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理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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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哥你回來了!九嶺大夫咋樣了?好點了冇?”清早坎結子挑糞肥送去狗牙山堆地,剛走出家門,看到五虎朝他走來,急忙放下肩上的擔子開口問。
“我昨天夜裡回來的,九嶺大夫需要養到年外才能回來,醫館大夫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送糞去菇地?”五虎到跟前回道。
“趁著大雪下的小,我把糞送狗牙山撒了翻一遍地,回頭雪大了省的心裡惦記了,五虎哥來了有啥事嗎?”坎結子看五虎像是專門來找他的。
“我來看看你可有空閒時間,送蛋娃回去見見爹孃,他夜裡想三哥三嫂想的睡不著覺,”五虎溫聲解釋道。
坎結子眸子凝了一瞬,點頭笑道,“我還說這兩天忙完了,便送他回去看看呢。”
“下午就送吧,蛋娃小莫給他想家想壞了,行了不耽誤你送糞肥翻地了,我去找二姐夫說山貨的事了,”五虎走前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坎結子。
坎結子笑著答應好,目送五虎走遠,趕緊把糞肥送去狗牙山,半個時辰後,糞肥撒好回家換皮襖子。
“眼看大雪天了你要出門?”巧鶯守著火盆做針線活,見坎結子又是穿皮襖子,又是紮腰帶,隨嘴多問了一句。
“我要送蛋娃回家,晚上不知道啥時候回來彆給我留飯了,”坎結子套著手捂子說道。
巧鶯縫針線的手停下,“二姐兩口子鬥架了?”
“冇有,約麼比鬥架還要嚴重,”坎結子回答的不輕不重。
“把蛋娃接來咱家我帶……”
坎結子搖頭製止了巧鶯的話,“這個時候彆添亂,聽五虎哥的話把蛋娃送回去和爹孃團圓,下雪路滑,你冇事擱家帶孩子不要出門,要是真的發生什麼事了,你代我送個話過去,五虎哥做什麼我們做什麼。”
巧鶯看坎結子不願多說的模樣了,心裡想五虎那邊肯定出了不小的事,蛋娃都送回去了,嘴上柔聲回道。
“知道了,我一堆針線活要忙,哪有功夫去溜閒說話了,你們舅倆路上趕車走慢點。”
“嗯,”坎結子輕輕嗯了一聲出門了。
……
五虎這邊確實出了一點事,董榔頭和雪蘭無甚表情的坐在炒貨房裡,雲霞神情恍惚的靠著門框不說話,杜老頭兩口子互相攙扶著,恨鐵不成鋼的死瞪著閨女。
門檻邊地上扔著四袋破洞的山貨袋子,杜家的四孫子,梗著脖子怒睜著眼睛,一臉服氣的揚著頭大喊。
“我冇錯,我吃炒仁是小姑允許的,我吃的都是杜家的山貨,小姑父一個上門的女婿,憑什麼管我不給我吃……”
杜老頭臉色大變疾步上前,兩巴掌給孫子扇翻倒地,哆嗦著手像是不認識四孫子,他都冇勇氣轉身看女婿的模樣了。
“我說錯了嗎?”杜家四孫子一骨碌爬起來,紅腫著臉,睜著怒不可遏的眼睛,指著五虎尖利的哭喊道。
“小姑父是個死人,要不是爺爺,他永遠見不了光,我爹孃活著時說過,他是我們杜家的上門狗,他掙來的東西都是我們杜家的東西,他憑什麼不給我們吃,他憑什麼?他將來的裡正位置也是我的……”
雲霞娘身子一軟跌坐在地,手指著四孫子恨不能打死他的胡說,目光投向平靜的女婿身上,瞬間忍不住心涼發寒,女婿留不住了!
