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28章 還有活人

【第228章 還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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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結子話落，雲霞的哭聲，董榔頭的悲傷，都同時滯住了，他們不是不清楚這樣的危險，是他們被悲傷糊住了心顧不了危險。

孟三虎忽然想到他十叔意味深長的話，是不是也有一層這意思在裡麵？下山了，不僅五虎他們回不去了，他和結子也同樣不給回村了，十叔是怕他們把瘟病帶回村裡去，村裡是有郎中，可郎中不是神仙治不好死人瘟病。

坎結子每鏟一個人，都會舀車把上掛的石灰水澆半瓢，對比董榔頭他們的簡陋，他幾乎算是全副武裝的保護自己了。

大概是坎結子的話擊中了孟三虎的心，他沉默的學坎結子的裝扮，拿出趙半夏扔的破衣服纏緊自己的雙手，推著車與坎結子一趟趟拾斂看到的骸骨送去埋。

董榔頭拽起雲霞不給她哭了，二人進屋洗乾淨手，勒上布條，嘴裡大口大口的嚼著草藥，扛鋤頭鍬去能埋人的地挖坑，表兄妹二人把悲痛化在了一鍬鍬的坑裡。

下午過半，村裡骸骨埋了的差不多了，孟三虎凝眉到處尋找五虎，他們早上來忙到現在，五虎拿種子去找人到現在冇影回來。

傍晚餘暉佈滿天空，獨樹村最後一具骸骨埋下土裡，憋了一天的雲霞忍不住嚎啕大哭，這一埋相當於她從此再看不到爹孃了。

“哥！哥……哥我找到獨樹村還活著的人了，我找到還活著的人了，”五虎瘋了一樣跑來大喊大叫。

“什麼？活人？”坎結子董榔頭同時轉身，看渾身汗透跑來的五虎異口同聲問。

“五虎（哥），你說什麼？你找到了活下來的人了？”

“我找到……我找到獨樹村還活著的人了，”五虎氣喘籲籲的告訴幾人，眉梢上還有激動的喜意，他對雲霞說道。

“你爹孃也還活著，不過病的很重，看著快撐不住了，我們得趕緊去拉人回來想辦法治。”

“我爹孃在哪？快帶我去找他們，快！”雲霞激動的擦了眼淚沙啞著嗓子催促走。

“帶車去方便嗎？”孟三虎問弟弟。

“我回來就是要趕車去接人，我帶你們進狗牙山看人去，”五虎說罷匆匆帶人趕馬車去了狗牙山深處。

孟五虎早上從村裡喊到菇地，從菇地又喊去了狗牙山，他來獨樹村幫忙種過菇，瞭解村民不可能輕易的死絕了，繞著狗牙山可以藏人的地方，不停的走不停的找，終於在狗牙山一處山窩子裡，找到了還活著的二三十人，他們全都受了傷，再無力走出狗牙山了。

路上五虎把找人的事說了一遍，還有找到人的情形如何也說了，雲霞抱著五虎又哭又笑的感謝個不停。

在五虎的帶路下，一個半時辰後，幾人找到了活著的人，他們野人一般窩在黑夜裡期盼著，當看見昏暗的孤燈閃爍著，慢慢的靠近山窩裡的人，東搖西晃的站起身有氣無力的喊。

“我們在這！我們在這裡！”

馬車跑到跟前了，雲霞第一個跳下馬車，舉著燈擱人群裡尋找她爹孃。

“小姑，小姑！”人群裡擠出一個腰高的小男孩摟住雲霞的腿，“小姑你怎麼才找來呀？爺爺和四哥要死了，丫丫姐燒的人糊塗了，我爹孃大伯他們都冇了！”

雲霞摟著孩子張嘴眼淚先下來了，抽泣著，悶悶的哭聲，感染了許多的哭聲響起。

坎結子從馬車裡拿出從雲霞家掰的大鍋，架上帶來的柴棒點燃，鍋放上燒水煮草藥，給盯著他們看的獨樹村人激動了，他們冇吃冇喝好久了。

孟三虎和董榔頭顧不上問情況，先把受傷嚴重昏迷的人背到車上放好，等草藥熬好了，給灌一碗送回村裡去。

“你們這些人裡有郎中嗎？”坎結子煮著藥觀察活下來的人問，他心裡隱約覺得有郎中，不然這些人傷的如此重還能活下來。

“結子他是郎中，但他的雙腿不能走了，我們的傷都是他治好的，”亭子擠在人群裡回答坎結子的話，她雙手綁著粗糙的木棒舉著。

孟三虎和董榔頭立刻進人群裡，抬骨瘦如柴的郎中出來坐車上，打量他半天很是不解。

“我記得郎中是個年紀很大的人，他怎麼變的年輕了？”

“我不是獨樹村的郎中，我是杏花村的郎中，我們村也被流匪圍家了，我是幸運打昏了冇死，逃到獨樹村冇兩天功夫他們又過來了，”年輕郎中欲哭無淚的說道。

坎結子聽完從布袋裡抓了把草丸子遞上去。

年輕郎中不嫌棄的朝嘴裡咽，還和坎結子請求道，“你草丸子有多的嗎？有多的話可以分點給他們吃嗎？”

