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4章 雪蘿蔔

【第24章 雪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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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結子眼睛紅了，不停的眨巴著眼睛，企圖逼回眼裡的淚水，實在是家裡太窮了，需要帶它下山賣錢，他真的捨不得交出去。

自爹賣走後，老叔跟村裡出去打獵，姐姐藉著身體不好不出門的藉口，偷偷帶他冒著被野獸吃了的危險上山，偷進地主老爺的山林裡挖草藥賣，家裡這才勉強支撐住。

今日出來凍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見了株上好貨，就這麼交出去，相當於交了娘和老叔的命。

“冇事的結子彆哭，你相信姐心裡有分寸的，你看過黃精，不曉得它非常的值錢，怪姐膽小從冇帶你去挖過，等下山了老叔去藥材行賣草藥，你跟著去看看就知道它的行情了，”趙半夏抬袖子擦坎結子的眼淚，繼續安慰道；

“我們姐弟今日第一天出來挖草藥，千萬彆給孟裡正留下了貪心的印象，不然失去了他們的信任，就相當於斷了咱們姐弟的腿，再也不能跟著光明正大的出來挖草藥藏了。”

“還有，雪蘿蔔挖到了不交出去，偷偷帶回去賣到藥材行，一天不要孟裡正或許就會知道了，咱們這很少能見到它，到時候孟裡正去打聽問，你說老叔能跑掉嗎？那時候不僅要把錢還了，說不定還有村規等著咱們，下一年衙門下任務了，他不帶我們跟著了怎麼辦？”

“姐聽你的交了，我不貪心了，我多多的藏黃精交給老叔拿著，你說的對，孟裡正他們好幾隻眼睛盯著，我們藏了私心不交他們肯定會知道，”坎結子抽噎著擦眼淚把雪蘿蔔給他姐。

主要是最後一句話，下年的衙門任務不帶他了，精準的打到了他的七寸上。

趙半夏聽多多的藏黃精沉默了，多藏黃精還不叫貪心？當一兩黃精十兩銀，白叫的？不過把孩子說通交出雪蘿蔔了，已是不錯的品質了。

齜牙對坎結子笑，雙手提溜著雪蘿蔔根的纓子，對著地上乾淨的雪呶了呶嘴，示意坎結子抓雪揉搓蘿蔔上的泥點。

“姐它也不能放水裡洗嗎？看著咋跟我在藥材行會看到的參蘿蔔不一樣？人家那光溜的就幾根鬚子，咱們挖的咋這麼多須？還奇形怪狀的醜，”坎結子好奇的吐槽著，熟練的合握滿手中的雪，覆在雪蘿蔔身上，力道不輕不重的上下揉搓著。

他跟他姐挖到的雪蘿蔔，有好幾個分腿子，須多的跟鳥窩似的，七扭八拐的不直溜，近幾年姐弟倆出門偷挖草藥，他也算是認識了不少草藥，有的草藥中的珍品冇挖到過，他姐便讓老叔帶他下山親眼見見，怕再出去偷挖草藥，不認識好草藥錯過了。

老叔為此專門帶他轉了藥材行會那條街，好多精明的人，用黑布包著參蘿蔔賣，他看了極為羨慕的很，夜裡做夢還幻想過自己也挖到了參蘿蔔。

“你呀不識貨，”趙半夏低笑回頭看了看四周，確定姐弟說話冇人能聽見，小聲給坎結子解釋其中的奧秘。

“參的品類有很多，目前頂頂有名珍上品的就屬人形狀的參蘿蔔了，參蘿蔔分年份越長越好，會挖草藥的老山戶，如果遇見了咱們這株雪蘿蔔，定會喜歡的發瘋了。

“咋的它很厲害啊？”坎結子不揉雪了。

“呶我跟你說了仔細記心裡，看到我手裡提溜的藤蘆頭了冇有？”趙半夏拉著坎結子的手，挨個的帶他親手摸上麵的墾癤子。

“五個以上說明有十五年了，七八以上有十**年了，再往上墾癤子越多，參齡就代表越長。”

“有的老山戶挖它挖了一輩子，都不用挖出來看蘆頭的，光看雪裡埋的枯杆子，就能判斷出它有多少年了，像這個分叉的枯杆子，它剛長出來時一個枝子就兩到三個葉，慢慢長能到四個葉五個葉為五年，然後分枝，還是幾片葉算一枝。”

“就跟花朵子樣一枝一枝的，挨著長成圓盤的模樣，開花結紅果子，吸引路過的鳥蟲獸吃，鳥吃完飛走，拉肚子拉出來落土裡，種子繼續長芽出來變參蘿蔔，有的冇有鳥獸吃，就直接落在周邊。”

“姐手裡的這個，鬚子多的像鳥窩，枯敗的杆子上長滿了癤印，咱倆挖到的雪蘿蔔，肯定有幾十年了，這麼長年份的參蘿蔔，挖到了能不水洗儘量不水洗，主要是怕水洗的不得當爛了，還怕不會洗亂洗冇了藥性不值錢。”

“許多好藥材皮貨都是用雪搓，不僅僅是人蔘，就連貴人老爺身上穿的貂裘皮鬥篷，下雪了也拿出擱雪裡搓臟汙，冇有雪便封陰著掛起來。”

“因此冬天挖到了用雪搓，春夏挖到了放架子上沾露水擦，秋天挖到了弄霜針子擦，參蘿蔔哪個季節挖到的，價錢也不一樣，價錢給的最好的是春天的參蘿蔔，然後秋蘿蔔，排序是夏蘿蔔，最次的就是咱們剛挖的雪蘿蔔。”

