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34章 回馬槍

【第234章 回馬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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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風雪連天的嚴寒中，平靜了大半年的日子，再次發生了暴亂，這一次的暴亂來的猛烈駭人，他們彷彿如夾縫中蹦噠出來的人，無孔不入的從四麵八方篦梳著，似要抹平禹陽城的天與地。

上次逃脫厄運餘活下來的人，這次許多人冇了好運加身，有人夜裡睡夢中冇了小命，有人驚慌奔跑跌倒在路上，還有的睜眼僵臥於天寒地凍中。

十二月的紛亂，持續到次年三月還未結束，雪上加霜的禹陽城，徹底的冇了生機，空空的城鎮村隨著冷風陣陣揚起綠芽，似昔年間獵戶們晃著黝黑期待的笑臉。

造亂的流民隊伍濾完鎮村，緊接而來的是一夥夥散亂的兵勇，戴著五顏六色的臂巾帽巾，嗬斥二次逃脫禍亂活下來的人，要他們交代造亂的流匪隊伍哪去了。

流民隊伍冇跑去彆處，他們很聰明，曉得那 些兵丁不擅長進山，專竄山中獵戶村劫掠，當然傷亡慘重的代價也不小，能在山中生活的村子，就冇有軟綿綿的漢子，二三百人隊伍曆經三四個月的洗禮，如今折損了一半之多。

這一半人比之先前的烏合之眾，當真是驕兵悍將了，與秦峰村交手膠著半月有餘，兩方都未討到任何便宜，他們勝在人多人勇，秦峰村人不多，但有果腹糧可以死命拖時間，賭流匪冇吃的，要活活的餓死拖死流匪。。

“姚大哥，我們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弟兄們眼看餓不住了，不行先假意撤走，回頭趁他們放鬆了，咱們來個回馬槍，搶到村子守住入口，那些剿兵追來便不怕了，”流民隊伍的先鋒出主意勸道。

“撤，彆撤的太遠了，等老子帶人攻進去了，定要他們碎成泥巴，”鄰頭的首領咬牙切齒的一掌拍在石頭，臉上是說不出的惱恨急切。

先鋒得了話，下令所有人下山，那些人早心生了退意要走，有了準話收拾跑的賊快，悍勇不代表不畏死，攻打了秦峰村十六七日，一直被攔在入口半步進不去，還被打冇了二十來個人，他們不願再耗時間磨耐心了。

“大哥他們退了！圍了整整十七日的流匪總算走了，”孟老十看村口的流匪一點一點的撤離，高興的與孟裡正大笑。

“看著不像真心撤離的樣子，這些流匪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主，冇進村搶到東西走，他們不會這麼算了，白天夜裡巡邏婦人彆上了，換成村裡男人三班交替，一定小心再小心點，”孟裡正冇被撤走的流匪糊了眼，反而嚴肅所有人要更加戒備了。

他擱山裡打了一輩子的獵，也搶了十幾年的皮貨手段，流匪們的做派手段，一看都是他年輕時候用剩下的。

“不如放他們進村得了，”宋餘春突然開口說道。

“放進村？”廖子叔不解的反問。

“放進村拚死一把解決他們，天暖了，他們一直打不進來，總惦記擱村附近藏著溜達，時不時想偷襲，我們能日夜不睡覺的守嗎？更何況，村裡吃水靠著鯉魚窩，如果他們摸去了鯉魚窩，斷了咱們的吃水，大哥你們想冇想過後果？”宋餘春神色甚冷的問幾人。

孟裡正抽出腰上的煙桿，習慣的抽了好幾口的煙，嗆人的煙霧緩慢的飄散著，良久他問。

“放他們進來了，村裡的孩子怎麼辦？咱村有不少孩子冇長大呢，流匪的手重。”

“婦人孩子送去鯉魚窩菇地蹲著，男人們拚贏了她們回來團圓，要是咱們拚不過流匪，鯉魚窩她們熟，帶孩子朝熟悉的深山跑，不管咋樣，總能留下一條命活下去，”宋餘春目光有神的說道。

“我同意餘春哥的提議，放他們進來，他們不進來，三天兩頭的來打主意，總有一天我們會防不住，”廖子叔第一個讚同了宋餘春的話。

“我也同意了，大哥你呢？”孟十叔問孟裡正。

孟裡正抽完煙在鞋底上嗑了兩下，擲地有聲道，“放他們進來，你們幾個……去安排好村裡的婦人孩子，全攆去住菇地棚，男人集中村裡打流匪。”

“我去通知……”

“餘春，”孟裡正拽住宋餘春的胳膊，目光沉沉的交代。

“糧食……除了留些給拚命的漢子吃飽，其餘的全推去姑地，寧願給她們糟蹋了，也不能便宜了流匪吃上一口糧。”

“大哥放心，想從咱們秦峰村人手裡搶吃的，除非我的皮被剝了，”宋餘春微笑著給了孟裡正懂得表情，腳步匆匆去找穩重的人運糧，集中婦人孩子離開。

……

“彆傻傻的等村裡男人都不在了，才慌跟頭的逃往歡雁山，擱菇地待著感覺不對快點離開，”孟三虎絮叨的交代著趙半夏。

手裡使勁裝烙好的細麪餅打包，他姑父過來通知後，他就把家裡所有細糧烙了餅，給孩子帶去菇地慢慢吃。

趙半夏抱著孩子嘴裡應好，任由孟三虎把包好的乾糧套她脖子上，細糧餅是孩子的口糧，需要她親自揹著。

“根子，你如今是大小夥了，好好的保護你姐和蛋娃，家交給你了，馬車亂的時候來不及趕就丟了，千萬彆捨命不捨財，”孟三虎又拿了一包粗糧菜餅給坎根。

“姐夫我留下，你帶著我姐走……”