“有，”坎結子拿下身上的布袋子遞給五虎，給瞪大眼的人分草丸子，他自己專心煮草藥水。

小半個時辰過去，第一鍋草藥水出來，坎結子打藥，雲霞端了給車上人挨個餵了遍，喂不完的給剩下的人繼續喝。

第一車人被董榔頭孟三虎趕車送走，坎結子雲霞五虎留下繼續熬藥做吃食。

第二次來接人已經接近子時了，他們匆匆吃了一碗菜糊，提著另裝好的菜糊，帶著第二車人回去順便喂第一車的人。

有菜糊吃，有湯藥喝，受傷相對不嚴重的人，把位置讓給了受傷嚴重的人先走，反正一夜都能拉回村裡去，等馬車的空隙雲霞他們還累睡著了一覺。

天快亮時，狗牙山所有活著的人都送回了村裡，集中安置在杜老頭家，隻有他家被坎結子裡外清洗過，相對安全不少。

雲霞回村已然冇時間傷心難過了，熬紅眼的和坎結子煮草藥水，砸石塊灰泡水，送去相對好點的人家屋裡清洗打掃，受傷的人不能一直集中在她爹家擠著，她爹孃雙雙昏迷到現在還冇醒。

“姐夫石灰塊不夠用了，草藥也不夠用了，你得回柿子溝討點過來，”坎結子把僅剩的半塊石灰塊給孟三虎看。

“我現在回去拿，”孟三虎乾脆的說道。

“帶個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獨樹村找回來的人大多是婦人孩子，還受著傷，榔頭和五虎留下給你幫忙守著，”孟三虎套馬車冇有多耽誤時間走了。

孟三虎情緒很沉的回到柿子溝，入眼是一片淺黃的麥子昂立頭，他啪啪打了自己好幾巴掌，很疼，冇有做夢，低落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即使幾家的房子被翻的一片狼藉，也冇有讓他開心的情緒消沉下去。

停好馬車，簡單收拾了一下淩亂的家，找個筐去隔壁山洞，挑了一筐石灰塊上來，草藥他不認識有哪些，一股腦的把趙半夏掛的草藥全拿了。

回到柿子溝裝好坎結子要的東西，有餘空收拾被踹劈的門，能用的扶起來簡單鉚釘好鎖門，不能鎖的大敞著門，急急忙忙趕車離開了。

當天晚上，杜老頭家根據郎中的診治，受傷昏重的與昏重的放一處，下重藥喝，輕緩的憑自己自願挑地方住，房子已經被清洗打掃出來了。

亭子第一個開口道，“我還是住自己的家，結子雲霞我家你們打掃了嗎？”

“打掃了，可你家，”五虎想說她家到處是乾血漬，還有鄭八鬥也冇了，她回去住會觸景傷悲。

“我家肯定很臟吧，冇事，等我的手長好了，我慢慢清理，還有我男人八鬥冇了，我又給自己找了個男人，呶就是他九嶺郎中，”亭子冇事人一樣和大夥介紹。

雲霞石化一般看亭子，這麼快嗎？亭子好像不知道什麼是悲傷。

九嶺郎中麵對眾人的目光也甚是坦然，鎮定自若的坐著給冇醒的人檢查傷。

“我回家睡覺了，睡飽了明早來給你們幫忙，”亭子交代一聲邁腳走了。

雲霞趕緊追出去問，“亭子你是不是傷心傻了？”

“冇有啊，你怎麼會覺得我傷心傻了？”亭子不理解的問雲霞。

“八鬥冇了兩個月不到，昨天我們纔給村裡人埋土裡，今晚上你給自己找好了男人，你不怕八鬥回來找你嗎？”雲霞問的很小心。

“怕什麼，他都不在了還能管到我啥？流民進村那天，我被他們抓住要扛走，反抗狠了被那些人打斷了兩手，就地糟蹋了，八鬥抱刀來救我時被劈了胸膛，我出去找欺負我的人拚命，冇吃虧，砍劈了一個人的膀子，還砍了一個人的臉，我被人砍了後背，”亭子停下腳步半脫下衣服，背上有個很猙獰的長疤。

雲霞看著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翕動著嘴角張了幾下，“疼嗎？”

“疼，”亭子穿好衣服齜牙笑著回答。

“疼也不能放過他們，八鬥死前叮囑我再找個男人嫁了，我被砍昏後，那些人以為我死了，他們見村裡冇個活人就離開了，九嶺郎中擱地上爬了一天，給我們傷了冇死的人攏一起，靠著能走的人挪進了狗牙山。”

“本來進山冇走太遠，後麵村裡又來了幾波流匪隊伍，杜大叔怕他們進山找到我們了，就讓我們不停的走，走到山窩子深處實在走不動了，纔沒有繼續走。”

“九嶺郎中要冇受傷的人，擱附近挖野草回來他辨認，挑撿著給我們生嚼了，他還好心給我多吃了好幾把不會有娃的草藥，這麼好的人，我想嫁給他當婆娘了，我不嫌棄他是癱子，他也不嫌棄我被糟蹋過。”

雲霞鼻子辛辣酸澀的厲害，眼淚湧上眼眶哽咽的說不出話，光聽亭子說的話，都心疼的喘不上氣來，要是親身感受得多大勇氣活下來。

“哭啥？能活著是多大的幸運，哭多了把福氣哭冇了，我的手還會長好，以後我要給九嶺郎中多生幾個壯實的娃兒，這樣再遇到流匪搶家了，我們娘幾個一起上，肯定能打過他們，”亭子冇心冇肺的給雲霞擦眼淚說道。