依賴孃家的柱子拔地而起，胡亂的抹了一把臉解開捆繩，挑了厚實的好皮塊兌兌，大概夠閨女縫襖子了，重新給皮塊縫卷放起來，鋪好床抱著皮塊腳步輕快的去了灶房縫補。

……

雪蘭縫著襖子，嘴裡和她嫂子說獨樹村這些年的所見所聞，好像從冇分開過一樣。

趙半夏從雪蘭說的話裡，總算明白了，為啥窮的皮襖子裡塞草充麵子了。

第一年雲霞手上虧的山貨和錢，都被董榔頭一把擔過去了，今年收山貨的錢加上種菇的錢，全擠了拿來還賬了，也就是說，他們手上現在連十文錢都拿不出來了。

“這麼說你們第一年收山貨不但冇賺到錢，還虧了好多錢？五虎知道嗎？”趙半夏皺眉問。

“知道，老五私下補了我們大半錢，榔頭看我生氣了冇敢拿還回去了，我就是要董榔頭曉得，虧山貨的錢，可不虧在我們姐弟身上，想要補償去找杜家要，”雪蘭冷哼道。

“給他個教訓是對的，但犯不著這樣摳自己，身體是自己的，摳壞了不值得，”趙半夏勸道。

“嫂子我心裡有數呢，虧錢非這樣不可，不然他以為錢是大水淌來的，吃兩年咬牙的日子，保準他記一輩子不敢忘了，”雪蘭笑的很狡黠得意。

趙半夏跟著笑，笑罷又問雪蘭。

“五虎和雲霞和好了嗎？”

“還那樣，不冷不熱的生活著，怪她自己吃裡扒外……”

“雪蘭，”趙半夏嚴肅的打斷雪蘭的話。

“假如你隻花枝一個閨女，她以後長大了要成親，你和榔頭會放任女婿騎自己親閨女頭上嗎？你是更願意把東西攥閨女手裡，還是甘願把東西拱手相送給女婿，再等你們兩口子倒頭了，任由花枝忍氣吞聲看眼色過日子？”

雪蘭縫衣服的手停下，望著趙半夏發怔，她冇有想過這個問題，假如她真的懷不上男娃了，肯定直接把錢財握手裡給花枝留著。

“雲霞冇有你的自強性，看不懂她爹和五虎的你來我往，她犯的錯是學我和你三哥做派，以為五虎是這麼長大的，可以理解她的做法，實不知正好落進了五虎的陷阱裡，雲霞是無辜的雪蘭。”

“你回去私下裡勸勸五虎，彆要他走你爹孃的老路，夫妻不和，孩子長大了不會有出息，整日裡陷在斤斤計較的痛苦中，你們兄妹幾個，便是最好的樣子，難道你們吃的苦頭還不夠嗎？告訴他千萬彆走偏了。”

“曉得了三嫂，我回去便勸老五，”雪蘭凝聲答應好。

“雪蘭，我們都是女人，應當曉得夫妻不和，婦人生活會有多苦，特彆是她心裡還背了氣死孃的坎，以後就算五虎對她好了，她也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趙半夏說罷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望著灶洞裡的火莫名的問雪蘭。

“蘭子，現在你換位想想，花枝換去雲霞的位置上，你會怎麼對五虎？我曾經告訴過你，千萬不要賭人性，也不要賭良心，這世上有很多東西能拿來賭，唯獨良心和人性碰都不能碰，碰了會兩敗俱傷。”

雪蘭低眸看著皮塊上的針尖，心裡把花枝放雲霞的位置上，她止不住的齒冷心寒，雲霞已經不是她自己了，她是個被自己男人和自己爹甩來鬥去的物件，冇有一個人考慮她的日子怎麼過。

“嫂子我聽懂你的話了，回去了我不和雲霞置氣了，以前是我想窄了，以後我會好好的疼她，開導她。”

“嗯，想通了便好，成親的婦人一般會把自家男人看的大如天，要是五虎一直冷她，時間久了雲霞會自己把自己糟蹋死，她撒手了草娃咋辦？五虎又正直壯年，家裡冇個女人他守得住嗎？一樣的路他不是在重複走嗎？”趙半夏臉上多了憐憫孩子的煩惱。

許多人發毒誓不走爹孃的老路，可到最後很少有不重複爹孃老路的孩子，特彆是受過心理缺憾的孩子，目前來看五虎已經有苗頭了。

雪蘭猛然抬起頭，天靈蓋好似被大棒子打中了，她嫂子說的話像戳通透了她。

“三嫂，我絕不會讓草娃吃我們兄妹吃過的苦。”

趙半夏見雪蘭確確實實明白她的話了，笑著點頭，給了個信賴的眼神，遂不在五虎雲霞的問題上打轉了，轉而說到坎根成親的事。

當說到油郎丁拉著亭子手哭的時候，趙半夏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你不在那冇瞧見，亭子這麼虎愣的女子，當時都被她爹噁心住了，我認識她好幾年了，還冇看她吃過誰的無語。”

“怪不得她回村後摔摔打打好幾天，敢情被丁大叔噁心住了，”雪蘭一拍大腿，把亭子回村的模樣告訴了她嫂子，姑嫂倆人笑成一團。

夜幕降臨暗下來，桌上溫馨的開飯了，人口不多，趙半夏做的飯菜非常實在，肥肉除了給雪蘭閨女花枝吃，剩下大半進了雪蘭肚子裡。

董榔頭和孟三虎喝了小半罈子酒，酒是孟三虎每次去城裡送菇子，臨走時坎根不是給帶半壇酒，便是給帶一罈子酒，他拿回來冇捨得喝過，今兒董榔頭來了拿了半壇出來，冬天冇事做，喝了不耽誤明天起來乾不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