“好多藥商們，會低價購買老山戶手裡的雪蘿蔔，儲存炮製掉參中寒人的雪冷氣，充當春蘿蔔賺大錢呢，”趙半夏一臉你瞧瞧奸商的嘴臉。

“黑心爛肝的，我們幾乎鑽土裡才能挖到一株雪蘿蔔，他還想法子壓錢，不得好死，”坎結子忍不住心疼的咒罵起來，哪怕這株雪蘿蔔冇落他手裡，不耽誤自己心痛到無法呼吸。

趙半夏聞言笑，提起枯枝讓坎結子繼續搓，笑罷鄭重道，“現在曉得姐為啥不要你碰它了吧？”

“曉得了姐，它年份太長了，我拿了隻要露頭就能被找來，”坎結子悟性不錯的回他姐。

“對，你能明白姐說的，說明真的長大了，咱姐弟倆可以貪看不見價值的東西，像珍品藥材萬不能心動的，”趙半夏揚起欣慰的笑容，擱林子傳來驚呼的喊聲，抬頭向林裡看了許久，複低下頭歎氣。

“這個山明年或許來不了了！”

“為啥，它是荒山，”坎結子不解。

“因為山裡有好東西，有好東西的山會變成有主的，”趙半夏看坎結子要反駁問道。

“你今年十二了，我帶你偷挖藥材有好幾年了，你見過參蘿蔔嗎？老叔二十六了，他從出生開始見過幾次老虎？見過幾次狼？”

坎結子張了張嘴，目光向那邊林中看去，臉上多了捨不得的不甘心。

“姐，我們把雪蘿蔔交上去了，孟裡正看了高興，會獎勵我們一把藥材鏟子嗎？他給的鏟子真好用，挖藥材不割手。”

“可能不會，但說不好會獎勵咱們家明年任務完成了，”趙半夏說完一屁股坐雪地上大笑。

“啥，明年任務都能完成了？那我得用心搓雪蘿蔔了，”坎結子也跟著哈哈笑的開心，手上的雪換了一捧又一捧。

……

“小心小心，看著還冇紮死透，彆大意了，”宋餘春圍著撲騰倒地的野豬轉圈，手裡搖晃著鐵錐子，準備隨時隨地野豬爬起來攻擊時打過去。

圍著的漢子和孩子，神情皆是興奮歡喜，手中拿著獵具，分彆夾彆著豬頭和豬腿，野豬身上裹著鐵網束縛的很緊，隨著一動一動的呼吸鼓起肚子，折騰了約麼半個時辰的樣子，慢慢的安靜下來不動了。

眾人不自覺的舒了一口氣笑出聲，紛紛自行分配，抬豬的抬豬，綁腿的綁腿，不大一會的功夫吆喝號子送豬回去了。

“餘春叔，野豬打了算誰的？”皮果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大聲問道，忙完野豬散了的村民，聞言全都豎著耳朵聽宋餘春回答。

宋餘春頭舔了舔手中凍上的毛筆，記錄著東西頭也不抬的回道。

“前幾日孟裡正宣佈的你冇聽到？今年衙門任務下的艱钜繁重，出來的村民受傷的不少，留下走不出山的也不少，他決定今年所打的獵物統一賣了分錢，咋的你有意見啊？有意見當時裡正宣佈的時候為啥不當場提？”宋餘春記錄完合了手劄裝懷裡問。

“餘春叔我冇有意見哩，”皮果子撓頭不好意思的解釋道。

“野豬是土蚯子發現叫的人，可他太小了冇參與進來打豬，他害怕分不到獵豬錢，我就多嘴幫他問問。”

皮果子邊上的土蚯子聽到被點名了，有些怯的看著眾人冇說話，烏黑凍傷的雙手，無意識的扯著皮襖子下襬，顯示了他的內心的不安。

“放心，裡正啥時候說話不算話過？土蚯子雖然今年是第一年跟出來的，但搶皮貨的時候冇有含糊過，餘春叔看在眼裡記在賬上了，”宋餘春隔著衣服拍了拍懷裡的賬本，臉上的笑容溫和燦爛。

“謝餘春叔，我，我一定會多多的搶皮貨，”土蚯子聽見有自己的份，激動的語無倫次的保證道。

“衙門任務已經完成了，搶不搶皮貨都在其次了，重要的是要跟緊村裡的叔叔長輩們，好好的走出大山回家見你娘，”宋餘春嚴肅的告誡每一個孩子。

“冇錯，衙門任務已經完成了，咱們冇必要拚命了，得留著命，來年長大些有勁了，才能多多的搶皮貨回來，”寶參難得附和讚同這句話。

宋餘春仰頭看看天色，下午時間已過去了大半，回去太早了，留下又打不了什麼，心裡糾結該不該回時，有人先一步開口道。

“要不再攆攆吧？好不容易碰到冇風冇雪的天，就攆了這麼點多少有些不夠。”

“不能再攆了鸕鴰叔寶參叔，你們忘了昨夜聞來的狼了？這山咱們不熟，不曉得狼窩在啥地方，萬一攆的天黑了就麻煩了，”孟五虎揹著弓箭與孟家其他人出來反對繼續攆山。

大夥剛打完野豬的心，處於情緒高漲的興奮中，現在聽見昨夜的狼瞬間清醒過來。

“五虎子說的對不能繼續攆了，冇攆儘興的就往回處攆，攆到洞口約麼天也黑了，明天出來接著巡山，”宋餘春采納了孟五虎子的話。

大夥惜命冇啥意見的同意往回走，宋餘春找到趙半夏姐弟，通知一聲回了，路上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