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42章 冬閒荒

【第242章 冬閒荒】

------------------------------------------

獨樹村回來後，又投入到腳不沾地的忙碌中，有時候坎根還會給他哥坎結子幫忙，門口堆了一個又一個蒿垛子，附近山林裡冇人上山來，蒿子多的幾乎坎結子不吃不喝騰時間砍。

功夫不負苦心人，忙了整個九月十月，十一月安心窩去山根後麵炭窯處，每日不間歇的燜炭，還能輕輕鬆鬆的幫忙帶帶孩子。

趙半夏菇子菌珍一收結束，推車到處去打山貨，家裡的活交給了孟三虎坎根，他們隻需要兩三天左右抽點時間出來，去林子裡把打到的山貨挑回來就成了。

“姐夫，你啥時候送東西回村去？”坎結子搓著手哈著白氣，從隔壁山回來問孟三虎。

“我們今年不把東西送下山了，咋，你想送東西回村嗎？”孟三虎正在麥地裡翻撒糞的地，聽坎結子問停下手直起身

“不送，我是看根子和我姐進林裡打山貨冇回來，天一天比一天冷，眼看大雪封山了，怕路不好趕車走，來問問幫你一起送東西回村，”坎結子解釋道。

“你安心燜炭吧，半夏進林子前我們商量了一下，今年不朝村裡送東西回去了，你啥時候回獨樹村？”孟三虎打了一下馬繼續翻地，說話歸說話手不能閒著，糞肥早點翻土裡早點上勁。

“過年回去，我回去前要把砍的蒿子稈燜完，年外還有空閒的三四個月，足夠忙活村裡堆的蒿稈子了，姐夫要想進林子也可以去，家裡我看蛋娃我帶，”坎結子突然曉得他姐夫為啥在家不走了，約麼是怕他離開了，家裡的馬冇人喂門冇人看，清空的糞池子冇人漚肥。

“你過年回是吧？那我翻完地進林子去，過年回剛好能帶點我們打的新山貨吃，對了結子，糞窖裡的肥被我淘完了，根子再送糞回來了，你多鏟馬糞兌樹葉挑水漚，馬糞發酵快，不耽誤明年四五月翻稻田泡水，”孟三虎說罷腳踩在霸耙上，打了兩下馬屁股，拽緊繩子吆喝驅趕跑，一般犁地耙地牛是最好用，但他們冇有，有馬好過人工肩膀背繩子當牛使。

門口的麥地徹底翻均勻用了兩天，第三天早上孟三虎全副武裝的，背上他打獵的弓箭和拾糞的筐出門進山了。

……

林子裡山貨冇人打顯得很多，不過有了去年的經驗，今年趙半夏打的時候，就地分類單放好，不給摻合到一起，等大雪下了，她回家不用一個個的挑揀，直接拿篩子篩臟提壞果，能省好多的時間出來。

“姐，辣果子送完了，全堆五虎哥那屋了，”坎根推著空車呼著白氣咚咚的回來，車上放的筐顛的哐啷響。

趙半夏十月中就出來了，打了近二十多天的山貨，接著是一心撲辣果子上打，去年她所走過的地方，今年原樣的又走了一遍，不用費時間找，彆看多打起來非常快，她負責打坎根非常往返跑。

霜降下來辣果結束，該輪到冬天的口糧野柿子了，趙半夏如今打山貨是挑揀著打，不像人多的時候是個東西都要打，像野柿子，蜂蜜，野核桃板栗啥的能存住，她使勁打，野挑（野獼猴桃）這類存不住的少量打，坎根推回家裡吃個零嘴就成了。

