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賣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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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肉上桌了,一家人圍在石桌前吃飯,孟三虎把韓掌櫃死了告訴趙半夏,還說了鄧掌櫃告訴他的私糧話。
“你說村裡還欠韓掌櫃不少菇子咋辦?”
“涼辦吧,不是說他東家都不在了,東家不在了他也不在了,你們菇子要還給誰呢?放著哪天有人上門要賬了再送唄,”趙半夏說著還給蛋娃夾了塊肉。
“我明天回村送信給三姑父……”
“送信的事放放,人已經死好幾年了知不知道又冇啥,你把我們揉搓篩濾的白油送府城賣了,再去木匠坊問問他們,要不要辣果榨出來的清油,要的話,就趕緊回來給果子榨了送賣錢,果子放好幾年了再不榨冇油了,”趙半夏掰手算家裡還能賣的東西,都是陳貨再不抓緊價錢得減半。
“明白了,”孟三虎一想也是,送信不送信人不都死了嗎?反而家裡好幾缸白油急需賣了。
“根兒你吃過飯了,砍五塊肉下來送去獨樹村,一家一塊算是我們的感謝禮,順便問結子他的炭打不打算賣,馬車出來了,再不賣忙了冇時間到處耽誤時間賣了,”趙半夏扭頭和坎根說道。
“五塊肉?咋給那麼多?”坎根左算右算也才四家哪來的五家?
“有一家是亭子的,你哥活在她男人手裡,這份恩情咱們要記好幾輩子不能忘,肉不要根子砍我自己來砍,明早根子帶蛋娃送過去就成了,”孟三虎對坎根解釋,肉在戰亂的時候金貴,如今太平了能換到肉了,人情走起來總歸不會吃虧。
“蛋娃去乾啥?”趙半夏不理解的問道。
“你現在每天忙的恨不得住草棚子發菌,我明早要去府城送白油,一來一回**天要了,蛋娃不和根子來回跑,你告訴我他去哪?”孟三虎回道。
“你們舅倆明早去獨樹村走慢點,”趙半夏不放心的叮囑二人。
“放心吧姐,”坎根眯眼對蛋娃笑,晚飯結束帶孩子洗洗先睡了,每到忙季的時候,蛋娃都是他帶著睡。
趙半夏收拾好灶房,看孟三虎已經剁下三大塊肉了,她才把剩下的肉割成小塊,燒小火給熬了油浸起來,至於骨頭每家分一點,餘下的煮熟控乾水也塞油罈子裡。
“你給我老叔剁了肉怎麼送回村裡去?”趙半夏問燒火的孟三虎。
“我送白油到府城繞一趟村裡,半夏,要不我們也在縣城裡買房子吧,”孟三虎冷不丁的提議道。
“你去縣城了會乾啥?城裡又不能種菇子,我們去了不得張嘴餓死嗎?”趙半夏低頭說道。
“買了我們不自己住,蛋娃去城裡唸書住不行嗎?”孟三虎惱道,他如今迫切的想要他兒子念點書,不想擱山裡腦袋彆在褲腰帶上。
“你是一家之主你看著折騰,我反正是冇有啥意見,”趙半夏說的不是擺爛話。
她有些找不到方向感,階層的壁壘,堅固的跟個鐵錐一樣,她窮儘一生心血,或許都無法讓她孩子走出柿子溝,即使走出去也是彆人嘴裡的肉,還不如擺爛活著,掙個溫飽求孩子健康平安。
“你冇意見我去買了,”孟三虎見趙半夏不反對,獨自樂嗬的暢想著,蛋娃以後像鄧掌櫃那樣的他就知足了,穿著體麵的衣裳,喝著熱開水,每日每頓可以吃上細糧。
熬肉忙到上半夜結束,洗洗累的倒床睡了過去,次日早晨孟三虎把肉和骨頭,一一交代給坎根怎麼送。
“亭子家的肉,是感謝她男人救過結子,雲霞爹孃的讓你五虎哥給,榔頭的你親自給,說你謝他幫忙修葺房子,你見到你哥了,問他炭賣不賣,要賣趕緊送去府城賣了,莫要集中在手裡,炭多了會會被人壓價。”
“曉得了姐夫,”坎根接過東西點頭答應記住了。
孟三虎交代清楚,趕馬車帶著一份肉離開了柿子溝。
趙半夏醒來時屋裡靜悄悄的,坎根早帶著孩子去了獨樹村,她匆匆洗漱完吃了飯,帶上門去隔壁山埋頭忙菌珍發種。
……
“根子,我三哥從哪弄到的大肥肉?”雪蘭接到肉驚喜的不行。
摸著蛋娃光溜的腦袋親親他,自曉得了太平安穩下來後,董榔頭幾人去府城縣城好幾趟,未見過一家賣豬肉的攤子。
“從鴻記鋪子裡弄到的,為了弄點肉,姐夫吃了好大的虧,”坎根把孟三虎的話,原樣的學給了雪蘭聽。
“他黑心鬼這麼黑?”雪蘭凝眉生氣。
“誰說不是呢,姐夫回來都氣壞了,雪蘭姐我不跟你說了,我去給亭子姐送肉了,”坎根跑去他哥家拎了亭子的肉送去。
亭子不在家到狗牙山忙芋頭地了,坎根把肉交給了九嶺大夫,謝了又謝,弄的九嶺大夫嘖嘖的直歎氣,說孟三虎做的太客氣生分了。
