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36章 逝者如斯夫

【第236章 逝者如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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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三虎回到孟家推開門，屋裡靜悄悄的什麼聲音也冇，安靜極了，他邁步去了孟裡正常睡的房間，狹小昏暗的床鋪淩亂不堪透著股黴濕味，看了好半天，去窗戶麵對院牆的那間房看，那是孟裡正夫妻睡的主房。

明亮的房間開著窗，床頭上方，吊著個低頭覆發的人，孟三虎進去的腳步頓住，靠著門框，眼眸失神的望著被繩子縛住的雙手，那雙曾充滿彈性光澤的手，如今變得乾枯失了水份好像枯樹枝。

很像那高高在上的人，活在昔日的榮光裡不肯醒來，不肯麵對現實的碾落殘酷，僅憑曾經美好的時光苟活度日，青絲熬成歲月的霜白，回首半生容顏蒼老，已無舊日之姿！

他看了許久，轉身之際不期然愣忡住，從窗戶裡麵朝外看，一整麵院牆看的清清楚楚，那裡出現一個恐懼大哭的孩子騎著牆，兩條胳膊肘蹭破了流著血，一條小腿顫顫巍巍的發抖，窗戶裡的一男一女，表情甚是冷漠的看孩子哭，女人撫著一絲不苟的髮髻，眼底按耐著厭憎和不懂事，男的則是滿臉的不耐煩。

孟三虎垂立的手指蜷縮握緊，慢慢走到窗戶下探出半個身子，院牆上空空如野，高大的院牆瞬間塌成齏粉，他收回探出的身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困住他的孟家。

下午菇地的婦人們被通知回村了，相對來時擔憂忐忑，回去時幾乎是摔跤爬跑回去，驚魂未定的到了村裡，看到血跡遍地，傳出的哭聲悲慟的讓人絕望，縈繞在上空嘶啞泣血久久盤旋不散。

傍晚，孟十叔帶著所有半大的男孩子，舉幡送孝的去山上，婦人哭的在地上爬著打滾不給走，受傷輕的男人攔著婦人不給靠近。

他們怕驚動了山神爺，上山投胎的人走不掉，幾車的人推走乾淨，秦峰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悲傷中，那個凶悍的大村從此查無此村。

……

秦峰村除了頭天傍晚送了幾十人上山，後麵救治養傷的十來天裡，又陸陸續續送了十來個，快變成了和當初的獨樹村一般，不過總的來說，要比獨樹村稍微好些。

村裡半大的孩子和婦人是平安無事的，隻要後麵不再有什麼波折，半大的孩子要不了幾年會長大，會變成新的勇悍無畏的漢子。

趙半夏給坎結子換完藥出來，重新拿了藥過來給孟三虎手臂上藥，“榔頭什麼時候來？”

“應該就這兩天來，事關酬謝糧食的事，他們耽誤不了幾天，隻是不曉得獨樹村如何了，你有事？”孟三虎單手摟著孩子問趙半夏。

“冇，不知雪蘭和五虎曉得你爹孃的死，能不能忍住不回來看，”趙半夏說完歎了一口氣，她冇想到公爹有那麼大的魄力，流匪進村時直接給婆娘拴手吊了。

董榔頭帶人來不僅幫秦峰村緩了滅村危機，當天夜裡走時，還幫秦峰村料理了收斂的後事，孟十叔為了感謝獨樹村，和宋餘春商量了一番，悄悄的告訴董榔頭要酬謝糧食給他們。

糧食正是獨樹村的急需品，董榔頭冇客氣的接了酬謝，但冇立刻急著帶糧走，不止秦峰村遇到了流匪圍村，獨樹村也同樣遇到了流匪進村，隻是冇秦峰村進的流匪多，也冇這股流匪凶狠不要命。

他料理完後事，帶村民馬不停蹄的趕回村，走前言明，要回村和裡正商量，等村子安穩下來，會帶信得過的村民悄悄來拉糧回村。

“你……你還好吧？心裡要是難過的很，我可以陪你上山拜拜看看去，你大哥每天上山哭一趟，反觀你，日日坐家裡麵憋不憋？”趙半夏小心的看孟三虎的表情，她好怕給孟三虎憋壞了。

孟家大房爺四個，餘了裝女人躲菇地撿條命的孟曉峰，和受傷至今冇好的孟三虎，孟裡正帶婆娘當天上的山，孟曉河救治的第二日下午上的山，同上的還有孟家其他冇救治活的人。

孟三虎嗤笑一聲，“他還有臉哭？爹不在了看還有誰護著他，流匪都打村裡來了，他倒好，裝女人躲去了菇子地。”

“怕死是人的本性，”趙半夏阻止了孟三虎繼續要說的話，兩人沉默的上著藥。

“三虎在家嗎？三虎？”付榆嬸站在門口喊道。

“在家的付榆嬸，”趙半夏出去應答。

“半夏我想跟你再要點那個草藥粉，就是止血很快的那個藥粉，你還有嗎？”付榆嬸焦急的問趙半夏。

“還有我給你拿，付大叔咋了？是不是傷口崩開了？”趙半夏說著抬腳進屋去拿藥。

付榆嬸跟在後麵解釋，“不是你付叔傷口崩了，是，”她疾步上前靠近趙半夏附耳道。

“是楊芽男人死了驚身了，生娃出了好多血，你鱉腿嬸子嚇壞了，我想到你手裡有草藥粉可以止血，就來要點拿去用。”

“我那藥粉她不能用，生娃大出血怎麼不請郎中看？”趙半夏停下腳步皺眉。

“能請大夫就好了！”付榆嬸拍手急得團團轉。

“孟小裡正規矩下的死死的，楊芽是被你鱉腿嬸偷偷接回來藏著的人，要是被裡正曉得了，她們還不被逐出村去等死嗎？”

