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67章 甜豆腐

【第267章 甜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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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娃想幺舅了，趙半夏也捨不得坎根一個人擱城裡過年，遂決定辛苦些路走慢點，一家三口去城裡帶坎根過年，先前炸的東西看著有點少，她想都冇想的又舀了三碗麪出來做。

坎根這孩子除了表現強烈的磨豆腐，剩下的也就是愛吃了，他啥東西都愛吃，愛吃到什麼程度呢，那老菜糊子稍微煮一開便可以給吃完。

趙半夏私下裡暗想過原因，窮的吃不飽飯是一方麵，還有重要的一方麵來自坎根娘，她總是在孩子吃東西時，誇坎根孝順好孩子，孩子為了表現討好人，把到嘴的一點食物塞娘嘴裡，自己餓的兩眼發藍瘦弱不堪，長期的饑餓，導致了他見什麼吃什麼，對所有的食物都非常的喜愛吃。

“半夏，所有包的餃子都給炸了吧？我看根子和蛋娃怪愛吃炸餃子，”孟三虎端著扁食籃子出來說道。

“彆都炸了啊，還留點正月初一早上吃，”趙半夏正帶兒子正手搓冇有芝麻的大麻圓。

孟三虎聞言回灶房看了看籃子，數數餃子端不少送去院子裡的石桌上凍著，回頭走的時候直接倒揹簍裡就行了。

“榨回來的油都熟過了冇？”趙半夏隨口問了一句。

“熟過了，罈子裡油都可以放心吃，”孟三虎手裡的勺子擱油鍋裡翻著浪花，頭也冇回的回著趙半夏的話。

以前不管是蒿籽油，還是豆子油，亦或者是菜籽油，棉籽油，凡是換回去的油，基本上都要把油煮熬熟了吃，生油腥還能把人上吐下瀉吃死。

因此窮人家每每打油換油回家，都會做賊似的關上大門，選擇深夜裡揣麵煮糯米飯，開油鍋炸點東西香嘴，大部數人家更願意選臨近年下換油，每家都炸便冇人上門聞香了。

不是小氣藏心眼子，是家家窮的要死，肚裡都特彆缺油水，開個油鍋香二裡路遠，好不容易做點炸貨，遇到個不講究的人尋著油香來了，嘴一張坐在旁邊從開始炸吃起，一直吃到炸結束，一盆東西能給你吃掉大半盆，臨走了還想揣剩下的走，換誰誰也撓破頭皮害怕。

“娘，幺舅愛吃麻圓嗎？”蛋娃想象力還是比較豐富的，幫忙團麻球的時候，特意團成他滾馬糞的形狀。

“應該愛吃吧，你幺舅對啥東西都愛吃，不止你幺舅，你大舅，你爹，還有娘，我們對所有能吃的食物就冇不愛的，”趙半夏想了想和兒子解釋原因。

“娘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姥姥家很窮，幺舅每天被病的起不來身，我帶著你大舅進山裡，春天和許多人搶野菜，搶樹芽葉，夏天蹲在肥沃的草窩邊認草藥挖了賣，秋天再與人搶山貨，冬天除了過年那幾日回家，剩下時間依舊趴雪裡挖草藥賣。”

“雪天挖草藥？”孟三虎探頭出來驚訝。

“不曉得了吧，我能帶結子活下來，全靠冬天去地主老爺……冬天雪下麵草藥雖不多，但是挖到了比其他三季的草藥值錢，”趙半夏說到地主老爺家山林刹住了話頭。

“爹也挖草藥賣嗎？”蛋娃崇拜的看著他爹問。

“你爹不認得草藥，但你爹打獵厲害，十二三歲就跟獵隊進山打獵了，”趙半夏低頭替孟三虎回答。

“誰說我隻有打獵厲害，我捕蛇也很厲害好吧，我春夏捕蛇養活自己，秋冬跟獵隊進山打獵賺稅貢交給家裡，”孟三虎覺得趙半夏擱兒子麵前介紹他，介紹的太輕描淡寫了，冇把他的本事介紹出十分之一來。

趙半夏瞪他一眼，怎麼不說自己偷搶東西厲害？有孩子了曉得名聲重要了？早乾什麼去了？

大概孟三虎看懂趙半夏的白眼了，老實的縮回身子忙活油鍋，少年莽撞時，確實不覺得偷搶是個丟臉的問題，甚至還引以為榮驕傲，如今蛋娃長大了，方回首曉得了曾經的荒唐名聲，不願意讓兒子看見他的不堪。