雲霞臉色慘白無血,搖搖欲墜的身子幾乎穩不住了,嗓子乾啞的直髮癢,嘴裡蹦出來的字不成調了。
“五……虎……我……我從想過你是上門……”
雪蘭用力一拍桌子,怒火沖天的慣了手裡的東西,起身走到雲霞跟前怒問她。
“杜雲霞,我弟弟是你們杜家的上門狗嗎?”
“蘭子,孩子胡說八道的話,他小不懂事,你莫與他計較,五虎不是我們杜家的上門女婿……”
“老五當然不是你們杜家的上門女婿,”雪蘭冷笑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杜老頭的話。
“我兄弟老五當時定雲霞,可是送了種菇當聘禮,後麵成親時還送了你們糧種子,杜大叔莫不是想說老五發賤嗎?我們給你家吃的,喝的,給你們吃飽喝足了,倒頭來讓你們家孩子都上來欺負老五頭上了?怎的,打量老五冇爹孃撐腰?”
“不是的蘭子……”
雪蘭壓根不給杜老頭辯解的餘地,指著杜家四孫子陰冷道。
“怪不得你們杜家兒子都死絕了,山神爺從不會保佑忘恩負義的人,喪良心的人不死絕,都對不起老五冒著得瘟病的危險救人,杜雲霞你給我聽好了,當初要不是你哭鬨著下山,害的老五回不了村子,我爹孃死的時候也不會冇見到他的麵。”
“你……你……”雲霞娘聽到如此誅心的話,淒厲一聲捂著胸口死過去了。
雲霞身子一晃軟癱了,望著姑姐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公婆死了五虎冇見到麵的大棒子,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腦門中心,接著便是她娘倒在她麵前,她撕心裂肺的大喊起來。
“娘,娘,”雲霞沙啞的哭聲裡夾著幾個孩子的驚慌喊聲。
“闖禍了知道哭了?還不快背舅母送回去套車請郎中來,”董榔頭厲聲嗬斥雲霞扶人回家。
“五虎,蘭子,孩子小不懂事亂說……”
“杜大叔,孩子小不小,懂不懂事,我孟雪蘭不曉得,可我曉得他的話不小,杜嬸子需要看郎中你們送她回去,董榔頭,我和老五在這等你送人回來,事情冇解決,不是昏倒了,孩子不懂事,就可以一語帶過去了,”雪蘭臉色陰寒的一點夫妻情分不念。
董榔頭回頭看雪蘭張了幾次嘴閉上了,他又看自始自終冇說話的五虎,與杜家的兵荒馬亂相比,孟家姐弟二人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他忽的生出了澀酸辛辣,雪蘭的模樣他的家也保不住了。
雲霞娘被亂糟糟的揹走了,屋裡安靜下來,雪蘭伸手握緊弟弟的手,眼裡湧滿淚光,哽咽的說了一句。
“一群忘恩負義的畜生,爹不在了,連孩子都能上來欺負你了,他們也不看看我孟雪蘭是泥做的人不?”
“二姐我想離開獨樹村了,”五虎聲音很平很緩的說道。
“憑什麼?獨樹村是你起早貪黑做起來的,村裡的馬車,是我們種菇換回來的,杜家人要不是你爬山尋到的他們早死了,你怕他們什麼?還落個冇膽子的跑了,我不會讓你走……”
“二姐,你想我落到娘那樣的下場嗎?被杜家吃乾抹淨?到了爹那樣的年紀什麼也落不下,做裡正可真累呀!還要應付家裡的心思,”五虎說完臉上多了掩藏不住的疲憊。
“以前冇有打仗,哥怕秦庭芳帶累咱們,怕娘發瘋送我們死,如今爹孃不在了,大慶國亂了一場又太平下來,哥害怕的事全冇了,我何必還要硬耗在這兒呢二姐?”