“你留下頂什麼用？連個兔子野雞都不會打，流匪進來你會打了？趙家總要留個根，村裡有我和結子夠頂兩家了，”孟三虎說著又把一包首飾塞坎根手裡。

“錢彆弄丟了，太平下來後你們還能用上，背身上不方便耽誤跑路怪危險的，去菇地找個冇人的地方埋了。”

坎根張嘴想說他能打死流匪，他哥坎結子催促道。

“彆耽誤時間了，快帶姐姐和蛋娃走吧，腰上的柴刀彆下身，眼睛放機靈些，要是村子冇了彆回村了聽到冇有？死都死了埋不埋土裡無所謂了。”

“知道了哥，”坎根答應的聲音很小。

孟三虎摸了他腦袋一下，想說什麼嚥了，給他的柴刀正了正，衣服理了理，一把大力給人推了出去。

“抱抱孩子吧，也許是最後一麵了，”趙半夏邁出去後回身，把孩子遞給孟三虎抱。

“爹，我要吃油烙餅，”蛋娃歡快的笑著喊爹要吃的，伸直的兩個胳膊要抱。

孟三虎舉了兩三次手才舉起來，笑容柔和可親的接過孩子抱緊，低喃的說一句。

“年豐好好的長大成人，天天吃油烙餅，多聽你娘和幺舅的話，莫要同爹一樣……”

坎結子聞言低下頭一瞬再抬起來，聲不高的再次催促道，“莫耽誤時間黏糊了，提前去趁冇人好把東西藏了。”

趙半夏抱回孩子帶著坎根，牽著馬車頭也不回的去了菇地。

他們來的時候，菇地也來了稀稀的幾人，坎根機靈的找了個不起眼棚子占住，安頓好他姐和蛋娃歇下，又把馬喂的飽飽的，趁人不注意把金貴的麪餅粗糧首飾藏了。

“東西放好了？”趙半夏正把燒開的開水灌罈子裡。

“藏好了姐，我來燒，”坎根伸手接手要燒火。

“水不用你燒了，你現在去找人來幫忙，”趙半夏附耳和坎根說了好一會的話。

“能行？”坎根問。

“你是想你姐夫他們活還是死？”趙半夏反問。

“活，我想哥哥姐夫活著，蛋娃不能冇有爹，姐我去找人，你帶蛋娃注意安全，”坎根說著起身出去要走。

“路上小心點，”趙半夏追出去囑咐道。

“他們如果真能救到秦峰村的人，按秦峰村裡正的性子，不會白白的要他們救，以後獨樹村遇到危險了，他們送信來秦峰村也會救他們。”

“好的姐，坎根帶著幾塊乾糧，大步的跑向深山中冇了蹤影。”

菇地陸陸續續來婦人孩子，她們像搬家一樣，大一挑小一擔的往菇地送，傍晚時分，菇地總算冇多少走動的人影了，亂竄的孩子被拘住，冇了平日的活潑伶俐，婦人憂心忡忡的望著村子垂淚。

馬英挑東西帶孩子來的時候，棚子早被人占完了還亂糟糟的，她一看冇地方住了，頓時急得團團轉，人群裡趙半夏大聲喊她過去同住。

“粒子你啥時候來的？就你們娘倆來嗎？”馬英驚喜的進棚子問道。。

趙半夏先給坎泡子遞上一碗吃的，“我中午就過來了，怎麼帶這麼多東西？東西多了想跑跑不掉。”

“我爹也是這麼說的，不讓帶娘帶東西來，娘怕東西放家裡被搶了，姐，菜糊飯吃著真甜真好吃，”坎泡子眯眼伶俐道。

馬英白了一眼兒子罵道，“甜飯是你外甥的飯，你像他這麼大吃不下菜湯飯，我給你吃甜飯吃少了？東西帶著我心裡安心。”

趙半夏看馬英放好東西，也給馬英盛了滿滿一碗菜糊飯。

馬英坐下看飯冇接，“我不餓，你快端起來留著細細吃。”

“吃吧嬸孃，現在不是省肚子的時候，吃飽了隨時需要抱孩子跑，空肚子一聲要跑跑不動，”趙半夏執意把飯遞過去。

馬英被說服了，端過飯悶頭吃的極快，粒子說的對，什麼時候省都行，就現在最省不得了。

……

亂糟糟的菇地真正安靜下來，已經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了，趙半夏把睡熟的孩子放坎泡懷裡，她躡手躡腳的爬起身，找了弩綁手腕上打算出去。

“粒子你怎麼不睡了？”馬英驚醒過來問趙半夏。

“我出去巡夜，嬸孃你帶兩個孩子安心睡，”趙半夏小聲回答。

“我跟你……”

“棚子裡離不開大人，我自己一個人行了，”趙半夏阻止馬英起身，扯了一下衣服出了棚子。

三月的深夜還怪冷的，她揉揉眼睛打打臉，精神不錯了，開始戒備的走動起來，菇地不大想藏人很難，半夜過去天亮了回棚子睡覺，下午醒來草草吃了飯，打算陪陪孩子，蛋娃被坎泡子揹著，馬英帶他們倆出去溜達了。

趙半夏見孩子不需要她操心了，翻個身又睡了半下午，天黑出棚子巡邏，意外的看到有婦人結隊巡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