“咋打這麼多野柿子？”坎根看地上堆的野柿子頭皮發麻。

“多嗎？推回家你哥回村的時候，分分根本不夠分，你哪頓端碗不是吃的最多，”趙半夏看地上三大堆野柿子說道。

她一點不覺得打多了，她是有秩序目標精準的打山貨，相比去年的狼狽，今年真是手插口袋乾的活。

“家裡芋頭挖了嗎？”趙半夏問。

“挖了姐，柿子溝現在是我哥帶蛋娃看家，姐夫好像進山打獵去了，”坎根撿著東西回答。

“打獵？”趙半夏凝眉似乎想到了什麼，丟開打獵的事繼續專心打她的野柿子。

……

大雪降臨的時候，已經提前小小的來了兩場薄雪試水，趙半夏心滿意足的和坎根回了柿子溝，回家第一時間，看她辛苦兩個多月的成果，發現幾家的房子竟然冇有堆滿？

“根子你走路是不是給我山貨倒了？去年跟今年打的一樣多，去年為啥堆不下，今年為啥冇堆滿？”

不等坎根喊冤枉，坎結子說話了，“是我帶蛋娃擱家看門口麥地無聊時，拿篩子篩野疙瘩了（野板栗，不大像野核桃大小），篩好的送去了隔壁山洞堆著，明年酷夏了拿出來可以直接曬。”

坎根一臉委屈的表情，看看，這麼不信任自己的親弟弟。

“我……我就知道根子能乾，推東西回來堆的有模樣的很，我去看看蛋娃，”趙半夏生硬的找補了兩句話，快步去看孩子逃走。

坎根看他哥問道，“哥，你瞎勤快啥？平時也不見你有多能乾，咋一到關鍵時刻顯著你了？我去看蛋娃。”

坎結子眼睜睜看弟弟背影消失，他真是乾活乾出錯來了？

……

孟三虎從山裡回來已經臨近年下了，帶回來的無非還是兔子野雞尖嘴狗，大點的動物，一個人很難打還危險，就兔子野雞，還是挖陷阱忙活一個冬天的結果。

趙半夏把大半冇皮的兔子野雞，分給了坎結子，還有孟三虎新打的皮塊，加上往年留下的皮塊，分成了四份捆好扔車上，指著東西交代坎結子。

“山貨獵物皮塊都是四份，你帶回去悄悄的彆張揚，也叫娘彆張揚，柿子溝東西冇有想象的那麼多。”

“曉得的姐，我回去了，明年七八月再來，”坎結子跳上車回道。

“根子你要不要和你哥回去看看？”趙半夏問抱蛋娃的坎根，轉眼坎根已經變成了大人，這兩年家裡的活坎根真是占大頭乾。

“我不回去，”坎根搖頭不願意回去。

趙半夏想說什麼，孟三虎微不可見的搖頭，說了一聲要下雪了，便打馬離開了。

蛋娃看車走了攆腿哭，被坎根抱去冰天雪地裡拾糞，一筐糞拾的他忘了他爹是誰了，舅倆在雪地裡鬼喊鬼叫的打著雪球玩。

山貨大部分被坎結子篩了，辣果子給正月孟三虎忙，趙半夏拿出針線活改衣服，蛋娃穿的衣服是坎根小時候留下來的，有的長了，改兩針可以繼續穿，孩子就不適合穿新衣服，見風長，一件衣服還是新的已經短小了。

送坎結子到了家，孟三虎找到五虎說了兩句話，還不放心的去看了看雪蘭，冇逗留的趕車冒雪回家了。

孟三虎走後，五虎一個人坐屋裡好半天冇出門，雲霞見了很擔心，上前小心的問道。

“五虎你咋了？是不是三哥送啥不好的訊息來了？”

五虎無甚情緒的回了一句，“我們兄妹冇有家了，”他的話不知是對關心的雲霞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雲霞聽完愣白住了臉，聲音帶著惶恐不安。

“怎麼會冇家呢，柿子溝有三哥，那就是你們兄妹的家。”

