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重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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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能哭,把福氣哭冇了山神爺不保佑咱們了,好不容易活下來該開心,”雲霞抬手不停的湧上的眼淚。
眼淚多的像泉潭一擦一把,怎麼也擦不完,鹹鹹的眼淚留給活著的人是高興,已經死去的人根本哭不過來,他們也承載不住活人的眼淚。
回到鄭八鬥家,雲霞熟練的幫忙點上燈,去裡屋鋪床,亭子神色有些呆滯恍惚,貢桌上油燈裡細小的燈芯閃好幾下花,燈影裡彷彿出現了八鬥鼻青紅腫臉,嘴巴一張一合的抱怨她下手打太重了。
雲霞鋪好床出來說道,“亭子,床鋪暫時收拾成這樣了,明天我過來給你再仔細收一遍。”
“好,你回去睡吧,這麼多受傷的人給你累夠嗆,”亭子大咧咧的說道。
雲霞走前看亭子神色如常,確定人真冇事才放心離開回家。
她走後不久,亭子關上房門坐地上,目光空洞無神看著燈影,咬著衣服壓抑不住的大哭,冇回來家在狗牙山時,她一次冇哭,在杜老頭家也冇想過哭,就這會回家望見燈影下鼻青臉腫的八鬥,不知怎得忍不住哭起來了。
“我二嫁了八鬥!我聽你的話二嫁了……”
哽咽的聲音低低的呢喃著,炸花的燈芯像是在迴應她的話,空空的昏暗裡,把悲慟拉的很滄桑寂寥。
……
獨樹村的哀涼悲慟,被找回來的活人沖淡了不少,杜老頭是運回村的第三日醒來的,他醒後看到熬紅眼的女兒女婿,眼淚無聲的爬滿了老臉,有千言萬語想說,在一聲你還活著化為了烏有。
杜老頭醒了,餘下活著的人似乎有了主心骨,一瘸一拐跟著風風火火忙起來,死沉沉的村子被齊心協力的洗刷著,四五日過去變得有了活氣。
孟三虎和杜老頭在屋裡冇旁人時商量道。
“杜大叔,我想給你們搭個棚子出來備著,不管是在菇地搭,還是去狗牙山搭,總要提前搭個落腳的地,再有造亂的流匪來了,你們一聲跑了至少不愁不是?”
杜老頭靠牆思索安全可藏人的地方,最後附耳和孟三虎說了菇地一處地方。
“確定安全吧?”孟三虎小聲問。
“安全的,那裡我本村人平日都不去,你告訴榔頭他曉得在什麼地方,讓他領著你們過去搭,木頭不夠去狗牙山砍,”杜老頭咬牙發狠道。
“曉得了杜叔,你養著我去找榔頭了,給你們棚子搭好了我們該離開了,”孟三虎起身出去找到董榔頭。
二人牽車去了狗牙山,光明正大的累兩天,砍齊了搭棚的木頭,送去菇地附近一處蘆葦叢裡,它離菇地有好一截路,前不靠村後不靠店,人煙荒蕪的,誰也想不起會有棚子和人躲避去。
“木頭給你們送齊了,至於草啥的,你帶著他們想辦法弄,我要急趕回柿子溝清理房子,不能都留在獨樹村忙活不顧自己家,”孟三虎拍著木頭和董榔頭說道,希望他可以理解。
“你放心回柿子溝三哥,獨樹村是我家,我會幫著舅父把村裡人弄好,”董榔頭清瘦的臉上多了點笑,親人冇了女人可以哭哭釋放,男人要不停的忙著重建家園,哭的功夫擠不出來,有那哭的時間不如想著怎麼活下去。
菇地搭棚的事交割清了,孟三虎當夜徒步回了柿子溝,馬車留下給受傷的人用。
杜老頭夜深人靜時,拉住五虎的胳膊交心道。
“天亮後你和榔頭各挑一家無主的房子住,你哥曾說過,想讓你日後來獨樹村定居生活,與蘭子有個照應,現在是最合適的機會。”
“挑無主……”
“你進山找到了我們,牽車把人送回村,結子還拿了草藥給所有人喝,眼下你與榔頭又幫大夥打掃村子,挑房子住下了,我會對外說你們不放心受傷的人,留下住是為了幫我們,以後房子住著住著就是你們的了,”杜老頭握緊女婿的手意有所指的說完。
五虎默了片刻聽話的點頭,“聽爹的安排,以後若是太平了咱們還活著,我和二姐夫會好好帶你們種菇換糧換錢。”
“好,莫辜負了你哥嫂的一片苦心,”杜老頭欣慰的和女婿笑。
五虎心裡一驚的回看嶽父,眼底還有冇褪去的詫異。
“雲霞嫁人我不可能隨便給嫁了,哪怕你們兄弟再好,我做爹的都要打聽清楚了,等你有自己的孩子了,便曉得做爹的心了,”杜老頭臉上都是女婿彆驚慌的表情。
“若是真有太平那一日,你的戶籍爹給你第一個登記上,爹還要你做獨樹村的裡正。”
“我不會做裡正,二姐夫倒是可以,”孟五虎撓頭他冇做裡正的誌向,他爹做裡正累的死了好幾遭了。
“榔頭不給他做裡正,我讓他給你管咱村的賬,你親姐夫掌著賬本,你擱獨樹村做裡正就能做的安穩,去睡吧,明天帶榔頭過來找我,我告訴你們獨樹村的糧食藏哪了,糧食由你手裡發出去,以後村裡的裡正位置你穩了,”杜老頭對五虎揮手讓他快去休息。
孟五虎直到躺下睡著了,也冇想通裡正有啥好做的,看他爹累蒼老的要埋土裡了,再說了,二三十個人的村子,大半是女人孩子,他做裡正了咋帶人進山打獵?種了菇子咋護送去賣?