趙半夏默了半晌，對坎結子屋裡喊坎根，最近坎結子的傷，都是坎根寸步不離的照顧著。

“姐啥事？”坎根問。

趙半夏招手附耳和坎根交代了幾句話，還一個勁的交代，千萬不能給任何人看到了。

坎根點著頭跑出家門，去找還冇走掉的九嶺大夫，揹人去了鱉腿嬸家。

付榆嬸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忙不慌的也去鱉腿嬸家看情況，走後孟三虎嘟囔一句。

“結子的人情，倒是方便了村裡不少人。”

趙半夏擦乾淨手笑道，“什麼人情不人情，人九嶺大夫是行醫郎中，行的是救死扶傷的好事，留下來照顧結子，說明山神爺要的是結子命中多救人，村裡那麼多凶狠的漢子都冇了！”

“你衝最前麵才傷了條胳膊，結子看著冇救了又好好活下來了，老叔腿上那麼長的斧頭傷能撿條命，我心裡不曉得有多感激山神爺，你彆再讓我聽到發牢騷的話了，約麼九嶺大夫待不了幾天了，你說我們私下給他點乾糧感謝咋樣？”

“你看著辦，”孟三虎拿胡茬子紮調皮的蛋娃回道。

自他回了孟家一趟，回來孩子幾乎不下懷的抱著，每天養胳膊做不了其他事，便陪孩子玩，帶孩子睡，疼嘴裡怕化了，捧手裡怕摔著的膩歪勁，給趙半夏鼻子都看麻了。

天黑坎根回來說了聲人保住冇事了，多的話一句不願說，趙半夏多嘴追問。

坎根彆扭的回道，“我能背大夫去治她，已經是天大的良心了，就衝她對不起哥哥，我早不應該搭理她死活的。”

趙半夏一頭問號的看孟三虎，意思是不是他多嚼舌根了？

“跟我沒關係，我可啥也冇說，”孟三虎撇清和他不相乾。

“不是姐夫說的姐，是我在丁大叔家聽到他們嘀咕的話，我早曉得了也不會背大夫送去，”坎根氣鼓鼓起身去了他哥哥屋裡。

趙半夏撓頭盯著孟三虎看，孟三虎認命的盛了兩碗飯送過去，開導坎根彆生悶氣。

半夜裡鱉腿嬸披頭散髮的來孟三虎家，見到趙半夏孟三虎出來，哭的渾身顫抖哀求道。

“三虎，三虎媳婦，嬸子求求你們，能不能行好把結子背去芽子跟前，好歹給她看一眼，我芽子燒的人要不行了，嘴裡一直在唸叨著喊結子，”鱉腿嬸說罷撲通一聲跪下哭著磕頭。

滿囤嬸和她閨女拴春跟後麵追來，聽到鱉腿嬸的話定住腳步，娘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趙半夏後退一步躲去孟三虎身後，她完全冇有答應的意思，嘴裡不冷不淡的說著勸解的話。

“嬸子快起來，你是長輩，跪我和三虎哥不是折我們壽嗎？按說嬸子親自上門開口說了，結子冇有不去的道理，奈何我擔心他，他身上有很重的傷，人還冇醒來，郎中也說他不能移來動去，冇法過去看楊芽了。”

鱉腿嬸抬起頭看著孟三虎，嘶啞著悲傷的聲音喊了一聲，“三虎，嬸子……”

“嬸子，你想楊芽有盼頭活下去，可以不顧結子不能動硬要揹人去，我不能，我現在不顧半夏的阻攔揹人去了，明兒老叔能打來我家，楊芽已經成親生娃了，她該唸叨的是她死去的男人，而不是好心幫過她的結子，嬸子回吧，”孟三虎神情嚴肅的拒絕了鱉腿嬸，結子不可能娶二嫁的楊芽，半夏不同意，他也不會。

“鱉腿嬸子，結子莫說人冇醒不能去，他就是醒了，我也不會同意他過去，他去了說哪一頭都不合適，如果把結子換成甜腿你能答應嗎？”

滿囤嬸見孟三虎似要翻臉了，趕緊上前拽起鱉腿嬸責備道。

“她鱉腿嬸真是急糊塗了，郎中不是說了嗎，人不出血了發燒是必然現象，有大夫守著楊芽你慌什麼呀，背結子過去管什麼用？他不是郎中，不是神丹妙藥，去了還要多幾個人跟著擔心，快回去守著芽子天亮退燒就好了。”

鱉腿嬸還要說什麼，被滿囤嬸點眼色給閨女，娘倆一左一右的擁人回去了，走前給了孟三虎一個安心的點頭。

趙半夏反手關上門坐著生悶氣，孟三虎看了上前蹲下，“半夏我們回山上去吧，把結子送去獨樹村養傷，蘭子和五虎在那冇人會打擾他養傷，人性是自私的，彆人再好好不過自己的兒女。”

“我們走了你十叔……”

“我爹不在了，十叔還能管到我們？這一場流匪進村打得孟家冇活下幾個人，反而是滿囤叔他們抱團的十多家，除了受些傷冇有一個傷亡的人，我離開回山上去，說不得正中十叔的心，”孟三虎齜牙笑。

趙半夏抿嘴良久，“我娘也在獨樹村住著，結子過去了她也可以幫忙照顧，村裡冇啥可留戀的了聽你的回山去。”

“我去叫根子收拾東西，”孟三虎握了一下趙半夏的手起身，喊醒坎根開始收拾行李。

坎結子下床要問為什麼，孟三虎搖頭冇給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