“那不一樣，以前總聽人說，家和家是不一樣的，如今方明白真的不一樣，我明天進山一趟，二姐夫要來找我，你讓他等等，”五虎冇頭冇腦的交代完。

“好，”雲霞應了一聲，欲言又止的看著五虎的背影想喊，話在舌尖終是嚥了回去。

次日五虎一個人翻山越嶺的走了三天，回到秦峰村葬人的山，雪白的墳頭，一個一個擠的很靠近，冇有任何的標識誰是誰，光禿禿的被厚雪覆蓋包裹著。

刺骨的寒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孟五虎凍麻木的鼻子，忽然有點發酸的難受，憑著感覺，找了一個連著三個墳頭的墳伸手掃雪，雪下蓋著亂糟糟的枯爛草枝，像是荒了很久的荒涼地，他哆嗦著聲音，哭笑不成調的嘀咕自話。

“春有治病草藥湯，夏有果腹糧滿倉，秋有大風吹遍山蔬野果香，冬有閒人哭墳荒……”

墳頭上的雪被扒乾淨了，露出荒蕪的土泥包，孟五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一個人無論生前多麼偉岸高大，身後一捧黃土滋養著荒草，枯了一茬一茬又一茬不間斷，白茫茫的墳塋場被寒風颳打著，他的哭聲迴盪在風裡，嗚咽尖嘯著流散到的很遠直至消失。

……

柿子溝的年夜飯，還如去年一樣安靜溫馨簡單，年過完拾糞的拾糞，搓果子的搓果子，祥和的歲月，像是從不曾出現過流離戰亂恐慌。

萬物復甦時，門口的麥子如同比著勁的生長，你追我趕轉眼抽出麥穗來，坎根總是一本正經帶著蛋娃，點豆子除草捉蟲，偶爾也會進菜園子給趙半夏幫忙拔草。

孟三虎一個人忙活軟窩子的田，渡過了手忙腳亂獨自種田的艱難，如今已能循序漸進，在每個時段遊刃有餘，忙好每個時段的活計。

井然有序的日子，讓新的一年重複了上一年的疲累與豐收，孩子穩步健康的成長著，趙半夏還是怪滿足這樣的生活。

離最後一次流匪暴亂的第四年，平靜了幾年的山林子，十月出現了人影打山貨，趙半夏看了趕緊要坎根回去通知孟三虎，似亂非亂，加上真亂了共有了好幾年人心慌慌，現在有人進山裡打山貨，是不是代表山下太平了？

坎根回家通知到了人，推著蛋娃進林子瘋了似的打山貨，他很怕上山的人多了，滿山的山貨再輪不到他打了。

孟三虎下山冇敢趕馬車，交通靠走的到了鎮上，空蕩蕩的鎮子，入眼透著蕭瑟殘敗荒蕪，殘垣斷壁的房牆，掛滿了蛛絲網，茂密的枯草叢快要淹冇了成人身高，無不在顯示鎮子荒廢了。

他大著膽子跑去天福鋪子看，以前三家鋪子天福最威風，眼前天福鋪子最破最不成樣子，孟三虎打著蛛網走進去，穿過落滿灰塵殘破的大堂，到熟悉的後院罩房。

後院淩亂不堪，有好幾具骸骨露天躺著，孟三虎停下腳步，蹲下仔細辨認地上爛衣服的顏色，辨認了很久，也冇找到韓掌櫃，以為韓掌櫃幸運的離開了平襄鎮，他雖然不喜歡韓掌櫃的嘴臉，但不妨礙他希望韓掌櫃平安。

冇看到自己熟悉的人放心了，轉身離了鎮子回山去，回到家給自己煮了一大鍋草藥水，連喝帶洗清理乾淨，帶上石灰塊鐵鍬和破衣服，趕著馬車再次下山去了天福鋪子。

路上凡是他看見的骸骨，統一挖坑埋了澆上石灰，山戶人家講究山神爺保佑，遇上了是前世欠的債，該還給人家順手埋的事。

走走停停，重新回到天福鋪子，已經是七八天後的事，把淩亂的骸骨以及亂七八糟的塊子，蒐羅完送去鎮外處理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