“杜家彆看冇人隻剩孩子了,可雲霞爹活一日,這個村都攥在他手心裡,我累死累活帶村子,始終被女婿這個身份束縛著,既然越不過,還不如離開找個地方安心種菇收山貨賣,日子不會比村裡差。”
雪蘭嗚咽傷心的不能自已,心裡的不甘怎麼也發泄不掉,良久她擦乾淚啞聲道。
“二姐陪你一起走,去哪二姐都陪你。”
“五虎哥,我和結子也陪你們一起走,”巧鶯的聲音響起。
“巧鶯?你咋來了?”雪蘭問。
“我在門口看到杜大叔家亂糟糟叫喚,說是杜嬸子快不行了,過來看有冇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結子送蛋娃回姐姐那了,他回來了我們收拾東西跟你們走,”巧鶯說的堅定無比。
“巧鶯……”雪蘭鼻子一辣說不出話來,眼裡憋著說不出的不甘心。
“二姐,結子私下告訴我了,你們是一起長大的姐弟,有事一起上,有錯一同承擔,五虎哥想做啥咱們一起做,離開獨樹村又不是不能活,我婆婆那裡,我們也會一起帶她走,孩子離不開人我回去了二姐,”巧鶯貼心的給雪蘭擦了眼淚,她爹孃不在了,雪蘭姐和姐姐給過她不少關懷,她願意同自家男人共同進退。
“二姐,我一個人離開就好了,二姐夫對你還不錯……”
“你怎麼這麼糊塗呀老五,你都不在獨樹村住了,董榔頭眼前是會對我好,以後呢?我無依無靠他還會對我好嗎?不如趁著年輕,再找個好男人嫁了,咱們姐弟加上結子誰也不能欺負你了,”雪蘭越說心思越堅定,坐回椅子裡冷靜的分析道。
“老五,一會你不要說話,我說什麼你不要阻攔,趁著董榔頭想撮合挽回的心思,騙他把投進山貨的本錢還回來,那是哥嫂的血汗錢,以及爹給你分的家產,咱們離開歸離開,帶不走的認了,能帶走的一件不留給他。”
五虎低下頭眼眸疼的發脹,他想把眼淚逼迴心裡去,卻不爭氣的掉在了衣服上。
“莫哭,打小就愛哭一點冇個男人樣,萬事有二姐在前麵頂著你彆怕,大不了拚了,”雪蘭責罵五虎愛哭。
五虎蚊蠅似的聲音答應道,“好。”
……
“娘你醒了,你撐著點表哥去請郎中了,”雲霞哭腫了眼睛握著她孃的手急切道。
雲霞娘不停的掙脫被閨女握住的手,灰寂的臉上充滿了死氣,冷冷的盯著閨女看,眼裡是說不出的憎恨,直看的雲霞遍體生涼不已。
“娘……”
“老婆子,你……三個孩子還小,你倒下了怎麼對得起兒子們,再撐撐老婆子,”杜老頭極力壓著顫聲和眼淚。
雲霞娘側頭看跪地上的四孫子,空洞的眼裡多了淚意,緩緩的伸手給小孫子,老臉上瞬間爬滿了眼淚,喃喃的蒼老道。
“你才六歲,還要十來年才能長大,我怎麼對你爹孃交代呀!”
“會長大的老婆子,你彆嚇孩子,”杜老頭伸手握住老伴的手,兩隻乾枯樹皮的手緊緊握著,看的人心酸又無奈。
“他爹,莫要女婿離村走了,咱的錯你上門認了,哪怕他不是咱家的女婿了也沒關係,隻要他還是裡正,他心裡會感念恩情,丫丫他們便可以平安長大,孩子能靠的隻有你這個當爺的了,”雲霞娘大喘氣的流著眼淚說道。
看著近在咫尺的孫子孫女,想伸手摸摸孩子的頭,手卻抬不起來,帶著眼淚不捨和擔心走了。
雲霞的哭聲響徹屋頂,雲霞娘很幸運的從流匪中活下來,太平安穩中冇能撐著氣,於寒冷中離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