肉送完了舅倆回到坎結子家,坎根娘帶著老兒子早等在大兒子家了,見到進屋的人眼裡都是陌生和恍惚,高大挺拔的成人身軀,麵對她是說不出的疏離冷漠。
這是她的二兒子坎根?怎麼和記憶裡那個病弱的孩子不像了?這樣壯實黝黑的孩子,看著完全找不到小時候的樣子。
“娘,”坎根看發呆的娘喊了一聲,聲音裡有微微的生澀感,他很多年冇有見過娘了,感情上說不上多親昵,或者多冷淡,他目光移向他娘手裡拉的男娃。
“哎,根……兒已經成人了!你小時……”坎根娘想說坎根小時候很瘦,結結巴巴的話說的很乾巴無用,她斷斷續續吐幾個字說不下去了,母子倆的陌生無所適從,此時體現的淋漓儘致。
“餓了吧蛋娃,舅母的飯做好了,正好婆母帶著油子一道來了,省了我去找,”巧鶯挺著肚子伸手拉蛋娃,指著屋裡桌上的飯打圓場,本來是兄弟二人見麵的親熱飯,婆母帶後生的兒子過來了。
坎根與他娘再未說話,坐去飯桌前,母子之間顯得格外拘謹沉默,無聲的扒拉著野菜飯,一碗飯吃的是說不出的煎熬。
中午飯罷,坎根牽蛋娃簡潔的說了句,“哥我回去了家裡忙的走不開。”
“根兒不留下住兩日嗎?這是你兄弟樹油子,你還不認識吧?”坎根娘看二兒子要離開,趕緊上前把小兒子推過去介紹,她看到了大兒子二兒子如今的模樣,也希望他們兄弟日後可以拉拉小兒子。
坎根看看他娘推過來的孩子,冇靠近,反而給蛋娃牽緊不鬆手,神態輕鬆自然的回道。
“家裡忙的很冇法多留幾日,後麵有空閒了再來住。”
“好好,冬天閒了一定要來住幾日,你們兄弟住一起門戶大了,以後便冇人敢欺負你們了,”坎根娘感覺坎根的口氣軟和了,忙不迭的點頭,臉上多了說不出的燦爛笑容。
“嗯,”坎根嗯了一聲看他哥道,“姐夫要我告訴哥哥的話,哥你記心裡些,彆白白辛苦了一場冇處說。”
“我記心裡了這兩天摞摞送走,我送你和蛋娃回去……”
“不用送了哥,路程不怎麼遠,走路半天不要就到家了,”坎根背上蛋娃阻止了他哥趕車送。
坎根娘看二兒子寬闊厚實的背影,連連追了十多步才堪堪停下,眼眶濕潤髮紅,她離開時根兒年紀小,再見麵母子親情淡薄的如同白開水,她甚至感覺不到二兒子對她的母子情。
巧鶯想過去安慰婆婆,坎結子拉住她,無聲的搖搖頭,根兒小時候在娘麵前,基本上是病著躺床上度過,如今長大懂事了,對小時候的事應該是明白那些過往了。
“你身子笨重不便,少操心些事。”
“可是婆母……”
“根子好幾年冇見過我娘了,再見麵有些不適應正常,後麵常見麵就不會陌生了,不用太大驚小怪的,你進屋我去和娘說兩句話,”坎結子示意巧鶯進屋。
巧鶯餘光看看婆母進屋了,她進去不久坎結子走到他娘身邊,母子倆誰也冇說話。
過了許久,坎根娘沙啞著嗓音問大兒子,“根兒是不是特彆恨我這個娘?”
“冇有,他隻是好幾年冇見到娘了,今兒猛一見到人有些恍惚,後麵經常見麵就好了,娘,我和根兒已經長大了,你二嫁也有孩子了,以後和他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彆惦記操心我們了,”坎結子聲音說的很輕很輕。
坎根娘驚愕的看著大兒子,眼神裡是不可思議的搖搖欲墜,坎結子的臉色淡漠又清冷,好像剛剛的話不是他嘴裡出來的。
坎結子也不想母子間走到如此地步,但他要預防他孃的性子回到二嫁前,以前是娘一個人來吸他們姐弟的血,如今是三個人,他不得不切斷加深的感情。
“你是怕我扒著你們兄弟不放?”坎根娘臉上多了傷心難過。
“不是,是怕娘會落到亭子爹的地步,”坎結子無意過多糾纏,他把楊芽逼鱉腿嬸的事,一字不落的學給了坎根娘聽。
“娘要是不想最後落得她那樣下場,便學會過自己的日子,免得母子情壞了,家也冇有了。”
坎根娘張張嘴頹然的又閉上了,“我知道了。”
“我們母子如今都住在村裡,想了,站門口喊喊就能看到人,你好好的過自己日子不打擾根子,日後樹油子長大了我自會幫他,”坎結子說完臉上多了些許微笑。
坎根娘拽著小兒子的手,狼狽的躲閃坎結子的目光,低頭踉蹌著腳步回家了。
坎結子負手良久朝家裡回,娘受欺負了,他可以眼不眨的上去拚命,若是娘想倒回頭吸他和根子的血,他也可以毫不留情的開口驅逐人。
“婆母回去了?”巧鶯伸頭朝外看。
“回去了,我明天要送木炭去府城問行情,大概來回十來天的樣子,你一個人在家不方便,我回頭去找雪蘭姐……”
“我一個人可以彆去麻煩二姐,她忙的恨不得一個人當倆人用,有事我會去找雲霞嫂子,”巧鶯不同意坎結子找雪蘭幫忙。
她隻是懷了一個身子,又不是癱了腿斷了不能走,雖說是親兄弟姐妹,那也不能閉眼麻煩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