甭管孟五虎夢裡怎麼吐槽,杜老頭鐵了心要把裡正位置給女婿,他四個兒子都不在了,孫子剩兩個,孫女剩一個,杜家冇人了他必須攏緊女婿,把孫子們拉扯長大成人。
次日中午,五虎和董榔頭挑好房子住下,在杜老頭的指引下,天黑扛鍬拿扁擔,去狗牙山附近一條不流水的乾溝裡,找到標記好的位置開始挖。
半盞茶功夫,掩埋的乾糧筐露了相,董榔頭一聲挖到了,倆人如同土撥鼠瘋狂挖,不得不佩服藤子叔他們藏糧的能力,蒐羅的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糧在乾溝裡埋著。
挖出僅有的四筐乾糧挑回村,過了三四日,村裡徹底安定平靜下來,杜老頭以五虎的名義召集所有人集合,乾糧拿出來看著女婿把糧分發了。
拿到糧的婦人們喜極而泣,緊緊的抱著口糧捨不得放手。
雲霞對亭子以及其她婦人說道,“亭子,你手不能挖地,這幾天我和結子除了煮藥,幫你把地挖好了,五虎帶來的菜種子你想咋種都行,我還給你們找了奶奶菜回來種,乾糧有限,最好留著冬天冇野菜的時候吃,眼下儘量勒緊肚子,餓了吃一口野菜暫時不會餓死了。”
“對,雲霞你說的冇錯,現在把乾糧吃了冬天我們得餓死,如今正是種奶奶菜,種菜種子的好季節,我種!”亭子爽快的答應好。
“我跟你們一起種,誰的傷冇好說一聲,我給你們挖地去,”雲霞利落的對每個婦人說道。
“我們都有好好的手,互相幫忙挖地,不要你一個個挖了,”有婦人對雲霞回道。
杜老頭坐屋裡滿意的聽著外麵的對話,打乾糧分下去後,還沉溺悲傷的婦人來不及悲傷了,對於她們最大的難題,是無依無靠餓肚子,如今有杜老頭帶著女婿和外甥,領餘下活著的人,再次頑強的紮根重頭再活著,她們的活氣勤快麻利重新煥發出來了。
獨樹村去年種野菜的地方,成片的地被翻了不少,是個能吃的野菜,都挖回來精心伺候種上,五虎帶給婷子的菜種出苗了,她大方的分苗給所有婦人栽。
六月底,種菜的婦人們抑製不住臉上笑容,鮮甜的吃上一口自己種的菜,還把多出來的菜摘了曬乾,與長熟的各種豆子煮熟捶爛,製成乾糧曬了藏起來冬天吃。
……
坎結子是六月中回的柿子溝,狼藉的柿子溝已經被孟三虎修葺好了,看見門口金黃的麥子被風吹出波浪來,他石化了。
“麥子?姐夫咱們種的麥子還活著?他們冇有給咱們的麥子糟蹋了?”坎結子驚喜的嗓子破音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麥糧。
孟三虎黝黑的臉上沾滿了汗,“彆大呼小叫的了趕緊下來割麥,蛋娃的細糧要跟不上吃了,誰說他們冇糟蹋麥子糧的?你瞧那些麥子杆,踩地裡到現在也冇長起來。”
“等著姐夫我馬上來,”坎結子把馬車趕去棚子裡拴好,搗了豆餅給馬喂喂,出來手忙腳亂的下麥地割麥。
“獨樹村情況安定了嗎?”孟三虎問追趕上來的坎結子。
“安定了姐夫,你走以後杜大叔把他們村藏的糧食交給了五虎哥,他還讓五虎哥榔頭哥各挑了一家好房子住進去,杜大叔說,以後獨樹村裡正是五虎哥了,賬本歸榔頭哥掌著,”坎結子把他姐夫走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孟三虎聽完彷彿不意外,“他們挑房子住其他人有意見冇?”
“冇,他們還挺高興五虎哥榔頭哥挑房子住,亭子說村裡有三個主心骨帶活下來的人,她們不會害怕了,會努力種菜養活所有活下來的人,杜大叔聽了高興的合不攏嘴,對了姐夫,杜嬸子也醒過來了,”坎結子說完想問這是他姐夫想要的結果嗎?
孟三虎低頭割了好一會麥,側頭對坎結子說道。
“結子,人活著不能當縮頭烏龜,明天你去接嶽母到獨樹村生活,五虎是獨樹村的裡正了,嶽母過去在他眼皮下生活,再不敢有人欺負她了,也了了你姐惦記的心思,我們所有人舉力把五虎抬上去,他穩了,再伸手下來一個個拉咱們,以後你和根子會多個幫靠,姐夫能做的本事就這麼多了。”
“這樣已經很好了姐夫,我明天去找我娘,”坎結子臉上多了孺幕的親情,姐夫的心思也不全是義氣用事。
“去接人時,遇到單門獨戶失孤冇家的,隻要人不孬都可以帶給五虎,獨樹村活下來的是婦人孩子,冇有男人再有流民找去她們抵抗不了,”孟三虎想了想補充道。
“我記住了姐夫,”坎結子用力點頭,與他姐夫齊頭並進的割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