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6章 雪蘿蔔二

【第26章 雪蘿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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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老頭使勁揉揉眼睛以為看錯了，微張著嘴望向坎結子和趙半夏，想從他們神情裡得到肯定。

坎結子抖動著手裡的布袋子，一個勁的讓麥老頭睜大眼睛瞧清楚，臉上擠眉弄眼的小表情異常的生動有趣。

麥老頭真又揉了好幾下眼睛，老眼揉的通紅，眼前的布袋子依舊還在，坎結子咧嘴衝著他笑的都喜人，他顫顫巍巍的伸進了布袋裡，小心翼翼的摸著掌心的冰涼，真實的觸感告訴他不是在做夢哩。

“麥爺爺摸到了嗎？山神爺是不是被咱們的誠心打動了？”坎結子壓抑著激動問麥老頭。

麥老頭茫然的看向趙半夏，蒼老粗糙的手拿出來，扯著坎結子的耳朵左右扭，涼耳朵上有凍瘡扭了兩下變得熱乎起來。

“疼疼，麥爺爺你扭我耳朵做啥？”坎結子疼的齜牙咧嘴蹦躂。

麥老頭回魂了一拍大腿狂喜道，“我老頭子不是在做夢！真不是在做夢！冇錯山神爺被咱們的誠意打動了，給送了這個麼好的東西來。”

“麥爺爺你當然不是在做夢了，有誰做夢揪彆人耳朵的？”坎結子後退了兩三步，雙手捂著發熱的耳朵吐槽。

趙半夏看了好笑，不過能理解麥老頭的反應，秦峰村四周的山冇聽過有人挖出過蘿蔔，就是挖出過也冇這麼大的。

“餘春看……不對，裡正知道嗎？”麥老頭握緊布袋子語無倫次的問倆人。

“不知道，結子說要先給你老人家看，然後交給孟大叔，”趙半夏討巧的回答麥老頭。

“好，好！我老頭子冇有看錯孩子，”麥老頭欣慰的對趙半夏點頭。

他欣慰不是蘿蔔先給他看，是雪粒子關鍵時刻拎的清輕重，草藥私藏點就私藏點冇啥大不了的，誰見過廚子不偷嘴肥肚皮的？隻要不貪珍品藥材就行。

“看來咱們山戶祖上流傳的話真冇虛的，”麥老頭握著布袋子臉上有種莫名的悲慟。

“什麼話麥爺爺？”坎結子摸不著頭腦的問。

“山戶祖宗們曾流傳過一句話，那一年捕獵若是豐盛異常，必然會應了人旺財不旺，財旺人不旺，人旺財旺有傷亡，咱們秦峰村今年必是死傷慘重！家家掛白幡，我去找裡正他們說兩句話，你們倆累一天了早點休息，”麥老頭抱著布袋，腳下不見多少喜色的離開了。

“姐，麥老頭原來真的認識參蘿蔔，他剛剛說的話我咋聽不懂？”坎結子望著麥老頭的背影後怕糾結道。

“聽不懂就不糾結了，姐什麼時候騙過你，”趙半夏摸了摸坎結子的腦袋道。

“看他模樣孟裡正他們幾個都認識，咱們把雪蘿蔔交出來是正確的結子，現在有了蘿蔔鎮他們的眼了，地上的草藥他們看不進眼裡了，明天我們挖的時候可以多藏點。”

“嗯，瞧我的吧姐，”坎結子齜牙吸了吸鼻涕嘿嘿笑。

……

“這是……這是雪粒子今天出門挖的？”孟裡正哆嗦著手捧袋子問宋餘春。

“我冇看到啊，我帶人擱林子這邊圍動物，他們姐弟在林子那邊挖半天冇挪動地方，一天忙活下來冇露半點痕跡，哪曉得心裡這樣能裝事的！”宋餘春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麥叔，蘿蔔的鬚子都能纏個鳥窩了，它有五十個年頭了嗎？”宋餘春小心的挑鬚子聞看，心裡快速的計算著可以賣多少錢，明年衙門任務能不能抵扣完。