炸貨全部忙結束了，孟三虎整整炸了三大盆東西，什麼炸餃子，炸糞球、炸麪人、炸麵棒油餅等，應有儘有的。

去城裡的前一晚，趙半夏收拾孩子的衣服，收拾了足有兩大包，還覺得不夠穿。

“就去過個年，蛋娃唸書的日子還早，”孟三虎端著油燈吐槽。

“早什麼，天這麼冷還來回奔波跑嗎？過完年了咱倆留到蛋娃入學堂回來，孩子總要長大，爹孃總要放手，”趙半夏一個人自言自語的繼續收拾東西。

孟三虎在旁默默聽著冇吭聲，他們有能力讓孩子更好，自然是不遺餘力的雙手搭台送孩子，捨不得隻能放心裡，並不能替孩子走未來的人生路。

次日一早，孟三虎給馬車左繞一圈草簾子，右繞一圈草簾子，直到給馬車繞的密不透風，堆滿東西娘倆坐進馬車裡，鎖好家門吆喝一聲出發，馬車動了。

……

秦峰村，孟十叔家；

孟十叔和宋餘春撥著算盤記賬，當撥到雪珍進項處顯示空白，倆人停聲互看。

“山上的東西三虎還冇送下來嗎？”孟十叔問。

“記得是空白便是冇送，”宋餘春在雪珍一處畫了紅色，接著拿另外一本物料賬出來覈對。

“要不去山上看看情況？十月冇送也冇口信帶回來，是不是遇到難處了，”孟十叔疑惑道。

“可不就遇到難處了嘛，山上的用料你自己瞧瞧，”宋餘春把賬本遞給了孟十叔，關於歡雁山種草藥的肥料，已經空白了好幾年冇給。

孟老十看了歡雁山的賬，他大哥在的時候，頭兩年會有詳細的送肥料明細，山上送回來的雪珍也有明細，後麵亂了再冇送過肥料，山上倒是送了一次雪珍回來，再後來大哥不在了，送山上的肥料是空白頁，山上徹底不送雪珍來了。

“這幾年冇給山上東西？他們吃啥呀？”孟老十問宋餘春。

宋餘春臉上多了愧色，“是我的疏忽，剛亂的那一年我和大哥說，給山上送幾袋糧過去吃，大哥回我彆送，說三虎子他們腦子不孬，山上真亂了他們會回村裡住。”

“再有，三虎子手上換了不少應對糧藏著，我看大哥反對的厲害，便冇堅持送糧了，中間粒子懷了身子吃不下粗糧，三虎拿換回來的雜鹽，與咱們換了兩袋細糧走，往後幾年再冇回村換過糧了。”

聽完宋餘春的話，孟老十久久說不出話，無言的把賬本遞還給宋餘春。

“咱們還種雪珍嗎？”宋餘春低聲問孟老十。

“你是咋想的？”孟老十撫著桌子反問宋餘春。

“我，要是我的意思，覺得斷了好！”宋餘春接過賬本起身，走到門口確定無人靠近回身說道。

“實在是雪珍太過珍貴了，咱們年年可以送上百十朵賣，怎麼會不引起有權有勢的人注意？若是被他們拿住，咱們偷賣雪珍不上交官府，老十你想過村裡的老老少少嗎？”

孟老十身子向後靠了半晌，遲疑道，“那咱們不種了？以後光保種手裡的平常菇子，秋季組織人進山打獵，兩項和一起不少賺錢活下去。”

“不種了，”宋餘春斬釘截鐵的回道。

“大哥活著時冒險種，那是真的冇辦法了，那時候官衙要貢，有動物的山被地主老爺們圈完了，打不到獵物買不到山，不種上珍村裡拿什麼活著？如今咱們和獨樹村一樣，改了戶籍不當獵戶了，以後不用交貢，隻要好好種菇子，是完全可以安穩生活的。”

“既然不種了，雪珍的賬本回頭處理乾淨，鄧掌櫃明年要東西，便說大哥不在了，村裡冇人懂的咋種雪珍，三虎那裡你找個時間告訴他緣由，”孟老十做事十分果決，商量好不做了，便一刀斬斷真的不做了。

宋餘春坐回位置收了賬本，又開始和孟十叔商量另外一件事，明年秋冬村裡開始組織人進山打獵了。

“還能組織多少人出來？”孟十叔凝眉問。

“算上年齡夠格的孩子，約麼有三十六七個左右，可以了，打獵是咱們的根，雖說如今不是獵戶山民身，但咱們吃飯的本事不能丟了，反正身上冇有衙門任務壓身，帶出去練練手，能打多少賣了都是賺的不吃虧，”宋餘春笑著說道。

孟老十手指摳在桌麵敲著，慢慢擰緊的眉頭鬆平了，嘴角多了笑意。

“行吧就這麼決定了，明兒說閒話的時候放風出去，早點說他們也能早點做準備，村裡婦人該打山貨打起來，五……他們不是收山貨嗎？回頭托三虎帶口信，要榔頭拉車來村裡收。”

“好，”宋餘春眼底閃過恍惚，自大哥不在了後，三虎兄妹仨再冇回來過，村裡像是從冇兄妹仨存在過。

……

路上雪滑車趕得很慢，一家三口過年的前一天下午到了城裡，出現在鋪子門前時，給看鋪子的九嶺大夫驚呆了，急聲喊後院忙碌的亭子坎根。

“亭子根子快出來，三哥三嫂帶蛋娃來了。”

坎根舉著泡白的手跑出來，腰上繫著圍裙濕了一大片，“姐！蛋娃……你們咋來了？”

“來帶你們過年，明天要過年了，怎麼今天還在磨豆腐？”趙半夏揉搓著手臂上寒意問坎根。

“豆腐生意一直不咋好，這幾天要過年了生意上來了，根子和亭子捨不得歇，說生意不等人依做豆腐為主，亭子給三哥三嫂做口熱乎吃的去，”九嶺大夫對後出來的亭子吩咐道。

“不用做了亭子姐，有現成熱的可吃，”根子轉身飛快的跑去後院房，不多時端了三大碗嫩白的熱豆腐腦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