麥老頭冇回答，溫熱的手摸參蘿蔔腦袋上的蘆梗癤，密密的圈有粗有細，摩挲了好半天，在孟裡正和宋餘春緊張的眸光裡點點頭。

“有了，”說罷把枯杆子指給倆人看，這裡有枯落的疤痕印，一個骨節子五年左右，你們算它多少個疤印子，有多少個五年？”

孟裡正吞了吞口水，眼裡再也壓抑不住的喜悅了，秦峰村明後年衙門任務輕鬆在手了，喜罷憂愁上來了，這麼好的東西就乾放著嗎？他們打獵有經驗，挖草藥經驗差的很，彆說挖到好東西儲存了，他們甚至都不咋識得好東西。

“大哥怎麼了？是不是參蘿蔔有問題？”宋餘春看孟裡正摸著參蘿蔔發煩，以為參蘿蔔有什麼問題。

“我在想，咱們好不容易尋到個無主的山攆，我想帶村民多待些日子，可是眼下挖了它，萬一放壞了再下山，豈不是虧了山神爺心疼咱們的心？如果派個人送下山，我又怕路上不安全被搶了。”

“我當你煩啥呢，儲存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知道怎麼儲存，至少可以保著它，好生生的下山賣去藥館，”麥老頭胸有成竹的保證著。

“麥叔它可不能出半點差錯，孩子好不容易挖到的，實在不行就全體下山賣了它，寧願早下山也不能耽誤了蘿蔔破皮，”孟裡正遲疑的說完。

“麥叔，我大哥不是不信你，主要是咱們誰也冇見過這麼好的蘿蔔，生怕有一分不對勁的，那我們得頭撞地死，”宋餘春看孟裡正說話過於剛硬，怕麥老頭聽了生氣心裡不舒服。

“我曉得你大哥的脾氣，都不想蘿蔔出啥岔子，我說我會儲存就不糊弄人，我爹活著時，常跟山郎中混，像蘿蔔靈芝，他都看過山郎中如何儲存的。”

“還經常打獵時給他們幫忙背藥，後麵我進山的時候了，他老人家手把手的教過我，不然我咋認得蘿蔔的？”麥老頭驕傲的說起他爹，真當他麥老頭多年來被村裡人尊敬，單單是因為年紀大了嗎？

孟裡正和宋餘春聽完麵色一怔，他們忘了，秦峰村二十幾年前獵隊有過山郎中的，隻是分隊以後冇了郎中他們習慣了，忘了年紀大些的人多少都跟山郎中學了一樣兩樣。

“那雪粒子姐弟會不會儲存？你看他們怪會挖的，鬚鬚都冇傷根斷絲的，”宋餘春眼睛發亮的問道。

“說不好，趙拳頭爹活著的時候，跟獵隊進山與山郎中走的不差，說不得他們姐弟會挖草藥，都是爺倆手把手教的孩子，”麥老頭一點不稀奇趙半夏認得草藥的事，他年輕的時候見過趙家父子圍著郎中的模樣。

“既然麥叔會儲存它，蘿蔔就交給麥叔了，我們在山裡多盤些時日，今年是傷亡了許多人，可好歹山神爺賞了一座山給我們。”

“明年還不曉得去哪裡打獵呢！雖然手上握了兩樣好東西鎮著，可好東西總有個頭吧？一年二年用完了，後麵冇山行獵了咋辦？”孟裡正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攤手。

麥老頭接過布袋子，跟著沉沉的歎息幾聲，三人坐著安靜半晌，開始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說話。

……

趙半夏一夜好夢到天亮，起來朝旁邊看，她老叔和坎結子都不在了，山洞外隱隱約約傳來說話的聲音，揉揉眼出去看，山洞外的雪地上站了兩批人，孟裡正帶人不停的點名吆喝。

“麥爺爺他們這是乾啥？”趙半夏問洞口站著的麥老頭。

“裡正分配人攆山呢，你和結子今天還跟你宋大叔一隊，你們隻負責挖草藥就行了，”麥老頭眼神裡是說不出的溫和慈祥。

趙半夏自若的點頭應好，在人群裡搜到了趙老幺和坎結子，趙老幺擠在宋餘春的隊伍裡站著，她皺眉小聲問道。

“像我老叔這樣受傷嚴重的也要出去嗎？”

“你老叔不去，他們留在山洞裡警惕守洞，今天裡正帶隊要巡狼窩，狼不打了，出去攆山的人不敢走遠了，”麥老頭給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孟裡正不厭其煩的，一遍一遍叮囑村民注意事項，千言萬語就一箇中心思想，好好的出去，好好的回來，出發前的動員部署結束，麥老頭叫人抬了吃的過來盛分，一人一碗菜糊吃完熱乎的出發。

有了昨天挖草藥的樣子在前，今天姐弟二人撅著屁股出勁挖，其他村民看了雖有好奇挖什麼，卻也不覺得不對，任由他們不參與打獵。

宋餘春的心小半分給攆動物的人，大半分給趙半夏坎結子，姐弟二人用心挖到一樣，能抵他們打一年的皮貨了。

事實證明好東西是可遇不可求的，挖了整整一天下來，人都凍僵了再冇遇到過參蘿蔔，坎結子尤不死心，把昨日挖到的地方翻過來找，毛都冇有找到。

“行了結子，哪能天天讓你遇見好東西，挖草藥需要耐心恒心和平常心，”趙半夏抓了抓布袋裡的雞尾巴（貫眾，涼血止血殺蟲防瘟疫）安慰坎結子。

坎結子耷拉著腦袋冇說話，手裡鋪著厚厚的雪攤開，等他姐拿出地上單放的苦牛根，（甘遂，有毒，惡遠誌反甘草，治腹水便秘）攥緊拳頭用雪包緊苦牛根。

“小心點漏了，有毒的會死人，”趙半夏看包著包著漏了一點下來，趕緊蹲下抓雪裹住，仰頭嚴肅道。

“結子你在乾什麼？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嗎？一心就想著挖參蘿蔔，山裡哪有那麼多的蘿蔔等著你來挖的，就算你挖到了好東西有命拿嗎？知不知道每個參蘿蔔身上都沾著人命的？”

坎結子被姐姐突如其來的斥責蒙了，握緊手裡的東西不敢動，抿著嘴想說對不起。

趙半夏低著頭檢查雪裡的東西，確定冇有沾到任何地方，方纔放心的親自拿著同宋餘春彙合。

天黑回到山洞，孟裡正他們尚未回來，晚飯就做不了，麥老頭冇事做，熱心的幫姐弟二人整理草藥。

趙半夏把雞尾巴草遞給坎結子，“拿出去找雪搓搓，加我們帶的蒿籽熬了，夜裡我聽到好多人咳嗽不止，還有的大叔說肚子不舒服，熬好了分給他們喝。”

坎結子伸手接過藥草怯怯的問了一句，“苦牛根不煮嗎？”

“苦牛根有毒我自己煮，你就把你手裡的草藥煮好就行了，”趙半夏裡從洞邊找出兩塊石頭，掰開雪糰子找木棒夾出來按住，石尖劃破根皮露出白色根肉，再小心的利用石頭的尖，一點一點的剝完整的肉出來。

麥老頭蹲在旁邊默默的看著，直到趙半夏把帶回來的苦牛根剝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忍不住開口道。

“它毒很大嗎？”

“還好，主要是我身上有傷不敢用手摸，怕沾了汁液碰傷口上了，”趙半夏冇隱瞞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